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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私逃 那門後是她的家,曾經魂牽夢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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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私逃 那門後是她的家,曾經魂牽夢縈的……

李絳看吐火吞刀正入迷, 說什麽也舍不得走開,便敷衍道:“等一下,我們一會兒回去吃。”

鄭鶴衣卻不願等, 也不想勉強他, 提議自己去。

李絳只得分出一半人手保護,並叮囑劉褚:“你親自跟著,務必要護她周全。”

劉褚面犯躊躇, 為難道:“那您這邊……如何放心的下?”

李絳失笑道:“我就在宮門口,你好擔心什麽?”於是兩邊約好, 一個時辰後在燈輪前匯合。

小阿監打聽好了路線,自告奮勇當向導, 領著兩人穿過禦街,一路朝專賣夜宵的小市走去。

走了不到兩刻鐘, 就看到前邊人山人海,燈火通明。鄭鶴衣聞到了酒肉的香氣,不由加快了腳步。

聲浪與熱浪撲面而來, 兩側食棚鱗次櫛比,攤販的吆喝聲和食客的說笑聲交織, 這種人間煙火的氣息, 讓宮裏待久的人難以抵抗。

鄭鶴衣鬼使神差般轉過頭去, 見劉褚和小阿監已經趕了過來,這才將腦中一閃而過的念頭壓了回去。

馎饦鍋裏白汽蒸騰, 炙烤羊肉在鐵架上滋滋作響, 剛出籠的蒸餅麥香撲鼻, 元宵攤子上的桂花蜜香讓人流連忘返……

一路走下去,鄭鶴衣實在不知該吃什麽,便挑了食客最多的一家, “來三碗餛飩。”

小阿監從未出來過,興奮地忘乎所以,“這哪裏夠?您不再嘗嘗別的嗎?”

鄭鶴衣看出裏他的心思,便催劉褚交出荷包,讓他去排隊買羊頭簽、鵝鴨簽、蔥潑兔、石肚羹、糖葫蘆和芝麻餅。

“這……咱們吃得下嗎?”劉褚有些瞠目結舌。

鄭鶴衣拍拍肚子道:“放心吧,有我呢。”

他們落座後,隨行暗衛便在周圍布防,其中一個去了附近的望樓。

食攤後邊每隔數步便立著丈許高的燈架,上面懸掛著各式精巧花燈,游人可通過猜謎、投壺等小游戲贏取,也可花錢購買。

“吃完之後,咱們也去試試。”鄭鶴衣指指後邊道。

劉褚始終懸著心,唯恐李絳有個差池,半刻都不敢多待,苦笑著道:“論工藝,論材質,這些都沒法和家裏的比。您喜歡哪個,說一聲就行,何必浪費這功夫?”又告訴她李絳昨晚回來時,專門帶了一座花燈想請她觀賞。

“真有此事?”鄭鶴衣面泛狐疑。

“還在寢閣呢。”劉褚繪聲繪色的描述著,鄭鶴衣不覺有些心動。

小餛飩很快端了上來,湯汁鮮香,皮薄如縐紗,鄭鶴衣剛舀起一個,還沒來得及咬一口,便被劉褚奪去。

“哎——”她不滿地瞪了對方一眼。

“您稍等。”劉褚抱歉的笑了笑,將那只餛飩倒入自己碗中,吹了幾口後,小心翼翼咬開,完全吃下去後,還不許鄭鶴衣動。

“那我喝口湯總行吧?”她眼巴巴道。

攤子前人來人往,誰認得他們?何況她一個太子妃,犯得著給她下毒嗎?鄭鶴衣實在想不通,可劉褚卻半點不敢含糊。

就在鄭鶴衣急的抓耳撓腮時,不遠處異變陡生!

一個炸制油錘的食攤上,油鍋猛然竄起半人高的火焰,瞬間引燃了頭頂棚布。

圍攏的食客受到驚嚇,倉惶躲避時撞翻了桌案,滾燙的熱油潑灑而出,轉眼之間整個小攤便被火焰吞噬。

“走水啦,快跑啊……”尖叫聲此起彼伏,食客們爭先恐後地推搡奔逃,攤主們想救火,可還沒來得及行動,就被人潮卷走。

火蛇迅速蔓延,燃燒的食棚轟然倒塌,正砸在後邊的燈架前。

“呼”的一聲,幹燥的竹木架與彩紙制成的燈籠立刻被引燃,火焰隨風飄舞,肆意舔舐著鄰近的燈架……

事發之後,周圍暗衛立刻湧上前來,和劉褚一起護送著鄭鶴衣離開。

可他們還沒走幾步,便被奔逃的人群沖散。

到處都是尖叫和哭喊,鄭鶴衣被人潮裹挾,身不由己地向後湧去。

她隔著攢動的人頭聲嘶力竭地喊著劉褚,可即使拼盡全力,卻都無奈的被周圍雜音吞噬。

四面如同銅墻鐵壁,她無法突圍,也不敢停下腳步,否則便會被擠倒甚至遭到踐踏。

起先還是被迫隨波逐流,可慢慢地她竟加快腳步,逆著大明宮的方向奔逃。

熱浪和濃煙離她越來越遠,輝煌燦爛的燈市也被她拋在了身後。

上元節期間,城中金吾不禁,坊門不閉,大街小巷都是攜家帶口出來游玩的百姓。

她不知何時拐進了皇城東第二大街,主道上車馬碌碌,川流不息。

她扶著冰冷的坊墻歇了口氣,擡頭望見馬蹄揚起的煙塵,忽然想起有次和鄭雲川在路邊爭吵,她轉頭就跑時差點被疾馳的馬車撞上,他一把將她扯回,用袍袖幫她遮住灰土,一邊斥責,一邊又擁著她穿過橫街……

算算日子,也不過一年多吧?可為何此刻回想起來,好像是多年以前的事了。

頭頂冷月高懸,此刻她饑腸轆轆,過了永興坊,前邊就是崇仁坊。

已經近在眼前了,偷偷回去看一眼也沒什麽吧?

**

盛大的燈會已近尾聲,長街上車馬轔轔,人影憧憧。

鄭鶴衣身上穿的是李絳的衣衫,雖有些寬大,但往腰帶裏掖一掖,勉強也算合身。

這會兒有點冷了,她佝僂著身子,跟在馬車後混進入了崇仁坊。

坊內街巷比正街冷清許多,但家家戶戶門廊下都懸著燈籠,可以清晰的照亮門楣上的牌匾。

心臟在胸腔裏擂鼓般砰砰直跳,她提著袍擺往家的方向跑去。

一切真像做夢一樣,她頭腦放空,什麽都不去想,只發足狂奔。

後邊響起馬蹄聲,她連忙閃到路邊,矮身躲進了一株老槐樹後。

“真是活見鬼,”有人抱怨道:“方才還聽到響亮的腳步聲,怎麽前邊竟沒人?”

這聲音有點熟悉,好像是……

“可能是誰家孩子吧!”另一個聲音響起時,她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郎君真會說笑,這都什麽時辰了?小孩子怎麽敢在外亂跑?”慶安一馬當先,揚聲道:“小的先去叫門。”

鄭雲川緩緩挽轡,撥轉馬頭讓到一旁,等後面那輛高車過來時,才俯身笑問:“睡著了吧?”

“剛睡著,待會兒抱他時輕點。”窗內探出一只素手,輕輕將羅幔掀開了一條縫,那個聲音溫柔的讓人沈醉。

鄭鶴衣躲在暗處,緊緊捂著嘴巴,強忍住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視線裏越來越模糊,等她回過神時,車馬已經過去。

她悄悄擦了把淚,躡手躡腳地走了出來,幾乎挨著坊墻,一直走到鄭宅對面。

高門緊閉,檐下一排大燈籠照亮了門口的石獅子,也照亮了階前守衛的武器。

那門後是她的家,曾經魂牽夢縈的家。

可她如今是太子妃,深夜狼狽而歸,除了令家宅不寧,給宮裏一個定罪的名目,還能有什麽?

她最後深深地凝望了一眼緊閉的大門,毅然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融入了長安的夜色。

她逆著來時路,重又往大明宮的方向走去。

此時主街車馬稀少,偶有行人,卻也都是三五成群,因此她一個人顯得尤為突兀。

走到丹鳳門街口時,鄭鶴衣已經精疲力盡,正想找個地方歇息一下,卻聽身後馬蹄聲如雷,幾名巡夜的金吾衛高喊著,將她團團圍住。

為首之人下馬盤問,態度極其惡劣,她懶得搭理,便怒目而視。

其中一個舉燈往她面上照去,她本能的擡袖擋住了眼睛。

“你是何人?為何獨自在街上游蕩?”那人掉轉鞭梢,想要撥開她的袍袖時,卻忍不住驚呼了一聲。

她身上穿的雖是常見的襕衫,可衣料卻是罕見的繚綾,且做工精美,一看就是宮中內造,更別提裹頭的紗羅,也都是禦用之物。

鄭鶴衣見他神色遲疑,便撥開鞭梢,不耐煩道:“你們別管,我這就回家去。”

“你家在何處?”那人放緩了語氣,上下打量著她。

鄭鶴衣自不肯說,一旦身份暴露,對彼此都無益。

身為太子妃,私自出宮,不知道要被議論成什麽樣?而這幾人作為目擊者,怕是也沒有好果子吃。

見她鬢發微蓬,風塵仆仆,神色又有些倉惶,為首金吾衛輕蔑一笑,“一個單身女子,深夜在禦街獨行,又對身份諱莫如深,想必是宮裏逃出來的吧?拿下!”

他一聲喝令,立刻有人鞍上取下木枷,將鄭鶴衣雙手拷住。

提燈那個面帶竊喜,笑道:“內侍省的文書上說了,若能抓回私逃的宮人,可得賞錢百貫。”

鄭鶴衣嘆了口氣,懨懨道:“我不是逃跑的宮人,我是太……貴妃身邊的女官,是奉命出來辦差的。你們抓了我,不僅得不到賞錢,可能還會挨板子。”

幾人聞言哄笑不止,“若真如此,你為何不亮出腰牌?”

鄭鶴衣霎時無言,沈甸甸的木枷墜的她手腕酸痛,卻還要被推搡著往前。

她腹中饑餒,腿腳發軟,奈何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唯一的希望,就是李絳還在丹鳳門外。

就在這時,又是一陣馬蹄聲從後而來。

她轉頭望去,就見火光映照下,數騎簇擁著一名紫袍官員疾馳而來,看服色品階不低,也許還見過她。她擔心被認出來,急忙低下頭去。

可那捉拿他的金吾衛卻奔了出去,揚手高喊道:“大王請留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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