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再次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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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再次入宮
果然翌日下午, 便收到莊妃派人傳來口諭，以年節為由, 宣她和幾名命婦入宮小聚。
雖則一口答應下來，寧朝槿卻又開始踟躕犯難，她不得不暗暗替自己鼓勁，又撿起辛夫子教她的禮儀私下練習起來。
晚間時聿珩回來，見她用過晚膳還在端著身姿練習行站坐臥，心下不免有些心疼。
“若是累便不用練了，莊妃不是那麽嚴苛的人。”他不由勸解。
“不行, 都答應夫君了，定然要給莊妃留個要印象，不然豈不坐實我鄉野命婦的流言。”
聞言時聿珩一口茶差點噴出來，他擦著唇邊眉眼間覆上郁氣：“你都說了是流言，又何必信這些, 你平素是什麽樣難道我還不清楚嗎？”
那些市井流言他不是沒聽過，就算與他有關，他也置若未聞, 從不在意。
可關乎妻子的, 卻也暗中派人使了幾次銀錢試圖讓流言減少, 近來才耳邊清凈些。
寧朝槿眨眨眼，要是換做剛成婚時, 時聿珩不免挑剔她一坐下就懶散的松肩塌腰, 用膳也要提醒她切勿多言，甚至親自上前指教她的動作。
哪像現下, 她不過練了片刻，他便要她休息。
她眼珠子轉了轉，“哎喲”一聲裝作扭到腳, 直楞楞往他那邊倒去。
時聿珩哪還顧得上茶盞，就差整個人撲地上，三步並做兩步上前抱住她放到榻上，急忙蹲下身去脫她鞋襪：“可有扭到腳？都說了累了便休息。”
話音剛落，脫去襪履露出的粉嫩腳趾便舒展著勾了勾，乍一觸及，他不禁紅了耳尖。
“咳咳，看上去倒沒什麽。”
正要給她重新套上鞋襪，他別開眼的小動作被寧朝槿捕捉正著，她忽地翹腳，如玉腳趾擦著他耳際而過。
她裝作不小心驚叫一聲：“哎呀，腳滑！”
明知她是故意的，時聿珩也只覺得有趣，並未覺得她失禮，是以並未將她的話語放在心上。
一邊幫她穿鞋一邊還在叮囑：“明日入宮可不能這麽冒失了。”
“知曉啦！”寧朝槿見他除了耳紅外便沒了其他反應，輕吐舌尖，沒再說什麽。
雖則確認她會安全無虞，臨到這時候，思及她的性情，時聿珩又有了新的擔憂，不是怕她得罪人，而是擔心她被欺負了都分辨不出，那才是吃虧。
他一時神色莫名，在思索還可以怎麽安排得更穩妥些。
在寧朝槿看來，只覺得他忽地沈下臉色。
她眸光微動，覆又問他：“夫君可是覺得我還有哪裏不妥？”
時聿珩目光望過來，落在她嬌嫩無瑕的臉蛋瞇了瞇眼眸，心下有了計較。
“確實還有所欠缺。”
寧朝槿倏地緊張起來。
翌日，按照時聿珩的設想，寧朝槿換上一套從未穿過的黛紫裙裳。
若按她平日的喜好，是決計不會選擇這樣沈悶的顏色，更何況發髻上還要搭配赤金釵環，繁覆累贅，將她整個人都顯得年長許多。
她深吸口氣，試圖保持挺直的腰背，可脖頸已然感到酸澀，她不耐得想擡手揉捏，被竹雨適時制止。
“夫人，奴婢來幫您！這樣可好些？”
竹雨輕柔給她揉肩，生怕她一不小心勾到發髻。
寧朝槿沒想到時聿珩所謂的還有所欠缺，竟是覺得她容色太過嬌嫩，恐壓不住身份，有意讓她遮掩，因此她今日連妝容都上得極重。
也虧得桃妍巧手，厚厚脂粉不但遮掩住原先的細嫩肌膚，黛眉也描得比往日更粗，就連口脂，也選的並非常用的顏色。
更偏深赤，與她平日清淡妝容可以說毫不相同。
偏偏特地請假等著送她的時聿珩，還頗為滿意誇獎桃妍手藝不錯。
“夫人就該這樣，面上更顯端莊，只要言語間保持淺笑即可，想來別人看著你沈穩持重，也不會故意擠兌你了。”
“可是，這樣我還怎麽和莊妃娘娘套近乎。”
連轉動腦袋都吃力，寧朝槿還是忍不住擡手揉了揉脖頸，一臉不耐，似乎很想把頭上步搖卸下幾個。
好不容易打扮好，時聿珩只得再哄著她：“朝朝忍忍，我保證，來回不超過三個時辰，你也只需小心回答莊妃的話，其他人的，你按心意便是。”
寧朝槿收斂情緒，暗暗給自己打氣：沒事的！撐住！
親自陪著把她送到宮門口，時聿珩望著她被宮女恭謹地引入宮門，又站了一陣才緩步離開。
宮墻巍峨，宮道一眼望不到頭。
幸得莊妃早有安排，命人在內宮門處安排了轎輦，早有小內侍候著請她上轎，大概又行了兩刻鐘，適才來到莊妃所居的昭陽宮。
既言明是小聚，莊妃自是只邀請了五位熟悉的官眷。
分別是莊妃長嫂，謝家長房吳夫人，也就是謝知瑉的母親。
定遠侯府齊夫人，江梨初的母親。
另有昭國公夫人丁氏，光祿大夫夫人鄭氏。
除了謝家外，其餘三人都與莊妃私交不錯。
跟著宮女步行繞進昭陽宮後院，還沒來得及欣賞四周景色，便聽得不遠處傳來的笑談聲。
寧朝槿沒想到她已是掐著時間來的，不算誤了時辰，卻是最晚一個到的。
她微挑眉梢，卻也加快腳步，上前微斂裙擺福身致歉：“臣妾來遲，請娘娘恕罪。”
幸好上次宮宴見過莊妃模樣，不至於認錯。
“無妨，你也不算遲，快過來給本宮瞧瞧，上次只匆匆一暼，早聽說時大人娶了位貌美如花的夫人。”
莊妃誇讚聲還未說完，便見寧朝槿怯怯擡起頭來，露出被厚重妝容遮掩的眉眼。
額，好像看清了五官，又好像辨不清，叫她居然一時語噻。
“確實，容色出眾。”
光祿大夫鄭夫人與她閨中便是手帕交，也不怕惹惱她，噗嗤笑出聲：“娘娘也有詞窮的時候。”
莊妃沒好氣嗔她一眼：“寧夫人第一次單獨入宮，慎重些也無不妥，說明辛夫子教導得好。”
眾人皆知辛夫子也是莊妃之女靈犀公主的老師，莊妃自是對她推崇有加。
寧朝槿心下默念夫君的教導，眼觀鼻鼻觀心，目不斜視等著宮女搬來椅子才敢落座，半個身子堪堪挨著，也不敢全數壓上去。
莊妃有意與她交好，自是對她舉止暗中打量，見她沈穩有度，不慌不忙，心下有了考量。
她就著先前的話題繼續閑聊，似乎並不介意她的加入，先向她一一介紹在座夫人。
身為晚輩，寧朝槿不得不再次起身向她們一一見禮。
吳夫人和丁夫人只淡淡頷首，她一聽說是昭國公夫人，想起上次斥責人家獨子一事，雖說後面沒人找她麻煩，又一直都不知曉時聿珩暗中遮掩之舉，心下惴惴，下意識背脊更挺直幾分。
江梨初的母親齊夫人想來是知曉她，沖她微微一笑。
而鄭夫人離得最近，甚至含笑拉過她的手親切攀談：“好個俊俏的小娘子，若不是已成婚，我都想給我兒說親了。”
言語間盡是誇讚。
寧朝槿適時臉紅，微垂著腦袋狀似害羞。
這可是她自認為最好的應對方式。
“好了，再誇下去寧夫人都要羞赧得擡不起頭了。”
莊妃適時解圍，又接著道：“今日請諸位進宮，就是閑聊家事，對了，本宮聽說梨初那孩子也在說親了？”
齊夫人頷首：“勞娘娘掛心，娘娘事事面面考慮周到，正想借此向娘娘討個主意，給梨初那孩子選個穩妥的人家。”
江家選婿遲遲定不下來人選，眾人都心知是怎麽一回事。
江梨初翻過年頭便是十八，之前也一直是為了等太子妃之位才留在閨中，如今失了太子妃之位後又急於尋門第相當人家嫁出去，沒想到適齡青年沒幾位，普通官宦人家又瞧不上，這才尷尬不已。
寧朝槿安靜聽著她們交談，上次聽江梨初提過，除了太子側妃之位，江家更想將她嫁去楚地溫家，聽說溫家嫡長子年少有為，確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更何況，堂堂江家嫡出大小姐，屈尊成為側妃，日後都低溫家一等，總歸抹不開面子。
楚地富庶，這門婚事其實兩家都滿意，除了江梨初本人。
齊夫人表面是向莊妃征詢意見，其實是在表明江家態度，私底下怕是和溫家都定好了，不過借此機會過個明路。
想到答應江梨初的計策，寧朝槿蜷起的手心微微出汗，突然有些後悔，此事一旦被發現她參與其中，時聿珩會不會被江家和溫家針對？
況且，時聿珩的真實身世……
尚未想清楚，忽聽耳畔傳來喚聲：“寧夫人，寧夫人？”
寧朝槿驟然回神，微微欠身：“臣妾走神了，失禮之處還請娘娘見諒。”
莊妃含笑打趣：“怕是我們幾個聊得話題太無趣了些，寧夫人還年輕，想來府中也無瑣事煩憂吧。”
“娘娘說的是，臣妾平素疏懶，不及諸位操勞。”
鄭夫人捂嘴笑道：“據我所知，寧夫人嫁進門也有好幾個月了，怕是用不了多久就有要操勞的。”
都是當過母親的，聞言都心領神會一笑。
寧朝槿耳根微紅，雖說有在為誕下子嗣做準備，被當面點出來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莊妃善於察言觀色，瞧她面色腦中便有了猜測：“莫不是已經在做準備了？”
寧朝槿羞赧垂首，聲輕如煙：“不敢瞞娘娘，確實有此打算，只是，這事兒說不準。”
話題一打開，丁夫人和鄭夫人都熱情同她講述女子孕育要註意的事項，就連沈穩話少的吳夫人也插言提了幾句，寧朝槿紅著臉頰認真傾聽。
之後，按照陛下意思，順利尋了個由頭給她賞賜了一些布匹首飾。
走在出宮道上，寧朝槿總算舒了口氣，一邊回想今日的應答和舉止，總算沒出大錯，除了脖頸已僵硬得幾乎轉不動以外。
入宮時候是前後分開的，出宮倒是幾位夫人一起。
宮門口停著各家的馬車，寧朝槿剛剛跨出宮門，還沒來得及尋自家的在何處，便聽得有人喚她。
“朝朝，這裏。”
其餘各家都是侍女在馬車旁等著，只時家馬車簾子掀開，探出時聿珩面如冠玉的面龐。
寧朝槿一見著他，下意識提起裙擺便快步跑過去，無奈今日裙裳寬大，險些被裙擺絆倒，時聿珩躍下馬車，將人抱個正著。
口中雖是責怪，卻充滿寵溺的語氣：“說過多少次，合該再穩重些。”
馬車挨得都不遠，鄭夫人等人紛紛笑著揶揄：“時大人可真是破天荒頭一遭，竟眼巴巴在這等著自家夫人，難不成還怕被我們吃了你家夫人不成？”
寧朝槿還沒來得及回話，便被幾聲打趣說得面紅耳赤，縮到時聿珩身後。
時聿珩神情不變沖眾人施禮：“見過諸位夫人，不過是恰好下衙順路過來接內子。”
“哎喲，真是甜得粘牙，我們還是快些離開吧，免得酸了。”
躲了片刻，周圍沒有人聲了，寧朝槿才敢探出腦袋來，吐了吐舌頭：“夫君，我今日真的裝得挺穩重的，不過是方才見著你激動了點。”
時聿珩本就沒有怪罪她的意思，牽過她的手扶上馬車，隨後跟著鉆進去，才帶著審視的目光將她周身打量。
見她妝發衣著並無半點不妥，才輕吐口氣，眼底漾開笑意：“我自是信任夫人不比旁人差，宮規禮儀也早已熟練掌握，那些話都是說給旁人聽。”
難得聽他誇讚，寧朝槿眉眼都舒展開，唇角翹起：“那是，也不看看你夫人是誰，對了夫君，我把今日她們的交談都同你覆述一遍，你再幫我斟酌斟酌，總覺得這幾位夫人言語間都說一半留一半，有些我還想不明白呢。”
時聿珩輕笑：“好，你慢慢說來。”有了時聿珩的耐心解釋，寧朝槿對幾大世家和公侯間的親疏關系又有了新的感悟。
雖說時聿珩有意培養她多了解外事，然也知曉欲速則不達的道理，今日她知曉的已然不少。
殊不知，寧朝槿聽他分析所言，世家以謝家為首，莊妃自是代表謝家，那作為嫡長子謝知瑉的母親吳夫人，不也是謝家份量極重的人嗎？
她暗暗懊惱，今日見吳夫人冷言少語，便沒敢多加攀談，平白錯過一個套近乎的機會。
既然打定主意多學些外事幫夫君，日後少不了要再與這些貴婦人打交道，她得再琢磨琢磨，怎麽投其所好與她們拉近關系。
眉宇間纏上少見的愁緒，寧朝槿鼓著腮幫子愁眉不展，連他數次問她可餓了渴了都只是擺擺手。
時聿珩明知她是在擔心自己，若是以前的他，怕是已打斷她的思緒。
此時此刻，他莫名的默許了她學著去思考。
原想將她永遠護在羽翼之下，但隨著時局變幻，他真的很怕，有朝一日無法再護她周全。
回府後，寧朝槿尚沒想好對策，便喊肚子餓，時聿珩又心疼又好笑，趕緊命廚房擺飯。
原是她今日為了減少更衣次數，面對宮女呈上的各色點心都只敢少量取食，結果餓了大半天。
飽食一頓後寧朝槿又恢覆了素日活潑，趁著時聿珩去洗漱的功夫，她抽空去小書房給江梨初寫了封簡短的信。
今日宮裏聊的話題數次提起她的婚事，她實在有些放心不下。
即便江梨初有了主意，她還是有些擔憂最後能否成功。
況且一旦失敗，她尚且還有時聿珩護著，而江梨初的結局根本無法想象。
思及此，她不禁打了個寒顫。
“這麽晚了，在寫什麽？”
身後忽地傳來時聿珩的溫潤聲音，寧朝槿手忙腳亂捂住墨跡尚未幹透的信件，佯嗔薄怒：“你怎麽走路沒聲音的？”
“我在門外喚你了，不過你沒回應。”
他笑著又往前一步，寧朝槿蹭的站起身，趁他還未走近案前，忙擡手推他。
“夫君累了一天，合該早些歇息，我再忙一會就好。”
沒想到，他眸光直勾勾落在她緊張輕顫的眼睫上，仿佛要把她繞進眼底深處，順勢抓住她的手抵在心口。
他忽俯身耳語：“夫人也知曉夜深了，有些事，不是為夫一個人就能努力的。”
寧朝槿倏地紅了耳根。
饒是兩人坦誠相見那麽多次，面對越來越明目張膽甚至主動邀約共行敦倫之事的夫君，她總覺得別扭。
仿佛他一點都不似從前矜持了。
因為今天要進宮的關系，她昨夜堅決不準他再要，適才今夜還未到就寢時間，他就來提醒她。
她甚至分不清，他到底是為了想要孩子，還是單純的想做。
連著好些日子夜裏都纏在一起，她縱然也能從中品味不同尋常的快樂，也不免有些膩味。
因此，她隨著心意幹脆拒絕了。
這實在出乎時聿珩所料，他眉梢微挑，掩下眸中詫異。
“朝朝既覺得累，今夜便免了吧。”
也不是累……
寧朝槿剛要啟齒，見他幹脆利落轉身回房，心下有些悻悻。
直到她坐在妝奩臺前拆卸發釵，覷著銅鏡裏他如同往常般溫潤的神情，竟莫名覺得有些冷淡。
他以為眉眼會那麽慫拉嗎？或者，他的唇角會像現下這般向下彎嗎？
她有些拿不定主意，又有些受不了這樣的氛圍。
她眸光微動，一面給手腕和臉上都細致地抹好香膏，出聲打破沈靜。
“夫君，稚鳶的那位哥哥找到了嗎？”
她倒是不介意一直養著稚鳶，而且稚鳶還小也無賣身契，她也不想把她當侍女對待。
“尚未，不過我已知曉他是誰，以他的才智，有意躲著我也一時難以找到。”
“他的才智，竟能得夫君這般高的評價，那他從前是什麽樣的人，又怎麽會淪落至此。”
寧朝槿起身往榻邊來，言語間滿是好奇。
時聿珩和平素一樣，曲起長腿讓她進去，又自顧放下幔帳。
“他的身份倒也不算特別，原先只是八品小官，因故犯錯後被革職查辦，受了杖刑。”
“他識得我，只因與我是同期進士。”
“同期？難道他也是？”
剛躺下的寧朝槿忽地想起什麽，又撐起半個身子，眼中除了好奇更添驚疑。
“你既去過他家，也能猜到他同樣出身尋常，身後無人撐腰，才會因犯了點小錯就受那麽重的處罰。”
時聿珩無奈又把她攬在身前，拉過錦被蓋好，輕拍她安撫。
“此事發生在我去北狄前，也讓我看透了官場權柄傾軋，身為寒門子弟，若不再拼一把，實難有出頭之日。”
寧朝槿莫名感到一陣寒意，擡手緊緊擁住他精瘦的身軀。
“幸好，幸好夫君平安回來了。”
她不敢想象，若是時聿珩毫無作為，有勇無謀，或者有謀無勇，他們或許連再次相遇的機會都沒有。
可是，他的危機並未因此離去。
她朱唇半咬，問出自得知他身世後就擔憂的問題。
“夫君的身世，再怎麽說都是欺君之罪，夫君可有妥當的應對之法？”
時聿珩吻了吻她的額頭，自是不敢說真話。
“陛下對我信重有加，朝朝放心，就算哪日當真暴露，我也不會讓你陷入危險。”
“不是我，是我們……唔……”
未盡之語被他吞沒，唇邊溢出細碎的嘖嘖聲。
寧朝槿被吻得迷迷糊糊，她聚起幾分理智還想追問，卻被他捉住手腕往下探去。
“朝朝若還不想睡，便讓小珩珩醒來再陪陪你。”
小珩珩？
寧朝槿陡然瞪大眼，全然被他的虎狼之詞給怔住了。
他唇角微勾，似笑非笑，似乎只要她一點頭，小珩珩立馬就能醒來沖鋒陷陣。
“不要。你自個兒陪吧！”
她氣呼呼背過身去，成婚那麽久，豈會不知這只是他敷衍她的小伎倆。
偏偏他不想說的話，她確實使勁手段也問不出答案，甚至經常還要賠上自己。
完全得不償失！
他從身後輕輕環住她，就在她感覺已經快要睡著時，耳畔若有若無傳來低語。
“朝朝，很多事無需你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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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新年新氣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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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翌日下午, 便收到莊妃派人傳來口諭，以年節為由, 宣她和幾名命婦入宮小聚。
雖則一口答應下來，寧朝槿卻又開始踟躕犯難，她不得不暗暗替自己鼓勁，又撿起辛夫子教她的禮儀私下練習起來。
晚間時聿珩回來，見她用過晚膳還在端著身姿練習行站坐臥，心下不免有些心疼。
“若是累便不用練了，莊妃不是那麽嚴苛的人。”他不由勸解。
“不行, 都答應夫君了，定然要給莊妃留個要印象，不然豈不坐實我鄉野命婦的流言。”
聞言時聿珩一口茶差點噴出來，他擦著唇邊眉眼間覆上郁氣：“你都說了是流言，又何必信這些, 你平素是什麽樣難道我還不清楚嗎？”
那些市井流言他不是沒聽過，就算與他有關，他也置若未聞, 從不在意。
可關乎妻子的, 卻也暗中派人使了幾次銀錢試圖讓流言減少, 近來才耳邊清凈些。
寧朝槿眨眨眼，要是換做剛成婚時, 時聿珩不免挑剔她一坐下就懶散的松肩塌腰, 用膳也要提醒她切勿多言，甚至親自上前指教她的動作。
哪像現下, 她不過練了片刻，他便要她休息。
她眼珠子轉了轉，“哎喲”一聲裝作扭到腳, 直楞楞往他那邊倒去。
時聿珩哪還顧得上茶盞，就差整個人撲地上，三步並做兩步上前抱住她放到榻上，急忙蹲下身去脫她鞋襪：“可有扭到腳？都說了累了便休息。”
話音剛落，脫去襪履露出的粉嫩腳趾便舒展著勾了勾，乍一觸及，他不禁紅了耳尖。
“咳咳，看上去倒沒什麽。”
正要給她重新套上鞋襪，他別開眼的小動作被寧朝槿捕捉正著，她忽地翹腳，如玉腳趾擦著他耳際而過。
她裝作不小心驚叫一聲：“哎呀，腳滑！”
明知她是故意的，時聿珩也只覺得有趣，並未覺得她失禮，是以並未將她的話語放在心上。
一邊幫她穿鞋一邊還在叮囑：“明日入宮可不能這麽冒失了。”
“知曉啦！”寧朝槿見他除了耳紅外便沒了其他反應，輕吐舌尖，沒再說什麽。
雖則確認她會安全無虞，臨到這時候，思及她的性情，時聿珩又有了新的擔憂，不是怕她得罪人，而是擔心她被欺負了都分辨不出，那才是吃虧。
他一時神色莫名，在思索還可以怎麽安排得更穩妥些。
在寧朝槿看來，只覺得他忽地沈下臉色。
她眸光微動，覆又問他：“夫君可是覺得我還有哪裏不妥？”
時聿珩目光望過來，落在她嬌嫩無瑕的臉蛋瞇了瞇眼眸，心下有了計較。
“確實還有所欠缺。”
寧朝槿倏地緊張起來。
翌日，按照時聿珩的設想，寧朝槿換上一套從未穿過的黛紫裙裳。
若按她平日的喜好，是決計不會選擇這樣沈悶的顏色，更何況發髻上還要搭配赤金釵環，繁覆累贅，將她整個人都顯得年長許多。
她深吸口氣，試圖保持挺直的腰背，可脖頸已然感到酸澀，她不耐得想擡手揉捏，被竹雨適時制止。
“夫人，奴婢來幫您！這樣可好些？”
竹雨輕柔給她揉肩，生怕她一不小心勾到發髻。
寧朝槿沒想到時聿珩所謂的還有所欠缺，竟是覺得她容色太過嬌嫩，恐壓不住身份，有意讓她遮掩，因此她今日連妝容都上得極重。
也虧得桃妍巧手，厚厚脂粉不但遮掩住原先的細嫩肌膚，黛眉也描得比往日更粗，就連口脂，也選的並非常用的顏色。
更偏深赤，與她平日清淡妝容可以說毫不相同。
偏偏特地請假等著送她的時聿珩，還頗為滿意誇獎桃妍手藝不錯。
“夫人就該這樣，面上更顯端莊，只要言語間保持淺笑即可，想來別人看著你沈穩持重，也不會故意擠兌你了。”
“可是，這樣我還怎麽和莊妃娘娘套近乎。”
連轉動腦袋都吃力，寧朝槿還是忍不住擡手揉了揉脖頸，一臉不耐，似乎很想把頭上步搖卸下幾個。
好不容易打扮好，時聿珩只得再哄著她：“朝朝忍忍，我保證，來回不超過三個時辰，你也只需小心回答莊妃的話，其他人的，你按心意便是。”
寧朝槿收斂情緒，暗暗給自己打氣：沒事的！撐住！
親自陪著把她送到宮門口，時聿珩望著她被宮女恭謹地引入宮門，又站了一陣才緩步離開。
宮墻巍峨，宮道一眼望不到頭。
幸得莊妃早有安排，命人在內宮門處安排了轎輦，早有小內侍候著請她上轎，大概又行了兩刻鐘，適才來到莊妃所居的昭陽宮。
既言明是小聚，莊妃自是只邀請了五位熟悉的官眷。
分別是莊妃長嫂，謝家長房吳夫人，也就是謝知瑉的母親。
定遠侯府齊夫人，江梨初的母親。
另有昭國公夫人丁氏，光祿大夫夫人鄭氏。
除了謝家外，其餘三人都與莊妃私交不錯。
跟著宮女步行繞進昭陽宮後院，還沒來得及欣賞四周景色，便聽得不遠處傳來的笑談聲。
寧朝槿沒想到她已是掐著時間來的，不算誤了時辰，卻是最晚一個到的。
她微挑眉梢，卻也加快腳步，上前微斂裙擺福身致歉：“臣妾來遲，請娘娘恕罪。”
幸好上次宮宴見過莊妃模樣，不至於認錯。
“無妨，你也不算遲，快過來給本宮瞧瞧，上次只匆匆一暼，早聽說時大人娶了位貌美如花的夫人。”
莊妃誇讚聲還未說完，便見寧朝槿怯怯擡起頭來，露出被厚重妝容遮掩的眉眼。
額，好像看清了五官，又好像辨不清，叫她居然一時語噻。
“確實，容色出眾。”
光祿大夫鄭夫人與她閨中便是手帕交，也不怕惹惱她，噗嗤笑出聲：“娘娘也有詞窮的時候。”
莊妃沒好氣嗔她一眼：“寧夫人第一次單獨入宮，慎重些也無不妥，說明辛夫子教導得好。”
眾人皆知辛夫子也是莊妃之女靈犀公主的老師，莊妃自是對她推崇有加。
寧朝槿心下默念夫君的教導，眼觀鼻鼻觀心，目不斜視等著宮女搬來椅子才敢落座，半個身子堪堪挨著，也不敢全數壓上去。
莊妃有意與她交好，自是對她舉止暗中打量，見她沈穩有度，不慌不忙，心下有了考量。
她就著先前的話題繼續閑聊，似乎並不介意她的加入，先向她一一介紹在座夫人。
身為晚輩，寧朝槿不得不再次起身向她們一一見禮。
吳夫人和丁夫人只淡淡頷首，她一聽說是昭國公夫人，想起上次斥責人家獨子一事，雖說後面沒人找她麻煩，又一直都不知曉時聿珩暗中遮掩之舉，心下惴惴，下意識背脊更挺直幾分。
江梨初的母親齊夫人想來是知曉她，沖她微微一笑。
而鄭夫人離得最近，甚至含笑拉過她的手親切攀談：“好個俊俏的小娘子，若不是已成婚，我都想給我兒說親了。”
言語間盡是誇讚。
寧朝槿適時臉紅，微垂著腦袋狀似害羞。
這可是她自認為最好的應對方式。
“好了，再誇下去寧夫人都要羞赧得擡不起頭了。”
莊妃適時解圍，又接著道：“今日請諸位進宮，就是閑聊家事，對了，本宮聽說梨初那孩子也在說親了？”
齊夫人頷首：“勞娘娘掛心，娘娘事事面面考慮周到，正想借此向娘娘討個主意，給梨初那孩子選個穩妥的人家。”
江家選婿遲遲定不下來人選，眾人都心知是怎麽一回事。
江梨初翻過年頭便是十八，之前也一直是為了等太子妃之位才留在閨中，如今失了太子妃之位後又急於尋門第相當人家嫁出去，沒想到適齡青年沒幾位，普通官宦人家又瞧不上，這才尷尬不已。
寧朝槿安靜聽著她們交談，上次聽江梨初提過，除了太子側妃之位，江家更想將她嫁去楚地溫家，聽說溫家嫡長子年少有為，確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更何況，堂堂江家嫡出大小姐，屈尊成為側妃，日後都低溫家一等，總歸抹不開面子。
楚地富庶，這門婚事其實兩家都滿意，除了江梨初本人。
齊夫人表面是向莊妃征詢意見，其實是在表明江家態度，私底下怕是和溫家都定好了，不過借此機會過個明路。
想到答應江梨初的計策，寧朝槿蜷起的手心微微出汗，突然有些後悔，此事一旦被發現她參與其中，時聿珩會不會被江家和溫家針對？
況且，時聿珩的真實身世……
尚未想清楚，忽聽耳畔傳來喚聲：“寧夫人，寧夫人？”
寧朝槿驟然回神，微微欠身：“臣妾走神了，失禮之處還請娘娘見諒。”
莊妃含笑打趣：“怕是我們幾個聊得話題太無趣了些，寧夫人還年輕，想來府中也無瑣事煩憂吧。”
“娘娘說的是，臣妾平素疏懶，不及諸位操勞。”
鄭夫人捂嘴笑道：“據我所知，寧夫人嫁進門也有好幾個月了，怕是用不了多久就有要操勞的。”
都是當過母親的，聞言都心領神會一笑。
寧朝槿耳根微紅，雖說有在為誕下子嗣做準備，被當面點出來還是有些不好意思。
莊妃善於察言觀色，瞧她面色腦中便有了猜測：“莫不是已經在做準備了？”
寧朝槿羞赧垂首，聲輕如煙：“不敢瞞娘娘，確實有此打算，只是，這事兒說不準。”
話題一打開，丁夫人和鄭夫人都熱情同她講述女子孕育要註意的事項，就連沈穩話少的吳夫人也插言提了幾句，寧朝槿紅著臉頰認真傾聽。
之後，按照陛下意思，順利尋了個由頭給她賞賜了一些布匹首飾。
走在出宮道上，寧朝槿總算舒了口氣，一邊回想今日的應答和舉止，總算沒出大錯，除了脖頸已僵硬得幾乎轉不動以外。
入宮時候是前後分開的，出宮倒是幾位夫人一起。
宮門口停著各家的馬車，寧朝槿剛剛跨出宮門，還沒來得及尋自家的在何處，便聽得有人喚她。
“朝朝，這裏。”
其餘各家都是侍女在馬車旁等著，只時家馬車簾子掀開，探出時聿珩面如冠玉的面龐。
寧朝槿一見著他，下意識提起裙擺便快步跑過去，無奈今日裙裳寬大，險些被裙擺絆倒，時聿珩躍下馬車，將人抱個正著。
口中雖是責怪，卻充滿寵溺的語氣：“說過多少次，合該再穩重些。”
馬車挨得都不遠，鄭夫人等人紛紛笑著揶揄：“時大人可真是破天荒頭一遭，竟眼巴巴在這等著自家夫人，難不成還怕被我們吃了你家夫人不成？”
寧朝槿還沒來得及回話，便被幾聲打趣說得面紅耳赤，縮到時聿珩身後。
時聿珩神情不變沖眾人施禮：“見過諸位夫人，不過是恰好下衙順路過來接內子。”
“哎喲，真是甜得粘牙，我們還是快些離開吧，免得酸了。”
躲了片刻，周圍沒有人聲了，寧朝槿才敢探出腦袋來，吐了吐舌頭：“夫君，我今日真的裝得挺穩重的，不過是方才見著你激動了點。”
時聿珩本就沒有怪罪她的意思，牽過她的手扶上馬車，隨後跟著鉆進去，才帶著審視的目光將她周身打量。
見她妝發衣著並無半點不妥，才輕吐口氣，眼底漾開笑意：“我自是信任夫人不比旁人差，宮規禮儀也早已熟練掌握，那些話都是說給旁人聽。”
難得聽他誇讚，寧朝槿眉眼都舒展開，唇角翹起：“那是，也不看看你夫人是誰，對了夫君，我把今日她們的交談都同你覆述一遍，你再幫我斟酌斟酌，總覺得這幾位夫人言語間都說一半留一半，有些我還想不明白呢。”
時聿珩輕笑：“好，你慢慢說來。”有了時聿珩的耐心解釋，寧朝槿對幾大世家和公侯間的親疏關系又有了新的感悟。
雖說時聿珩有意培養她多了解外事，然也知曉欲速則不達的道理，今日她知曉的已然不少。
殊不知，寧朝槿聽他分析所言，世家以謝家為首，莊妃自是代表謝家，那作為嫡長子謝知瑉的母親吳夫人，不也是謝家份量極重的人嗎？
她暗暗懊惱，今日見吳夫人冷言少語，便沒敢多加攀談，平白錯過一個套近乎的機會。
既然打定主意多學些外事幫夫君，日後少不了要再與這些貴婦人打交道，她得再琢磨琢磨，怎麽投其所好與她們拉近關系。
眉宇間纏上少見的愁緒，寧朝槿鼓著腮幫子愁眉不展，連他數次問她可餓了渴了都只是擺擺手。
時聿珩明知她是在擔心自己，若是以前的他，怕是已打斷她的思緒。
此時此刻，他莫名的默許了她學著去思考。
原想將她永遠護在羽翼之下，但隨著時局變幻，他真的很怕，有朝一日無法再護她周全。
回府後，寧朝槿尚沒想好對策，便喊肚子餓，時聿珩又心疼又好笑，趕緊命廚房擺飯。
原是她今日為了減少更衣次數，面對宮女呈上的各色點心都只敢少量取食，結果餓了大半天。
飽食一頓後寧朝槿又恢覆了素日活潑，趁著時聿珩去洗漱的功夫，她抽空去小書房給江梨初寫了封簡短的信。
今日宮裏聊的話題數次提起她的婚事，她實在有些放心不下。
即便江梨初有了主意，她還是有些擔憂最後能否成功。
況且一旦失敗，她尚且還有時聿珩護著，而江梨初的結局根本無法想象。
思及此，她不禁打了個寒顫。
“這麽晚了，在寫什麽？”
身後忽地傳來時聿珩的溫潤聲音，寧朝槿手忙腳亂捂住墨跡尚未幹透的信件，佯嗔薄怒：“你怎麽走路沒聲音的？”
“我在門外喚你了，不過你沒回應。”
他笑著又往前一步，寧朝槿蹭的站起身，趁他還未走近案前，忙擡手推他。
“夫君累了一天，合該早些歇息，我再忙一會就好。”
沒想到，他眸光直勾勾落在她緊張輕顫的眼睫上，仿佛要把她繞進眼底深處，順勢抓住她的手抵在心口。
他忽俯身耳語：“夫人也知曉夜深了，有些事，不是為夫一個人就能努力的。”
寧朝槿倏地紅了耳根。
饒是兩人坦誠相見那麽多次，面對越來越明目張膽甚至主動邀約共行敦倫之事的夫君，她總覺得別扭。
仿佛他一點都不似從前矜持了。
因為今天要進宮的關系，她昨夜堅決不準他再要，適才今夜還未到就寢時間，他就來提醒她。
她甚至分不清，他到底是為了想要孩子，還是單純的想做。
連著好些日子夜裏都纏在一起，她縱然也能從中品味不同尋常的快樂，也不免有些膩味。
因此，她隨著心意幹脆拒絕了。
這實在出乎時聿珩所料，他眉梢微挑，掩下眸中詫異。
“朝朝既覺得累，今夜便免了吧。”
也不是累……
寧朝槿剛要啟齒，見他幹脆利落轉身回房，心下有些悻悻。
直到她坐在妝奩臺前拆卸發釵，覷著銅鏡裏他如同往常般溫潤的神情，竟莫名覺得有些冷淡。
他以為眉眼會那麽慫拉嗎？或者，他的唇角會像現下這般向下彎嗎？
她有些拿不定主意，又有些受不了這樣的氛圍。
她眸光微動，一面給手腕和臉上都細致地抹好香膏，出聲打破沈靜。
“夫君，稚鳶的那位哥哥找到了嗎？”
她倒是不介意一直養著稚鳶，而且稚鳶還小也無賣身契，她也不想把她當侍女對待。
“尚未，不過我已知曉他是誰，以他的才智，有意躲著我也一時難以找到。”
“他的才智，竟能得夫君這般高的評價，那他從前是什麽樣的人，又怎麽會淪落至此。”
寧朝槿起身往榻邊來，言語間滿是好奇。
時聿珩和平素一樣，曲起長腿讓她進去，又自顧放下幔帳。
“他的身份倒也不算特別，原先只是八品小官，因故犯錯後被革職查辦，受了杖刑。”
“他識得我，只因與我是同期進士。”
“同期？難道他也是？”
剛躺下的寧朝槿忽地想起什麽，又撐起半個身子，眼中除了好奇更添驚疑。
“你既去過他家，也能猜到他同樣出身尋常，身後無人撐腰，才會因犯了點小錯就受那麽重的處罰。”
時聿珩無奈又把她攬在身前，拉過錦被蓋好，輕拍她安撫。
“此事發生在我去北狄前，也讓我看透了官場權柄傾軋，身為寒門子弟，若不再拼一把，實難有出頭之日。”
寧朝槿莫名感到一陣寒意，擡手緊緊擁住他精瘦的身軀。
“幸好，幸好夫君平安回來了。”
她不敢想象，若是時聿珩毫無作為，有勇無謀，或者有謀無勇，他們或許連再次相遇的機會都沒有。
可是，他的危機並未因此離去。
她朱唇半咬，問出自得知他身世後就擔憂的問題。
“夫君的身世，再怎麽說都是欺君之罪，夫君可有妥當的應對之法？”
時聿珩吻了吻她的額頭，自是不敢說真話。
“陛下對我信重有加，朝朝放心，就算哪日當真暴露，我也不會讓你陷入危險。”
“不是我，是我們……唔……”
未盡之語被他吞沒，唇邊溢出細碎的嘖嘖聲。
寧朝槿被吻得迷迷糊糊，她聚起幾分理智還想追問，卻被他捉住手腕往下探去。
“朝朝若還不想睡，便讓小珩珩醒來再陪陪你。”
小珩珩？
寧朝槿陡然瞪大眼，全然被他的虎狼之詞給怔住了。
他唇角微勾，似笑非笑，似乎只要她一點頭，小珩珩立馬就能醒來沖鋒陷陣。
“不要。你自個兒陪吧！”
她氣呼呼背過身去，成婚那麽久，豈會不知這只是他敷衍她的小伎倆。
偏偏他不想說的話，她確實使勁手段也問不出答案，甚至經常還要賠上自己。
完全得不償失！
他從身後輕輕環住她，就在她感覺已經快要睡著時，耳畔若有若無傳來低語。
“朝朝，很多事無需你擔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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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新年新氣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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