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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114 "Just the Two of Us"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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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114 "Just the Two of Us"下

離開“紅豆”,兩人去廣州酒家打包茶點。掌櫃大叔一眼認出他們,剛想喊名字又急忙打住,若無其事地收了錢,權當無事發生。其實一路走來,認出他們的不止他一個,其他人的反應也差不多。該閉嘴的時候就閉嘴,是最基本的街頭生存法則。

龍虎街六號巷七棟四樓二號房的封條拆了不到兩天,防盜門和旁邊的墻壁上還留著灰塵勾勒出的長方形痕跡。

原先的鑰匙打不開門。

“奇怪……”餘橋在時盛身後探頭,“律師說,我‘死’了,沒、沒有其它親屬,國家會回收房子。但程序繁瑣,所以封條其實沒貼、貼多久……但這麽快就把鎖換啦?效率突、突然變高了嗎?”

時盛暗自懷疑可能是乍侖按約定來換的,嘴上卻說:“有可能。防止有人悄悄摸進來住吧。為了不讓人占便宜,效率肯定會比較高。”

老規矩,撬開。

如果是乍侖換的,時盛邊撬鎖邊想,這說明他當時確實是真心想幫忙,後來的背叛,恐怕真是被逼無奈。

所以……會是他換的嗎?

屋裏不算太亂,但處處都留著被人翻動過的痕跡。時盛一關上大門就沖進餘橋的臥室,急急翻開那條毛巾被——果然,先前藏在這裏的現金已經不翼而飛。

餘橋沒管他,自己撐著輪椅扶手站起來,從櫃子上取下餘霜紅的照片,用在來的路上新買的毛巾細細擦拭。

時盛在各處轉了一圈,最後停在主臥衣櫃前。他記得餘橋說過餘霜紅的骨灰放在主臥。房間不大,能藏東西的只有這裏。

朝門外瞥了一眼,確認餘橋沒註意這邊,時盛才悄悄打開櫃門,很快在衣櫃底部深處、被褥下方摸到了一個紮實的木盒子。

他不動聲色地將它拿出來,然後躲進衛生間,蹲在地上,掀開蓋子。

這是一只沒有任何雕花裝飾的紅木骨灰盒,裏頭用紅布系成的包袱只占了它一半空間。

時盛在心裏默念著“紅姨對不住”,解開包袱,將右手食指探進灰白色的骨殖碎片裏,很快觸到了一只紙包。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將它取出來。

確實是他留給餘橋的那包錢,分文不少。

而能想到把它藏在骨灰盒裏的,只會是有多年刑偵經驗又不貪財的乍侖。

時盛一下子跌坐在地,心裏五味雜陳。

灰塵會占領任何一間沒有人氣的房屋。毛巾投過兩遍,盆裏的水才漸漸清澈起來。

打掃完屋子,兩人凈了手,在遺像前供上特意買來的茶點,燃起線香。

餘橋先上前祭拜。她舉著香,望著照片裏媽媽明媚的笑容,千言萬語堵在心頭,最後只是深深鞠了三個躬。

輪到時盛,他撲通一下雙膝跪地,嚇了餘橋一跳。

時盛也沒說話,顧自磕了三個驚天動地的響頭,前額都磕出個紅印來。

“把照片和骨灰都帶走吧!”他聲音有些發緊,“別讓紅姨一個人在這兒了。放到我那邊,反正你下旬就能出院了。”

媽媽那麽反感幫派,會願意“搬”到他那裏嗎?

這個念頭才冒出來,餘橋頓時生出罪惡感——時盛做得已經夠多了,她怎麽還能有這種嫌棄般的想法?

而且不是都已經想好了,接受他的全部了嗎?

“好啊!”她努力露出自然的笑容,“差不多可以讓阿成搬過來了。”

餘霜紅生前最愛的幾件旗袍和裙子、她給餘橋買的布偶、母女倆在嵊武女高門前的合影、那條早已褪色的金腰帶……值得帶走的東西並不多。臨走時,時盛突然想起餘橋房間門後掛著的那根孤零零的辮子,又匆匆折返取走。剛邁出門,他又折回衣櫃前,從最裏面抽出周啟泰送的那條紅裙子,胡亂團成一團塞進牛仔褲後兜,用襯衫下擺仔細蓋好。等去取車的路上,趁餘橋不註意,他飛快地將它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就是因為這條裙子,他才不讓她帶舊衣服。

他不想讓她看見任何會讓她想起那個人的東西。

返回聖迦南的路上,天空突然下起雨來,城市快道堵起長龍。

時盛擰開收音機聽路況,電流雜音過後,輕盈的旋律踩著輕快的節奏從音響裏走出來,背景裏叮叮咚咚不知用的什麽樂器,讓歌曲聽起來宛如一條清澈見底的山溪。

手停在旋鈕上,時盛轉頭與餘橋對視一眼,她立即小雞啄米似地點頭回應。

前些年管理“紅豆”,她整日忙於應付各種麻煩事,哪還有閑情欣賞音樂。更不用說夜夜被迫聽巧姨唱那些怪腔怪調的歌,弄得她都快對音樂產生生理性厭惡了。此刻聽到這樣清新的旋律,仿佛整個人從裏到外都被洗滌了一遍,說不出的舒暢。

男歌手的聲音裏伴著女聲和音,是首英文歌。

“唱的什麽?”時盛問。

餘橋側耳傾聽,跟著念出來:“Just the two of us...just the two of us...bui,building castles in the sky...”“是什麽意思?”

“嗯……就,就你和我兩個……”她絞盡腦汁地組織語言,“應該可以說成是‘二人世界’吧?你和我,在、在天上搭建我們的城堡……”

“可以啊餘橋!”時盛驚喜地挑眉,“英文還沒忘光,考學大有希望啊!”

餘橋皺了皺鼻子,不好意思地嘟囔:“也不知道對不對……”

這時音樂聲漸弱,DJ溫潤的嗓音傳來:“現在播放的是Bill Withers的經典老歌《Just the two of us》,送給所有被這場雨困住的朋友。第一句歌詞真是應景呢——‘I see the crystal raindrops fall’,‘我看著水晶般的雨滴紛紛落下’。這麽一想,雨水是不是也變得可愛起來了?無論何時,都請保持好心情哦!"

音樂再度響起,兩人望著雨刮器在前擋風玻璃上劃出規律的弧線,一時都沈默下來。

一段悠揚的薩克斯間奏後,時盛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開始不自覺地跟著節奏輕輕敲打,腦袋也隨著節拍一點一點。待到副歌再起,他索性松開一只手,用響指打著拍子,跟著旋律搖擺著靠近餘橋,有一下沒一下的拿肩膀撞她。

“I want to be the one with youJust the two of usWe can make it if we try……”

餘橋咬著下唇,嘴角卻止不住地上揚。她本來也在微微跟著節奏晃動,被時盛這麽一帶,也不由自主地加大了搖擺的幅度。

“Just the two of usBuilding big castles way on high……”

順手將車窗降下一道縫隙,清涼的雨絲立刻鉆了進來,而溪水般清澈的音樂則悄悄溜了出去。

“Just the two of usYou and I……”

是夜,確定餘橋睡著後,時盛拿上手提電話,輕手輕腳地離開病房,乘電梯來到一樓,從褲兜裏掏出一張名片,撥通上面的號碼。

“劉律師,是我。不好意思這麽晚打擾你。”

“嗯。上次咨詢你的關於那間酒吧股權的事……能不能委托你處理?”

“對,是我本人要……我要那個股東的股份。她現在還沒定罪,其他律師探視不了,你能想辦法嗎?”

“嗯。好。那就拜托了。”

掛斷電話,時盛點了支煙。

雨還在下,空氣濕滯。

下午說要帶走餘霜紅的照片與骨灰時,餘橋笑容裏一閃而過的猶疑,他看得一清二楚。

也許會再次與她走散的預感,也在時盛心裏下起大雨。

如果,如果。

他唯一能牽絆她的,就只有“紅豆”了。

有雨點落在煙頭上,發出輕微的聲響。時盛將一只手插進褲兜裏,輕輕踮著腳,用口哨吹起那首在車上聽到的歌。斷斷續續的旋律混著雨聲,與淡藍色煙霧一起消散在夜色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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