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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116 晉江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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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116 晉江獨發

“砰!”

誠郡王將茶盞擲到地上, 霍然起身,茶水映出他扭曲到極致的臉。

“你說什麽?你將方才的話再說一遍!”

吳長吏俯伏在地,艱難出聲:“回王爺, 下官與落霞鎮那邊失了聯絡。”

誠郡王只覺一陣天旋地轉, 呼吸亂了幾瞬, 擡腳踹向吳長吏。

“廢物!”

吳長吏慘叫著倒飛出去, “哇”地嘔出一口血。

周長吏冷汗涔涔,撲上來一把抱住誠郡王的大腿:“王爺息怒!鴻雁關距順天府甚遠, 許是信件還未送達......”

誠郡王將他也踹飛出去,臉色陰冷至極:“蠢貨!信鴿往返至多一月, 這都過了半月,一定是出事了!”

周長吏咽下喉頭腥甜, 匍匐在地:“王爺息怒,眼下當務之急, 是盡快聯系上落霞鎮的人,確保那些人不曾脫離掌控。”

誠郡王閉上眼, 胸口急劇起伏幾下, 一拳砸到桌上, 忍不住罵了句臟話。

自從謝崢封侯, 他就沒有一日是順心的。

朝中羽翼被陸續斬斷, 如今更是大禍臨頭。

定是被謝崢克的!

誠郡王咬牙, 按捺心頭憎恨:“你即刻安排人去落霞鎮, 查探情況。”

“此外,再派人半路截擊。”

“所有妄想對本王不利之人,統統格殺勿論!”

周長吏叩首:“謹遵王爺之命。”

誠郡王揮退兩人,屈指抵弄脹痛的額頭,吩咐小廝:“去請崔先生過來。”

不消多時, 崔允城身披青色道袍,款步踏入正院。

剛過及冠的青年拱手行禮:“王爺。”

誠郡王瞧著崔允城清俊的面龐,吐出一口濁氣,滿面悵然:“先生,本王......本王怕是要大禍臨頭了。”

雖然崔允城間接害他被太子黨彈劾,可對方也助他良多。

譬如讓謝崢遠離權力中心,將她流放到嶺南瘴濕之地。

譬如為他出謀劃策,斬斷他那幾個堂兄弟的羽翼,並將自己人安插進去。

總而言之,誠郡王還是十分信重崔允城這個幕僚的。

此刻他有些六神無主,希望崔允城能為他分憂,為他出謀劃策。

崔允城聞言,面露詫異:“王爺何出此言?您可是宗室郡王,當今陛下的親侄子,哪怕天塌下來,也絕無大禍臨頭之說。”

誠郡王眼神微動:“先生的意思是......”

崔允城笑道:“王爺且寬心,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無論您遇到何種困境,若想給您定罪,人證物證缺一不可。”

他說著,傾身為誠郡王斟茶,語氣飽含深意:“您只需保證,您這邊不留一絲一毫的把柄,任對方巧舌如簧,說破天去,那也是栽贓陷害。”

“屆時,您不但能全身而退,還能博得陛下的憐惜。”

崔允城奉上茶水,誠郡王下意識接住。

眉目俊秀的青年豎起兩根手指,微微一笑:“此乃一舉兩得之美事,不是麽?”

誠郡王眼睛一亮,飲盡杯中茶水,親熱地握住崔允城雙手:“先生一席話,令本王茅塞頓開。”

“待本王榮登大寶,願許以先生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尊榮!”

崔允城抿唇輕笑:“謝王爺厚愛。”

誠郡王賞崔允城黃金千兩,命小廝送他離開,又召來死士:“明日一早,本王要看到吳備和周淮波的項上人頭。”

當年那件事的知情人幾乎死絕了,唯四的幸存者,除了老誠王留給他的兩名親衛,便是吳、周二人。

崔先生所言極是,只要消滅所有的人證物證,他便可安枕無憂,全身而退。

誠郡王思及那兩名親衛,幾經踟躕後,另派兩名死士過去。

縱使他們是父王留給自己的左膀右臂,從未背叛過他,甚至為他做了數不清的臟事,他仍然不會心慈手軟。

他賭不起那萬分之一的可能。

待他登基為帝,他會提拔他們的子孫後代,以示恩寵與補償。

誠郡王如是說服自己,又前往書房,將這些年落霞鎮送來的信件燒得一幹二凈。

至此,人證物證皆無。

誠郡王坐看灰燼隨風散去,心下大安,召來兩名寵妾,飲酒作樂好不快活。

再醒來,已是午夜時分。

寵妾依偎左右,睡得正香甜。

誠郡王自覺口渴,將兩人撥到一邊,趿拉著木屐往桌邊去。

茶水淅瀝瀝流入杯中,誠郡王牛飲兩杯,喉嚨裏仍然火燒火燎,鈍鈍的疼。

正欲再飲,發現茶壺裏空空如也,一滴水不剩。

誠郡王嘖了一聲,喚守夜的小廝進來倒水。

“長壽!長壽!”

連喚兩聲,無人回應。

誠郡王心頭惱火:“狗奴才,又睡死了。”

行至外間,忽見窗外黑影搖擺,密密麻麻駭人得緊。

誠郡王嚇了一跳,轉念想起這地方栽種著兩棵玉蘭樹,多半是枝葉作祟。

他也沒放在心上,見長壽不在外間,狠狠記了一筆,拎著茶壺拉開房門。

房門甫一打開,夜間涼風裹挾著一股濃郁的血腥氣味,重重拍到誠郡王臉上。

隨之而來的,是一團碩大黑影,搖晃著飄到誠郡王面前。

好巧不巧,與那雙充滿不甘與怨毒的眼對上。

“啊!”

一聲慘叫刺破夜空,在誠郡王府上空回蕩。

巡邏的護衛第一時間趕到,待他們看清那掛在屋檐下,隨風搖晃的黑影是什麽,皆面露驚駭之色。

“怎會有這麽多人頭?”

黑壓壓一片,至少有上百個!

那場面,比亂葬崗還要可怕。

“最可怕的不應該是有人悄無聲息潛入王府,將這些人頭掛在王爺居住的正院嗎?”

“對了,王爺!”

護衛面色一變,沖向門內暈死過去的誠郡王。

......

誠郡王悠悠轉醒時,窗外已天色大亮。

“王爺!”

小廝長壽撲上來,嗚嗚咽咽:“王爺您現在感覺怎麽樣?奴才昨夜上茅房時被人打暈了,綁起來丟去了柴房,半個時辰前才被護衛發現......”

誠郡王想起昨夜所見,胃裏一陣翻湧,“哇”地吐了長壽一身。

“謝崢!”

誠郡王捶床,恨不得即刻插上一對翅膀,飛去瓊州府,將謝崢那個賤人碎屍萬段,燒成灰一把揚了。

痛恨之餘,更多是驚疑不定。

謝崢背後的勢力究竟發展到何等恐怖的程度,竟然數百名死士聯手都傷不到她?

這場奪位之爭,他對上謝崢這個喪心病狂的瘋子,能有幾分勝算?

轉念想到禮郡王那幾個也遭到謝崢的報覆,誠郡王心理詭異地平衡了,用清水漱了口,躺在床上思考下一步該怎麽走。

“王爺,誠二誠三求見。”

“讓他們進來。”

死士入內,跪地一叩首:“奴才無能,昨夜有人從中作梗,救走了徐江和徐達。”

誠郡王只覺迎面砸下一悶棍,一股熱血直沖天靈蓋,兩眼一翻腿一蹬,厥了過去。

-

“阿嚏——”

謝崢揉揉鼻子,信步走出城南學堂。

馬同知略微躬身,綴在她身後,諂媚說道:“眼下氣溫轉涼,大人您可要多加保重貴體。”

謝崢沒搭理他,牽過韁繩,利落翻身上馬。

多半是誠郡王那幾個收到了她精心準備的大禮,感動得躲在被窩裏罵她呢。

嘻嘻,真好。

馬同知自討沒趣,險些沒維持住笑臉。

張同知與孫通判對視,眼裏盡是幸災樂禍。

活該!

哪怕報團取暖,他們也沒忘記馬文算計他們的仇。

而今見他出醜,心裏那叫一個爽歪歪。

謝崢沒管兩同知一通判之間的恩怨情仇,替她處理公務的工具罷了,還不如她昨日新得的那方玉硯重要。

今日,城南、城北兩所學堂正式開課。

為了彰顯自己對學堂的重視,謝崢清早點了卯,便領著下屬來學堂走一遭。

確保夫子認真教學,學生專註聽講,因為不放心,守在學堂外的家長因她面露動容之色,謝崢功成身退,策馬離去。

行至中途,謝崢忽然想起紅薯和西紅柿種下去已有一月,便讓馬同知三人先行回去,只身出了城,前往試驗地。

試驗地有十五畝,廣袤無垠,謝崢沿田埂走了好一會兒,才到紅薯地。

官農正彎腰除草,冷不丁擡起頭,見知府大人從天而降,給老人家嚇了一跳,一屁股坐到地上。

“誒呦!”

謝崢疾步上前,將人扶起來:“您沒事吧?”

官農連連擺手,咧嘴笑:“大人您瞧,這些紅薯苗綠油油嫩生生,賊有精神,肯定能長出很多紅薯!”

謝崢蹲下身,指尖輕撫嫩綠葉片:“是你們照顧得好,才有如此長勢。”

官農們交換眼神,心裏美滋滋。

知府大人誇他們呢!

謝崢又道:“平日多留意些,莫要讓害蟲蛀食紅薯苗。”

官農滿口應好:“大人放心,下官每日都有捉蟲。目前僅幾株紅薯苗出了蟲,所幸發現得及時,並未傷及根本。”

謝崢頷首:“有勞諸位。”

眾人連稱無妨。

隨後,謝崢又看了西紅柿和玉米,這兩樣長勢不錯,尤其是前者,預計再過一月便能結果。

涼拌或燉湯,皆是謝崢的心頭好。

策馬回到府衙,恰好遇上從外面回來的秦危。

秦危接過韁繩,呈上書信。

謝崢將書信收入寬袖暗袋,回值房處理公文。

午後,小吏取走處理好的公文,謝崢煮一壺茶,查看書信。

原以為是鴻雁關的消息,不承想竟與秦危有關。

謝崢逐字逐句瀏覽,饒是早知秦危身世不凡,這會兒還是很驚訝。

無他,秦危並非周人,而是大周朝西南一小國,西蜀國丞相之子。

西蜀國王寵信奸佞,聽信了奸佞的挑唆之言,以莫須有的謀逆罪名誅滅丞相滿門。

西蜀丞相命親信護送秦危離開,奸佞派人一路追捕,哪怕逃入大周嶺南地帶,仍未停止追殺。

親信皆死於刀下,秦危亦身受重傷,在追擊中不幸落水,為謝崢所救,成為她的護衛。

謝崢呷一口茶,眼底劃過思量。

身負滅門之仇,按覆仇文套路,理應宰了昏君,自個兒做皇帝。

秦危是她的人,他的國家,自然也是她的。

......

傍晚時分,下值鐘聲響起。

謝崢回到三堂,春花秋月正在處理海鮮。

“公子。”

謝崢心情頗好地點了點頭,回屋換了身常服,拿著書信去尋秦危。

西廂房內,秦危正在縫補衣服。

方才外出辦差,被路過的板車剮蹭了下,袍角刮出個口子。

秦危雖無過往記憶,但在他的潛意識裏,穿著破損衣物是極不得體的行為。

哪怕他不擅針線,還是硬著頭皮向春花借了來,躲在屋裏磕磕絆絆縫補。

“篤篤篤——”

秦危擡首,放下外袍,拱手行禮:“公子。”

謝崢走進來,將書信遞給他。

秦危神情淡淡,眼神卻流露出一絲疑惑:“公子?”

謝崢努努下巴:“你不想知道你過去的事情嗎?”

秦危當然想。

大腦一片空白的感覺並不好受。

午夜夢回,他也曾想過他是誰,從何而來,經歷了什麽才會重傷瀕死。

現如今,令他輾轉反側的真相都記錄在這張紙上。

他只需打開,便可知曉一切。

秦危呼吸有一瞬的停頓,心中百轉千回,在謝崢的註視下打開信封,展開信紙。

清雋字跡映入眼簾,他的身世他的故事如同一幅畫卷,在他眼前徐徐展開。

丞相之子。

滅門之仇。

一切都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唯有如此深仇,他才會淪為喪家之犬,連過往都遺忘得徹底。

謝崢雙手抱臂,靠在門框上:“可曾想起什麽?”

秦危捏緊信紙,緩緩搖頭,遲疑須臾開口道:“屬下覺得......我像是在看一個與我無關的故事。”

“可種種證據證明,你的確是西蜀丞相的獨子。”謝崢虛指他衣襟處,“那枚玉墜乃是令堂從寺廟求來,上面的‘秦危’二字是由令尊親自鐫刻。”

秦危抿唇:“多謝公子告知。”

“不必心急,大腦是人體最為玄奧的部位,或許哪一日你就恢覆記憶了。”謝崢指尖輕點手肘,“接下來有什麽打算?”

秦危不假思索:“報仇。”

謝崢又問:“報仇之後呢?”

秦危疊起信紙,放入信封,深邃眼眸凝視謝崢:“報恩。”

謝崢指尖敲打的頻率加快,唇畔噙著笑:“堂堂丞相之子給我做護衛,不後悔?”

秦危搖頭:“屬下舉目無親,一無所知。唯有救命之恩,值得屬下用一生去回報。”

謝崢心中熨帖,或許這番話是在同心丹的影響下說出,但是無所謂。

她需要的是絕對忠誠。

她只在意秦危忠誠與否,是否能為她所用,為她帶來切實利益。

“你既誠心報恩,我身為主子,也該投桃報李。”

“我借你五十親衛,以及五十崔氏女。”

謝崢將一枚玉墜交給秦危:“憑此物可差遣崔氏女,為你所用。”

“拿下西蜀國,然後——”

“獻給我。”

-

翌日清晨,秦危向謝崢辭行。

謝崢交給他一沓銀票:“一路珍重,後會有期。”

秦危垂首:“定不辱命。”

謝崢緩緩勾唇:“嗯,我信你。”

秦危翻身上馬,與百餘人迎著霞光出城,沿官道一路西行。

馬蹄踢踏,塵土四起。

秦危回首,遙望那高大巍峨的玄色城墻,眼前卻浮現一張如春風和煦的薄情笑臉。

謝崢。

秦危口中默念,正過頭去,猛一抖韁繩:“駕!”

駿馬絕塵而去,直奔那西方國度。

......

轉眼入了十月,新通判到任。

這位顧百泉顧通判明面上是閹黨,實際上早已暗中投靠太子。

過去一年裏,他在六位郡王狗咬狗的空檔裏渾水摸魚,彈劾了好幾個郡王黨,將他們拉下馬,換成太子黨。

八月裏,李爽身亡的消息傳到順天府,顧通判得了授意,故意搞砸了差事,被禮郡王的人彈劾,官降兩級,來到瓊州府任職。

哪怕顧通判如今效忠於她,謝崢也不曾對他有任何偏向。

孫通判得多少差事,便一視同仁地分給他多少。

謝崢觀察幾日,見他兢兢業業辦差,未有任何怨言,心下滿意,遂收回過多關註,任他自由發揮。

十月中旬,瓊州府連下三日小雨。

三大鹽場停工,寧邈回到府衙。

當日下值,謝崢回到三堂,見寧邈坐在檐下,聽雨烹茶,楞怔一瞬,眉眼染上笑意:“承卿。”

寧邈斟一杯茶,放在他對面:“茗香苑今年的新茶,嘗嘗如何。”

謝崢一撩袍角,從容落座,舉杯淺嘗一口:“鮮爽甘醇,入口順滑,好茶!”

寧邈輕笑:“數月未見,進展如何?”

謝崢將鴻雁關的事兒說了,語調微揚:“此事瞞了近二十年,我猜這些年他沒少在落霞鎮下工夫,怕是已經知曉有人在調查當年之事。”

“但是無妨,他有張良計,我也有過墻梯。”

謝崢放下茶盞,眼尾上揚,活像只狡猾的狐貍:“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承卿你猜,誰才是真正的黃雀?”

“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寧邈擡手虛指,眼底盡是欣賞之意,“素方啊素方,你可真是好手段。”

短短數月,不費一兵一卒便廢了一個根基穩固、羽翼豐滿的超品郡王。

下一個,又將是何人?

寧邈輕嘆:“如此倒顯得我無甚用處了。”

“承卿何出此言?”謝崢一臉不讚同的神色,“瓊州府每年的進項中,當屬鹽場占最大頭,交給旁人我可不放心。”

“更遑論,瓊州府只是開胃小菜,正菜還在後頭呢。”

謝崢輕晃茶盞,淺綠茶水搖曳,給寧邈吃了顆定心丸:“待我處理了周元騫那廝,還要勞煩承卿替我去辦一件事情。”

糟老頭子幾次三番想要置她於死地,這仇謝崢記了好幾年,必須要親手弄死他才甘心。

這事兒交給旁人,謝崢不放心。

思來想去,寧邈是最好的人選。

透過謝崢鄭重的語氣,寧邈心中有所預料,應得爽快:“願為素方效犬馬之勞。”

謝崢回屋換了身常服,再出來,便聽寧邈問道:“秦危怎的不在?”

謝崢將秦危的身世說了,寧邈頗為驚訝:“竟不是周人?”

謝崢嗯一聲,見寧邈還要喝茶,擡手摁住他的手腕:“別喝了,放心待會兒吃不下飯。”

寧邈只好作罷。

半個時辰後,海鮮上桌。

謝崢讓春花取來過年時底下人送的年禮,一壺秋露白:“左右今夜無事,不醉不歸。”

寧邈欣然應允,起身為謝崢斟酒:“不醉不歸。”

......

翌日,謝崢下值回三堂,綠翡迎上來,呈上兩封書信:“公子,陳公子和李公子來信。”

秦危走後,無人替謝崢往返府衙與崔氏之間,謝崢深覺不便,便讓崔氏送來綠翡。

綠翡是女子,身量卻極高,可與男子相當。

謝崢便讓她扮作男子,做自己的護衛,一道出入府衙,在外行走。

推開書房門,謝崢隨意落座,先看陳端的書信。

信中依舊是一些日常瑣事,陳端充分發揮話癆屬性,足足念叨了三張信紙。

第四張,陳端終於談及正事。

八月底,胡玉葵診出喜脈。

陳端迫不及待與好友分享這一喜訊:“待孩子出生,認你們做幹爹,你們可要準備多多的見面禮!”

十八歲就當爹了,前世這個年紀,謝崢班裏的那些男生還在為喜歡迪迦還是賽羅吵得臉紅脖子粗。

罷了,回頭準備一份賀禮便是。

不過幹爹還是算了,謝崢自始至終都很清楚自個兒的性別。

待時機一到,她必要恢覆女子身份。

屆時被一個小娃娃喊幹爹,想想就覺得怪異。

接下來是李裕的書信。

他竟也喜事將近。

四月裏,李裕送考生前去府城參加府試,被青州府知府一眼相中,要將獨女許配給他。

“婚姻大事需過問家中長輩,我便不曾同你們提及,而今塵埃落定,兩家定下親事......”

很好,又得備一份禮。

謝崢回了信,走出書房,恰好寧邈也從東廂房出來。

“收到若修和彥明的書信了嗎?”

“收到了。”

“回頭我讓人給你備兩份禮。”

寧邈並未推拒:“有勞素方。”

謝崢笑了下,往書房去:“今年真是喜事連連啊。”

寧邈伸手逗弄大黑,隨口道:“所以素方何時辦喜事?”

謝崢駐足,回首:“如果承卿想要喝我的喜酒,那你恐怕要失望了。”

寧邈撫著大黑柔軟的背羽:“素方何出此言?”

謝崢伸個懶腰:“承卿就當我喜愛自由,不願受拘吧。”

她沒什麽良心,做不到一輩子只守著一個人。

她也不太喜歡哇哇叫的小孩,吵得她頭疼。

如果男人能生孩子,那就另說。

她可以考慮給他個名分。

可惜不能。

謝崢以為寧邈會說皇位無人繼承之類的話,誰知寧邈竟頗為讚同:“如果沒有做好準備,還是不要輕易將一條生命帶來這世間。”

他的家庭他的經歷,註定他沒法成為一個好父親。

如果這個孩子生下來,註定得不到父親的喜愛,還不如不生。

謝崢眸光微亮,撫掌笑道:“我與承卿完全是英雄所見略同!”

寧邈也笑,揮手道:“快去吧,夕食已經備好,是你愛吃的椰子雞。”

謝崢眼中光彩更甚:“稍等片刻,我去去就來!”

說罷轉身,疾步走向臥房:“趕明兒紅薯成熟了,我讓人送一些給你,熬粥或火烤,甜滋滋好吃極了。”

寧邈目送謝崢遠去,同大黑低語:“她很好,不是嗎?”

“咕——”

寧邈聽不懂,權當它在附和自己。

......

又一日,瓊州府雨停,寧邈乘車離去,府衙又只剩謝崢一人。

一晃又是五日,謝崢下值回來,綠翡呈上一封書信:“公子,是落霞鎮那邊的新進展。”

謝崢打開一瞧,唇角緩緩上揚:“好戲要開場了。”

-

是夜,月上中天。

北直隸保定府,某山林中正上演著一場追殺。

身著青衣的女子護衛著一群衣衫襤褸的男女,於林間疾速穿行。

他們身後,黑衣蒙面的男子窮追不舍。

“咻——”

箭矢如流星飛射,青衣女子眸光沈靜,擡手舞動長劍,護住身旁證人。

十多名證人驚呼連連,叫喊聲驚飛枝頭棲息的鳥雀。

“哼,不知死活!”

黑衣人冷笑,從箭袋抽出一支箭,瞄準,射出。

青衣女子斬落箭矢,忽而舉目望向前方。

“前方可是順天府?”

“沒錯,山上那座廟正是龍興寺!”

皎皎月光下,眾女子對視,眼底掠過淺淡笑痕。

游戲該結束了。

一行人——包括證人盡數止步,轉過身來。

黑衣人見狀,暗生警惕。

卻見那百餘人中,脊背佝僂的老婦人緩緩站直身子,從腰間抽出一柄軟劍。

電光火石間,一個念頭閃過腦海。

調虎離山!

完了!

......

金烏東升,玉兔西沈。

最後一名黑衣人倒下,一支商隊通過守城士卒的搜查,穿過城門進入城中。

馬車停在城西一座不起眼的民宅,眾人下車,井然有序入內。

院門再打開,是一群衣衫襤褸的男女。

十二人沿街東行,被禁軍攔在皇城外。

“幹什麽的?”

滿頭霜發的阿婆聲音嘶啞:“告禦狀。”

禁軍楞怔一瞬,按規矩給他們搜身,無誤後放行。

“可要稟報陛下?”

“保險起見,還是說一聲吧。”

雖不知他們要彈劾哪位大人,事先知會一聲,也好讓對方早做準備。

一行人抵達皇宮,走向皇宮左側的登聞鼓。

阿婆拿起鼓槌,奮力一擊。

伴隨咚咚鼓聲,嘶啞嗓音響徹雲霄。

“民婦要狀告誠郡王以周人充當大元俘虜,謊報軍功,欺君罔上,罪不容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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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晚安,好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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