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9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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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

陸言攙扶著林澗和林媽一起到太平間裏見父親最後一面,地窖中的冷氣刺骨。

當林爸的屍體被工作人員從冷櫃盒裏被抽出來的那一刻,林澗雙膝跪地,痛苦的嚎啕大哭起來。屍體上冒著白色的氣,額頭上現著約五厘米長的豁口,冰霜的細晶遍滿了全身。

最敬愛的父親真的走了,這都是不夢。睡了三天,父親在夢裏陪了他三天,夢……終究是要醒的。

林澗跪趴在冰凍的屍體上,瘋狂地搖晃著,希望父親能出現奇跡醒來。

林媽摟著兒子,哭喊:“小鬼呀,你別這樣。你爸走了,就讓他安心的走吧!人死不能覆生,你爸背著救你回來,是希望你能好好活著。”

陸言也跪在冰冷的鐵床邊,雙手摟著全身顫抖的愛人,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哭吧……就讓他盡情的哭吧!

林媽拼了命的勸著兒子,這樣的打擊與悲傷又怎麽能勸得了呢?

突然,林澗的眼神變得游離起來,一口鮮血噴了出來。父親的屍身上染成了紅色,林澗哭著哭著就笑了,嘴角的鮮血滴落在病號服的衣襟上洇散開來。開始胡言亂語:

“爸……菜地裏,好多螢火蟲 ,我們去抓螢火蟲?”

陸言緊緊摟著林澗的身體,大喊:“親愛的,你別這樣,我是陸言。”

林澗依舊笑嘻嘻的自語:“爸,咱家的魚塘該餵食了,不然媽又要扭你耳朵了。”

林媽抱著兒子,大哭:“兒啊,你這是怎麽地啦?你看看媽,我是媽媽!”

林澗兩眼游離的看著母親,一只手指著床上的冰冷的屍體,說:“爸又偷偷抽煙了,你不管管嗎?”

林媽看著丈夫的屍體,“抽煙?”全身襲來一股寒意,“你爸走了,兒啊,你說什麽糊話?”

“走了?”林澗自顧著笑著,眼角的血淚滴落了下來,“走了,爸走了……”

陸言再不能讓林澗在太平間呆下去了,背起林澗就往外走去。

林澗趴在他的背著喊著:“爸……等等我,我再不耍性子了。你要我娶翠兒,我便娶了她。”林澗自顧的傻笑著,“翠會給我們生一堆孩子,爸,你開心嗎?”

陸言邊哭邊背著林澗加了快了腳步,林媽哭著在旁邊幫扶著。

林澗還在自語著:“爸……我錯了,我不該談同性戀。爸……今天又是陰天,門口曬的花生要盯著。天要下雨了,今年的收成就白廢了。”

“爸……你喜歡翠嗎?讓她做你兒媳好嗎?太爺肯定會高興的。我要給太爺換個拐,我要賺錢,買個好點的拐……”

街邊的店面飄來蘿蔔餅的香味,“媽……,你做的蘿蔔餅真香。翠說你做的蘿蔔餅最好吃,翠說你要是去學校邊上開個蘿蔔餅店,一定能賺錢。”

“翠呢?翠怎麽還沒來?”林澗左右看了看,沒看到翠。

“你要背我去哪啊?我要回家!你是誰呀?快放下我!”林澗用力擰著陸言的耳朵,兩只耳朵瞬間紅腫起來。林澗又扯著他的頭發,本就淩亂的頭發被林澗硬生生的扯了下來,頭皮印出鮮紅的血。

陸言顧不得頭皮上傳來的疼痛,沖上病房,大呼:“醫生!醫生!快來人吶!快來人吶!”

醫生們從病房全都湧了出來,見到眼前的一幕,都驚得目瞪口呆。

陸言大吼:“快救人啊!”

醫生們反應過來,忙去扶下背上發瘋的林澗。林澗手上抓滿了帶血的頭發,指著陸言大笑:“壞人!讓你偷人!”

陸言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哭喊著:“親愛的,我是陸言啊!”

“壞人!你是壞人!我要報警,你是人販子!壞人!”

走廊裏圍滿了護士和病患的家屬們。醫生們齊力把林澗往病房裏送,主治醫生大喊:“快打鎮定劑!”

陸言一屁股癱軟的坐在地上,頭皮上現出幾個發坑,那是林澗硬生生的把頭發抓下來留下的,鮮血順著兩鬢流了下來。他傷心的哭道:“怎麽會這樣?怎麽會成了這樣啊!”

走廊裏聚集的人群漸漸散去,好心的護士走上前說:“你去皮膚科處理一下吧?你的頭發都成這樣了,別發炎了!”

陸言用袖口擦幹眼角的淚水,抽泣的爬了起來。他不是往皮膚科走去,而是去了醫院的附近的理發店走去。

一個小時後,陸言剃了光頭,頭上纏著一層層紗布,來到病房。

此時,林澗已經睡了,林媽坐在床邊偷偷地抹著眼淚。

“媽,小鬼怎麽樣了?”

林媽抽泣著說:“醫生說小鬼的精神受到很大刺激,有精神分裂的傾向。他們已聯系精神科的醫生,還在緊急會診中。孩子,你沒事吧?”

陸言紅著眼眶,搖頭說:“沒事的,媽。過幾天頭發就長出來了。”他緩緩坐到床頭邊,把林澗的手放到自己的臉旁,淚水嘩嘩的往下流。

中午,夏陽、尤琪、張天智三人都來了醫院探望林澗,看著陸言滿是傷痕的光頭,在了解林澗的病情後,三人都哭了。

尤琪提著打包好的飯菜,走到陸言身旁說:“哥,吃飯吧?”

陸言搖了搖頭,哭著說:“林澗不記得我了,他說要跟翠結婚。”

尤琪看著臉色蒼白的林澗,哽咽著說:“哥……你必須吃飯,我不能看著你的身體垮下去!”

陸言抹著眼淚說:“我真的吃不下呀!”

夏陽走過來,輕拍著尤琪的肩膀說:“算了,讓他安靜會吧?我們都想不到會出現這樣的變故,一切等醫生的診斷出來後再說。”

林媽哭著說:“孩子……如今成了這個狀況,他爸的葬禮不能再拖了。小陸,你替小鬼戴孝吧?讓我家老林入土為安。”她擤了把鼻涕,抓了把紙巾擦了擦,“老林生前最怕冷,讓他躺在冰櫃的盒子裏,我……實在不忍。下午……就安排火葬場的人來,拉去火化了吧!”

陸言抹著淚水,哭著說:“爸生前要強了一輩子,我願意代林澗披麻戴孝。只怕惹得村裏人笑話,辱沒了爸生前的名聲。”

林媽一時語塞,因為陸言說的是實情。

按村裏的習俗,父親過世,兒子是必須戴孝的。否則,會說這家人子不孝父不愛,會被人瞧不起。她突然想到老太爺臨終前給了陸言一個小木盒,“小陸,你還記得老太爺臨終前傳給你的小木盒嗎?”

陸言點子點頭,從上衣的內口袋中掏了出來,“我還沒打開看,裏面會是什麽?”

林媽說:“我也不清楚。如果裏面是開族譜的鑰匙,那你就有資格代小鬼敬孝。在場的林氏族人都見證了,那是族長親自傳給你的,就說明你得到了林家族長的認可。”

陸言忙打開小木盒,裏面靜靜躺著很有年頭的一把銅制鑰匙,約有八公分長短,鑰匙全身長滿了銅綠。他疑惑的看著林媽。

林媽一拍大腿,袖口抹去了眼角的淚水,激動的說:“哎呀,就是這把鑰匙。我嫁到林家這麽多年,就饞這把鑰匙,可老太爺從沒傳給我。如今……老太爺認可了你,這便是認可了你和小鬼的婚事。”

陸言聽到這話,內心有些激動起來,“真的嗎?媽!”

林媽點了點頭,“這把鑰匙按林家傳統,是隨著族印一起傳承的。族印是族長的象征,而鑰匙本是傳給女方的。老族長給了你,就是對你的認可。”

陸言看著盒中鑰匙下壓著一張紅色紙條,他輕輕打開紙條,紙條中間用毛筆寫著:“百年好合,永結同心”八個大字。

大字下面又寫了三行毛筆小字,字跡潦草但清晰可辨::

“孩子的名家叫林天明和林天亮,我私自上了林家族譜。我大概率是等不到你們回來了,請原諒我這將死的老人吧。我把鑰匙傳給你,這是我為你倆做的最後一點事情了。”落款寫著“林大陸”三個小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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