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116 最終決定

關燈
第116章 116 最終決定

就在餘橋掰著手指倒數出院的日子時,時盛卻住進了醫院裏——盡管已經躲避得算是及時了,那場爆炸仍給他造成了耳膜損傷與體表灼傷。

暫時性失聰令時盛暴躁不已,拒絕任何人探視,包括餘橋。

餘橋完全理解他的心情。當初她從重傷昏迷中醒來,說不了話也動彈不得,一度以為自己癱瘓了,同樣不想見任何人,只是因為表達艱難,沒有選擇的權利。如今時盛既然能選擇,她自然尊重。

不能探視時盛,餘橋便改去探望那只被時盛救下、又反過來救了他的小狗。

時盛是在被沖擊波轟得有些歪斜的大垃圾箱後被找到的。當時他垂首抱著小狗,背靠垃圾箱一動不動,直到急救人員試圖拿走小狗,才突然驚醒過來般,照面門給了對方一記重拳。後來被擡上救護車還口齒不清地喊“救它救它”。

小狗被送到了一家條件很好的獸醫院,經搶救活了下來,只是永遠地失去了聽力。

之前時盛開玩笑說要養只狗看住餘橋,強調過他想要的是比巖諾那兩只更高大威猛的品種,最好長得像狼,讓那些不懷好意的男人看一眼就退避三舍。而現如今,他卻必須得為這麽一只據獸醫判斷還不到兩歲的小家夥負全責了,實在有點幽默。

但餘橋一點也笑不出來。

爆炸發生在國家批發貿易中心這種日常人流就十分密集的地方,即便當時是深夜,距離案發地數百米的地方也有不少仍在工作的安保和裝卸人員。事件性質往大處說非常嚴重,相關部門不得不成立專案組進行調查。

這一查,難免會牽扯出諸多隱秘,尤其是朱雀門的事。

餘橋想不到具體會查出什麽,最擔心的是時盛就此被陳家推出去頂包。

抑或者,這事件本身就是陳繼志為了達到某種目的,以犧牲時盛為錨點設的局?

惴惴不安地等了一周,嵊武電視臺的早間新聞終於通報了調查結果——

這是一起針對議員候選人陳繼康的未遂襲擊,疑似其政治對手所為。調查顯示,土制定時炸彈並未直接安裝在陳繼康的車上,而是被放置在鄰近的無辜車輛底部,明顯是“聲東擊西”的卑劣手段。

輿論頓時嘩然。陳繼康很快現身回應,以受害者姿態發表了長篇講話,解釋深夜前往批發貿易中心純屬公務需要,最後擲地有聲地強調:“我的出身或許不夠光彩,但經得起任何審查,我的家庭同樣如此。”

公眾視線就此轉移,真相無人追問,真正的受害者時盛也被徹底遺忘在新聞之外。

餘橋稍稍松一口氣,隨即又陷入更深的憂慮中。

陳家的能量與局勢的覆雜程度遠超她的想象,未來或許並不會如時盛預判的那麽樂觀。

後來阿松悄悄透露,朱雀門內部也就此事開展了一輪清洗,好幾個曾跟隨陳諫多年的老人,都被“清退”了。

餘橋問是否查出了爆炸案的始作俑者,阿松直搖頭。最後才小心翼翼地說,有嫌疑的人太多了,“花腰”都查不出來,他們更無從查起。

餘橋頓覺如墜冰窟。敵人很多,都在暗處,時盛擁有再多人手和權力都是被動的。

太不妙了。她決定等他情況好轉些再跟他認真地聊一聊。

出院前一天的午後,餘橋做完最後一次全面檢查回到病房,正想著再去探望時盛,房門突然被推開來。

那個讓她日夜牽掛的人,在病號服外披著西裝外套,主動出現了。

從領口就能看見層層疊疊的繃帶,白得刺眼。餘橋的眼淚瞬間決堤,拖著仍有些遲緩的腳步迎上前,撲進他懷裏。

“你說話了嗎?”他故意逗她,“我怎麽一個字都沒聽見?剛才聽力測試明明通過了。”

時盛是特意等到聽覺恢覆了大半才來見她的。

餘橋泣不成聲,許久才哽咽道:“阿盛,你受苦了。”

“你還是叫我全名吧,我現在聽人叫我‘阿盛’,總覺得……”他苦笑,“叫得越親熱越是讓我害怕。”

餘橋怔住。她還是第一次聽到他說,害怕。

時盛經歷過的爆炸不止這一次,因此才在本能裏淬煉出敏銳的危機感知力,讓他得以逃過這一劫。他本以為自己早就不會怕了,可當被救護車拉進聖迦南醫院——這個他每次來都直奔餘橋病房的地方——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突然攫住了他。

他被推進了搶救室,無法去見她了,即使他們在同一座建築內。

如果這樣繼續下去,那麽未來的某一天,這種情況很可能會再次發生——她在家裏等她,他卻橫死在回家的路上,沒有機會再看她一眼。

這比跟她同歸於盡還糟糕。至少在那種時候,他們還能握住彼此的手。

這也比永久失聰更難以忍受。沒有了他,那個總是逞強的傻姑娘該怎麽辦呢?

內心的悲痛、外部的危險,無論哪一種,他都不願讓她獨自承受。

是的,不願意。所以生活不該是現在這樣。

“小狗怎麽樣了?”時盛松開懷抱,指腹抹去她臉上的淚痕,“你去看它了吧?”

“嗯。”餘橋吸了吸鼻子,“還在輸液,但醫生說會好的。”

“那就好。明天你也要出院了。”

“嗯。”

時盛牽住她的手,“來。”

兩人相攜著走到那張空置了近半個月的陪護床邊。時盛先坐下,將餘橋拉到兩膝間,擡手摸了摸她的頭發。

“阿成呢?”

“我讓他回龍虎街了,已經搬進我家了。”

“好。餘橋,你覺得阿成人怎麽樣?”

餘橋有些莫名,但還是老實答道:“他很可靠,是好人。”

時盛頷首,“如果讓他照顧小狗,你覺得能放心嗎?”

餘橋猛然收住抽泣,望進那雙漆黑的眼眸裏,仿佛看到了夜海之上的星空。

“……應該,沒問題。”

“好。”時盛也凝視著她的眼睛,“黑虎死了,我沒法查仙妮屍體的下落了,但我可以給塔那溫一筆錢。至於怎麽用,是他自己的事。他要死要活,我們管不了了。你覺得呢?”

餘橋聽出弦外之音,心跳驟然加速。她咬住嘴唇,堅定地沖他點點頭。

“最大的遺憾是……”時盛輕輕捏了捏她的臉,“你沒法考大學了。”

“那我們就努力,”餘橋抓住他的手,“給我們的孩子創造考大學的條件。”

時盛一怔,隨即脫口而出:“我不想讓你生孩子,太疼了。”

餘橋眨眨眼:“你怎麽知道,你生過?”

“嘖!”他扣住她的後頸,“你這張嘴……我要是能生,我來生,生一打都行。”

兩人相視而笑,額頭相抵。

“決定了?”他問。

拋棄過往,遠走他鄉。

“決定了。”她答。

人生哪會事事圓滿,先活下來,再談怎麽活。

“不後悔?”

貧賤夫妻百事哀,但他們有手有腳,都是勤奮努力的人。

“後悔了再說。”

此番重逢既然相愛了,就不該再錯過。

深深一吻,哪怕唇齒間還殘留著苦澀的藥味。

“明天我讓人先送你去公寓,我們再詳細討論接下來怎麽做。”

“我不想住他們給你的公寓。我也住弗萊旅館好了,離你也近。”

“也好。我派兩個人……”

“阿盛?”

陌生的男聲突然插入。循聲望去,門口不知何時多了個揣兜而立的男人。

“果然在這裏!”他隨手關上門,“聽說你聽力檢查數據不錯,我就想著你的情緒應該緩和了,所以趕緊來看看,誰知你不在病房。”

來人踱到床前,“看起來精神狀態很不錯,那我就放心了。”他歪起腦袋上下打量餘橋,嘴角掛著玩味的笑,“餘橋?久聞大名,今日終得一見……嗯,不錯,不愧是能收了我們阿盛的心的人。”

時盛的人一直守在門口,能大搖大擺進來的,只會是朱雀門那些狐假虎威的什麽香主堂主。餘橋從看見他那一刻起就不由自主地蹙起眉尖,此時他靠近了,她更是壓不住從心底翻湧而出的厭惡:“你哪位?誰讓你進來的?這是我的病房,不是時盛的,你出去!”

“小辣椒啊!”那人笑著轉向時盛,“阿盛,原來你喜歡這種類型。”

餘橋正要反唇相譏,時盛卻突然起身,低頭悶聲道:“大哥。她沒見過你,別見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