第 10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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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0 章
一天後的上午九點，林爸的葬禮在殯儀館的靈堂裏簡單地舉行了。
林氏宗族的很多人都來了，陸言代替著林澗給林父戴孝，宗族裏雖有人議論，但也沒有說什麽。畢竟，林澗還在醫院裏，雖說理解歸理解，很多族人還是不認可他們倆的“關系”。
辦完葬禮儀式後，陸言一身白麻孝衣，抱著林爸的骨灰，隨著車隊回到了林家畈。
下午三點，林爸的骨灰葬在老太爺的下坡二十米處，和林爸的大哥二哥並排葬在了一起。
這座不高的山坡也是林家的祖墳之地，密密麻麻的埋著林氏的先人們。在另一個世界，林爸也算“回家”了吧，這裏有他的父親母親爺爺奶奶……
墓地裏灑滿了白紙錢，招魂幡隨著秋風在半空中飄蕩，許多的林氏族人都惋惜地落了淚。想到前幾天，林父還完好無損，如今……卻陰陽兩隔。
林家年輕的後輩們已拿著鐵鍁挖好了墓穴，陸言的內心悲傷到了極點，雙腿跪地將骨灰盒輕輕的放入墓穴之中。
在鐵鍁封蓋墓土的那一刻，陸言跪地不停的磕頭大哭，他內疚、自責。他曾發誓要保護好林澗，如今他和他的家人都成了這副光景。
眾人看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都忍不住的抹淚嘆息。
翠一身灰白粗布服，右胳膊系著一條白布。她從人群人中擠了出來，一把推倒了不斷磕頭的陸言，哭著指著陸言的光頭，聲嘶力竭的就罵：“你說你這麽有錢，你來招惹小鬼做什麽？我倆從小就青梅竹馬，你非得在中間插一腳！”
陸言摔倒在地，白色麻布孝服上粘滿了剛挖出的黃泥。他沒有反抗，只趴在地上大哭。
她用袖口揩幹眼淚，從地上抓了把黃泥土，就往陸言身上扔去，“你走啊！你離小鬼遠一點啊！你們都是男的，你們在一起有背倫理道德，天理不容！如今報應來了，你現在高興啦！”
陸言沒辦法辯駁，蜷縮在新挖的黃土堆旁，不停的哭泣。
有些迷信思想較重的林家老人聽到翠的吼罵聲，竊竅私語起來，“小鬼的死一定是遭了報應！對，這就是陰陽失調，造成的報應！”
也有老人報怨起剛過世的老族長，說他是老糊塗，怎麽能把家譜傳承的鑰匙交給一個男人……
翠的話就像在平靜的湖水裏扔進了一塊大石頭，激起了一波波滔天巨浪，更多的人開始指責起陸言來，覺得兩個男人在一起就是有傷天和，遭了報應！克死了老太爺不說，還克死了林如海。
許多林家族人開始叫囂著讓陸言滾出林家畈，離開林澗。
見事態要失控，林媽死死護在陸言跟前，兇狠的對著族人們吼：
“我家老林死了，我還沒死呢！老林臨終前就同意了他倆的婚事，你們有什麽資格指責陸言。兩孩子還沒在一起之前，我跟老林就認了陸言為幹兒子，這在村裏是家喻戶曉的事情！今天……不管陸言以什麽身份為我家老林戴孝，都沒有錯！你們若敢動我兒子，我就跟你們拼命！”
林家族人都被林媽潑辣的語言吼得向後退了幾步，因為小鬼他媽說的對呀，他們又有什麽資格讓陸言滾呢？於情於理，都有些說不過去。
翠覺得風向在變，繼續挑撥是非：“陸言做為幹兒子給林叔戴孝，這是沒有錯。可是他們兩個男的絕不能在一起！林大叔死了，這就是破壞了林氏宗族的風水！”
眾人一聽到“破壞了林氏宗族的風水”十個字時，迷信的人們一下子炸開了鍋。這些樸實的老百姓最信風水，無論是動土嫁娶都得找村裏的蔔仙姑算算。
翠信誓旦旦的說：“村東頭的蔔仙姑都說了，有陰就有陽，有白就有黑，有男就有女！兩個男的在一起有失陰陽調和！”他指著林如海的墳堆，篤定的說，“你們看，這就是報應！他倆若再在一起，小心連累了你們林氏族人！”
“啊——”林氏的族人們，嚇得連連後退了幾步。
蔔仙姑，原名蔔金花，丈夫死得早，無兒無女，早早就去了城南的璞真道觀做了名道姑。她的人生雖然不幸，入道觀後，便和師傅學起了道家文化。師傅死後，便把道觀傳給了她。為了賺得更多的香火錢，她給人算命看風水，甚至搞起了喪葬超度方面的業務。
村民們一聽蔔仙姑說這樣的話，那還了得！誰還在乎翠的話是真是假，這樣專業的話語只有蔔仙姑能說的出來。他們開始有人吼叫著：“交出林家兩個男嬰，離開小鬼！”
“對！離開小鬼！”
越來越多的人起哄，陸言大喊著：“除非我死了，否則，我絕不離開小鬼！”
翠趁機說：“只要他離開小鬼，我就嫁給小鬼！蔔仙姑說我能給林家帶來好運！”
林家三叔公駝背走出來問：“蔔仙姑真這麽說的？”
翠自信的說：“那是當然！不信，你們現在就去問蔔仙姑！”
林家三叔公蹲到陸言身旁，拉下老臉苦苦勸說：“孩子，我知道你有情有義。村裏去年和今年都受你的恩惠賺了不少錢，要不……你好好想想，離開我家小鬼。”
說著，就在陸言跟前跪了下來，林氏的族人忙去扶三叔公，三叔公阻止道：“你們給我住手！無論如何，陸言對我們林家畈有恩，你們不許胡來！”
嘈雜的人群也漸漸安靜了下來，秋風吹得身上盡顯著寒意。
陸言哭著說：“如果小鬼還愛我，我便是死也不會分開。如果小鬼要與翠結婚，我就默默的離開。”因為……林澗發瘋的時候，說過他要與翠結婚的，他聽到真切。
“啊——！”林媽驚叫一聲，因為林澗說與翠結婚的事，她也是知道的。可瘋顛之下，說這話怎地算數？原本還覺得翠通情達理，今天居然惹出這麽多事來。事情已夠亂的了，還要火上加油，她單手插腰指著翠就罵：
“我是小鬼的親媽，小鬼就是娶任何女人，我也絕不同意娶你劉翠進我林家的大門！你和前夫在外面浪蕩，都是個什麽貨色，別以為我不知道！平常大夥不說，是在給你劉家人留點臉面。你這蠢丫頭，在我家老林的墳前鬧出這許多事來，你也不看看今天是什麽場合？
“我告訴你，劉翠！我家小鬼離開陸言，就是一輩子打光棍，也絕不娶你！我已經有孫子林天明和林天亮了，老太爺在世前就把兩孩子上了族譜！就憑這點，我就對得起林家的列祖列宗！”
劉翠沒想到小鬼他媽這麽罵自己，她委屈的大哭起來：“我都是為了小鬼好啊！”她假惺性的跪在墳前，“叔，你睜睜睛吧，你要為我作主啊！”
林媽一腳踹翻劉翠，嘶心的大吼：“我家老林要入土為安，你這翻鬧騰，是想讓老林死不瞑目嗎？你還不給我滾！滾！”
林家族人沒有一個人敢上前，林媽的潑辣和強悍在村裏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可……林澗他媽都說得在理呀？今天是什麽日子？今天是她死去的丈夫入土為安的日子！死者為大，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就是……再想嫁入林家，也得等喪事過了再說。
劉翠在墳前滾翻了一身泥土，捂著嘴痛哭的跑下山去了。
林家三叔公知道這事再淡下去也沒什麽意義，今天是林如海入土為安的日子。他對著那幾個拿鐵鍬的族人大喊：“封土咯！安息吧！”
陸言又跪到墳前，不停的磕頭哭泣。
林媽的眼淚瞬間流了下來，雙手合成喇叭狀，向著天空大喊：“老林……安息吧！老林，安息吧……”聲音一遍一遍地在林間回旋，穿山間，掠過河流，飛向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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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後的上午九點，林爸的葬禮在殯儀館的靈堂裏簡單地舉行了。
林氏宗族的很多人都來了，陸言代替著林澗給林父戴孝，宗族裏雖有人議論，但也沒有說什麽。畢竟，林澗還在醫院裏，雖說理解歸理解，很多族人還是不認可他們倆的“關系”。
辦完葬禮儀式後，陸言一身白麻孝衣，抱著林爸的骨灰，隨著車隊回到了林家畈。
下午三點，林爸的骨灰葬在老太爺的下坡二十米處，和林爸的大哥二哥並排葬在了一起。
這座不高的山坡也是林家的祖墳之地，密密麻麻的埋著林氏的先人們。在另一個世界，林爸也算“回家”了吧，這裏有他的父親母親爺爺奶奶……
墓地裏灑滿了白紙錢，招魂幡隨著秋風在半空中飄蕩，許多的林氏族人都惋惜地落了淚。想到前幾天，林父還完好無損，如今……卻陰陽兩隔。
林家年輕的後輩們已拿著鐵鍁挖好了墓穴，陸言的內心悲傷到了極點，雙腿跪地將骨灰盒輕輕的放入墓穴之中。
在鐵鍁封蓋墓土的那一刻，陸言跪地不停的磕頭大哭，他內疚、自責。他曾發誓要保護好林澗，如今他和他的家人都成了這副光景。
眾人看著眼前的這個年輕人，都忍不住的抹淚嘆息。
翠一身灰白粗布服，右胳膊系著一條白布。她從人群人中擠了出來，一把推倒了不斷磕頭的陸言，哭著指著陸言的光頭，聲嘶力竭的就罵：“你說你這麽有錢，你來招惹小鬼做什麽？我倆從小就青梅竹馬，你非得在中間插一腳！”
陸言摔倒在地，白色麻布孝服上粘滿了剛挖出的黃泥。他沒有反抗，只趴在地上大哭。
她用袖口揩幹眼淚，從地上抓了把黃泥土，就往陸言身上扔去，“你走啊！你離小鬼遠一點啊！你們都是男的，你們在一起有背倫理道德，天理不容！如今報應來了，你現在高興啦！”
陸言沒辦法辯駁，蜷縮在新挖的黃土堆旁，不停的哭泣。
有些迷信思想較重的林家老人聽到翠的吼罵聲，竊竅私語起來，“小鬼的死一定是遭了報應！對，這就是陰陽失調，造成的報應！”
也有老人報怨起剛過世的老族長，說他是老糊塗，怎麽能把家譜傳承的鑰匙交給一個男人……
翠的話就像在平靜的湖水裏扔進了一塊大石頭，激起了一波波滔天巨浪，更多的人開始指責起陸言來，覺得兩個男人在一起就是有傷天和，遭了報應！克死了老太爺不說，還克死了林如海。
許多林家族人開始叫囂著讓陸言滾出林家畈，離開林澗。
見事態要失控，林媽死死護在陸言跟前，兇狠的對著族人們吼：
“我家老林死了，我還沒死呢！老林臨終前就同意了他倆的婚事，你們有什麽資格指責陸言。兩孩子還沒在一起之前，我跟老林就認了陸言為幹兒子，這在村裏是家喻戶曉的事情！今天……不管陸言以什麽身份為我家老林戴孝，都沒有錯！你們若敢動我兒子，我就跟你們拼命！”
林家族人都被林媽潑辣的語言吼得向後退了幾步，因為小鬼他媽說的對呀，他們又有什麽資格讓陸言滾呢？於情於理，都有些說不過去。
翠覺得風向在變，繼續挑撥是非：“陸言做為幹兒子給林叔戴孝，這是沒有錯。可是他們兩個男的絕不能在一起！林大叔死了，這就是破壞了林氏宗族的風水！”
眾人一聽到“破壞了林氏宗族的風水”十個字時，迷信的人們一下子炸開了鍋。這些樸實的老百姓最信風水，無論是動土嫁娶都得找村裏的蔔仙姑算算。
翠信誓旦旦的說：“村東頭的蔔仙姑都說了，有陰就有陽，有白就有黑，有男就有女！兩個男的在一起有失陰陽調和！”他指著林如海的墳堆，篤定的說，“你們看，這就是報應！他倆若再在一起，小心連累了你們林氏族人！”
“啊——”林氏的族人們，嚇得連連後退了幾步。
蔔仙姑，原名蔔金花，丈夫死得早，無兒無女，早早就去了城南的璞真道觀做了名道姑。她的人生雖然不幸，入道觀後，便和師傅學起了道家文化。師傅死後，便把道觀傳給了她。為了賺得更多的香火錢，她給人算命看風水，甚至搞起了喪葬超度方面的業務。
村民們一聽蔔仙姑說這樣的話，那還了得！誰還在乎翠的話是真是假，這樣專業的話語只有蔔仙姑能說的出來。他們開始有人吼叫著：“交出林家兩個男嬰，離開小鬼！”
“對！離開小鬼！”
越來越多的人起哄，陸言大喊著：“除非我死了，否則，我絕不離開小鬼！”
翠趁機說：“只要他離開小鬼，我就嫁給小鬼！蔔仙姑說我能給林家帶來好運！”
林家三叔公駝背走出來問：“蔔仙姑真這麽說的？”
翠自信的說：“那是當然！不信，你們現在就去問蔔仙姑！”
林家三叔公蹲到陸言身旁，拉下老臉苦苦勸說：“孩子，我知道你有情有義。村裏去年和今年都受你的恩惠賺了不少錢，要不……你好好想想，離開我家小鬼。”
說著，就在陸言跟前跪了下來，林氏的族人忙去扶三叔公，三叔公阻止道：“你們給我住手！無論如何，陸言對我們林家畈有恩，你們不許胡來！”
嘈雜的人群也漸漸安靜了下來，秋風吹得身上盡顯著寒意。
陸言哭著說：“如果小鬼還愛我，我便是死也不會分開。如果小鬼要與翠結婚，我就默默的離開。”因為……林澗發瘋的時候，說過他要與翠結婚的，他聽到真切。
“啊——！”林媽驚叫一聲，因為林澗說與翠結婚的事，她也是知道的。可瘋顛之下，說這話怎地算數？原本還覺得翠通情達理，今天居然惹出這麽多事來。事情已夠亂的了，還要火上加油，她單手插腰指著翠就罵：
“我是小鬼的親媽，小鬼就是娶任何女人，我也絕不同意娶你劉翠進我林家的大門！你和前夫在外面浪蕩，都是個什麽貨色，別以為我不知道！平常大夥不說，是在給你劉家人留點臉面。你這蠢丫頭，在我家老林的墳前鬧出這許多事來，你也不看看今天是什麽場合？
“我告訴你，劉翠！我家小鬼離開陸言，就是一輩子打光棍，也絕不娶你！我已經有孫子林天明和林天亮了，老太爺在世前就把兩孩子上了族譜！就憑這點，我就對得起林家的列祖列宗！”
劉翠沒想到小鬼他媽這麽罵自己，她委屈的大哭起來：“我都是為了小鬼好啊！”她假惺性的跪在墳前，“叔，你睜睜睛吧，你要為我作主啊！”
林媽一腳踹翻劉翠，嘶心的大吼：“我家老林要入土為安，你這翻鬧騰，是想讓老林死不瞑目嗎？你還不給我滾！滾！”
林家族人沒有一個人敢上前，林媽的潑辣和強悍在村裏誰人不知誰人不曉。
可……林澗他媽都說得在理呀？今天是什麽日子？今天是她死去的丈夫入土為安的日子！死者為大，這是千古不變的道理，就是……再想嫁入林家，也得等喪事過了再說。
劉翠在墳前滾翻了一身泥土，捂著嘴痛哭的跑下山去了。
林家三叔公知道這事再淡下去也沒什麽意義，今天是林如海入土為安的日子。他對著那幾個拿鐵鍬的族人大喊：“封土咯！安息吧！”
陸言又跪到墳前，不停的磕頭哭泣。
林媽的眼淚瞬間流了下來，雙手合成喇叭狀，向著天空大喊：“老林……安息吧！老林，安息吧……”聲音一遍一遍地在林間回旋，穿山間，掠過河流，飛向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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