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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082 晉江獨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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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082 晉江獨發

在淮安府諸多文人雅士的積極宣傳下, 劉冠清乃李鬼而非李逵的消息很快傳遍南直隸。

曾高價從劉冠清那處購買畫作的人自是痛恨不已,相繼打上門去,勒令劉冠清還錢。

此事驚動了縣學, 經教授教諭一致商議, 劉冠清品行不端, 不宜繼續留在縣學。

如此這般, 劉冠清失了縣學生員的名頭,又丟了錢財與名聲, 真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頂著這等惡名,莫說仕途, 他的科舉之路註定一眼望到頭。

卻說寧邈回到鳳陽府後,有許多人慕名而來, 高價求畫。

寧邈只作了兩幅畫,贈與兩位在南直隸頗具才名的文人, 其餘一概婉拒了。

餘士誠酸裏酸氣:“一畫值千金,寧邈你卻將那些個財主兒拒之門外, 真真是視金錢如糞土啊!”

寧邈氣定神閑道:“我要備考會試, 無暇顧及其他。”

餘士誠無力反駁, 錢財與前程, 自然是後者更重要。

謝崢從題冊中擡起頭:“你爹可知此事?”

陳端和餘士誠也很好奇, 睜著大眼一瞬不瞬瞧著寧邈。

寧邈搖頭:“我從淮安府回來的那晚, 他起夜摔傷了腰, 正臥床休養。”

謝崢:“......”

“說句冒犯的,你爹連三歲娃娃都不如,至少他們不會如此頻繁地摔倒。”陳端忍不住吐槽,“不過這樣挺好,他受了傷, 便沒法找你的茬,你也能過幾日安生日子。”

寧邈不置可否,筆桿輕戳謝崢:“這道題......”

謝崢側首,縱覽題幹,流利講解起來。

陳端正過身子,提筆做題。

會試在即,他得加倍勤勉才是。

若能高中進士,也算光耀門楣,此生無憾了。

......

時光如流水,轉眼又是兩月。

十一月,建安帝批準了於成和梅佩蘭的腰斬之刑。

謝崢向袁教授告假一日,在菜市口對面的茶樓訂了雅間,當日早早便領著司靜安、謝元謹和沈儀過去了。

因著於成和梅佩蘭罪惡滔天,為震懾百姓,周縣令命差役將其游街示眾。

從縣衙大牢到菜市口,半個時辰的腳程內,不知挨了多少塊石頭,被砸得頭破血流,一路哀嚎告饒,淒慘模樣真是大快人心!

囚車抵達菜市口,差役將兩人粗魯地拖拽出來,卸下枷鎖,脫去渾身衣物,令其不著寸縷地趴伏在鍘床上。

除卻在謝家做丫鬟小廝的幾年,於成和梅佩蘭體面了大半輩子,此時於眾目睽睽之下赤身露體,只覺百姓的眼神如同尖刀,刺得他們比死了還難受。

極致的屈辱感襲上心頭,涼風拂過,兩人抖如篩糠,禁不住痛哭流涕。

“我錯了!我不該膽大妄為,偷主家的孩子,更不該殺人,我以後再也不敢了,求求你們饒過我這一回,放了我吧!”

“老大!老大!爹知道錯了,你饒了我吧!”

哭求聲此起彼伏,司靜安憑窗而立,只覺痛快極了。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都是報應啊!

不消多時,監斬官擲出令簽。

“午時已到,行刑!”

鍘刀落下,將於成和梅佩蘭從腰部砍作兩截。

鮮血與內臟淌了一地,風一吹,濃重血腥味在空氣中彌漫開來。

兩人維持著清醒意識,在血泊中慘叫連連。

觀刑的百姓被這血腥畫面嚇到,忙擡手遮眼,卻又忍不住多看兩眼。

司靜安睜大雙眼,目不轉睛地瞧著。

於成和梅佩蘭痛苦掙紮半個多時辰,仰天嘶吼一聲,瞪著眼斷了氣。

司靜安下頜輕顫,淌下兩行清淚。

謝崢攬住她的肩,司靜安喉頭溢出含混嗚咽,泣不成聲:“蒼天有眼,罪有應得!”

夫君,你若泉下有知,也該安息了。

謝崢輕撫司靜安的脊背,無聲安撫著。

謝元謹不著痕跡抹去眼角淚痕,握住沈儀的手。

沈儀回以一笑,反握住謝元謹的手。

十指相扣,久久不曾松開。

......

大仇得報,解開一樁心結,大喜大悲之下,司靜安從菜市口回去後便病倒了。

高熱不退,胡言囈語。

謝元謹請來大夫,為司靜安診治。

“令堂體內沈屙舊疾甚多,早前又受了重傷,身子難免虛弱了些,待老夫為她紮上幾針,預計夜間便可退熱了。”

謝元謹疊聲道謝,隨老大夫去醫館取藥。

沈儀為司靜安掖了掖被子,憤聲道:“那參議家的公子哥兒真不是個東西,早晚得遭天譴!”

謝崢輕撥床帳:“會的。”

沈儀朝著門使了個眼色:“滿滿明日還要上課,先去歇著吧。”

謝崢見司靜安眉頭舒緩些許,便回西廂房,做一道策論題便熄燈歇下了。

是夜子時,司靜安退熱。

謝元謹和沈儀皆長松一口氣,提著的心落回肚子裏。

謝元謹瞧著沈儀眼底的青黑,很是心疼:“娘子快去睡吧,這裏有我盯著。”

沈儀並未推拒:“明日你在家照顧阿娘,我去鋪子上。”

聽謝元謹欸一聲,沈儀提著裙擺,悄無聲息離去。

翌日晨起,謝崢在院子裏打一套拳,去正房探望司靜安。

司靜安昨日睡得久,這會兒已經醒了。

謝崢俯下身,伸手探向她的額頭:“阿奶可好些了?”

司靜安輕輕嗯一聲,有氣無力道:“好多了,只是還有些頭暈。”

“應當是昨日高熱的後遺癥,下午若仍有不適,便讓阿爹再請大夫過來給您瞧瞧。”

謝崢嘰嘰咕咕叮囑了一堆,司靜安逐一應下:“滿滿可是要去書院了?”

“是呢。”謝崢頷首,“再過三個月便是會試,我得爭取考個進士回來,讓您當上老封君,錦衣玉食,仆從成群,走到哪裏都有人敬著畏著。”

司靜安心中熨帖,笑著應好。

謝崢又與謝元謹和沈儀說兩句,便迎著晨曦趕往書院。

入了朱紅大門,隨處可見身披青色道袍的學子。

“謝賢弟朝安。”

“王兄朝安。”

謝崢一路與人問候,步履如風走進課室,取出書本,放聲誦讀文章。

同一時間,省城。

燕總督策馬行至總督署衙,利落翻身下馬,自有差役接過韁繩,前去安置馬匹。

守門差役抱拳行禮:“大人。”

燕總督跨過門檻,卻聽得差役一聲呵斥:“站住!此乃署衙重地,不可擅闖!”

回首望去,是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的小乞丐。

小乞丐無視差役的呵斥,繞過他沖到燕總督面前,將信封塞到對方手裏,拔腿就跑。

差役問:“大人,可要追回來?”

燕總督拆開信封,眉頭緊鎖,半晌後沈聲道了句“不必”,闊步往值房去。

“讓鄭樹過來見本官。”

小吏領命而去。

鄭參議入內行禮,還未問燕總督有何吩咐,先被紙團砸了一臉。

雖不疼,鄭參議卻被砸懵了:“大人?”

燕總督虛指紙團:“打開。”

鄭參議素來擅於察言觀色,見燕總督面色冷凝,心跳加速幾分,硬著頭皮展開紙團。

定睛一瞧,頭皮都炸開了。

這上邊兒分明是鄭家的罪證!

從他貪墨開挖運河的錢款,到他寵妾滅妻,放任妾室執掌管家權,再到庶子當街魚肉百姓,妾室娘家兄弟搶占良田、強搶民女......

樁樁件件,竟足足有數十條!

鄭參議冷汗直冒,忙以頭搶地:“大人明察,下官從未做過這些事情啊!”

“真偽與否,本官一查便知。”燕總督擡手,吩咐小吏,“傳本官命令,派差役看守鄭府,調查期間任何人不得隨意進出。”

“是!”

小吏領命而去。

燕總督又看向鄭參議:“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還請鄭大人暫住署衙,手頭公務暫交給汪大人代為處理。”

鄭參議如同戳破的氣球,軟癱在地上。

完了!

-

冬去春來,轉眼又是兩月。

建安二十五年,謝崢十五歲,身高順利突破一米八大關,僅比謝元謹矮上半個腦袋,比沈儀和司靜安則高出一個多腦袋。

正月初六,謝崢出門一趟,領回來長福長康兩個小廝,並長樂長安兩個丫鬟,還置辦了一輛馬車。

“如今我已有功名,家底又頗為殷實,實在不忍阿爹阿娘在打理生意之餘,回來還要操持家務。”

“這四人是我從人市買回來的,據牙婆所言,他們原本是在七品官家中做事,手腳利索,是幹活兒的一把好手。”

“因著省城的那位參議大人獲罪抄家,總督大人拔蘿蔔帶出泥,底下依附鄭樹、為非作歹的官員也跟著鋃鐺入獄,府中仆從皆轉賣出去,恰好被我撿了漏。”

謝元謹精神一振:“參議大人?可是縱容其子當街行兇的那個?”

謝崢頷首。

沈儀撫掌而笑:“惡有惡報,時候已到!”

謝元謹滿心痛快,又追問:“莫不是只抄了家,不曾斬首或者腰斬?”

“此人官居四品,乃朝廷命官,只有陛下才有資格處死他。臘月裏,總督大人便派人將他押解進京,交由陛下處置。”

謝崢不著痕跡轉移話題:“再過幾日我便要進京趕考,屆時打算帶一人上路,餘下三個便由阿奶安排。”

司靜安也曾做過當家主母,安排幾個仆從不在話下:“只帶一人上路夠嗎?不如再帶一人?”

謝崢指向門外身高八尺,體型健碩,肌肉虬結的小廝:“長福曾是護院,身手不錯,只他一人足矣。”

實際上,這四人是她讓沈思青送來的。

雖有防禦蛋殼,謝崢還是不太放心。

年前便傳信給沈思青,讓她送來幾個會武的,隨身保護爹娘和阿奶。

話已至此,司靜安便不再強求,將四人叫進來,讓他們住進倒座房,旋即又安排了差事。

是夜,一家四口嘗到長樂和長安做的飯菜。

色香味俱全,很是符合謝家人的胃口。

就連一貫克制的司靜安,也多吃了小半碗飯。

吃飽喝足,沈儀靠在椅背上,眉目舒展:“頭一回坐著等別人做飯,還有些不習慣。”

謝元謹又何嘗不是,只覺渾身不自在,椅子上長釘子似的,總想往竈房裏鉆。

司靜安失笑:“總要習慣的,往後滿滿做了大官,你們總不能還凡事親力親為吧?傳出去掉價不說,還會惹得滿滿遭同僚嘲笑。”

謝崢附和:“所以啊,得從現在開始適應。”

夫婦二人一聽這話,點頭如搗蒜,疊聲應好。

謝崢和司靜安對視,眼底盡是得逞笑意。

......

一晃又是數日。

正月十五,元宵佳節。

謝崢揮退長樂長安,與爹娘阿奶搓了五十個黑芝麻餡兒的湯圓,又親自動手煮。

待水煮沸,下入湯圓。

僅半炷香時間,湯圓便浮上水面,白白胖胖的一只,煞是可愛。

謝崢對糯米制品無感,只覺湯圓整個兒糊在嗓子眼裏,猛捶胸口好幾下才咽進肚裏。

不過今日氣氛到位,她硬著頭皮吃了十來個。

放下湯匙的那一瞬,謝崢如釋重負,暗暗發誓明年最多只吃五個。

這玩意兒吃太多真的會死人。

噎死的那種。

是夜,謝崢與爹娘走上街頭,相攜逛元宵燈會。

司靜安年事已高,不喜熱鬧,腿腳又不便,便留守家中。

三人各買一盞花燈,就這麽提在手中,於人群穿行,說說笑笑好不快活。

燈會上有賣糖人的,謝崢讓小販照著他們一家三口的模樣畫了三個。

“這是阿娘的。”謝崢嘴裏叼著糖人,含混說道,又遞給謝元謹,“這是阿爹,是不是特別像?”

謝元謹正對著燭火,細看糖人的模樣,嘴裏咕噥:“我都快四十了,又不是小娃娃,還吃糖人。”

沈儀嗔他一眼:“嘴邊的笑收一收再說這話。”

謝元謹:“......”

“娘子!”

這是惱羞成怒了。

謝崢叉著腰,笑得好大聲。

一家三口笑鬧一陣,謝崢正打算去下一個攤位瞅瞅,看有什麽好吃的,忽而遠處傳來刺耳尖叫聲。

“殺人了!”

謝崢仗著身高優勢,視線越過騷動人群,直抵聲源處。

幾名黑衣男子正圍攻一人,刀光劍影間,血肉橫飛。

【滴——任務發布中.......】

【營救趙靖典】

謝崢忽略系統音,丟了花燈拉上爹娘,迅速後撤。

“怎麽回事?”

“先別管那麽多,保命要緊!”

謝崢抓著謝元謹和沈儀,頭也不回一路狂奔,直到跑出兩條街,將尖叫聲和打殺聲徹底拋諸腦後,才在橋邊停下。

沈儀近幾年缺乏運動,軟手軟腳扶著欄桿,喘得上氣不接下氣,面色微白,餘驚未定道:“我們還是趕緊回家吧,外面太不安全了。”

“幸好滿滿反應快,如果我沒看錯的話,那群人一直往我們先前所在的位置去,但凡慢上一小會兒,定會被波及到。”

謝元謹呼吸略微粗重,單手扶住沈儀:“逛燈會正高興呢,搞這麽一出,興致全無。”

謝崢直言無妨:“又不是只有一次元宵燈會,明年後年,還有好多個燈會等著我們呢。”

沈儀喘過氣來,擡手輕撫謝崢被風吹亂的碎發:“是呢,我們還可以共度無數個元宵節。”

謝元謹心裏美滋滋,長臂一伸,護住妻兒:“走了,回家去。”

回到杏花胡同,謝崢取鑰匙開鎖。

右腳剛踏入院中,一柄長劍便架到脖子上。

“進來。”

黑衣男子立於門後,嗓音嘶啞。

謝崢聳動鼻尖,此人身上裹挾著濃重的血腥味,也不知是旁人的,還是他自個兒的。

“你們兩個也進來。”

謝崢依言走進院中。

謝元謹和沈儀緊隨其後。

黑衣男子探出頭,看了眼長巷,飛快關上院門,插好門閂。

整個過程中,長劍穩穩抵在謝崢頸側。

謝崢毫不懷疑,只要她敢動彈一下,黑衣男子便會立刻割斷她的動脈,送她上西天。

餘光瞥向爹娘,謝元謹臉黑,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什麽也瞧不出來。

沈儀嚇壞了,面白如紙,呼吸直打顫,似要生生嚇暈過去。

謝崢略微側首,看向倒座房。

最靠院門的那間房門洞開,唯獨不見福樂安康四人的身影。

多半不敵黑衣男子,成了俘虜。

頸上長劍下壓,刺痛襲來,謝崢微不可察蹙起眉頭。

“傷藥,紗布,清水。”

謝崢擡起手:“傷藥和紗布在正房。”

沈儀咽了口唾沫:“我、我去燒水。”

黑衣男子視線在三人身上游移,劍身一動,落在沈儀頸間。

劍刃冰得沈儀一哆嗦,險些暈死過去。

“快去。”

謝崢眸光微冷,疾步走向正房。

從櫃中取出傷藥和紗布,謝崢又去看了司靜安。

司靜安仍在睡著,不過從被褥的淩亂程度,多半是被打暈的。

由此可見,黑衣男子並非濫殺無辜之人。

離家前,沈儀讓長安燒了水,這會兒仍有餘溫,謝元謹將水煮沸,盛入盆中,端出竈房。

黑衣男子看向沈儀:“傷藥和水給她。”

謝崢見沈儀面無人色,雙目渙散,顯然嚇得不輕,上前一步:“放了我阿娘,我跟你進去。”

黑衣男子沈吟須臾,又將長劍架在謝崢脖子上:“跟我來。”

謝崢將傷藥紗布放入寬袖暗袋,從謝元謹手中接過銅盆。

“滿滿。”沈儀眼中含淚,聲音透出哭腔,“讓我去,給人上藥這種精細活兒只有我能做。”

謝崢卻是搖頭,對謝元謹道:“阿爹,送阿娘回屋,切勿聲張,我去去就回。”

謝元謹張了張嘴,半晌應聲,拉著沈儀回了東廂房。

謝崢端著銅盆走入倒座房,果然不出所料,福樂安康四人被五花大綁。

細看四人身面,並無傷痕。

謝崢大膽猜測,多半是黑衣男子以司靜安相要挾,令福樂安康束手就擒。

否則以他們的身手,絕無可能輸給身受重傷之人。

行至床前,黑衣男子單膝跪地,低聲道:“老爺堅持住,奴才為您上藥。”

謝崢將銅盆、傷藥和紗布放到床邊小凳上,退至一旁,不著痕跡打量床上之人。

是個須發霜白、其貌不揚的老者。

老者身著交領短打,鮮血洇濕褐色布料,閉著眼呼吸微弱,正處於似暈未暈的狀態。

黑衣男子抓過謝崢,劃破她的掌心,撒上藥粉。

靜待片刻,無甚不良反應,又指向銅盆:“去,喝一口。”

謝崢依言照辦。

見謝崢安然無恙,這才解開老者的短衫,為其處理傷口。

傷口深可見骨,正汩汩出血,目測是刀劍所致。

謝崢思及燈會上的打鬥,若有所思。

趙靖典麽?

007曾說過,系統發布的每一個任務都對她有利。

此人身負重傷,年過半百,且還是男子,如何能與宋氏姐妹一般,為她所用?

黑衣男子先用清水為趙靖典清洗傷口,敷上傷藥。

許是傷口過深,趙靖典吃痛,悠悠轉醒。

入目是深藍色的床帳,左側隱隱有燭光,昏暗而靜謐。

趙靖典下意識追尋光亮,驚覺屋內還有第三人。

視線上移,在觸及謝崢面龐的那一瞬間失聲驚呼:“殿下!”

黑衣男子裹纏紗布的手頓住,擡頭看向謝崢。

方才急著為老爺療傷,竟不曾細看這家人的面貌。

如今再看這張臉,赫然是——

主仆二人對視,眼底盡是驚疑。

趙靖典率先冷靜下來,撐著床鋪艱難起身:“多謝小公子相救之恩。”

謝崢神色如常:“強闖民宅乃重罪,我可以去官府告你們。”

趙靖典無奈,輕咳一聲:“在下身負重傷,隨山走投無路才會如此,如有冒犯之處,還望小公子見諒。”

謝崢指腹撚過傷口,隱隱作痛:“你們打算何時離開?”

這次顯然比宋氏姐妹的那次聲勢更為浩大,便是有一萬積分,謝崢也不會鋌而走險,將家人置身危險之中。

可方才此人又失態地喚她殿下......

趙靖典低頭查看傷勢,見已止血,便起身道:“我們這就離開。”

謝崢遲疑一瞬:“您若不介意,可以去城外青陽書院附近的三柳胡同。”

“我有一好友外出游學,臨行前托我替他打理宅院,那裏人煙稀少,您可以養好傷再離開。”

趙靖典並未遲疑太久,忍痛作了個揖:“多謝小公子,今日相救之恩,來日定結草銜環報答。”

謝崢將鑰匙交給隨山:“跟我來。”

趙靖典卻未動作,指向隨山腰側:“你也處理一下傷口吧。”

隨山應是,飛速處理好腰間的貫穿傷,用紗布包裹嚴實,蹲下身來:“奴才背您過去。”

趙靖典擺手:“我好多了,可以走過去。”

隨山拗不過趙靖典,只好攙扶著他,跟在謝崢身後出了倒座房。

謝元謹站在東廂房門口,見三人現身,下意識站直身子,努力不露怯。

若謝崢沒猜錯,他背在身後的手裏應該握著一把刀。

這個憨厚又老實的男人,為了家人可以克服對刀劍的恐懼,毅然決然舉起刀來。

謝崢心頭柔軟:“阿爹,我送他們離開。”

謝元謹怔了下,用力點頭:“快去快回。”

謝崢欸一聲,將主仆二人領到後門,目送他們消失在沈沈夜色中。

回到前院,謝元謹和沈儀正翹首以盼。

沈儀抓著謝崢細細打量,淚珠子簌簌落下:“真是嚇死阿娘了。”

“那位阿公是通情達理之人,他醒來後便在第一時間向我道歉,為了不連累咱家,帶傷連夜離開了。”謝崢輕撫沈儀肩背,溫聲細語道,“阿娘莫哭,我們安全了。”

沈儀並非愛哭之人,實在是怕極了,才會忍不住落淚。

謝崢安撫幾句,她便止住淚:“對了,阿娘!”

三人沖進正房,司靜安剛好悠悠轉醒。

憶起被打暈前發生的事情,司靜安面色微變:“你們沒事吧?”

謝崢上前,抱一抱她:“阿奶且寬心,我們都好好的呢。”

司靜安又問:“那個黑衣人呢?”

謝元謹道:“已經走了。”

司靜安長舒一口氣,揉著酸痛的後頸:“我一覺睡醒,有些口渴,見茶壺裏沒水了,便出來打水,恰好看見那個黑衣人破門而入。”

“我正欲呼救,他便已經沖上來,用我威脅長福幾個,緊接著又將我打暈了。”

謝崢查看司靜安的後頸,有些紅,是重力擊打所致,略微揉兩下便收手:“明日請大夫過來,給您瞧瞧,順便開幾副壓驚的藥。”

“是得壓壓驚,那一身血實在是太嚇人了,怕是要做半個月的噩夢。”

司靜安見過腰斬現場,彼時只覺得痛快,今夜卻滿心駭然。

她猶不放心,探頭往外瞧:“真走了嗎?”

謝崢頷首:“騙您作甚?”

三柳胡同是她以朱四的名義新購置的住宅,是與沈思青通信的中轉站。

那地方十分偏僻,且左右皆無人居住。

如今趙靖典住進去,是絕對安全的。

謝崢打算明日去崔氏繡坊傳個信,讓沈思青別再往那邊送信了。

她雖有意與趙靖典交好,卻不會將底牌露給他。

謝崢又陪著司靜安說了會兒話,見她仍然心有餘悸,便眼神示意沈儀。

沈儀會意,挽著司靜安胳膊:“阿娘,不如今晚我跟您一塊兒睡?”

司靜安求之不得,忙將沈儀往床上帶,揮手攆謝元謹:“你跟滿滿趕緊回屋吧,我們娘倆兒睡了。”

謝元謹:“......”

父女二人被司靜安攆出去,站在屋檐下吹冷風。

謝元謹惆悵嘆息:“你阿奶不疼我了。”

謝崢:“......”

幼稚鬼。

謝崢不想搭理悲春傷秋的阿爹,擺擺手,徑直回屋去。

兌換一枚生肌丹服下,待傷口消失,去竈房打水洗漱。

途徑倒座房,想起福樂安康四人還被綁著,順手給他們解了綁。

四人重獲自由,便跪下請罪:“奴才無能,請公子責罰。”

“事出有因,沒有下次。”

謝崢有些困了,只留下這麽一句,便端著銅盆回屋洗漱。

西廂房的門“咯吱”關上,福樂安康松了口氣。

來謝家之前,希明夫人只說讓他們保護好謝家的老爺夫人以及老太太,莫要過問其他。

好奇心害死貓的道理他們都懂,只管悶頭做事便是。

沒成想,才幾日便出了岔子。

“你我還需加強警戒。”

“絕不可再有下次。”

四人暗暗發誓,拂去滿頭虛汗,各自歇下。

謝崢洗漱完畢,剛躺到床上,便聽見冰冷系統音。

【滴——“營救趙靖典”任務已完成,獲得200積分。】

這麽多?

看來趙靖典的身份很是不同尋常。

謝崢隨口感慨一句,翻個身酣然睡去。

......

卻說趙靖典和隨山離開謝家,設法喬裝打扮一番,乘馬車堂而皇之地出了城,依照謝崢的指示來到三柳胡同。

隨山打開門,攙扶趙靖典下馬車。

進了小院,屋內陳設嶄新,仿佛從未有人居住。

隨山猶存顧慮:“若是他們找過來,是否會連累這宅子的主人?”

趙靖典在正房的燈掛椅上落座,捂著胸口咳嗽兩聲,震得傷口鈍痛,眉頭緊鎖:“若我沒猜錯,這宅子應當是那位小公子的。”

隨山面露詫異,思及謝崢容貌,心跳加快幾分:“老爺,她......”

趙靖典靠在椅背上,呼吸略沈:“待風頭過了,你去查一查。”

隨山握拳:“您的意思是......可她分明喚那個男子阿爹。”

趙靖典擡手輕揉眉心:“我正是不確定,才讓你去查。”

“她表現得太過淡定,或許早已認出我,才會涉險蹚這趟渾水,替你我安排住處。”

隨山低聲:“她既然是那位的子嗣,為何在鳳陽府隱姓埋名?她若回京,定能穩定局勢,您也不會......”

趙靖典沈默須臾:“必然是有無法言說的難處。”

他頓了頓,又道:“必要時可以向直隸總督燕承求證。”

離開時,他聽見有人在巷口.交談,說什麽“胡同裏第八戶人家住著解元公”。

謝家正是第八戶。

既是解元,燕大人肯定見過謝崢,也必然對她那張臉起疑,從而展開調查。

趙靖典也曾考慮過,讓隨山去青陽書院,向林瑯平求證。

轉念一想,林大人早已遠離官場,又何必將他牽扯進來,讓他平白沾染官場的汙濁。

隨行應是:“老爺何不借此機會請燕總督替您查明真相?以您與燕總督的交情,他定會施以援手。”

趙靖典望向地面上的皎皎月光,笑容慘淡:“欲加之罪,何患無辭?便是他有辦法替我正名,一切都回不去了。”

思及殿下自戕後,越發多疑,獨斷專行的陛下,以及閹黨彈劾他結黨營私,理應論罪處死時,陛下的縱容與默許,趙靖典閉上眼,兩行淚流入白須,聲聲泣血。

“終究是陛下容不下我啊!”

-

正月十八,謝崢讓長康租兩輛馬車,將書本、題冊、換洗衣物放入書箱,踏上趕考之途。

同行的除了長福,還有陳端和寧邈。

陳端他爹同行陪考,寧邈依舊孤身一人。

餘士誠原本打算下場,初十那日突然出痘,只得遺憾放棄。

五人分乘兩輛馬車,於晨光熹微之際駛出城門,沿官道轆轆遠去。

陳端稀奇道:“寧邈,你爹居然沒跟你一塊兒去順天府?”

除卻院試那次,因醉酒摔斷了胳膊,不得已由寧母陪考,其餘幾次都是寧父。

會試乃是科舉中至關重要的一步,只要通過了會試,便是板上釘釘的進士。

以寧父的控制欲,定不會缺席,除非......

“初一那日回村祭祖,被人哄著多喝了幾杯酒,醉意上頭,偏要去河裏撈魚。彼時河面結著冰,不慎腳滑摔倒,傷了腦袋,半月以來頭痛欲裂,吃藥都不管用。”

謝崢:“......”

陳端:“......”

車廂內一片死寂。

陳端咂咂嘴,半晌憋出一句:“令尊真是命途多舛啊。”

謝崢雙手抱臂:“如此也好,省得影響你備考和發揮。”

寧邈不置可否。

謝崢又道:“如有什麽需求,只管使喚長福便是。”

寧邈並未同她客氣,爽快應好。

不過在他看來,應該沒機會麻煩長福。

他可以自己穿衣吃飯,洗衣服也不在話下。

飯食直接從客棧購買,哪怕是考試那幾日,也都是考場提供。

唯一可能要麻煩長福的,大抵便是放榜的時候了。

因會試錄取人數較多,放榜官並不唱榜。

數以萬計的考生看同一張榜,沒點真本事還真擠不進去。

陳端換個坐姿:“對了,路線是什麽來著?”

寧邈如數家珍:“先從官道抵達省城,而後轉水路,乘船從運河直達順天府。”

陳端眼睛一亮:“我只坐過那種小船,還從未見過可以同時容納成百上千人的大船呢,也不知會不會暈船。”

“我向考過會試的人打聽過,走水路要比全程陸路快上三五日。”寧邈話鋒一轉,“中途船只會靠岸補給,你若暈船,屆時便轉陸路,乘馬車便是。”

陳端一拳捶在寧邈胸口:“好兄弟,夠義氣!”

“不過我覺得我多半不會暈船,每次乘船進城,我都沒什麽感覺。”

“如此甚好。”

......

從鳳陽府去往省城,需經過池州府。

一行人天色微明時出發,傍晚時分抵達池州府的府城,入住城中客棧。

安置好行李後,謝崢下樓用飯。

大堂內座無虛席,放眼望去有許多身披道袍的男子,從他們風塵仆仆的疲態看來,應當都是進京趕考的。

正月裏天氣寒冷,謝崢給自己叫了一碗肉絲面,並兩塊面餅。

一碗面下肚,又用面餅蘸湯,吃得渾身暖乎乎。

陳端和寧邈還未用完,謝崢支著下巴,有一搭沒一搭地同他們閑談。

“今年的春季似乎來得略早些,我記得去年這個時候滴水成冰,還下了一場雪,今年卻不然,初十左右河面的冰便都化得差不多了。”

“如此甚好,屆時坐在考場內便不那麽冷了,往年可是有不少活活凍死的。”

謝崢忍不住潑陳端的冷水:“順天府在北方,比鳳陽府冷得多,即便入了春,也不敢保證會不會有倒春寒。”

陳端瞬間垮下臉,瞪了謝崢一眼:“能不能不要說掃興的話?”

寧邈卻道:“謝崢的擔憂不無道理,所幸你我常年鍛煉,扛得住凍,雖煎熬了些,至少能全須全尾地出考場。”

謝崢正欲接話,一聲淒厲尖叫打破客棧內的和諧氣氛。

“救命!”

“救命啊!”

“別抓我!求求你別抓我!”

“我是好人家的姑娘,求求你放了我嗚嗚嗚......”

謝崢循聲望去,一妙齡女子被幾個小廝打扮的男子團團圍住,其中一人粗魯地抓著她的手腕,往路旁的馬車去。

女子歇斯底裏哭喊著,從求救到求饒,任誰都能聽出她的崩潰與絕望。

然而街道上人來人往,卻無人為之駐足,更無人施以援手。

小廝被女子哭得煩了,反手便是一巴掌:“給我老實點!我家公子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氣,再敢哭一聲,我絞了你的舌頭!”

他的恐嚇起了作用,女子瑟縮著,不敢發出一點兒聲音,被小廝連拖帶拽地拉上了馬車。

見此一幕,大堂內所有人怒容滿面。

“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強搶民女,還有沒有王法了?”

“為何所有人都冷眼旁觀,任由她被抓走?”

掌櫃嘆息道:“諸位客官有所不知,那位是咱們池州府有名的紈絝子,他爹更是池州府的父母官。除非是不要命了,才敢跟那位公子哥兒對著幹。”

謝崢指尖輕點臉頰,望向客棧對面的崔氏銀樓,含混呢喃:“誰知道呢。”

-

昏暗的房間內,容寶珠被麻繩縛住四肢,嘴裏塞著布,蜷在床上不得動彈。

她奮力掙紮著,可惜任憑她使出全身解數,所有的掙紮都如同泥牛入海,不僅沒能掙脫麻繩,反而磨破手腕,鈍鈍得疼。

容寶珠嗚嗚咽咽哭著,眼底盡是恐懼與絕望。

今日她去裁縫鋪賣繡品,行至中途突然被人攔住去路。

看那幾個小廝笑得不懷好意,容寶珠頓時明了,他們是知府大人二公子,姜沖的人。

姜沖此人貪花好色,且葷素不忌,不僅強搶民女,還強搶人妻,惹得池州府百姓怨聲載道,女子見了姜府小廝打扮的男子更是遠遠躲開。

容寶珠試圖逃跑,試圖求救。

無一例外,皆失敗了。

她被小廝關進這間屋裏,滿心絕望地等著姜沖那個惡棍的到來。

容寶珠不死心,任手腕鮮血橫流,仍在奮力掙紮。

她不想給人做妾。

她還要嫁得良人,與夫君琴瑟和鳴,恩愛到老。

還有阿爹阿娘。

阿娘從小便教導她,女子要自愛自重。

若是阿娘知曉她被......阿娘一定會很傷心。

阿爹身為十裏八鄉唯一的秀才,也會因她顏面掃地。

容寶珠眼裏閃過決絕,目光投向床柱。

哪怕撞死,她也不願委身姜沖那個畜生!

容寶珠艱難挪動身體,一點一點地靠近床柱,在距其咫尺之遙時,猛地撞上去。

想象中的劇痛並未襲來,反而觸上一團柔軟。

容寶珠睜開眼,呆呆看著身著黑衣,布巾蒙面的人。

看她收回護在自己額頭的手,寒光閃過,麻繩應聲而落。

“回家還是跟我走?”

是個女子。

嗓音清泠悅耳,冷漠中透出一絲溫柔。

容寶珠不假思索:“回家!”

女子收起匕首,一個閃身沒了蹤影。

“既然如此,你便自行離開吧。”

“後門旁有個狗洞,你可以從那裏出去。”

容寶珠不敢遲疑,擔心從正門被人發現,翻窗爬出去。

她一路避開丫鬟和小廝,為此沒少受到磕碰,白皙的皮膚青一塊紫一塊,痛得厲害。

過程中還險些被小廝發現,躲在池塘裏才逃過一劫。

容寶珠渾身濕漉漉地從狗洞鉆出去,一路狂奔,趕在天黑之前回到家。

見了容母,容寶珠乳燕投林一般撲進她懷裏,嚎啕大哭:“阿娘,您差點就見不到我了!”

容母卻未回抱住容寶珠,而是推開她,定定看著她:“有人看見你回來嗎?”

容寶珠點點頭:“好幾個嬸子看到了。”

容母表情有些怪異:“你先回屋,我去給你弄口吃的。”

容寶珠滿心動容,哽咽著:“我就知道阿娘對我最好了。”

容母並未回應,步履匆匆地進了竈房。

容寶珠進了屋,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忽然,一股力道猛地勒住她的脖頸。

劇痛與窒息感一同襲來,容寶珠猝然驚醒。

容母站在床邊,兩只手攥著麻繩兩端,收緊再收緊。

四目相對,容母露出個溫柔的笑,輕聲細語安撫著:“寶珠莫怕,只疼一會兒,很快就過去了。”

“你失了貞潔,又被村裏人瞧見,阿娘舍不得你被沈塘,只能親自送你上路了。”

殊不知在容寶珠眼中,容母如同面目猙獰的惡鬼,口吐尖刀,刺得她鮮血淋漓。

容寶珠大口喘息,艱難解釋:“我沒有,他沒有碰過我......”

“謊話連篇!”容父站在門口,厲聲呵斥,那張儒雅的面孔盡是冷酷與嫌惡,“我怎麽會有你這樣不知自重,人盡可夫的女兒?”

容寶珠心如刀絞,眼淚大顆往下落,仍在竭力解釋:“阿爹阿娘你們信我,是他將我從街上搶......”

容父怒不可遏:“你還在狡辯!為何那姜公子不抓旁人,還不是你蓄意勾引!”

容寶珠如遭雷劈。

阿爹竟是如此看待她的嗎?

還有阿娘,竟然要親手殺死她。

只因她失去了貞潔。

那她費盡千辛萬苦逃回來,又算什麽?

容父對上容寶珠空洞的眼,心頭莫名驚悸,催促道:“動作快些,趕緊送她上路。我容家一世清名,斷不可為這蕩.婦所毀!”

容母用力,容寶珠額頭泛起青筋,雙眼翻白,已然出氣多進氣少。

“砰!”

接連兩聲悶響,容寶珠只覺頸間力道一松,空氣灌入胸腔,仿佛一瞬間從地獄回到人間。

眼前白光逐漸淡去,她呆呆看著床邊之人:“是你啊。”

是這個姐姐救了她。

她又親手將自己送上絕路。

“我可以反悔嗎?”

她後悔了。

她就不該回來。

明知阿爹古板教條,阿娘對阿爹唯命是從,她當街被姜沖的小廝擄走,阿爹定會清理門戶,她還是傻乎乎地跑了回來。

女子居高臨下俯視著容寶珠,不答反問:“想要報仇嗎?”

容寶珠毫不猶豫:“姜沖那個畜生害了許多良家女子,我想要他不得好死。”

“至於他們。”容寶珠看向暈死的容父容母,“今日這一劫,權當還了他們十多年的養育之恩,從此兩不相欠。”

女子擡手,遞上一方帕子。

容寶珠眨眼,擡手撫上面頰,觸到一手冰涼。

原來不知何時,她已經淚流滿面。

容寶珠用帕子擦去眼淚,跳下床,將那根麻繩狠狠踩在腳下。

她仰頭,再一次問:“我可以跟你走嗎?”

女子擡手,容寶珠下意識將手搭上去。

“青雲文社歡迎每一個無家可歸的女子。”

......

卻說姜沖回府,發現他傍晚時從街上搶回來的小美人兒沒了,頓時大發雷霆。

他命人重罰了看守院子的小廝,轉頭與前幾日主動送上門的妾室廝混,直至夜半時分才雲消雨歇,沈沈睡去。

下半夜,姜沖起夜,去屏風後解決生理問題。

結束後一個轉身,對上一雙烏黝黝的眼。

姜沖大驚,正欲喊人,利刃已割破他的喉管。

他連一個音節都未能發出,便斷了氣。

妾室半夢半醒間,依稀聞見一股鐵銹氣味。

睜開眼,卻發現姜沖背對她坐在桌旁。

“公子,您大半夜不睡覺,坐在這兒做什麽?”

妾室走過去,習慣性往他身上挨。

誰知剛碰上姜沖的胳膊,他便直挺挺向後栽倒。

昏暗中,一顆球體骨碌碌滾出去,停在妾室腳邊。

妾室湊近一瞧,竟是一顆人頭!

鬢邊別著一朵鮮艷的牡丹花,慘白面孔上,以鮮血書就“青雲”二字。

“啊!”

妾室驚叫,兩眼一翻暈死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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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冬至快樂,今天吃了餃子,香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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