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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鬼母”(上) 首發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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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鬼母”(上) 首發……

咒靈發出啃噬皮肉的聲音, 嘎吱嘎吱咀嚼著頭顱,像爆米花在溫度加熱時, 會時不時發出砰砰的聲響。

閉塞的環境,潮濕的溫度,源源不斷溢出來的暗紅色粘稠物,混合著深黃色的濃漿,一並悠悠然地飄過來。

桃原枝瞪大著瞳孔,她感覺無法呼吸。

無法呼吸、無法動彈,甚至大腦都如同被泡在福爾馬林裏面, 那些化學物質侵蝕著她的大腦,企圖把她原本蹦跳的大腦溶解。

她最喜歡的、最溫柔的傑,此時此刻正站在她的面前,下垂著雙手,木屐踩著她的裙角。

她無法逃離。

桃原企圖說些什麽——什麽都好, 她拼命的告訴自己什麽都好,可瞳孔的巨震、不斷開合著的口,聲帶好像被纏繞住了一般,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的瞳孔甚至不知道該聚焦在什麽地方, 究竟是那個死去的女人身上, 還是夏油傑身上。

“吱吱——”

夏油傑彎起唇,極其緩慢地一點點靠近, 左邊的嘴角以一種微妙的弧度上揚。原本那雙紫色的溫和的眼眸, 此時此刻變得幽邃。

他微微歪頭,黑色的發絲垂落下來, 那抹弧度擴得更開些,幾乎帶上了一絲悲憫的意味。

“真可憐。”

夏油傑嘆息一聲,聲音輕得像羽毛, 但在小枝看來,卻像石頭一樣砸在她的太陽穴上。

“連恐懼都如此生動。”

“什……什麽…”

胸膛猛烈起伏,小枝感覺裏面像有一個鼓風機,熱熱的發出機械的聲音,悶悶的。

“我……我只是……”

“只是來找我的,對嗎?”

夏油傑微微俯身,陰影如實質般壓下來。

那只踩著她裙角的腳紋絲未動,另一只手隨意地垂在身側,目光聚焦著落在一旁的花束上。

“畢竟吱吱總是這樣,不管是小時候還是現在,想要的東西,就會立刻想要得到,太沖動可不好。”

他蹲下身,撿起地上的花,花瓣落在血泊中,拿起時拉絲著紅色的粘稠物,斷開。

“康乃馨。”

夏油傑如同沒有看見花瓣上那些粘稠,只是彎起唇,像往常一樣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我很喜歡呢。”

“母親節——就應該送這個禮物,對吧?”

這太詭異了……

這太詭異了…

在這樣的情景、這樣的環境下,至少他們不應該若無其事談論花束,談論季節。

明明是溫和的笑容,卻在此時此刻顯得怪誕。

桃原枝根本聽不清夏油傑對她說了什麽,耳鳴一片。

“傑……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她的表情一片空白:“她、她是死了嗎?為什麽?她也是咒靈……?她……”

“嗯,對呢,她死了。”

夏油傑偏過頭撇了身後的女人一眼。或許現在已經不能叫她了,那一坨軟肉,那一灘爛泥,那一片血肉模糊。

輕飄飄的話語,如同只是在談論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夏油傑似乎並不太想繼續聊她,他垂下眸,捧起那束花,鼻尖輕輕蹭了蹭,唇角彎起一個溫和的弧度,重新拉回話題。

“真漂亮,是吱吱回來時特意送給我的嗎?”

空氣中沒有人說話。

小枝的視線還在停滯地看著那個死去的女人。

“你殺了她……?”

她的聲音帶著顫,思緒混亂成了一團:“為、為什麽,傑,你為什麽要突然殺了她?她甚至都不是咒術師……她、她做什麽了嗎?”

“突然?”

夏油傑輕輕重覆著這個詞,像是聽到了什麽有趣的笑話:“我可憐的孩子,這不是突然,這是必然。”

他松開手,任由那束花重新跌落在血泊裏,發出沈悶的粘膩聲響。

“猴子……不,這些普通人,”夏油傑糾正了一下自己的用詞,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持續的、微弱的詛咒。脆弱,貪婪,毫無意義地繁殖,然後制造出更多的詛咒……包括你看到的那些。”

他擡手指了指周圍那些安靜下來的咒靈:“我殺她,就像清理掉影響莊稼的害蟲一樣。需要理由嗎?這只是必要的工作罷了。”

那道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桃原枝感覺這個房間所有的生物,無數雙眼睛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那些粘稠的、潛伏在黑暗中的,和地上已經凝固血液一樣的眼睛,連同著夏油傑的目光,一同落在她的身上。

“對…你說的對。”

小枝平靜開口,撐著身體的手臂卻一個勁的顫抖:“它們的確是猴子,很惡心,的確是這樣,我同意你的說法,我現在非常認同。”

小枝跪坐上前,抱住他的腿,擡起頭:“對不起傑…我、我不應該對你發出質問的,我也不應該突然闖進來的,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現在很認同你的觀念了,我覺得你說的太正確了!我決定以後都把它當成我的人生誓言,所以……所以不要生氣好不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就像一只咩咩叫的小羔羊。

夏油傑彎起唇。

一只渾身雪白的、漂亮的,從他腹中孕育出來的小羊。

就像那天在地下室門口發現她,瑟瑟發抖的她一樣。

剛從母胞中掙脫出來的小羊羔,渾身顫抖到沒有辦法,金色的發絲淩亂貼在額前,喉嚨裏發出求救般嗯嗯嗚嗚的聲音。

她趴在地上,整張臉都被眼淚沾滿,頸背顫抖的如同簌簌掉落的雪花,肩膀也一個勁的顫抖到沒辦法。

一邊金色的卷發散落下來遮擋住半張臉,幾乎美的不可勝收。

那個時候的夏油傑只是遲緩,臉上不知道該露出什麽樣的表情。直到後面,體力不支的桃原枝很快暈了過去,像一灘水倒在地面。夏油傑感覺到自己的胸腔深處傳來一陣細微的、幾乎無法抑制的顫栗。

那並非源於恐懼或悲傷,而是一種更為晦暗難明的激蕩。

他的唇角,不受控制地、極其輕微地向上牽動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袈裟落在地面,他抱起發涼的小枝,低下頭,唇貼著她濕漉漉的臉頰,她的鼻尖,她的唇角。

形形色色甜膩和愛.欲從他口中吐出,幾乎要將她吞噬殆盡。

——就像現在的他一樣。

想要用愛.欲緊緊包裹住她。

“我沒有生氣。”

夏油傑撫上她冰冷的臉頰,笑容溫和柔軟:“我只是沒想到你還會再回來。我很開心哦?吱吱,我很開心你還願意再回來。”

黑色的劉海掃過她的睫毛,他低了低頭,臉頰處的手心移動到她的耳側,不斷揉搓著發絲,語氣繾綣黏膩:“我不怪你,我愛你。”

夏油傑說著,手心揉搓發絲的力度逐漸加重,指尖溫柔地劃過她的耳廓:“我想你想得快要瘋了,想見你、想擁抱你、想吻你、想牽你的手,這難道是很簡單的事情?我不知道這樣做你會不會討厭我,覺得我很奇怪?”

“我只能永遠保持這份清醒,清醒的隱忍清醒的疏離……即使我們在一個房間我還是很想你,我又該怎麽做呢,吱吱,你能懂這樣的痛苦嗎?我快要被這該死的情緒壓垮,我愛你…從始至終的…一直都好愛好愛你……”

唇間的溫熱掃過她的唇,沒有任何反應。

夏油傑睜開眼,拉開一座段距離,卻看見桃原枝瞪大的瞳孔,那雙眼眸深處無法掩飾的、純粹的驚恐。

抵住後腦的手,那抹金色的發絲在止不住的顫抖。

炙熱的空氣在接觸她眼眸的一瞬間冷卻,僅一瞬之間。

夏油傑松開放在後腦上的手,緩緩站起身。

“啊。”

他感慨了一句,帶著語調輕飄飄的起伏:“看來你的確不太能懂。”

“一個可有可無的角色,卻妄想在你心裏占據一席之地,能和悟平分一半,已經是你最好的結局了。”

“不…不是的!”小枝立刻開口,迫切抓住他的袈裟。

“我懂我懂,我、我可以理解。我很喜歡傑,我…我非常非常喜歡傑,我愛你,我也很愛你。你說的這些我都可以懂的,而且我從來沒有那樣的想法,我、我、”

她的大腦一片空白。

如同被猛烈撞擊後的恍惚,腦漿都平鋪在頭顱裏。小枝我我了半天,指尖都發白,卻說不出來一句話。

“對不起傑……”

眼淚從眼角滑落,嗚咽道:“你別這樣、我,我好害怕……你別這樣好不好,”

眼淚像雨滴般落下。夏油傑轉過身,拿起桌上的匕首。

刀尖閃爍著星星般的光芒,反射著暗光。

“哈……”

夏油傑輕笑一聲。

在原來拋棄從前的溫柔和理性,脫離人類的那一面,完全為自己而活後,居然是那麽容易那麽輕松。所以在短暫的失神過後還是笑出來了。

“是你把我搞的一團糟的還記得嗎?我沒有辦法控制對你的情感,我嘗試過對你溫柔,我嘗試過對你暫停一些不正常的想法。”

刀尖刺入皮膚,輕輕劃過他的手腕。暗紅的血液滴落在榻榻米上。

“但你總是這樣,總是一次次挑戰我的底線……我該拿你怎麽辦?吱吱,你告訴我,我究竟該拿你怎麽辦呢?”

夏油傑擡起手腕,伸出殷紅的舌尖,帶著一種詭異的、屬於活物的潤澤——極其緩慢地、順著血跡流淌的路徑,從下至上,輕輕卷入口中。

這個動作帶著一種近乎褻瀆的優雅,尤其是在這身袈裟下,卻又充滿了野獸舔舐傷口的原始感。

小枝看楞在原地,他忽然俯下身來,抓過她的領口,堵住她的唇。

溫熱氣息在她的味蕾上化開,帶著獨特腥甜味,舌尖掃過她的下唇。

刺痛,麻痹,黏稠的觸感不斷刺激著她,像被動物的倒刺舔過。

大腦有一瞬間在爆開,小枝撕扯著,後退著,眼淚撲撲地落下來。

席卷著,侵蝕著她,粗魯地在口腔內攪動。無法抗拒本能的一次次咽下,吞入腹中。

直到無法呼吸,口中的溫熱離開,小枝還沒來得及開口,一個黏糊的東西抵住她的嘴,鐵銹味撲面而來,瞬間侵占了所有的感官。

夏油傑擡起手腕,緊緊按在她的唇上,紫色眼眸近在咫尺,裏面沒有任何光亮。

像是一片吸收所有情緒的、深不見底的黑暗。

他靜靜地看著小枝因驚恐而放大的瞳孔,看著她的睫毛上混合了他腕間的猩紅。

“嘗到了嗎?”

他的聲音低啞,幾乎貼著她的唇瓣響起:“血緣這種東西,果然是這個世界上最微妙的存在了。”

“所以現在,你的身體裏也流淌著我的血了。”

“我們也會如同紅線一般,怎麽纏繞都無法分離。”

桃原枝越是拼命掙紮,手腕的血跡就胡亂地抹在她的臉頰上。

那些腥甜的、反胃的,痛苦的,苦澀的,如同過期的蜂蜜一樣,慢悠悠落入她的口腔,讓她的大腦幾近荷載。

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手指摸到了落在一旁的小刀,她幾乎都沒有想,快速揮臂。

夏油傑向後避開,只微微擡眸,小枝立刻撲上前,按住他的肩膀。

“嘩啦!”

一聲清脆的聲響,小刀落在一旁。急促的喘息聲中,桃原枝跨坐在他腰間,雙手掐著他的脖頸。

桃原感覺自己快瘋了,眼淚簌簌的掉下來,渾身止不住的發顫,口中不斷發出劇烈的呼吸聲,自己一團亂。

夏油傑沒有掙紮。

他只是躺在那兒,袈裟半褪,黑發散亂地鋪在榻榻米上,身體線條在單薄的袈裟下若隱若現,一邊的袈裟淩亂滑落,露出蒼白的肩頸,鎖骨深刻。

半晌,他微不可察的彎起唇:“想殺了我嗎。”

夏油傑沒有生氣。他甚至都沒有不悅的情緒,反而彎起的唇角意有所指,紫色的眼眸輕擡。

“一切愛情的本質都只是母愛的仿品。”

他伸出手,掌心溫和地貼著她的臉頰,“是一種因其基於生命孕育、與撫養的本能,帶有單向付出的、不計回報的神性。”

“什、什麽…?”她聲音顫抖。

“不太懂什麽意思嗎?”

夏油傑笑出聲,指尖覆蓋住她顫抖的雙手,一同掐在脖頸處:“意思是你可以向我無條件的伸出手,在我貧瘠的身體上索取你想要的……一切的一切我都會給你…”

“我對你從來就毫無保留。”

他彎起唇,眼尾染上幾絲不正常的紅,按著她的手,掐在自己的脖頸處,一點點用力、一點點收緊:“所以。”

“殺掉我或者吃下我……”

“請對我做的過分一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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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一章我寫了一整天,為了一碗餃子做了一盤子醋,終於寫到這裏了。

誇我!!誇我誇我!我將在最會誇的那一條成為她的天使投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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