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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161 “最後一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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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161 “最後一次”下

一只奢侈品牌的皮革項圈。

餘橋白天逛街時見過這款,當時還悄悄跟緹朵感慨:一條狗項圈都要用奢牌,有錢人的世界對普通人來說,有時候真的挺抽象的。

而此刻奢牌狗項圈就握在手裏,她實實在在地感受到了那種“抽象”,心裏五味雜陳。

“巖諾,你是拿了不少獎金,也明白你給Maya花錢是想補償她……但以後,真的別再這麽大手大腳了。”

“我也覺得有點貴。”巖諾撓撓後腦勺,“其實在山上,這種東西我都能自己做。不過既然看到了就買吧!反正送給你別的你大概不會要……明天還有一天,我們可以再去逛街,你要什麽都行。”

餘橋楞了楞,隱隱產生了某種模糊的不安,於是便迅速將項圈裝回盒子裏。

“不用,我要什麽自己會買。謝謝。走了。”

她本就站在門邊,一轉身就握住了門把,可不等她按下,一只手臂就擦過她耳側,穩穩撐住門板。

帶著熱氣的影子從背後籠罩過來。

巖諾並沒有碰到她,但近在咫尺的存在感仍然凝固了空氣。

餘橋猛然轉身,大力推了他一掌,但他像堵墻一樣紋絲不動。

“阿橋,”巖諾沈聲說,“我現在懂你那時候的心情了。失戀後接受一個追求自己的人,確實能讓自己很快好起來……可當那個失去的人再次出現,自己又會再一次陷進去,不管不顧。”

“我們一起工作,天天見面,不存在什麽‘再次出現’。”餘橋毫不留情地反駁,試圖從他手臂下鉆出去。

巖諾卻敏捷地逼近半步,壓縮了與她的距離。

“剛才把人按到墻上的阿橋才是我記憶裏的阿橋,對我來說,這就是‘再次出現’。”他的呼吸拂過她的耳畔,“阿橋,我真的懂了……如果他還活著,我絕不會像現在這樣攔著你。可是,他不會再回來了……為什麽不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餘橋咬緊嘴唇不答,再次用力推搡。

巖諾幹脆抓住她的雙手摁到門上。

裝著項圈的袋子啪嗒掉落。

“我到底哪裏做得不夠?你告訴我,我改。”

餘橋不答。雙手被制,她便提膝頂向他下腹。

可拿過兩次金腰帶的人哪有那麽容易對付?巖諾擡腿一擋,輕松化解。

餘橋於是趁勢踩向他另一條腿的腳背。但經紀人的職業素養讓她不敢使出全力,那一腳不痛不癢。她只能扭動身體,試圖借全身力量掙脫禁錮。

兩人無聲地角力,壓抑的喘息和衣物摩擦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最終,巖諾忍無可忍,放開她的手,轉而掐住她的肩膀,幾乎是吼了出來:“他已經死了!阿橋!時盛已經死了!死了好幾年了!”

餘橋身體一僵,動作完全停滯。

房間裏瞬間只剩急促的呼吸聲。

片刻後,她緊盯著對面的眼睛,擲地有聲地吐出兩個字:“放手。”

巖諾被她的眼神懾住,下意識松了手。

啪!

清脆響亮的耳光扇偏了他的臉,頰上迅速浮起清晰的指印。

“死了那條心。”餘橋從牙縫中擠出字句,“我絕不會再跟你在一起,以後別再耍這些手段!”

巖諾卻奇異地平靜下來,用舌尖頂了頂火辣辣的臉頰,勾起一側嘴角。

餘橋心頭猛然一顫。

……太像了。

太像了。

怎麽還是那麽像?

為什麽比以前更像了?!

此前沈浸在悲傷與忙碌中,她已經很少想到這一點了——或者,她的潛意識強迫她不許再那樣想。

時盛獨一無二,無可替代。

但此刻,巖諾站在面前,自然地露出與他極為相似的表情。

餘橋甚至覺得他嘴角揚起的弧度都與時盛不差分毫。她一時無法判斷這究竟是好是壞。

“他死了。”巖諾看著她,又清晰地重覆了一遍。

啪!

又是一耳光。完全是條件反射。餘橋的手顫抖起來,胸口也開始起伏。

不好,當然不好!

“閉嘴!”

巖諾不惱,眼底反而閃過難以言喻的興奮。

“阿橋,”他的虎牙又變得尖利,“時盛死了。我還活著。”

“閉嘴!”

餘橋撲過去,拳頭在即將碰到他的鼻尖前又剎住,化為掌,移至他胸口狠狠一推——“用不著你提醒我!”

巖諾穩穩站著,目光定定鎖住她。

“我就是不想跟你在一起!”

她又一推,他依然穩如泰山。

一些激烈的東西在體內橫沖直撞,逼得餘橋再次拎起拳頭,一下接一下地擂在他身上。

“你不許再說!不許說了!”

三年前在龍虎街的老屋哭到幾近昏厥後,她天真地深信自己會被時間治好。事實似乎也是如此。

然而眼下,她才知道心裏的傷口到底有多深。只是表面結了痂,至深處依然血肉模糊,用力按壓便疼痛不已。

疼痛帶來了憤怒。她只能將憤怒悉數發洩給讓她疼痛的人。

拳頭不夠,她飛起一腳,直踢向他的腿彎。

即便她的力道遠不及八角籠中的對手,但巖諾還是被這一腳踢得趔趄了一步。

餘橋如夢初醒,這才想起他有舊傷。她立即停手,上前扶住他,緊張地問:“怎麽樣?!痛嗎?!關節痛還是……”

“沒事。”巖諾笑著揉了揉她的頭發,“我沒那麽脆弱。”

喉頭一哽,餘橋再也支撐不住,失聲痛哭起來。

巖諾順勢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我像他,對嗎?”他輕聲說,“那就把我當成他……沒關系的。”

餘橋霎時回神,短暫熄滅的怒火重燃,她又開始捶打掙紮。

“你是不是有病?!你不是他!你不是!”

巖諾反而抱得更緊了。

他早就想這麽做了。還住在同個屋檐下的時候,他始終在等待她因悲痛失控,好讓他有機會像曾經擁有她時那樣,以恨不能將她揉進骨血裏的力度擁抱她。可那時候她在他面前,不過是喝酒與昏睡。即使在睡夢中淚流滿面,醒來擦幹眼淚也平靜依舊,從不流露多餘的脆弱。

他早該像現在這樣,毫不留情地逼迫她直面傷口,而不是從完全不愛的人身上尋找慰藉。

早該這樣了。所以這次,他不打算放手了。

“哭吧,哭吧……我在這兒,別怕……”

在密不透風的懷抱裏,餘橋終於耗盡了力氣。她擡起朦朧淚眼,面前的臉龐在光影裏開始模糊,漸漸與思念入骨的另一張臉重疊。

理智在對視的一瞬決堤,在似曾相識的場景裏,兩人不顧一切地以吞噬的姿態吻向對方。

“餘橋……”巖諾用中文輕喚她的名字。

他其實一直都沒弄明白自己到底哪裏像那個人。但如果做替身就能靠近她,那他就會努力模仿。用他們的語言喊她的名字,是他首先想到的方式。

事實證明,他想的沒錯。

餘橋在他口中低吟一聲,吻得愈發動情。

巖諾記得很清楚,在以情侶身份相處的日子裏,她從沒這樣吻過自己,如同一只饑餓的山鷹雛鳥,終於等到了外出覓食歸來的母親般貪婪。

這讓他絕望。但又很快釋然。

只要能夠再次擁有她,這種事又有什麽關系呢?

巖諾閉上眼睛,繼續在吻裏呢喃:“餘橋,餘橋……”

中文,全名。這是時盛的習慣。

餘橋那本就搖搖欲墜的防線被一聲聲呼喚徹底擊碎,身體先大腦一步放棄了抵抗,任憑親吻寸寸向下,掌心輾轉熨燙皮膚。

她很快跌進了痛楚與快慰共同作用出盛大幻覺中。迷離間四周的場景不斷切換,從龍虎街的舊樓、唐人街旁的野球場、曾經的“紅豆”,再到破舊緩慢的綠皮車、曾路過的市鎮、並肩戰鬥過的盤山路、班隆卡的吊腳樓以及樹抱佛頭的廢墟……她幾乎要完全沈淪,直至感覺到有手指滑進褲腰,欲往深處探去,才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別!別……”

餘橋背抵門板,一邊擋開那只手,一邊用力撐住巖諾的胸口,拉開兩人之間灼熱的距離。

巖諾識趣地收手,撩起衣擺擦拭被唾液濡濕的下頦,重重靠向旁邊的墻壁。

幻覺消失,強烈的空虛感如同火山爆發後的漫天灰燼,頃刻間覆蓋了所有的激烈與混亂。

兩人各懷心事,相顧無言。一時只剩尚未平息的呼吸與心跳聲。沈默最終被緹朵的催促電話打破。

餘橋掛斷它,用短信回覆“馬上”。收起手機,她清了清嗓子,率先開口:“我不想接受你就是因為……你有時候,真的太像他了。我分不清楚,我到底是因為你是巖諾而心動,還是僅僅因為你像他……這對你不公平,巖諾。”

巖諾安靜地聽完,竟低低笑了起來:“好的,我接受這個理由。”

“……你不能接受。”餘橋無力地應道,“你不要接受,別再執著了,你……”

“再給我一次機會。”巖諾打斷她,目光灼然,“最後一次。這次我們慢慢來。你可以把我當成他,我不介意。總有一天,你會看到我本人的,不是任何人的影子。我可以等,真的。”

不出所料。餘橋並不驚訝。看著他吊兒郎當地靠著墻,神情卻異常認真的模樣,她更加不知該如何拒絕——他與時盛接觸寥寥,除了用中文叫她的名字,根本談不上刻意模仿,可那種神韻卻像到令人心驚。

“阿橋,這是我最後一次對你耍心機了。你說的我都會聽,不亂花錢,不招惹不喜歡的女人。”巖諾似看穿了她的動搖般補充道。

有時候以男人的思維看待問題,像他們一樣無情、自私,就可以減少很多煩惱。

緹朵才說過的道理適時地在耳邊響起,餘橋咬了咬嘴唇,低頭整理好淩亂的衣服,然後拾起掉在地上的袋子。

“好。慢慢來。”她聲音輕得像在懺悔,“從現在開始,慢慢來,不要再像上次那樣……我回房了,不用送。”

她再次握住門把,巖諾搶前一步握住她另一只手,用小指勾住她的小指,拇指用力按上她的拇指。

“拉鉤,蓋章。”他又露出虎牙,“我知道你們華人信這個。阿橋,你要說話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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