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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番外| 巖諾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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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 番外| 巖諾 11

路的盡頭是光萊。

不,更準確地說,自從路變得平整寬闊,兩側的護欄不再凹凸破爛,它便沒了盡頭。它紮進高樓大廈組成的森林裏,分岔出更多的路,朝四面八方延伸。大大小小的車輛如魚一般在路上暢游,來去都一樣匆忙。

車子駛入市區,巖諾再無暇與嘎婭說話。他目瞪口呆地望著窗外,感覺像是來到了另一個世界,一個完全超乎了他此前就著零碎信息想象出來的世界。等下了車,真真切切地走進這個世界裏,呼吸著與山裏截然不同的空氣,他深感自己是一個闖入者,闖進了這片不知被什麽神明守護著的異域。這神明絕不可能是他們的山神。山神沒有這麽華麗,也不喜歡熱鬧,似乎……也沒有這麽年輕。

與沒什麽可稀罕、也沒什麽意思的山瓦市區不同,這裏的稀罕玩意兒多到讓巖諾手心冒汗——要是在這種地方生活,每天要做的選擇未免也太多了!

嘎婭沒有這種苦惱。她泰然自若地領著侄子在街道上穿行,不時指著某個地方告訴他,那裏原來是什麽樣。她買了很多東西,準備送給接下來幾天要拜訪的朋友們。

夜幕降臨,看到這個世界又變了副模樣,巖諾已經驚訝得累了。偶然路過一處街角,幾個穿著清涼的年輕女人,指間夾著香煙,招手叫他過去。他懵懵懂懂地提著大包小包往那兒走,沒走幾步便被嘎婭拽住。

“看不出來她們是做什麽的嗎?”嘎婭哭笑不得,“你在山上也見過啊!”她指向她們身後那片招搖的霓虹,“那種地方最好不要去。”

巖諾盯著那兒想了想,恍然大悟地“哦”了一聲,趕緊沖招呼他的女人搖搖頭。對方倒也不惱,笑著送來個飛吻。

這次讓兒子下山見世面,巖帕下了大本錢,特意叮囑嘎婭別帶他擠小旅館了。嘎婭一點不客氣,直接訂了星級酒店的套房。

進到房間裏,巖諾先是研究馬桶,沖了好多次水;接著仔細觀察電視機,把遙控器上的按鈕按了個遍。他也第一次嘗試打電話,在嘎婭的授意下,跟送他們來的司機確認第二天碰頭的時間,又跟酒店訂了兩份炒飯套餐。等餐期間,巖諾站到床上,先是小心地踮踮腳,確定床墊不會被他踩散架,才大膽地蹦了幾下,最後猛地一跳,背朝下栽到床上。一時忘了後背有傷,他痛得齜牙咧嘴,但依然興奮不已。

這晚自然是睡不著了。巖諾在會客廳裏開著電視,關掉聲音,然後站在落地窗前盯著遠處銀河似的車流看,直到腿酸站不住了,才頭抵著玻璃,攤開手腳,在地毯上仰面躺下。

正發著呆,一個閃爍的光點闖進視線。他以為是流星,可它並沒有下墜,只在夜空中平緩移動。

巖諾猛地翻身爬起,整個人貼到玻璃上,擠著眼使勁看。漸漸地,他隱約聽到一種與汽車引擎聲完全不同的轟鳴。

飛機。盡管根本看不清光點周圍的輪廓,但巖諾萬分確定,那就是識字繪本上畫的、卡車司機們嘴裏說的,人類最偉大的發明之一。

鼻腔泛起一陣酸,他沖到嘎婭房門前,硬把她敲醒了。

“我知道你以前為什麽不想回寨子了!”巖諾急急忙忙地說,“換我我也不回!我現在就不想回了!”

嘎婭瞇眼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才問:“真的假的?”

“真的!”巖諾拉住她的胳膊晃了晃,“我想在這兒住一陣!阿姑,你能不能幫忙跟我阿爸說一說?”

“……一陣?”

“對!”

“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嘎婭嘆了口氣,舒展開眉頭,把他拉到沙發上坐下,指指角幾上的座機,“先不急。你打個電話給前臺,問一問我們住的這間房多少錢一晚。”

巖諾沒有多想,抓起聽筒按了前臺鍵。他很快問到了答案,興致勃勃地報告給嘎婭。

嘎婭沒發表意見,只讓他把婉莉給的小布包拿出來,數數裏面有多少錢。

巖諾照做。剛數到一半,他突然反應過來她的意思,臉上忽地一燙,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

“……也不是一定得住在這麽好的地方,有個睡處就行。我會想辦法掙錢的……”

“想什麽辦法?”嘎婭盤起腿,抱住胳膊,“說來聽聽。”

巖諾抓耳撓腮地動起腦筋,竟然摸不到半點頭緒。焦頭爛額之際,一個詞猛然撞進腦海——“瑪巴埃”。

可這算什麽答案?講出來要挨訓不說,他原本就瞧不上威羅那種為了鈔票下山賣命的人。哪怕這會兒已經有點理解那些人選擇做“瑪巴埃”的原因,也依然瞧不上。

“除了‘瑪巴埃’,”巖諾垂眼揉了揉鼻子,“我在這兒還能做什麽?阿姑,我這才來嘛,不懂……你告訴我好不好?”

“我也不懂啊!要不是念過衛生學校,知道能找什麽工作,當年我也不會來這裏。”

“……哦……”

“既然說到這個,阿姑倒想問問,前陣子你鬧那一場,要你阿媽跟你走,說你能養她,也能養你的孩子……是要怎麽個養法?”

像老獵人那樣,靠山神的恩賜養活一大家子——這個早就想好的答案,此刻突然顯得蒼白而荒唐,巖諾根本沒法說出口。

嘎婭沒再追問,只是放開胳膊,捏了捏他的肩。

“巖諾,阿姑最不喜歡跟你們年輕人講道理,因為那樣顯得我很老。今早在路上跟你講了一點,我就覺著自己至少老了十歲。”

巖諾笑不出來,低頭搓著阿媽給的小布包。

“所以現在我也不多說,就一句。山下再好,沒有人需要你,你就是無根的草,風一吹就沒了;山上再差,可不止是我們家族,是整個寨子都需要你,你就是生來要在霧隱山紮根、要為班隆卡頂天立地的樹……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巖諾頓了幾秒才點頭,低聲說:“我沒覺得我們山上差……”

“不著急。”嘎婭打了個呵欠,“我們還要待好幾天呢!夠你好好看看,我們山上到底不差在哪兒。”

除了紅燈區,巖諾知道,城市裏還有賭場、黑拳場之類,特別容易發生各種駭人聽聞事件的場所,越是繁華的城市裏越多。因此聽嘎婭那麽說了之後,他以為接下來她會帶他去那些地方走馬觀花地見識見識山下的“不好”,好徹底打消他待了沒幾個小時就想長留下來的妄念。

哪知,他完全想錯了。

嘎婭非但沒那麽做,反而盡領他去那種山上永遠不會有的地方——體育館、博物館、電影院……他們甚至專門去了機場跑道附近,結結實實地觀看了飛機起降。

而每天傍晚,巖諾都會跟著嘎婭走進不同的餐廳,與不同的人共進晚餐。

男的、女的,黃皮膚黑眼睛、白皮膚藍眼睛……都是嘎婭在山下生活時認識的人。這些人十分熱情,出手也相當大方。其中有個華人,除了請客吃飯,還硬要給巖諾塞“利是”。嘎婭起先不讓收,跟那人吵架似地拉扯了半天才松口,搞得巖諾一頭霧水。直到發現那小小的紅色硬紙包裏裝的居然是張大額鈔票,他才弄明白那頓拉扯的意思。

筷子、刀叉,氣味濃郁的白酒、散發著果香的葡萄酒……哪怕不太會用,也不太習慣那些味道,新奇的體驗仍讓巖諾感覺不錯。

感覺越好,他越不懂嘎婭的用意——難道不擔心他被這些“好”弄昏了頭,死活都要留下來嗎?

還有件事他也不懂,都下山了,嘎婭為什麽還要堅持穿傳統服裝。她不但自己穿,還要求他也穿。

在山裏,巖諾雖然經常穿褲子,但也很習慣穿傳統籠基,不存在方不方便的問題。他只是覺得,在城裏這麽穿,有點格格不入。無論是走在大街上,還是走進那些餐廳裏,他總能感受到讓人不自在的打量與低語。

最尷尬的是去某間餐廳與一對“洋人”夫婦碰面那回,姑侄倆被穿著筆挺西裝的侍應生攔在門口不讓進,委婉地勸他們“換一身再來”。其實那天去之前,兩人特地回酒店換過衣服了,穿的可是上等料子縫制的、在隆重的節日裏才能拿出來的行頭。嘎婭當然不依,非要對方講清楚是什麽意思。她臉上的刺青和裝扮本來就夠特別的了,加上那咄咄逼人的大嗓門,引得進出餐廳的人紛紛側目。最後要不是她的朋友出來得及時,他們差點被保安扔到大街上。

那天飯後,巖諾說什麽都要去買身山下人的衣服。

嘎婭沒攔著,只淡淡問他為什麽想買,是覺得山下人的衣服好看,還是覺得穿著山裏人的衣服丟臉。

巖諾也不避諱,直截了當地說是後者。

“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嘎婭接著問,“我們又沒露出什麽不該露的,丟哪門子臉?那些去寨子裏的山下人,你見哪個因為穿的衣服不自在了?換句話說,你會因為他們穿得我們跟不一樣就瞧不上他們嗎?”

巖諾驀地想起蘭妲說的“瞧不起”。那個攔下他們的侍應生,那些要趕他們的保安,未必買得起他們那身行頭,八成也住不起他們住的套房,可他們照樣“瞧不起”他們,連演都不演。這樣的人尚且如此,更別說那些看起來更為光鮮的了。

那時巖諾跟蘭妲說他信,其實沒太過腦。這下,他是打心底裏信了,也到底明白了嘎婭沒明說的“道理”。

離開霧隱山的第七天,巖諾終於開始想家了。

嘎婭倒不慌不忙,照樣樂呵呵地接著安排去這去那,見這個見那個。又被拖著跑了兩天後,巖諾寧願在房間裏睡覺,也堅決不出門了。

離家第十一天,嘎婭終於宣布,次日退房,打道回府。不過回到山瓦府,上山之前,她還得去一趟民族文化研究院,幫這邊的朋友轉交些資料。

只要終點是家,巖諾怎麽都行。那一晚,他像剛來到時那樣,躺在落地窗邊睡著了。

民族文化研究院,光聽名字就無聊。跟著嘎婭在到她朋友的辦公室裏坐了不到十分鐘,巖諾已經哈欠連天。

嘎婭的朋友見狀,便塞給他張出入證,讓他出去轉轉。

巖諾如獲大赦,一口氣逃出研究院。恰逢不遠處的街面上有集子,他走過去逛了一陣,給婉莉買了頂漂亮的竹鬥笠,又給自己挑了把順手的獵刀。

在光萊待了那麽些天,巖諾什麽都沒買。不是沒有相中的東西——他可太想要電視機了,感覺看那玩意兒比看書有意思。但他知道,要是真搬一臺回去,巖帕肯定擺臉色。更重要的是,婉莉給的錢不太夠,他又不好意思問嘎婭要,最後只能作罷。

回到研究院,見嘎婭聊得正高興,巖諾只好又下了樓,百無聊賴地沿著風雨廊溜達。走到一塊空地處,他聽到一陣笑聲,循聲望去,不由得停下了腳步——對面一棵蔥郁的大樹下,四個姑娘正圍坐在石桌旁說笑。

她們跟蘭妲年紀相仿,都是山下人打扮。幾個人皮膚都很白,其中一個穿牛仔背帶短裙的,那腿簡直白到反光。

在光萊,巖諾光顧著看稀罕,沒怎麽留心看人。再說那兒人也太多了,想看也看不過來。眼下不一樣,最讓他好奇的那類人就坐在幾步開外,像是為了彌補他的遺憾,被什麽看不見的能量從他剛離開的城市裏搬過來似的。

目不轉睛地盯著那邊,巖諾不知不覺地靠住一旁的柱子。

姑娘們很快註意到他,接二連三地看過來,然後湊到一塊兒小聲說了幾句,都捂著嘴笑了。

想來也怪,相似的反應,在光萊就讓人不舒服,在這兒卻不會。巖諾揉了揉鼻子,取下背在身後的鬥笠扇風。想到一直緊盯著人家不太好,他努力移開視線,只用餘光去瞥。

她們那麽年輕,來這地方做什麽?這兒又不是可以隨便進出的公園。

莫非……她們也在這兒工作?那怎麽不在樓上蹲辦公室呢?

嘀嘀!

喇叭聲打斷了巖諾的琢磨。一輛面包車開進了空地裏,調了個頭,停在他正前方的矮樓前。

姑娘們紛紛起身,快步走過來。有兩個挽著手的,又看了看巖諾,一個對另一個耳語,又吃吃地笑。

司機下了車,拉開尾門朝她們吆喝:“都拉來了,快來搬!”

穿背帶裙的姑娘率先走到車後往裏一看,“啊?這麽多?!”

“你們人也多嘛!”司機說,“一人搬一箱,兩趟就搬完啦!”

“可是一箱很重啊!還要上樓,我們怎麽搬得動?!”

“那兩個人一箱嘛!多跑幾趟咯!”

“兩個人一箱也不好搬啊!”另一個長發姑娘說,“師傅,你幫我們搬吧,請你吃雪糕!”

“我得走啦!還有別的貨要拉呢!你們叫幾個男的來嘛!這麽漂亮的女孩子,誰都願意幫忙的啦!”

“其他人都在忙呀!師傅……阿哥,我們是來做課題研究的大學生,順便幫這裏的人打打下手,哪裏好意思再麻煩他們,你幫幫忙吧!”

“是呀!幫幫我們嘛!”

姑娘們七嘴八舌地懇求起來,弄得那司機紅了臉,只好說:“那我也有事要忙呀!只能幫你們從車上搬下來啦!”

“也行也行!”

“麻煩你啦!”

司機爬上車,吭吭哧哧遞出個箱子,車外兩個人一起接住,頓時“哎喲好重”地喊。巖諾撓了撓頭,重新背上鬥笠,大步走過去,在周圍驚訝的目光中穩穩接住第二個箱子。

確實不輕,不過對他來說是小意思。

“看嘛!我就說嘛!會有帥哥來幫忙的!”司機笑道。

他朝巖諾喊了聲“兄弟”,突然意識到什麽,改口換了種語言,說了幾句話。

雖然也是方言,但跟寨子裏講的不太一樣,巖諾只聽懂了“幫忙”和“二樓”。不過看對方的神情,他猜是讓他好人做到底,幫忙搬上樓。他本來也是這麽打算的,便點了下頭。

“吶吶吶,”司機切回通用語,“你們不用請我吃雪糕了,請他就行啦!”

“太好啦!”

穿背帶裙的姑娘點點巖諾的肩,笑著一字一頓地說:“跟、我、來!”

白的臉、白的脖子、白的胸口……她真的太白了,白得跟那本畫冊裏的人不相上下。

不但白,身上還有股淡淡的花香。

巖諾的心跳猛然加速,臉也燙了起來。他連忙收回目光,用力點點頭。

悔婚那天,巖諾故意拿出畫冊,說自己喜歡城裏女人,主要就是為了氣巖帕。可現在真碰上了城裏女人,他發覺自己當時說的,不完全是氣話。

大學生,聽起來就比“學生”厲害,肯定讀過不少書。巖諾一邊汗流浹背地幹苦力一邊想,跟這樣的人在一起,不用他念書給她聽,也不用擔心沒話說,只怕話多到說不完!

美好的想象讓他壓不住嘴角。可現實是,直到搬完所有東西,巖諾硬是沒好意思跟她們搭一句話。更別提後來被她們包圍著坐在臺階上吃雪糕,他的手都在抖,能張嘴吃東西已經是極限了。

姑娘們看出他害羞,坐下後也沒怎麽出聲。安靜了一會兒,坐在他前面的短發姑娘轉過頭沖他笑了笑,小聲地問同伴:“要不要問問他是什麽族?”

“怎麽問呀?他又聽不懂,我們也不會說方言。”

“其實他不一定是山上的吧?我看這邊市區裏也有很多人穿籠基……”

“他帶著刀呢!”背帶裙姑娘坐在巖諾左邊,“而且我不是說了嗎?他是跟一個女的一起來的。那女的臉上有刺青,絕對是山裏的!”

巖諾的心莫名往下一沈。

“唉……”他右邊的姑娘嘆了口氣,轉頭打量他的側臉,“這麽帥,鼻梁太優越了……人又好,好可惜啊……”

“可惜?”左邊嗤笑一聲,“‘瑪巴埃’而已,有什麽好可惜的?”

仿佛猝不及防被躲在暗處的毒蟲蜇了一下,疼痛將巖諾從被香氣熏得飄然的狀態中拽了出來。

“野蠻、不開化,沈浸在所謂的傳統中自嗨……”背帶褲姑娘俯下身,望著巖諾右邊的人咬了口雪糕,“你呀,花癡一下就行了,真跟這種人在一起,就等著吃苦頭吧!光是不停地生孩子都能要了你半條命!”

“哈哈!那你還離他這麽近?”

“逗他啊!你們不也是嗎?不好玩嗎?”

“我看你是被項目報告搞瘋了吧?哈哈……”

“我覺得我們都被搞瘋啦!”

她們大笑起來。

巖諾也笑了。

居然能因為這種無聊的惡意笑得這麽開心,這些山下人也是夠可憐的。

“看,他還笑呢!傻乎乎的!”

“他要是聽得懂你的話,非把你搶到山上好好‘懲罰’不可!”

“就是的!他看你看得最多,肯定對你有意思!”

“媽呀!你們別說了,別把我嚇死!”

“哈哈……”

“巖諾!”嘎婭同她朋友沿著風雨廊走過來,見侄子坐在一群女孩中間,眼睛瞪得溜圓。

“你小子……”她走到臺階下,似笑非笑,“這麽快交到朋友了?”

“不是朋友。”巖諾用通用語應著,站起身,轉向背帶裙,“麻煩讓一下。”

姑娘半張著嘴凝固在原地,其他人也面面相覷,像見鬼似地彈起來讓路。

巖諾往上跨了一級臺階,繞過背帶裙,若無其事地吃著雪糕走到嘎婭跟前,繼續用通用語說:“這會兒上山太晚了,不安全,是不是還得在山下住一晚?也行。明天早點出發,爭取趕回家吃午飯。我想吃我阿媽做的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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