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我的本性，不就是怕夫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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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六十九章 我的本性，不就是怕夫人嗎……
十月底, 霜色愈發濃了。
院落裏的樹木殘葉和地縫裏露頭的青草，都不可避免染上一層灰色霜白。
今年的氣候好似比以往都寒冷不少, 街上百姓都穿上了棉衣把全身包裹嚴實，只露出眉眼在外面。
如今每逢五的日子，寧朝槿都固定到奉安院處理庶務。
今日彭總管建議，可提前多備些炭火，市井上有那上了年紀的老人家，都說今年冬天許會很難熬。
寧朝槿自是吩咐桑葉撥出充足銀錢，趁著炭火還未漲價先買進一些, 想了想又吩咐米糧也備足。
她擔心寧府久居南方沒有應對經驗，處理完後便回了寧府。
也虧得她府中沒有婆母壓著，也沒有妯娌矛盾，才能任她隨意想回娘家便回。
這次來，也是順道來看看稚鳶。
本來寧朝槿也決定把稚鳶留在身邊, 可後來林母聽說後，便讓她把稚鳶送來寧府。
一來時府就他們兩位主子，稚鳶又是半大孩子, 她既然沒打算把稚鳶當做侍女來用, 那再過幾年, 等他們有了孩子，這半個主子的身份總歸有些尷尬。
二來林母也心疼稚鳶, 願意把她當半個自家人放在膝下教養。
寧父也同意此舉, 寧朝槿想想便答應了。
寧府和往常一樣安靜。前院仆從見了她均躬身退到一邊行禮問安，等她走過去後, 又專註做自己的事。
不多言也不做多餘的事。
寧朝槿腳步不疾不徐，一雙素手縮在袖籠中，剛拐過游廊, 便聽得林母正屋裏頭傳來說話聲。
擋風的棉簾被丫鬟掀起，林母身邊侍奉的婢女沛兒引著郎中出來，見她來了躬身問安：“二小姐安好。”
她視線落在郎中藥箱上，不禁疑惑：“可是娘親身體欠妥？”
“沒有沒有，郎中是定期來給大奶奶請脈的。”沛兒忙解釋。
原來是嫂嫂。
她側身讓郎中先行，才往正屋裏去。
冬日衣服本就厚實寬大，胡氏本來生得也不算圓潤，如今就算小腹隆起，一眼望去竟也看不出。
稚鳶乖巧地坐在一旁寫大字，眉眼間透出一股倔強認真。
胡氏不厭其煩聽著婆母叮囑，含笑應答，正說著，棉簾再次被掀起，竟是小姑子來了。
“朝朝，今日怎麽有空過來？”
一提起這事寧朝槿就羞燥。這個月她的月事遲了幾日，又努力了那麽久，她緊張兮兮以為懷上了，結果把常太醫喊來一把脈，言辭鑿鑿告知她並沒有。
還說這事兒急不來，兩人身體都康健，身心放松孩子或許來得更快。
她就納悶了，私底下和胡舒嵐也打聽過，胡氏從前也吃避子藥，不過停了一個月就懷上了，怎麽輪到她和時聿珩就這麽難。
倒也不是難，努力也才一個來月，只是，她下意識又想起曾經懷疑時聿珩那方面不行的事，雖然他身體力行多次證明他倍兒棒。
她不禁斷定，難道是他們要得太頻繁了，因此新立了規矩，隔兩日才許時聿珩近身一次。
時聿珩明知怎麽回事，有苦難言，只得自個兒吞下後果。
心下轉過那麽多，面上也不過一瞬。
她收斂心神，淡笑著上前和林母挨坐在一塊，眸底閃著羨慕的光：“來看看我的小侄兒今日聽不聽話，有沒有欺負他娘。還有稚鳶聽不聽話。”
“你就知曉是侄兒了？難說是閨女呢。”
林母向來疼愛女兒，也因此沒有要胡氏一舉得男的古舊想法，在她看來，生男生女都好。
稚鳶在林母身邊待了些日子，還有些靦腆。
微微福身後，主動把寫好的字帖展示給寧朝槿看。
“真不錯。”寧朝槿誇了她，又揉揉她的發髻。
稚鳶覷了她們一眼，知曉寧朝槿過來定然是有話說，便尋了要讀書的借口退了出去。
林母滿意道：“一開始是可憐這孩子，現下是真心疼了，比你小時候懂事體貼多了。”
“那是娘親心善。”寧朝槿並未覺得稚鳶搶了她娘的寵愛，還反而覺得家人真心接納對稚鳶更好。
幾人閑聊幾句，寧朝槿提了今日來的目的，胡氏因為有孕，府中事務又交回給婆母打理，林母確實沒考慮到提前備炭的事，不禁誇讚她如今愈發辦事妥帖。
寧朝槿得了誇，眉眼都舒展開。
恰在此時，胡舒嵐眉頭微蹙，輕哼了一聲。
“怎麽了？”林母和寧朝槿都緊張地站起身靠過去。
胡舒嵐又細細感應了下，輕呼口氣：“許是郎中說過的，有了胎動，我方才好像真切感受到他動了一下，呀——”
話音未落，她又輕哼一聲。
林母也跟著緩了口氣，笑著坐下，又吩咐人換盞溫水來給兒媳飲用，一面安撫道：“是這樣的，過了這個月，會越來越頻繁，有時候夜裏都會被踢醒，你若是難受，定要喊醒盛兒陪著，不要自己強撐。”
寧朝槿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小心翼翼探出手指，試探道：“嫂嫂，我可以摸一下嗎？”
胡舒嵐莞爾一笑：“自然可以。”
林母無奈失笑：“你別毛毛躁躁嚇著胎兒就行。”
寧朝槿眉眼一亮，才顧不得她娘說得話，指腹輕輕覆上胡舒嵐的肚皮，一時連喘息都忘了。
沒過幾息，她真切感受到指腹輕輕鼓了一下，明明很細微，但她就是摸到了。
她杏眼倏然睜圓，如幼童般縮回手去拽林母手臂搖晃：“娘！娘，我摸到了，小侄兒回應我了！”
一時間，在婆母面前本還鎮定自若的胡舒嵐也被她歡喜的神情感染，掩唇輕笑：“對，小侄兒許是在說，喜歡姑姑呢！”
問候完母親和嫂嫂，她又尋了空去和祖父祖母聊天，祖父自入京後，一反從前性情，整日縮在府中不願出門。
祖母原還想著，憑他從前愛張揚的性子，如今又有寶貝孫女婿，怕是一回京就要去向各方老友炫耀，誰知他一個老友都未去尋。
寧朝槿也好奇問他，孰料祖父吹胡子瞪眼：“什麽老友，我才沒有那些勢利眼的朋友，當年聽說我一被貶職，我求助無門，他們竟也紛紛袖手旁觀，避而不見，這麽多年甚至連問候書信都沒一封，氣煞我也！”
這句話倒是提醒了寧朝槿，祖父的案子遲遲未有線索，若是從他曾經同僚入手，或許有用。
晚間，時聿珩回來，她便提了這個想法。
時聿珩略一思索答應下來：“先前一直圍著你祖父當值記錄，查來查去，也沒什麽特別的線索，明日我便讓樂天去吏部調出檔案，一個個查。”
本只是無意提起，沒想到還當真尋到了一絲不尋常。
時聿珩再次將手中紙條反覆又看了一遍，丟到炭盆中燒掉，沈思片刻才吩咐。
“這事兒若夫人問起，你們便回還未查到，知道嗎？”
樂天和明哲方才都看過紙條內容，聞言都心下微微一沈。
不過明哲還是擔憂道：“若記錄為真，當年寧老爺子果斷辭官，竟是誤打誤撞躲過了性命之憂。”
紙條中記錄，寧老爺子辭官後，與他相熟交好的同僚在此後一兩年間要麽調任邊遠之地，要麽病故，均非正常離京。
而調任外地的，一時不知曉人還是否在世。
縱然眼下只有蛛絲馬跡，以時聿珩對官場陰謀的敏銳，總覺得此事或許不簡單。
更何況，寧朝槿都知曉不語閣的厲害，他又豈會不知。
他也暗中向不語閣購買消息，均都沒有得到任何有用線索，若不是有人刻意抹去，便是不想讓他查到。
這樣看來，此事就更不放心讓寧朝槿知曉了，免得她驚懼之下害怕。
又過了幾天，選了個陽光明媚的日子，寧朝槿陪林母去城中靈光寺上香還願。
馬車上，林母望著女兒近日愈發嬌艷的臉龐，揶揄道：“娘知曉你和景之想要個孩子，可你們還年輕，也別不顧身體，孩子嘛，像你兄嫂一樣順其自然便好。”
“娘——”被娘親看破心思，寧朝槿有些臉頰微燙。
不過話說回來，順其自然這個詞，她最近聽太多了。
她也很想順其自然，可自從打定主意生孩子後，她都從一開始的期待，忐忑，到如今只剩憂愁了。
今日除了陪娘還願，也是想拜拜送子觀音，賜她一個孩兒。
寧朝槿誠心誠意每個大殿都叩拜過來，還特地捐了許多香油錢，這才心滿意足挽著她娘出來。
剛邁出大殿，傳來一聲嬌音呼喚。
“寧姐姐！”
她順著聲音來處看去，大殿右側的游廊下，江梨初正興沖沖向她揮手，身旁跟著她母親齊夫人。
她略感詫異，江梨初不是每日被禁足府中嗎？連要給她遞個帖子都難。
然而既然碰見了，她又是晚輩，自是和她娘主動上前。
路上，也低聲和林母解釋了對方身份。
“齊夫人，江妹妹。”寧朝槿巧笑嫣然福了福身，客套地問好。
齊夫人眉眼舒展，看上去心情不錯：“寧夫人，好巧。”
簡單寒暄過後，齊夫人看自家女兒雀躍的神情，思及今日大事已定，難得和顏悅色。
“你既與寧夫人相熟，便陪著聊會，我派輛馬車半個時辰後來此接你。”
江梨初還想著能與寧朝槿打個招呼說幾句話就不錯，看來她最近乖順的行為果然讓她母親放松不少。
“母親放心，我會按時回來。”她低眉順眼恭謹目送齊夫人走後，沖寧朝槿擠了擠眉眼。
林母對她雖不熟，然而看她們年齡相似的模樣，好似有說不完的話，寵溺笑道：“那我也先回去，朝朝，半個時辰後馬車在寺門口等你。”
今日她們同乘一輛而來，幸好寧府離得不遠，把她送回去再來也趕得及。
等林母走後，江梨初主動挽起她的手：“寧姐姐跟我走，這邊有說話的地方。”
她好似對此處很熟悉，沒多會便拉著寧朝槿繞到清凈的後院，還尋小沙彌安排了間空置的廂房給她們。
待侍女上好茶水，江梨初迫不及待把人都清走，繼而半個身子撲在寧朝槿身上。
“哎喲，寧姐姐，可想死我了。”
本來只是太想她了下意識的親昵，可埋進去後，她莫名覺得好軟，忍不住又扭了扭。
偏偏她還好奇問道：“寧姐姐，你用的什麽香粉，怎麽這麽好聞，還有股……甜甜的奶香味。”
寧朝槿霎時羞紅了臉，擡手戳在她額間：“別貧嘴，快說說，今日你怎麽得空出府了？”
一提這事江梨初先前裝出來的乖巧全然消失，眉眼聳拉下來，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還能如何，遵從父母之命來相看唄。”
寧朝槿驚訝：“溫家嫡長子？”
“不然還能有誰。”江梨初長嘆一聲，動手給她斟了杯茶，“我所料不錯，江家和溫家已換了婚書，說是相看，不過是走個過場，或許明年我就得去楚地了。”
寧朝槿一楞，貼近壓低聲音：“你不是說，下個月要我幫你……”
未想到，江梨初眼眶忽地泛紅，說話都帶了哭腔，偏偏還倔強地仰起頭：“我想通了，嫁誰不都一樣，嫁去溫家我可是百年世家主母，旁人羨慕還羨慕不來呢！”
若不是寧朝槿知曉她曾經的想法和她眼下的傷心表情，還要真信了她的話。
“你別騙我，你不是還信誓旦旦跟我說要逃，怎麽就……”屈服了呢？
此話一出，江梨初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啪嗒啪嗒掉下來，索性趴在她身上嗚咽起來。
聲音斷斷續續傳出，寧朝槿聽了一會，終於理清了。
原來江梨初不死心，又找了一次機會去尋傅聞彥表明心意，但還是被果斷拒絕了。
她早先合計逃跑，本就是想著逃去北境，死纏爛打也要和傅聞彥糾纏在一起。
可一次次被拒絕，她心也冷了。
甚至傅聞彥還勸她，天下好男兒那麽多，溫家嫡長子就是一位，他志在建功立業，報效朝廷，兒女情長不是他所求。
想來傅聞彥也知曉了江溫兩家議親的事，借此點醒她。
江梨初怕是私下哭過不止一回，所以這次並未哭多久便平息了淚意。
她悶聲道：“我知曉姐姐嫁的順心，姐姐也別把我的話往心裏去。”
寧朝槿怕外人瞧見她的模樣，又細心幫她整理鬢發，知曉她只是想有個傾訴的對象。
她既已言明接受溫家婚事，倘若心中一直存著疙瘩，將來也好不了。
她想了片刻，溫聲勸解。
“梨初妹妹，你喊我一聲姐姐，今日我便同你說說心裏話，我們身為女兒家，誰不想嫁個如意郎君，可你與我不同，你身為江家嫡出大小姐，自幼享受了尊貴的出身和榮耀，即便你來日真的如願逃脫了溫家的婚事，可傅家真的是你更好的選擇嗎？”
“且不說傅聞彥屢次拒絕你，他志在他的前程，而你也需要有你的天地，你缺的並不是侯夫人身份，也非溫家主母，而是你自己，能為江梨初而活的自己。”
若說半年前，寧朝槿是決計說不出這番大道理的。
與時聿珩的婚事來的突然，她也有過踟躕和猶豫。
這般好的夫婿得之不易，明知祖父有意隱瞞設計，她也順從心意嫁了過去。
那時候，她甚至沒來得及細思，若是時聿珩厭惡她，嫌棄她，甚至回京後就一房房小妾往府裏擡，她該如何是好。
幸好即便一開始時聿珩沒有從心底心悅她，也待她溫和有禮，不曾怠慢。
兩人歷經許多事，相知相許，才算明白彼此心底最真實的感受。
她一時感慨，便將心底話托盤而出。
“梨初妹妹，傅聞彥不見得是你的良緣，可溫家嫡長子也不一定就是孽緣，真假如何，當須你自個兒去分辨清楚。”
江梨初怔楞半晌，腦海浮現今日寺院中她隨意瞥望的青年身影，清雋淡雅，隔著一株幾近掉光殘葉的苦木，遙遙與她對視。
“多謝寧姐姐，我好受多了。”她起身鄭重福身一禮，“先前我的胡話，姐姐便不要再放於心上。”
寧朝槿拉過她的手，彎了彎眉眼：“我也盼著梨初妹妹嫁得如意郎君。”
若按時聿珩原本的溫家身份，他和這位溫家嫡長子當是堂兄弟的關系，江梨初真嫁過去，她們倆還多了一層妯娌關系呢。
當然，這話她沒敢與江梨初實說，又徐徐聊了會，才依依不舍分別。
走的時候，江梨初眉心間的郁氣肉眼可見散去不少。
以往，寧朝槿顧忌江梨初身份，還對此事遮遮掩掩，今日得以解決，她自覺功勞最大，當即大方的同時聿珩炫耀，末了還不忘貶低傅聞彥幾句。
梨初妹妹這麽好的姑娘，他還不想娶，日後有得他後悔。
時聿珩吹滅燭火的動作一頓，唇線抿緊。
他與傅聞彥相識那麽多年，何曾見他對一個姑娘那麽上心過，甚至多次遮掩兩人相識的事，他可不相信，傅聞彥當真對江梨初無半分情意。
不過，眼下他更在意方才寧朝槿一語帶過的，她對他們婚事的看法。
“朝朝可否再說一遍？”
他把她堵在床榻裏面，迫使她不得不直視他的目光。
寧朝槿心下羞赧，擡手推拒他：“你讓開些，今日可不是行房的日子。”
孰料時聿珩眉梢微挑，竟臉不紅心不跳道：“不行房，也有許多法子能令夫人愉悅，而夫人一旦身心放松，往往會自然流露真情實意。”
寧朝槿一想到她近來每次行房，都被他誘惑著學話本子上的情節說些讓人臉紅心跳的話，都臊得慌。
在他的氣勢壓迫下，她只得胡亂編了幾句好話：“真沒說什麽，就是誇夫君樣樣都好，婚事如意，我真幸運能嫁給夫君。”
“樣樣都好？也包括這個？”
時聿珩挨近她身子蹭了蹭，她瞬間感受到了不可言說的突兀。
嗔怪道：“我發現夫君如今愈發沒臉沒皮，真該哪日說出去揭露你的本性。”
“依市井流言，我的本性，不就是怕夫人嗎？”
“不害臊！”
最終，在寧朝槿的堅決抵制下，時聿珩還是沒能得逞，不過，他也將想做的其他事做了個遍，稍稍滿足了一下。
三日才能一次，對於他來說，著實久了些。
因著信任時聿珩，寧朝槿甚至沒再多想祖父的事，只當夫君會安排調查好，然後再把線索答案原原本本告訴她。
哪知時聿珩起了隱瞞她的心思，她也沒察覺，還以為這條線索也沒用。
不過，她最近倒是聽了許多朝中八卦，甚至熱衷每日早起都看一次小報。
自從上次楚霽川出事後，近來都乖覺許多，也沒再敢偷偷溜出宮，想必他也清楚比起享樂，自身安危更重要。
而楚霽川與溫攬星的婚事，定在了明年十月，同樣傳出的消息，是選了兩位太子側妃，將在太子妃之後一個月迎入東宮。
不巧的是，她剛好認識其中一位側妃，林覺夏。
想起七夕宮宴時，這位林姑娘對她多有照顧，而且根本無意嫁入皇室，沒想到還是選了她。
她不禁向時聿珩求教解惑，林覺夏父親官職不高，也無甚大的建樹，按理來說輪不到她。
時聿珩解釋，或許是因為，林覺夏是靈犀公主伴讀。
她恍然大悟，這麽說來，是謝家有意讓她嫁入東宮。
她忍不住同情起楚霽川，怪不得他屢屢抗拒婚事，沒有一樁是他自己求來的。但願以林覺夏的性情和聰慧，能在東宮站穩腳跟吧。
除去太子婚事，便是北狄使臣上書懇請宣和帝恩準，他們將留到明年三月再返回北狄，明年十月，會帶著大批嫁妝來送他們的公主雅言出嫁。
宣和帝欣然應允。
轉眼到了十一月末，常太醫再次來請過平安脈，確認寧朝槿並未有孕後，她終於覺出一絲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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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底, 霜色愈發濃了。
院落裏的樹木殘葉和地縫裏露頭的青草，都不可避免染上一層灰色霜白。
今年的氣候好似比以往都寒冷不少, 街上百姓都穿上了棉衣把全身包裹嚴實，只露出眉眼在外面。
如今每逢五的日子，寧朝槿都固定到奉安院處理庶務。
今日彭總管建議，可提前多備些炭火，市井上有那上了年紀的老人家，都說今年冬天許會很難熬。
寧朝槿自是吩咐桑葉撥出充足銀錢，趁著炭火還未漲價先買進一些, 想了想又吩咐米糧也備足。
她擔心寧府久居南方沒有應對經驗，處理完後便回了寧府。
也虧得她府中沒有婆母壓著，也沒有妯娌矛盾，才能任她隨意想回娘家便回。
這次來，也是順道來看看稚鳶。
本來寧朝槿也決定把稚鳶留在身邊, 可後來林母聽說後，便讓她把稚鳶送來寧府。
一來時府就他們兩位主子，稚鳶又是半大孩子, 她既然沒打算把稚鳶當做侍女來用, 那再過幾年, 等他們有了孩子，這半個主子的身份總歸有些尷尬。
二來林母也心疼稚鳶, 願意把她當半個自家人放在膝下教養。
寧父也同意此舉, 寧朝槿想想便答應了。
寧府和往常一樣安靜。前院仆從見了她均躬身退到一邊行禮問安，等她走過去後, 又專註做自己的事。
不多言也不做多餘的事。
寧朝槿腳步不疾不徐，一雙素手縮在袖籠中，剛拐過游廊, 便聽得林母正屋裏頭傳來說話聲。
擋風的棉簾被丫鬟掀起，林母身邊侍奉的婢女沛兒引著郎中出來，見她來了躬身問安：“二小姐安好。”
她視線落在郎中藥箱上，不禁疑惑：“可是娘親身體欠妥？”
“沒有沒有，郎中是定期來給大奶奶請脈的。”沛兒忙解釋。
原來是嫂嫂。
她側身讓郎中先行，才往正屋裏去。
冬日衣服本就厚實寬大，胡氏本來生得也不算圓潤，如今就算小腹隆起，一眼望去竟也看不出。
稚鳶乖巧地坐在一旁寫大字，眉眼間透出一股倔強認真。
胡氏不厭其煩聽著婆母叮囑，含笑應答，正說著，棉簾再次被掀起，竟是小姑子來了。
“朝朝，今日怎麽有空過來？”
一提起這事寧朝槿就羞燥。這個月她的月事遲了幾日，又努力了那麽久，她緊張兮兮以為懷上了，結果把常太醫喊來一把脈，言辭鑿鑿告知她並沒有。
還說這事兒急不來，兩人身體都康健，身心放松孩子或許來得更快。
她就納悶了，私底下和胡舒嵐也打聽過，胡氏從前也吃避子藥，不過停了一個月就懷上了，怎麽輪到她和時聿珩就這麽難。
倒也不是難，努力也才一個來月，只是，她下意識又想起曾經懷疑時聿珩那方面不行的事，雖然他身體力行多次證明他倍兒棒。
她不禁斷定，難道是他們要得太頻繁了，因此新立了規矩，隔兩日才許時聿珩近身一次。
時聿珩明知怎麽回事，有苦難言，只得自個兒吞下後果。
心下轉過那麽多，面上也不過一瞬。
她收斂心神，淡笑著上前和林母挨坐在一塊，眸底閃著羨慕的光：“來看看我的小侄兒今日聽不聽話，有沒有欺負他娘。還有稚鳶聽不聽話。”
“你就知曉是侄兒了？難說是閨女呢。”
林母向來疼愛女兒，也因此沒有要胡氏一舉得男的古舊想法，在她看來，生男生女都好。
稚鳶在林母身邊待了些日子，還有些靦腆。
微微福身後，主動把寫好的字帖展示給寧朝槿看。
“真不錯。”寧朝槿誇了她，又揉揉她的發髻。
稚鳶覷了她們一眼，知曉寧朝槿過來定然是有話說，便尋了要讀書的借口退了出去。
林母滿意道：“一開始是可憐這孩子，現下是真心疼了，比你小時候懂事體貼多了。”
“那是娘親心善。”寧朝槿並未覺得稚鳶搶了她娘的寵愛，還反而覺得家人真心接納對稚鳶更好。
幾人閑聊幾句，寧朝槿提了今日來的目的，胡氏因為有孕，府中事務又交回給婆母打理，林母確實沒考慮到提前備炭的事，不禁誇讚她如今愈發辦事妥帖。
寧朝槿得了誇，眉眼都舒展開。
恰在此時，胡舒嵐眉頭微蹙，輕哼了一聲。
“怎麽了？”林母和寧朝槿都緊張地站起身靠過去。
胡舒嵐又細細感應了下，輕呼口氣：“許是郎中說過的，有了胎動，我方才好像真切感受到他動了一下，呀——”
話音未落，她又輕哼一聲。
林母也跟著緩了口氣，笑著坐下，又吩咐人換盞溫水來給兒媳飲用，一面安撫道：“是這樣的，過了這個月，會越來越頻繁，有時候夜裏都會被踢醒，你若是難受，定要喊醒盛兒陪著，不要自己強撐。”
寧朝槿從未見過這樣的場面，小心翼翼探出手指，試探道：“嫂嫂，我可以摸一下嗎？”
胡舒嵐莞爾一笑：“自然可以。”
林母無奈失笑：“你別毛毛躁躁嚇著胎兒就行。”
寧朝槿眉眼一亮，才顧不得她娘說得話，指腹輕輕覆上胡舒嵐的肚皮，一時連喘息都忘了。
沒過幾息，她真切感受到指腹輕輕鼓了一下，明明很細微，但她就是摸到了。
她杏眼倏然睜圓，如幼童般縮回手去拽林母手臂搖晃：“娘！娘，我摸到了，小侄兒回應我了！”
一時間，在婆母面前本還鎮定自若的胡舒嵐也被她歡喜的神情感染，掩唇輕笑：“對，小侄兒許是在說，喜歡姑姑呢！”
問候完母親和嫂嫂，她又尋了空去和祖父祖母聊天，祖父自入京後，一反從前性情，整日縮在府中不願出門。
祖母原還想著，憑他從前愛張揚的性子，如今又有寶貝孫女婿，怕是一回京就要去向各方老友炫耀，誰知他一個老友都未去尋。
寧朝槿也好奇問他，孰料祖父吹胡子瞪眼：“什麽老友，我才沒有那些勢利眼的朋友，當年聽說我一被貶職，我求助無門，他們竟也紛紛袖手旁觀，避而不見，這麽多年甚至連問候書信都沒一封，氣煞我也！”
這句話倒是提醒了寧朝槿，祖父的案子遲遲未有線索，若是從他曾經同僚入手，或許有用。
晚間，時聿珩回來，她便提了這個想法。
時聿珩略一思索答應下來：“先前一直圍著你祖父當值記錄，查來查去，也沒什麽特別的線索，明日我便讓樂天去吏部調出檔案，一個個查。”
本只是無意提起，沒想到還當真尋到了一絲不尋常。
時聿珩再次將手中紙條反覆又看了一遍，丟到炭盆中燒掉，沈思片刻才吩咐。
“這事兒若夫人問起，你們便回還未查到，知道嗎？”
樂天和明哲方才都看過紙條內容，聞言都心下微微一沈。
不過明哲還是擔憂道：“若記錄為真，當年寧老爺子果斷辭官，竟是誤打誤撞躲過了性命之憂。”
紙條中記錄，寧老爺子辭官後，與他相熟交好的同僚在此後一兩年間要麽調任邊遠之地，要麽病故，均非正常離京。
而調任外地的，一時不知曉人還是否在世。
縱然眼下只有蛛絲馬跡，以時聿珩對官場陰謀的敏銳，總覺得此事或許不簡單。
更何況，寧朝槿都知曉不語閣的厲害，他又豈會不知。
他也暗中向不語閣購買消息，均都沒有得到任何有用線索，若不是有人刻意抹去，便是不想讓他查到。
這樣看來，此事就更不放心讓寧朝槿知曉了，免得她驚懼之下害怕。
又過了幾天，選了個陽光明媚的日子，寧朝槿陪林母去城中靈光寺上香還願。
馬車上，林母望著女兒近日愈發嬌艷的臉龐，揶揄道：“娘知曉你和景之想要個孩子，可你們還年輕，也別不顧身體，孩子嘛，像你兄嫂一樣順其自然便好。”
“娘——”被娘親看破心思，寧朝槿有些臉頰微燙。
不過話說回來，順其自然這個詞，她最近聽太多了。
她也很想順其自然，可自從打定主意生孩子後，她都從一開始的期待，忐忑，到如今只剩憂愁了。
今日除了陪娘還願，也是想拜拜送子觀音，賜她一個孩兒。
寧朝槿誠心誠意每個大殿都叩拜過來，還特地捐了許多香油錢，這才心滿意足挽著她娘出來。
剛邁出大殿，傳來一聲嬌音呼喚。
“寧姐姐！”
她順著聲音來處看去，大殿右側的游廊下，江梨初正興沖沖向她揮手，身旁跟著她母親齊夫人。
她略感詫異，江梨初不是每日被禁足府中嗎？連要給她遞個帖子都難。
然而既然碰見了，她又是晚輩，自是和她娘主動上前。
路上，也低聲和林母解釋了對方身份。
“齊夫人，江妹妹。”寧朝槿巧笑嫣然福了福身，客套地問好。
齊夫人眉眼舒展，看上去心情不錯：“寧夫人，好巧。”
簡單寒暄過後，齊夫人看自家女兒雀躍的神情，思及今日大事已定，難得和顏悅色。
“你既與寧夫人相熟，便陪著聊會，我派輛馬車半個時辰後來此接你。”
江梨初還想著能與寧朝槿打個招呼說幾句話就不錯，看來她最近乖順的行為果然讓她母親放松不少。
“母親放心，我會按時回來。”她低眉順眼恭謹目送齊夫人走後，沖寧朝槿擠了擠眉眼。
林母對她雖不熟，然而看她們年齡相似的模樣，好似有說不完的話，寵溺笑道：“那我也先回去，朝朝，半個時辰後馬車在寺門口等你。”
今日她們同乘一輛而來，幸好寧府離得不遠，把她送回去再來也趕得及。
等林母走後，江梨初主動挽起她的手：“寧姐姐跟我走，這邊有說話的地方。”
她好似對此處很熟悉，沒多會便拉著寧朝槿繞到清凈的後院，還尋小沙彌安排了間空置的廂房給她們。
待侍女上好茶水，江梨初迫不及待把人都清走，繼而半個身子撲在寧朝槿身上。
“哎喲，寧姐姐，可想死我了。”
本來只是太想她了下意識的親昵，可埋進去後，她莫名覺得好軟，忍不住又扭了扭。
偏偏她還好奇問道：“寧姐姐，你用的什麽香粉，怎麽這麽好聞，還有股……甜甜的奶香味。”
寧朝槿霎時羞紅了臉，擡手戳在她額間：“別貧嘴，快說說，今日你怎麽得空出府了？”
一提這事江梨初先前裝出來的乖巧全然消失，眉眼聳拉下來，一副無精打采的樣子。
“還能如何，遵從父母之命來相看唄。”
寧朝槿驚訝：“溫家嫡長子？”
“不然還能有誰。”江梨初長嘆一聲，動手給她斟了杯茶，“我所料不錯，江家和溫家已換了婚書，說是相看，不過是走個過場，或許明年我就得去楚地了。”
寧朝槿一楞，貼近壓低聲音：“你不是說，下個月要我幫你……”
未想到，江梨初眼眶忽地泛紅，說話都帶了哭腔，偏偏還倔強地仰起頭：“我想通了，嫁誰不都一樣，嫁去溫家我可是百年世家主母，旁人羨慕還羨慕不來呢！”
若不是寧朝槿知曉她曾經的想法和她眼下的傷心表情，還要真信了她的話。
“你別騙我，你不是還信誓旦旦跟我說要逃，怎麽就……”屈服了呢？
此話一出，江梨初的眼淚再也忍不住，啪嗒啪嗒掉下來，索性趴在她身上嗚咽起來。
聲音斷斷續續傳出，寧朝槿聽了一會，終於理清了。
原來江梨初不死心，又找了一次機會去尋傅聞彥表明心意，但還是被果斷拒絕了。
她早先合計逃跑，本就是想著逃去北境，死纏爛打也要和傅聞彥糾纏在一起。
可一次次被拒絕，她心也冷了。
甚至傅聞彥還勸她，天下好男兒那麽多，溫家嫡長子就是一位，他志在建功立業，報效朝廷，兒女情長不是他所求。
想來傅聞彥也知曉了江溫兩家議親的事，借此點醒她。
江梨初怕是私下哭過不止一回，所以這次並未哭多久便平息了淚意。
她悶聲道：“我知曉姐姐嫁的順心，姐姐也別把我的話往心裏去。”
寧朝槿怕外人瞧見她的模樣，又細心幫她整理鬢發，知曉她只是想有個傾訴的對象。
她既已言明接受溫家婚事，倘若心中一直存著疙瘩，將來也好不了。
她想了片刻，溫聲勸解。
“梨初妹妹，你喊我一聲姐姐，今日我便同你說說心裏話，我們身為女兒家，誰不想嫁個如意郎君，可你與我不同，你身為江家嫡出大小姐，自幼享受了尊貴的出身和榮耀，即便你來日真的如願逃脫了溫家的婚事，可傅家真的是你更好的選擇嗎？”
“且不說傅聞彥屢次拒絕你，他志在他的前程，而你也需要有你的天地，你缺的並不是侯夫人身份，也非溫家主母，而是你自己，能為江梨初而活的自己。”
若說半年前，寧朝槿是決計說不出這番大道理的。
與時聿珩的婚事來的突然，她也有過踟躕和猶豫。
這般好的夫婿得之不易，明知祖父有意隱瞞設計，她也順從心意嫁了過去。
那時候，她甚至沒來得及細思，若是時聿珩厭惡她，嫌棄她，甚至回京後就一房房小妾往府裏擡，她該如何是好。
幸好即便一開始時聿珩沒有從心底心悅她，也待她溫和有禮，不曾怠慢。
兩人歷經許多事，相知相許，才算明白彼此心底最真實的感受。
她一時感慨，便將心底話托盤而出。
“梨初妹妹，傅聞彥不見得是你的良緣，可溫家嫡長子也不一定就是孽緣，真假如何，當須你自個兒去分辨清楚。”
江梨初怔楞半晌，腦海浮現今日寺院中她隨意瞥望的青年身影，清雋淡雅，隔著一株幾近掉光殘葉的苦木，遙遙與她對視。
“多謝寧姐姐，我好受多了。”她起身鄭重福身一禮，“先前我的胡話，姐姐便不要再放於心上。”
寧朝槿拉過她的手，彎了彎眉眼：“我也盼著梨初妹妹嫁得如意郎君。”
若按時聿珩原本的溫家身份，他和這位溫家嫡長子當是堂兄弟的關系，江梨初真嫁過去，她們倆還多了一層妯娌關系呢。
當然，這話她沒敢與江梨初實說，又徐徐聊了會，才依依不舍分別。
走的時候，江梨初眉心間的郁氣肉眼可見散去不少。
以往，寧朝槿顧忌江梨初身份，還對此事遮遮掩掩，今日得以解決，她自覺功勞最大，當即大方的同時聿珩炫耀，末了還不忘貶低傅聞彥幾句。
梨初妹妹這麽好的姑娘，他還不想娶，日後有得他後悔。
時聿珩吹滅燭火的動作一頓，唇線抿緊。
他與傅聞彥相識那麽多年，何曾見他對一個姑娘那麽上心過，甚至多次遮掩兩人相識的事，他可不相信，傅聞彥當真對江梨初無半分情意。
不過，眼下他更在意方才寧朝槿一語帶過的，她對他們婚事的看法。
“朝朝可否再說一遍？”
他把她堵在床榻裏面，迫使她不得不直視他的目光。
寧朝槿心下羞赧，擡手推拒他：“你讓開些，今日可不是行房的日子。”
孰料時聿珩眉梢微挑，竟臉不紅心不跳道：“不行房，也有許多法子能令夫人愉悅，而夫人一旦身心放松，往往會自然流露真情實意。”
寧朝槿一想到她近來每次行房，都被他誘惑著學話本子上的情節說些讓人臉紅心跳的話，都臊得慌。
在他的氣勢壓迫下，她只得胡亂編了幾句好話：“真沒說什麽，就是誇夫君樣樣都好，婚事如意，我真幸運能嫁給夫君。”
“樣樣都好？也包括這個？”
時聿珩挨近她身子蹭了蹭，她瞬間感受到了不可言說的突兀。
嗔怪道：“我發現夫君如今愈發沒臉沒皮，真該哪日說出去揭露你的本性。”
“依市井流言，我的本性，不就是怕夫人嗎？”
“不害臊！”
最終，在寧朝槿的堅決抵制下，時聿珩還是沒能得逞，不過，他也將想做的其他事做了個遍，稍稍滿足了一下。
三日才能一次，對於他來說，著實久了些。
因著信任時聿珩，寧朝槿甚至沒再多想祖父的事，只當夫君會安排調查好，然後再把線索答案原原本本告訴她。
哪知時聿珩起了隱瞞她的心思，她也沒察覺，還以為這條線索也沒用。
不過，她最近倒是聽了許多朝中八卦，甚至熱衷每日早起都看一次小報。
自從上次楚霽川出事後，近來都乖覺許多，也沒再敢偷偷溜出宮，想必他也清楚比起享樂，自身安危更重要。
而楚霽川與溫攬星的婚事，定在了明年十月，同樣傳出的消息，是選了兩位太子側妃，將在太子妃之後一個月迎入東宮。
不巧的是，她剛好認識其中一位側妃，林覺夏。
想起七夕宮宴時，這位林姑娘對她多有照顧，而且根本無意嫁入皇室，沒想到還是選了她。
她不禁向時聿珩求教解惑，林覺夏父親官職不高，也無甚大的建樹，按理來說輪不到她。
時聿珩解釋，或許是因為，林覺夏是靈犀公主伴讀。
她恍然大悟，這麽說來，是謝家有意讓她嫁入東宮。
她忍不住同情起楚霽川，怪不得他屢屢抗拒婚事，沒有一樁是他自己求來的。但願以林覺夏的性情和聰慧，能在東宮站穩腳跟吧。
除去太子婚事，便是北狄使臣上書懇請宣和帝恩準，他們將留到明年三月再返回北狄，明年十月，會帶著大批嫁妝來送他們的公主雅言出嫁。
宣和帝欣然應允。
轉眼到了十一月末，常太醫再次來請過平安脈，確認寧朝槿並未有孕後，她終於覺出一絲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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