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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152 餘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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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152 餘震

“餘橋!”

“……在這兒。”

“起來!出來!”

餘橋應聲走到收押室的鐵柵門邊,小聲問站在那裏的警察:“緝毒署的人來了嗎?”

對方沒搭腔,只簡短地命令道:“走。”

餘橋只能跟著走。路過先前待過的審訊室,她自然地停下腳步。對方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耐煩地催促道:“走啊!”

“……去哪兒?不是要審訊嗎?”

“去哪兒?你說去哪兒?你家人保你出去!這麽想蹲大牢?”

餘橋登時睜圓了眼:“這就把我放了?!”

“少啰嗦!”對方拽她一把,“動作快點!”

“不是……”

“餘橋!”

緹朵站在通往大廳的走廊盡頭,正隔著鐵門用力揮手。

看著她雀躍欣喜的模樣,餘橋不禁心頭火起,沖口而出:“都說不要交錢了!怎麽回事啊?!”

“哎哎哎!”警察厲聲喝止,“警署你開的啊?是不是錢太多了沒處花還想交一筆?說你能走你就走,廢什麽話?”

“無證持槍,槍支沒收。從下周一開始,你必須每天到指定地點參加安全教育培訓,總共三十天,不能缺勤,否則將被再次拘留,並處雙倍罰金。”

腕間似乎還殘留著手銬的冰涼觸感,餘橋從沒想過自己會有因為手銬被取下而倍感失望、無力的一天。

“別的沒什麽了,你們可以走了。”

“謝謝長官!”緹朵說著便要將餘橋從辦公桌邊的椅子上拉起來,“走了走了……”

“不對!”餘橋撇開她的手,反而更向那警官湊近,“那些東西呢?‘郵票’、方糖、原液,不管了嗎?”

“餘橋!”

“哦!”警官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看我這記性,差點忘了!”

他拿過放在桌角的透明封口袋,扔給餘橋。

“那些人賠給你的修理費。應該夠你買臺新車了。”

袋子裏是兩卷捆起來的美鈔。一卷裹得很緊,另一卷略顯松散。

餘橋認得它們。

都是她親自裹的,絕不會會認錯。松散些的那卷,正是幾個小時前第一次給出去的,曾被拆開點過。

“他人呢?”餘橋的胸口開始大幅起伏,“鬼麻人呢?”她一把抓住那警官的手臂,“就是他的人砸了我的車,不需要當面對質嗎?啊?長官?”

警官冷冷瞥了眼她抓著自己的手,擡眼望向她的臉,寒聲道:“松開,不然算你襲警。”

餘橋充耳不聞,反而抓得更緊:“叫他來!我要當面對質!”

“松手!”

緹朵慌忙撲過來,用力掰開餘橋的手指,連聲陪著笑臉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們這就帶她走!”她轉過臉對身後插兜而立的巖諾急使眼色,“傻站著幹什麽?!”

巖諾這才上前,一下就把餘橋從椅子上拉了起來,以雙臂箍緊。

“那就把那些東西還給我!”餘橋不甘地沖那人吼道,“還來!你們這些蛀蟲!”

原本吵鬧的大廳一瞬安靜,執法的和違法的都看了過來。幾秒鐘後,幾個抱頭蹲在墻邊的混混嘿嘿笑出聲,這才解除了凝固空氣的咒語,人們又轉回頭去,各忙各的。

緹朵繼續堆笑道歉,一只手在身後急切擺動,示意巖諾趕快把人弄出去。

巖諾一手捂住餘橋的嘴,一手環著她的腰,連拖帶抱地把她弄到了門外。可他剛一松手,餘橋便要再次往裏沖,他不得不又一次緊緊抱住她。

“別鬧了!”巖諾低吼,“你覺得姓時的想讓你這麽做嗎?!別給他找麻煩了!”

餘橋身體一僵,緊接著便癱軟下去。

太想當然了。

鬼麻確實不難對付。真正難以對付的,是深植於塔國根基裏的東西。準確地說,不是難對付,是普通人根本無力對抗。

她抽噎了兩下,抽得心口好痛,卻沒有眼淚流出來。

巖諾沒再說話,攙住她慢慢走向緹朵的車。

那名警官跟著緹朵一起過來,再次把那只裝著鈔票的袋子遞向餘橋。

餘橋不伸手,巖諾替她接了。

“餘小姐,你手下有個選手,再過兩個月就要參加全國決賽了。”警官背著手,略擡著下巴慢悠悠地說,“山裏的孩子,走到這一步不容易,很了不起,命運可能就此徹底改變。前提是——”他故意停頓,“不要被不知好歹的人毀了機會。畢竟嘛,致幻劑做不了尿檢,可以做血檢。檢查一下,結果送到格鬥協會,不知道會不會被取消參賽資格呢?”

返程路上,車廂裏一片沈默。

餘橋闔目靠著頭枕,像是睡著了。

緹朵和巖諾都沒有追問事情的原委。

問了,大概率也得不到答案;即便知道了,他們或許也幫不上什麽忙。

黎明前的天空分外暗沈,襯得城市燈光有些刺眼。

行至一個紅燈路口,餘橋忽然睜眼坐直,開口道:“緹朵,有兩件事得盡快處理。”

緹朵看了眼後視鏡,“你說。”

“通艾和阿末在玩致幻劑,還跟賣家有交情,我們必須管。”

“……原來如此。我還在想呢,那條子最後跟你說的話是什麽意思。這個簡單,這是明確的違約行為。不戒,或者再繼續跟那人來往,就解除合同。年底的比賽不參加也罷,我們可以培養別的選手。”

“我也是這個意思。另外,必須把阿差換掉。”

周五與阿末一起吃午飯,餘橋為了多套點鬼麻的信息,便問了關於主教練阿差的“誹謗”。她原以為是通艾氣急敗壞胡謅的,哪知阿末卻說,阿差確實騷擾過他。之前他不願聲張,一方面是擔心沒人相信一個有老婆孩子、德高望重的資深教練會對另一個男性想入非非;另一方面,阿差在對阿末下手的前就一直在鋪墊,說是在合同上簽了字就得完全聽從公司的安排,不能要求這要求那,否則就是違約,不但一分錢拿不到,還得賠錢。兄弟倆大字不識幾個,又好不容易有了盼頭,自然只能忍氣吞聲,能躲則躲。

“雖然阿差沒能得手,但阿末真的非常痛苦。他不知該怎麽發洩,才跟著通艾玩那東西尋求片刻放松。”餘橋捏了捏眉心,“通艾說的是真心話,如果他拿了金腰帶而我們還不換掉阿差,他們真的寧願違約也不幹了……不能讓一顆老鼠屎毀了一鍋湯,必須把那王八蛋換掉……是我不夠盡責,整天只顧著琢磨自己的事,眼皮子底下發生了這麽糟糕的情況都不知道,知道了也沒立刻跟你溝通,拖到現在才說……我真的很差勁,各方面都是。”

綠燈亮起,車子再度上路。

“開個玩笑,”緹朵扶著方向盤說,“這麽說來,我得感謝警署裏那些‘蛀蟲’願意讓我們交保釋金呢,不然你沒機會跟我說這些,公司豈不是要亂套?”

餘橋扯了扯嘴角。

“這種時候有消極想法很正常。等你睡一覺起來,如果還是覺得自己很差勁,那就打電話給我,到時候我好好罵你一頓,保準你就好了。”

“……你現在也可以罵我,我剛才對你態度太差了,對不起。”

緹朵笑了笑,“我現在沒力氣罵人了。說回正事,那天你跟通艾和阿末出去之後,我也問阿差了。他當然不會承認,但我覺得兩個年輕人,特別是通艾,他對阿末那麽好,不可能拿這種事胡編亂造,所以肯定是真的。我本來也打算周一跟你商量換人的……明天我就約阿差見面,開了他。周一巖諾來公司,暫時頂上吧。”

巖諾一直看著窗外,聽到自己的名字才轉過頭:“什麽?”

“我說——讓你先頂上我們公司主教練的位子,等找到更合適的人了,你再退下來。覆訓強度不能一開始就拉得很高吧?你就在暫任主教練這段時間先慢慢練著。至於簽約,你覆訓一陣子再看情況。”

巖諾下意識地望向坐在另一側的餘橋,恰巧與她對上眼神。她沖他輕輕點了點頭。

“餘橋,”緹朵接著道,“你跟我商量的事,我會看情況盡量答應。所以公平起見,你也得答應我一件事。”

餘橋大概猜到她想說什麽,但還是問道:“什麽事?”

“過好你自己的日子,別再管時盛的事了。你管不了。”

餘橋靠回座椅靠背上,望向外面空寂的街道,“知道了。”默然少頃,又說:“他走之前也是這麽交待的。”

回到住處,餘橋感覺渾身的骨頭都要散開了。她歪歪倒倒地走進臥室,沒換衣服就一頭栽倒在床上。

巖諾站在她房門口,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輕輕喊了聲“阿橋”。

餘橋臉埋在枕頭裏,含糊應了個“嗯”。

“你不差勁,”巖諾說,“你很好。哪怕之前你……我還是覺得你很好。”

餘橋吃力地轉過半張臉:“謝謝。”

巖諾緊了緊牙關,“你跟姓時的……時盛在地下停車場見面的照片,是我爆出去的。我想逼你承認你跟我分手是因為他,再逼他現身找我算賬……我沒想到會造成那麽多嚴重的後果。要說差勁,我才是最差勁的。”

鋪天蓋地的疲憊讓餘橋看到了許多個巖諾,層層疊疊地分開又合攏,合攏又分開,令她愈發困倦,剩下的力氣只夠極輕微地點一下頭,隨後眼皮便沈沈闔上了。

轉眼到了周一。

盡管緹朵讓再休息兩天,但餘橋還是照例早起,親自帶著巖諾和在周日準備的會議資料來到公司。

從前只能透過電視屏幕見到的“山神之子”,如今不但站在眼前,還將在一段時間內擔任主教練,訓練館裏的人都驚喜不已。尤其是阿末,激動得眼眶都紅了。

簡單的歡迎儀式後,餘橋將所有選手召集到會議室,帶大家細細過了一遍合同條款,並強調,每個人在合同期內發生任何自己難以解決的問題,都可以直接找經紀人談。這個環節結束後,她留下了通艾和阿末,又叫來緹朵和巖諾,共同商討兄弟倆戒除LSD的具體事宜。

幾人正聊著,前臺忽然來敲門,送進一只包裹嚴實的紙箱和物流簽收單,說是速遞公司的人還在外面等著收單子,讓餘橋盡快簽收。

由於前陣子確實找雜志社訂過一批過期的海外行業期刊,餘橋見發件人那一欄是空白的也沒多想,讓人把紙箱放在門邊後便匆匆簽了字。

她回到會議桌邊不到五分鐘,通艾突然抽了抽鼻子,“什麽味道?”

緹朵“嘖”了一聲,“你這個人最大的毛病就是特別容易分神……”

“我也聞到了。”巖諾也嗅了嗅,眉頭漸漸皺起,“好像是……血?”

餘橋心頭一凜,身上瞬間冒起一層雞皮疙瘩,腦袋像有了自己的主意般緩緩轉向門口。

那只紙箱靜靜臥在那兒,懷疑的目光似乎賦予了它生命,讓它看起來像一只在假寐的活物。

箱子裏裝的,或許並不是餘橋想要的東西。

她起身朝它走去,手中緊攥著圓珠筆,像是握著一把鋒利的尤裏拉匕首。

“我來。”巖諾搶向前,用鑰匙劃開了那些封箱膠帶。

血腥味由淡轉濃,會議室裏的空氣仿佛都被這氣味浸染成了暗紅色。

餘橋站在巖諾兩步之外,看著他掀開白色的紙箱蓋子,再掀開灰綠色的編織袋,隨即如觸電般迅速合攏。

“我拿去扔了。”巖諾果斷地抱起箱子就要往外走。

“等等!”餘橋箭步上前攔住他,“我看看是什麽……”

“別!”巖諾撤身躲開,“別看了!”

餘橋不作聲,快步轉到紙箱另一側,伸手就去掀蓋子。巖諾立即躲閃,她緊追不舍。

兩人無聲地來回拉扯,另外三人雖不明就裏,但都意識到絕非好事,僵在原地不敢插手。

最終,餘橋忍無可忍地大吼:“給我看!我見過多少死人?!還有什麽可怕的?!”

巖諾怔了怔,終於定住了腳。

餘橋喘著粗氣,狠狠剜了他一眼。

巖諾嘆了口氣,別過臉去。

掀開白色的紙箱蓋子,再掀開灰綠色的編織袋,餘橋的呼吸遽然凝滯——

黑紅的血汙之中,一只黃色皮毛的小動物正安靜地蜷縮著,一只爪子搭在小臉上,像在遮掩那捆在嘴筒上的、冰冷的鐵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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