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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150 夜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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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150 夜奔上

周六午夜十二點,中城區酒吧街上的夜店“火線”內,強勁的電子樂與隨節奏閃爍的燈光驟停,整個空間頓時陷入極致黑暗。狂歡的人群霎時安靜,每個人的耳邊都只剩音浪沖擊留下的嗡鳴與仍在鼓噪的心跳聲。

約摸三秒後,音響裏突然傳來帶著對講機雜音的戰術指令:“Go!Go!Go!”

與此同時,數道模擬狙擊射線的紅色激光掃過人群,不斷切割著黑暗。

“Fire in the hole!”隨著新的指令發出,AK47的爆裂槍聲伴著高速白色頻閃自四面八方密集響起,間或摻雜著AWP狙擊槍沈重的開火聲。

就在氛圍逼真到讓人懷疑真的有子彈緊貼著頭皮飛過時,一聲拖長的“嘀——”如同剛從煉鋼爐中扯出的滾燙鋼索般貫穿了整個空間,緊接著,震耳欲聾的爆炸聲轟然降臨!超重低音如巨錘般砸到每個人的心口,地板隨之顫抖,突如其來的炫目強光令人短暫失明。

而爆炸聲餘波尚未消散之時,激昂的旋律帶著暴躁的節奏強勢回歸。人們惶惑地睜開眼,只見最前方DJ臺兩側以及各個角落的小舞臺上,早已佇立數名穿著軍裝風格的皮質演出服、戴著黑色墨鏡的男女舞者。

當舞者們扔下仿真道具槍,齊齊扯開外套,尖叫與歡呼如海嘯般排山倒海地席卷,氣氛終於被推至最高潮。

此時,“火線”的股東之一鬼麻,站在一個大卡座前方的欄桿後,向舞池對面的兩個合夥人舉杯致意。

幾年前金融危機期間,他們以極低的價格接手了原址的酒吧,經過簡單的改造後,以低廉的酒水、新穎的刺激視聽體驗為賣點,在那段低迷時期迅速吸引了大批急需宣洩情緒的擁躉,成為當時的業界黑馬。後來經濟環境好轉,慕名而來的客人依然絡繹不絕。像這樣保留“傳統老節目”的周六,若不提前訂位,根本進不來。

三人隔空碰杯,一飲而盡,得意不已。

回到卡座裏,鬼麻左擁右抱玩得正開心,一個馬仔跨過一條條雪白的長腿擠到他身邊,喊道:“大哥,有個女的想見你!”

“我媽?”

“不是!”

“那就攆走。”

“哎呀!”馬仔湊到他耳邊,“是要貨的!”

“……來過嗎?”

“沒有!”

“攆走。”

“可是……”

啪!

鬼麻往馬仔腦袋上甩去一掌,“你是白癡嗎?老子每天都強調,來歷不明的人……”

“鬼麻哥!”

清脆的女聲像冰冽的泉水,破開嘈雜直抵耳畔。鬼麻循聲望去,一個身著短款抹胸紅裙的女人不知何時站到了正對面,隔著寬大的茶幾朝他微笑。

黑色長發松松挽一條辮子搭在胸前;小巧臉蛋上的妝容很淡,襯得那朵飽滿的紅唇分外誘人;身材比例恰到好處,手臂上流暢的肌肉線條被搖曳的燈光勾勒出明暗陰影,煞是好看。

鬼麻嗤笑,又給那馬仔一記腦掌,“你直接說是她不就得了?”

馬仔見老大一邊起身一邊整理西服外套,立馬招呼一旁大白腿的主人們:“讓路讓路!鬼麻哥有貴客到了!”

“火線”後臺辦公室,鬼麻親自在門口接過手下送來的托盤,嫻熟地單手托著走到沙發前,彎下腰在茶幾上放一塊杯墊,輕輕擱下那杯餘橋點的無醇莫吉托,笑瞇瞇地對她說:“餘小姐,你不喝酒,不介意我喝一點吧?”

餘橋也不吝嗇笑容:“當然。這是你的地盤,你隨意。”

鬼麻緊盯著她,放下托盤,後退兩步才轉身去倒酒。

“因為我也是山裏出來的,所以特別喜歡巖諾。他活躍那陣子,我看過好幾次他的現場比賽。巴黎那場本來也打算去的,結果簽證沒辦下來,好可惜……說到底還是自己實力不夠。現在夠了,他偏偏又退出了……不過今天你來了,對我來說,比去國外看現場還開心。”

“鬼麻哥這裏生意這麽好,真讓人羨慕。不像我們龍虎街那邊,越來越蕭條了。”餘橋不動聲色地環顧這間與娛樂場所裏的私人包間無異的“辦公室”。

鬼麻端著白蘭地折返回來,在她斜側方落座。

“龍虎街是個傳奇,我以前就老琢磨著攢夠了本錢一定要去那裏混。唉,只能說此一時彼一時了……喝一口?”

餘橋舉杯回應,輕啜一口,應道:“是啊……我那間酒吧,生意越來越差了。今天來本來也想取取經,結果,”她笑著搖了搖頭,“徹底死心了,我可沒那麽多本錢把硬件升級成你們這樣。”

“不瞞餘小姐,”鬼麻放下酒杯,蹺起二郎腿,“你的酒吧我去過。”

“哦?什麽時候?”

“九七年嘛,都說是抄底的好時機。我特意去龍虎街轉了轉,沒想到那邊的老板們骨頭都挺硬,寧願虧本也不轉讓,說肯定會好起來的。”

餘橋也蹺起二郎腿,“我們華人是這樣的。再小再破的店也是辛苦攢下的家業,不到山窮水盡就絕不會輕易出手。”

“所以我特別佩服華人,”鬼麻瞇起眼,“聰明能幹,吃苦耐勞,沈得住氣——就像你,小時候就拿過金腰帶,長大了年紀輕輕又帶出個金腰帶。現在嘛,領著一個拳擊冠軍,還有一個準金腰帶……”他話鋒一轉,“就是他們告訴你我有貨的?”

“他們只是告訴我,你是他們的同鄉,在來嵊武前就很照顧他們。”餘橋語氣平和,“所以這回休假,他們寧願天天跟著你,也不願回老家一趟。我就有點好奇,多問了幾句。聊著聊著發現他們狀態有點不對……畢竟我在龍虎街長大嘛,對這些很敏感的。”她朝鬼麻豎起手掌,一個個指頭往下扳,“四號、龍珠、K粉、搖頭丸、大麻……測過了,都不是。那就只有另一種稀奇的好東西咯,再一問,還真是。”

“這樣啊?”鬼麻再次舉杯,“那餘小姐怕只是借‘要貨’為由,來找我興師問罪的吧?那不關我的事啊!他們自己要玩,我也勸了,不聽。通艾還說在國外都當興奮劑用呢。”

“對,國外的確有人拿來當興奮劑用的,不奇怪。我不怪他們,更不會怪你。”餘橋雙手撐在身體兩側,挪到沙發邊沿,上身微微前傾,“我說了嘛,我的酒吧生意太差了,得想法子聚聚人氣。”

她的裙擺本就短,這一挪,又露出一截腿來。鬼麻往下瞟一眼,喉結滾動,不得不再喝一口。

“等通艾拿到金腰帶,去國外打打比賽,就是第二個巖諾,你是他的經紀人,有的是美元給你賺,還計較酒吧那點小錢?”

餘橋莞爾一笑:“你既然喜歡巖諾,不會看不出來,通艾再厲害,也不可能成為第二他。去年巖諾犯規賠了不少錢,我的傭金不也一樣得吐回去。再不多掙點,就只指望著那些毛頭小子出頭,鍋都揭不開啦!再說——”她舉目四顧,“這要是做這個叫‘賺小錢’,那我得請教鬼麻哥,什麽叫‘賺大錢’?”

“就是你剛才說的那些嘛。”鬼麻似笑非笑地晃著腿,“搞那些才叫‘賺大錢’。那些東西單價高,又容易成癮,覆購率高得很。不像我們這種,便宜的玩具而已,又沒有成癮性,試過一次就再也不會用的人大把,可不就是賺小錢麽?再說現在還會去龍虎街玩的人都有點年紀了,不一定會為小玩具買單。到時候你砸手裏了,可不就得怪我了?”

“現在跟‘上面’,”餘橋指了指天花板,“沒有關系的,誰敢搞那些?純粹找死!我膽小得很,只敢打打‘小玩具’的主意。沒錯,現在還在龍虎街玩的人確實是上年紀的居多,但你換個角度想想,就是因為上了年紀,活得更謹慎了,才不敢玩那些厲害的,整點無傷大雅的小玩具過過癮就足夠了。”

“哈哈!”鬼麻放開腿,肘搭膝蓋傾身向前,“不愧是能收了‘山神之子’又能跟幫派分子混在一起的女人,龍虎街,不得了啊!餘小姐,我以前看巖諾的比賽,其實不光是為了看他……”他舔了舔嘴唇,“也為了看你。”

餘橋沒接茬,轉頭從挎包裏拿出兩卷捆得緊緊的美鈔,“給我看看貨吧。”

小拇指指甲蓋大小、花花綠綠的“紙片”與喝咖啡用的白色方糖,被透明的塑料紙細細包裹著,分門別類地碼得整整齊齊。

它們看起來如此普通,卻都載著可能令人精神失常的毒素。餘橋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先前混在舞池裏,她就註意到身邊許多人亢奮得不正常,便萬分確定他們肯定用了這些東西。那些人無論是本地的還是國外的,都很年輕。

早前聽時盛提起時,她專門查過資料,得知LSD的生理致癮性的確不及傳統毒品強,所謂的“幻覺”是通過扭曲感官認知造成的,但有些人會沈迷於此,形成難以戒斷的“心癮”。而來自LSD濫用國家的調查數據顯示,不少使用著為了追求更強烈的刺激,最後照樣跌進了傳統毒品的深淵。

它絕不僅僅只是個“小玩具”。而她必須為時盛做點什麽。

鬼麻在手下送來東西時,已趁勢坐到了餘橋身邊。當面點完貨物和錢的數目,他將那卷沒拆開的鈔票塞回她包裏。

“第一次,你拿這些就夠了。賣完了再來。”他拿起她的辮子輕輕把玩,“留個我的號碼,你每次來我都親自接待,隨時恭候。”

“沒有原液嗎?”餘橋問,“那卷錢給我換成原液吧。”

“你是新人,”鬼麻用辮尾搔搔她的下巴,“按規矩,原液不賣給新人。原液把握不好劑量會出問題……嘶!”

話被打斷,動作也戛然而止。鬼麻低頭一看,襠部已被牢牢抓住。再擡眼,面前坐著的哪還是什麽溫順的訪客,分明是只悠閑甩尾卻暗藏利爪的狐貍。

“原液,到底有沒有?”手上施力一碾,指尖摳進門襟扣住拉鏈頭,餘橋緊盯著男人的三白眼。

紙片、糖塊早些年在龍虎街就有人零星賣過,算不上鐵證。只有搞到原液,才能證明LSD不再是游客隨手捎進來的小眾違禁品,不能再被忽視了。

鬼麻吃吃笑起來:“以前遠遠看著你,我就在想,越是看起來嚴肅的女人,私底下只會越放蕩。現在看來被我說中了。通艾和阿末知道了一定會大吃一驚。”

“我們都破個例。東西拿來,錢拿走。貨也賣了,錢也賺了,也知道‘山神之子’睡過的女人操起來到底什麽感覺了,絕對是很劃算的買賣。”

言罷,餘橋徑直拉開他的拉鏈,將手探了進去。

鬼麻的呼吸猛然變重,“果然還得是你這種夠勁。”

“少廢話。叫人拿東西來,”見人進來了餘橋也沒松手,反而大幅度套弄起來,看得對方臉紅脖子粗,放下東西就跑。

門剛被帶上,鬼麻就迫不及待地將她撲倒在沙發上。

餘橋不慌不忙地躲閃周旋,掐摸著時機差不多了才咬著他耳朵說:“濕透了,讓我先脫掉。”

鬼麻呼哧帶喘地立起身,看著餘橋將內褲褪到大腿,然後正對著他擡起雙腿,“幫我。”

不懂中文的人,或許永遠無法理解“色字頭上一把刀”是個多麽精妙的比喻——當餘橋趁勢一腳猛踢向鬼麻的下頦,隨即迅疾撲轉到他身後,用一記標準的成型裸絞將他牢牢鎖住時,他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十五秒暈厥。餘橋利落地將人拖到角落,用事先準備好的膠帶綁牢手腳、封住嘴巴。她換上方便活動的T恤短褲,戴上鴨舌帽,收好東西,操起一支酒瓶藏在背後,握住了門把。

方才有人進來,她是故意不松手的——就是要讓鬼麻的馬仔看到他們老大正要辦事,最好別打擾,離遠些。如果只有一兩個人守在門外,她才有把握獨自解決。

默數三聲,餘橋猛地打開門。

沒人。

隔著兩道門的演員化妝間裏有輕浮熱鬧的調笑聲。

那些馬仔倒識趣。

餘橋於是拉低帽檐,快步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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