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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151 夜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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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151 夜奔下

鬼麻是通艾和阿末的同鄉,比兄弟倆年長十歲,早年靠在山上種植大麻和熬制粗糙的鴉片膏下山販賣為生。有了點本錢後,他便開始輾轉於城鎮之間,以藥品為幌子繼續從事違禁品買賣。他刻意不碰打擊力度最大的海洛因與冰毒,避開與類似白榮那樣有頭臉的上家打交道,來嵊武定居之前也從不擴大經營規模,而且幾乎是打一槍換個地方,因此至今都沒栽過跟頭。

餘橋起初聽阿末講述此人時,心裏直犯嘀咕:這種人太過狡猾,也許不是她能輕易算計的。不過聽到最後,她的顧慮便漸漸打消了——與時盛那種常年行走高空鐵索的處境不同,鬼麻習慣了憑小聰明規避風險,並沒有那麽高的警惕性和強悍如怪物般的自制力,仍熱衷於通過獵艷獲得某種成就感與優越感,尤其是與其社會身份差別較大的異性。

基於這點發現,餘橋的計劃進行得比預想的順利。

龍虎街的生活經驗再次派上用場——酒吧、夜店的後門往往都是馬仔的聚集區域,因此離開那間辦公室後,她沒有選擇更近的後門,而是原路返回“火線”喧囂的舞池,擠入人群中,若無其事地從正門出口走了出去,快步邁向停車場。

緹朵送的奢牌帆布包裏裝滿了LSD制品,餘橋感覺心跳快得好像要從嘴裏蹦出來了。她有點困惑自己在緊張害怕些什麽,明明來之前都已考慮周全——這些東西非偷非搶,真金白銀換來的,鬼麻沒有理由找她麻煩;至於弄暈他,不過是不想跟他發生關系的正當防衛,到哪兒都說得通。他總不至於為了出一口惡氣就鬧出打打殺殺的事情,從而暴露在警方的視線中吧?

這些考量此刻想來仍是合理的。餘橋於是安慰自己,只是“火線”裏的音響設備實在太好、重低音實在太強,再加上已經好些年沒在訓練館以外的地方對人動手了,所以心跳才會如此異常。一定是的。

停車場位於街對面一條巷道內。與昨晚踩點時的情況一樣,此時已近淩晨三點,仍有不少車輛頻頻進出。

餘橋很快找到了自己的車。

現在離開這裏就不會有事了。她一邊發動引擎,一邊覆習著計劃的後半部分:回去將這些東西與已經準備好的匿名舉報信一起拍照,然後按兵不動一段時間,最後再將東西和信件送往緝毒署,照片與相關資料則寄給那幾位被稱為“媒體最後的良心”、曾撰寫過反毒報道的英雄記者。

有了時間差,鬼麻不會只懷疑她一個,就算找上門來,她也能理直氣壯地應對。再說,到時候如果輿論發酵起來了,哪怕警方還沒采取行動,他也得先避風頭,根本來不及做調查算賬了。

如果輿論真的起來了……時盛大概就能早些脫身了。

美好的暢想讓餘橋握著方向盤的手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她暫時不想考慮壞的結果。消極想法一旦出現一個,就會像癌細胞般不斷擴散,容易令人裹足不前。何況事已至此,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跟著前車緩緩駛到停車場出口,餘橋正等著道閘起桿,忽然看見前方的車輛燈光裏閃出兩個人影。他們手裏都拎著棍狀物品,不等她反應,其中一個猛然用手裏的東西指過來,大聲喊道:“就是她!”

如同往水池裏扔了一塊面包,顏色繁雜的肥胖錦鯉張著嘴挨挨擠擠地浮出水面般,一群人呼呼啦啦地從前車兩側蜂擁而至,揮舞著鋼管砍刀撲向餘橋的車。

餘橋來不及多想,猛按喇叭,同時狂打方向盤倒車。停車場粗糙的砂石地面被輪胎刨動,小石子劈裏啪啦地砸在車身上,那聲響像極了當年夜逃霧隱山時,子彈擊中皮卡車的駭人動靜。

刺耳的鳴笛和輪胎摩擦聲在露天停車場上空瘋狂亂竄,引發了更多慌亂的急剎聲與尖叫。

然而混亂並未制造出逃生通道,餘橋的車很快被團團包圍。那群人揮舞著鋼管和砍刀,開始瘋狂敲砸車身。

“滾下來!賤人!”

這一幕簡直與當年在星光旅館被飛馬手下追擊的情形如出一轍。

無路可退,餘橋心一橫,猛地掛上前進擋,一腳將油門踩到底。引擎咆哮,輪胎再度空轉,卷起一片沙塵——人總該有求生本能,不會幹站著等著被車撞吧?

“攔住她!她不敢真撞!”

話音未落,正面幾個馬仔非但不退,反而撲到引擎蓋上,對她露出獰笑。

“靠!”餘橋大罵著踩死了剎車。

車身劇烈一頓,趴在引擎蓋上的幾人因巨大的慣性被甩飛出去。可還不等她喘口氣,有人竟直接一躍而上,跨站在仍在震顫的引擎蓋上,掄起手中的金屬棒球棍,帶著駭人的風聲,朝著前擋風玻璃猛砸下來。

啪——!

堅韌的擋風玻璃瞬間布滿蛛網般的裂痕,凹陷出一個恐怖的淺坑。

驚愕之下,餘橋的手下意識地摸向扶手箱——裏面有時盛留給她的格洛克。先前進入“火線”需要過安檢,她沒能按他囑咐的那樣隨時帶在身上。

此刻掏出它,能震懾住這群人吧?

可雙拳難敵四手,萬一槍被他們奪去,後果豈不是更加不堪設想?

就在她猶豫的瞬息間,副駕駛側的車窗嘩啦一聲徹底碎裂,玻璃渣四濺,一只粗壯的手臂探了進來,直抓向放在座位上的那個裝滿“證據”的帆布包。

不能再猶豫了!餘橋猛地傾身一把搶回背包,同時飛快地打開扶手箱,掏出那把槍,利落上膛,對準那個幾乎半個身子都探進車裏的人,厲聲喝道:“滾出去!”

那人動作驟然僵住,臉上的兇狠被驚懼取代。

“她有槍!”

“她不敢開槍!”

“搶過來!”

同伴的鼓勵如同腎上腺素,令槍口下的臉立即恢覆兇狠,一把擒住餘橋持槍的手。

餘橋條件反射地翻腕用槍柄猛然擊向其面門,接著趁其吃痛松手的剎那,迅速調轉槍口,毫不遲疑地對著車頂扣動扳機。

砰!

在尖銳的耳鳴聲與刺鼻的硝煙味中,隔著碎裂的擋風玻璃看到模糊的紅藍色燈光正在逼近,餘橋莫名想起了那塊佇立著太陽能路燈的野球場。

好多年沒去過了,不知它是否還在……如果還在,是否還和從前一樣?

中城區警署審訊室。

“餘小姐,你說關於你包裏那些東西的事,只能向緝毒警交待,所以我來了。結果你又改口說,只跟緝毒署的人交待,你可真有意思啊!”

“我沒有改口。”餘橋望著面前的男人,鎮定地解釋道,“從頭到尾,我說的都是,只向緝毒署的人交待。”

“我負責這個片區的緝毒工作,”男人敲敲桌子,“也隸屬於緝毒署!你跟我交待了,我自然要向署裏匯報!有區別嗎?”

餘橋嘴上不語,心裏卻在大喊:當然有!

“火線”的生意那麽火爆,鬼麻肆無忌憚地在裏頭賣貨,日常必定打點到位。若不是她先前開那一槍把事情鬧大,巡警恐怕在東西被搶走後才會登場。若是此刻向這些與狼為奸的“狽”交待了,那這一夜的冒險恐怕就白費了。

“您只要報上去,說我持有大量致幻劑,必須由緝毒署直接審訊調查不就行了?到時候您肯定也要參與審訊的呀,我也就不用反反覆覆說好幾遍了。”

“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男人陡然怒吼,“輪得到你指揮我做事?還挑三揀四?!這裏是警署,你是犯罪嫌疑人,我是警察!我讓你交待幾遍你就得交待幾遍明白嗎?!對你客氣點你還得寸進尺了……”

餘橋索性緊緊閉上嘴,堅決不再多說一個字。

男人發了一通火,依舊問不出個一二三,最後只能摔門而去。他離開沒一會兒,兩名警員進來,將餘橋帶往收押室。

剛跨出審訊室的門,鐵欄那頭便傳來焦急的呼喊聲。餘橋轉頭一看,是緹朵和巖諾。

“我沒事!”她大聲應道,“不要急著交罰款!”

話還沒說完,她就被推到了兩人視線之外。

“哎!這個死丫頭!”緹朵跺了下腳,又沖到接待警官的辦公桌前,“長官!多交點罰款能不能減少拘留時間啊?”

對方嗤笑:“她才說讓你們別急著交罰款,你沒聽見還是沒聽懂?再說,她無證持槍,又持有大量毒品,已經不是單純地打架鬥毆、擾亂治安了。你們想交,我們還不能收呢!”

“那接下來怎麽辦?”巖諾也跟了過來,“我們能做點什麽?”

“她不配合工作,你們就等著吧!什麽時候願意配合了,再說下一步。是回去等,還是就在這裏耗著,你們請便。”這人突然想起什麽來,緊盯著巖諾,“鹹魚想翻身最好憑實力,拿這麽丟臉的事炒作,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巖諾沒有接話,拉住緹朵的胳膊,將她拽到不遠處的長椅上坐下。

“都怨你!”緹朵沒好氣地甩開他的手,“那麽個大活人半夜三更跑出家門,你居然一點不知道?!”

巖諾低頭摩挲著手背上的拳繭,沈默不語。

餘橋從昨天晚上起就不對勁了,不知在琢磨什麽,神情恍惚,很晚才睡,又起得老早。巖諾原以為是自己要覆訓的事讓她煩心,今天問了一嘴,她又說不是,是工作上的事。傍晚餘橋請客吃飯,看似回過神了,但總還是有哪裏不太對勁。夜裏巖諾洗完澡出來,沒在客廳裏見著她,而她房門縫裏還透著光,他便沒敢打擾。直到緹朵打來電話說出事了,他才反應過來她早就偷溜出去了。

巖諾無法駁斥緹朵的責備。當他發現餘橋的房間空無一人時,也狠狠扇了自己兩個耳光。

“不過也真是怪得很。”緹朵嘟囔道,“她有槍我不覺得怎麽,可是毒品……她最討厭那些東西了,怎麽突然之間……還‘大量持有’……她到底在想什麽啊……”

巖諾這才清了清嗓子,低聲問:“你知道那個姓時的,到底去做什麽了嗎?”

“我哪知道……”緹朵忽然頓住,猛地扭臉望向他,“你……怎麽會這麽問?”

“我也不知道。”巖諾又低下頭,“只是直覺她做這種奇怪的事,可能跟他有關。那家夥有多會布局安排,你應該比我更了解吧?”

其實緹朵心底也隱約有類似的猜測,但她不願深究,更不想在這種地方討論。

“別往不在場的人身上扯了。”她堅定地搖頭,“他不可能讓餘橋涉險,何況他離開嵊武後就再也沒聯系過她了。別說了。”

“……那就是餘橋自作主張地想為他做點什麽……所以,他現在做的事,跟毒品有關。”

“餵!”緹朵用手肘狠狠捅了巖諾一下,接著緊張地看了看四周,悄聲訓斥道:“你什麽時候才能學會看情況說話辦事?!我看你就是離開山裏太久了,山神賜給你的智慧都用幹了吧?怎麽越來越傻呢?”

巖諾像是沒聽見,仍自顧自地說:“我覺得不會有別的可能了,不然沒法解釋。”

緹朵正想繼續罵他,他卻忽然擡起頭,語氣異常誠懇:“緹朵,簽我吧!給我一年時間,我會再次出頭的。”

緹朵楞了楞,旋即再次皺緊眉頭:“現在聊這個?你沒事吧?”

“那個人處境危險,”巖諾答非所問,“可能會牽連到餘橋。我不能簽別的公司,我必須留在她身邊才能保護她。剛認識她時我就說過要保護她,直到現在都沒做到,我不能再食言了。”

他此刻的沈著和嚴肅讓他仿佛變了個人,竟隱隱透出幾分……時盛的氣質。緹朵暗暗吃驚,以前怎麽從未察覺?

“餵!餘橋的家屬!”方才對話的警官伸長脖子沖他們喊道,“過來過來!”

“哎呀再說吧!”緹朵跳起來,快步走了過去。

“吶,這個表格拿去,把基本信息欄填好後再拿來給我,然後交了錢就可以把人領走了。”

“……啊?”緹朵狐疑地接過表格,“剛才不是說交錢都不行嗎?”

“別問這麽多!讓你們怎麽辦就怎麽辦,別耽誤彼此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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