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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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啪啪啪——”

鞋拔子打屁股的聲音很響,林媽絲毫沒有留手。

林澗先是在床上滾動了兩下,就不再動了,任由媽媽往死裏打,他只麻木的趴那顫抖地哭著。

林媽看著兒子滲出血的屁股,再不忍心打下去了,崩潰的嚎啕大哭:“你要氣死我嗎?陸言對林家畈是有恩情,可他是男的!男的!小鬼,我告訴你,你想和他在一起,除非我死了!”她拿桌上開水瓶,就往地上砸。

“砰——!”

水瓶內膽在地面炸裂開來,熱騰騰的開水迸出地面,泛起一層層蒸氣。

樓上突然鬧出這麽大的動靜,自然也驚動了老媒婆和小翠,紛紛往二樓樓梯口望去。

林爸瞬間惱羞成怒,再顧不上什麽臉面,就往二樓房間沖去。他一腳踢開房門,從床上近乎瘋狂的抓起林澗,一拳頭向林澗的臉上招呼去。

“噗——”

林澗被打倒在地,口吐鮮血。林爸並不解氣,抽出皮帶就往兒子身上招呼。

“啪——啪——”一聲疊著一聲,一下比一下重。

林澗嗚咽著扭動著,開始還用手擋了兩下,最後也不擋了,那皮帶在他身上烙下一條條紅色血印,血液順著秋衣流滴到地上。

林媽嚇得靠墻哆嗦,從小到大,她從沒看過丈夫發這麽大的火。

翠跟著跑上樓,看著林爸發這麽大的脾氣,急再得不顧上自身安危,直撲向心如死灰的林澗身上,也被林爸的皮帶無意的招呼了兩下。

她發狂的大聲吼道:“叔!你這樣打能解決問題嗎?你想殺你兒子,廚房裏有菜刀啊,你直接白的進紅的出,這樣來得更省事!”

林爸被翠的吼聲吼怔住了,看著兒子眼神裏沒有了半點生機,後背上全都是紅色的血跡,顫抖的皮帶終於掉落在地下,他抱頭失聲痛哭起來。

“哎喲,我這是作孽喲!我對不起林家的祖宗!林家要絕後咯!我是個混蛋,我混蛋!我混蛋!……”林爸撕心的痛苦的在自己臉上扇著巴掌。

林爸的哭聲在整個林家大院裏回旋,在這片冰霜雪地裏飄蕩。這個林家畈頂天立地的漢子從沒這樣失態過。他可以接受生活上任何的挫折,卻無論如何也接受不了林家絕後的事實。傳統的思想下,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這個小年夜,註定不會有喜慶,更不會平靜。

林澗心灰意冷,眼裏透著死氣,啜泣著說:“原來……我是那該死的人。無論——我再做什麽,都是錯的!”

他緩緩站了起來,血液順著手臂,從指尖滑落下來,一滴一滴的滴到地上。他穿著單薄的衣服,緩緩下樓,身上的疼痛早已麻木,秋衣上印著密密麻麻的血印子。

“兒子讓林家蒙羞了,這個家再沒我容身的地方,我走了……再不回來了,二老保重……”

林澗邁著沈重的步子走出門,地上印著赤腳的血印……

林爸沒聽出這話中的意思,怒火早已完全占領了他的理智,爆發出無情的怒吼:“滾!給老子滾!!!我林如海就當沒你這個兒子!!!!!!”

翠驚得怒吼:“你們都瘋了嗎?你們都瘋了!無論小鬼做錯什麽,終究是你們的兒子!”

老媒婆不知所措的戳那,她只是村裏的說媒老人,賺點中間牽線搭橋的喜慶錢。出了這種情況,她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麽勸,連連嘆息抹著老淚。

翠哭的跑出了林家大門,阿婆也唉聲嘆氣的跛著腳走了,林家的大院裏只剩下嗚嗚咽咽的哭聲。

林澗赤著腳全身單薄的在冰天雪地裏漫無目的的蕩著,雪地上殘留著紅的腳痕,這失去生機的心比這鬼天氣還冷。天空徹底黑了去,這個生我養我的地方,再呆不下去了。林家畈到市區還很遠,雪花落在肩上,右肩的傷口不停的向外滲著血。

林家畈很大,村路上遠近沒有一個人影,鵝毛大雪讓他看不清視線。漫無目的走著,耳邊傳來腳丫壓雪的脆聲。山路崎嶇,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身體凍得有些發僵,寒風刺著骨頭,有些搖搖欲墜。

“言,我的愛人,我大概是撐不到市裏了……我們就這樣……要陰陽兩隔了嗎?”終於……跌倒在雪地裏。眼神有些迷離,山間的流水聲還是那麽清脆,林澗努力睜開雙眼,一條山邊的清澗離自己有幾十米遠。

那是仙女澗,還是中秋節和阿言一起游泳的地方,在那裏烤著魚,還有紅薯,那一幕幕畫面印入了眼簾。林澗努力的往那方向爬著,拖行的雪地上留著長長的血漬。

沒有手機呼救,父母沒有找來,翠也沒有,他像是被世間遺忘在這片雪地裏。“言,好想你啊!”他再也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跌倒在雪地裏。

爬著……努力的爬行,仙女澗上的仙女都為之落淚。那清澗邊上,還殘留著那時燒火的灰燼。

林澗努力的刨著雪地,早已凍得發麻的雙手,顫抖的捧著殘餘的灰燼,放在鼻尖輕聞,淚水從臉頰邊滑落下來,“言,有來世的話……記得再來找我。”

林澗靠著一棵大樹邊,意識漸漸的模糊,遠處綻放著滿天的煙花,那是小年夜燃放的煙花,“好美的煙花,似乎比去年更大更好看。言……好想你啊!”

“言……好美……”緩緩的,眼皮疲憊的閉上了,手中緊攥的灰燼也漸漸的松了去,跌落在身側。“就這樣結束了嘛……”

煙花在雪花中綻放,空中不斷響起煙花的炸裂聲,沒有停下來的意思。煙花印紅了整個林家畈的天空,雪花依舊,煙花依舊,超大的喇叭聲向山邊的清澗傳來:“小鬼,小年快樂!小鬼,你聽到了嗎?我是陸言!小鬼,我在你家樓下,我——愛——你!!!”

林澗僵硬的身軀輕輕抽搐了一下,便再沒有動蕩,淚水順著臉頰,緩緩的滑落到雪地上。

喇叭的聲音很大很大,音頻傳遍了整個林家畈的角落,自然也驚動了吃年夜飯的村民。

夏陽、尤琪、張天智、張天龍四人手裏都拿著厚厚的紅包。林家畈的村民都冒大雪向陸言車隊方向圍了過來。他們四人向村民們派發著紅包,說著最甜美的小年祝福語。

淳樸的村民們見有紅包拿,自然不好反對這種誇張式的“表白”,還可以看免費的煙花秀。人群裏的婦女們小聲議論著,多半都是嘲弄的話語。

“小鬼,小年快樂!小鬼,你聽到了嗎?我是陸言!小鬼,我在你家樓下,我——愛——你!!!”陸言一遍遍的重覆著,一遍遍的喊著。

終於……林爸在這種“表白”的喧鬧聲中,受不了了。陸言搞這麽大動靜,他覺得林家的臉面都丟盡了,拎了把菜刀沖出大院,對著陸言怒吼:“小鬼已經被我打走了,你再在我家附近鬧,別怪我不講情面!”

林媽怕鬧出人命,從林爸後追了出來,雙手箍住林爸的壯實的腰,哭天喊地起來。

陸言質問道:“林澗不在家?他受了那麽重的傷,這冰天雪地裏能去哪?!”

林爸怒道:“不知道!這山裏的狼多,最好餵狼去!”

林媽這才反應過來,一把奪下林爸手中的菜刀,“啪”的扔到地上,發出“哐當”的金屬響聲。她指著丈夫的鼻子大罵起來:

“林如海,小鬼要有三長兩短,我也不活啦!”

林媽慌了神的抓住陸言的手,全身都在發抖,焦急的說:“快,快去找小鬼,都出去一個小時了。他……他就穿了件薄秋衣,被他爸打得遍體鱗傷,連鞋子也沒穿。”

陸言一聽,也慌了神,忙對圍觀的村民哭喊作揖:“叔叔阿姨們,耽誤您們過小年了。我求求你們,幫我一起找小鬼好嗎?”他慌張的對夏陽哭著說,“哥,你們快把紅包全給叔叔阿姨,快快快!”

眾村民聽了,都紛紛指責林如海的魯莽,再沒人去接紅包了。他們全都分散去找人,有拿手機撥號碼,有回去拿手電筒,有回去拿鋤頭鎬頭準備進山搜林。

林家老族長已95歲高齡,是林澗的太爺爺,頭頂中央油光鋥亮,鬢角處還殘留著幾絲銀發。他那幹枯的右手拄著黑色的木拐棍,蹣跚的就向林如海的大腿打去,破口大罵:

“小兔崽子,翅膀長硬了,我曾孫有個三長兩短,我把你踢出林家族譜去!!!”

林爸默不作聲,倔強的把頭扭向一邊,眼淚嘩嘩往下流,任由爺爺用木拐猛敲打著他的大腿。

老太爺氣罵道:“你這個做老子的好糊塗啊!你把我曾孫打死了,那林家這一脈就真的絕了後!”

林爸依舊戳那不作聲,挨著訓。老太爺繼續數落:

“你兄弟三個,兩個當了兵都死了,我林大陸這一支就剩下這麽個獨苗了!你……你還戳著做什麽?還不趕緊去找!”

林爸也意識到自己做得太過火,頓時慌了神。回家拿著上手電筒,抄上鎬頭灰溜溜的上山搜林去了。

整個林家畈都亂成了一鍋粥,叫聲喊聲四起,就連村頭的幾只土狗都拉上山去,不停的狂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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