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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56 ——“怕不怕?”——“我才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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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56 ——“怕不怕?”——“我才不怕!”

“餵餵!起來起來!不可以在這裏睡啊!回到座位上去!”

“知道知道!馬上!”

“把這些收起來!”

“知道啦!餘橋!餘橋!”

餘橋吃力地睜開眼,驚訝地發現車窗外天光已開。時盛正在收拾報紙。他整夜沒睡,眼下掛著濃重的青黑。

“你怎麽不叫醒我?”餘橋揉著眼睛爬起來,“說好只睡五個小時……”

“看你睡得香嘛。”時盛活動了下肩膀,嘴角扯出個笑,“心大,挺好的。我還擔心你想得太多睡不著就麻煩了。”

餘橋的耳根瞬間燒了起來,“你應該叫醒我的,現在你又得窩在那破座位上補覺了”“沒事,我不困。”時盛向她伸出手,“起來吧!我們找個好座位。”

他確實不困。隨著越來越接近目的地,他的神經繃得越來越緊,不可能再睡得著了——餘橋覺得那個傳呼有問題,他何嘗不是?

兩人照例選了靠窗的位置坐下。中午火車停靠小站時,他們像先前一樣從車窗向小販買了些吃食。時盛特意多買了一份,送到車尾的列車員休息室,借機詢問抵達班卡頌前是否還會停靠。列車員告訴他,班卡頌大站旁有鐵路市集,因此抵達城邊時會再停一次,方便要看鐵路市集的游客乘車。時盛聽罷,後背莫名冒出一層毛汗。

下午一點多,列車駛入城郊,果然湧上來不少金發碧眼的觀光客。導游揮舞著三角小旗,用帶口音的英文繪聲繪色地描述鐵路市集如何有趣、熱鬧,餘橋和游客們一樣聽得津津有味。

“原來嵊武也有鐵路市集。”她興奮地碰了碰時盛,“我住在嵊武那麽多年都沒機會去看看。”

時盛正心神不寧地嫌棄導游話多,便隨口應道:“聽他胡扯。鐵路市集麽,幾個大城市都有,其實根本沒什麽意思。就是鐵路兩邊有些普通的鋪子,撐著遮陽傘,鐵路上也有些擺小攤的,火車來了就收傘的收傘、收攤的收攤……我不覺得有什麽好看的。我看這些人就是太有錢了,把窮人的生計當娛樂……”

這人可真夠掃興的!餘橋不由自主地耷拉下嘴角。

時盛見狀,趕緊補充道:“當然沒見過看看也無妨。”

她白他一眼,“你見過,你什麽都見過,你了不起。”

“不是那個意思。”他連忙解釋,“以前在光萊,有筆生意就是包了火車車廂,在車尾談的。那些人聊完了,到了鐵路市集,就跑到車尾撒錢。小販們撿了錢,還追著火車來,把自己賣的東西往車上送,我看著很不是滋味。車裏談的金額對他們來說是一輩子都掙不到的天文數字,所以……”

餘橋想象著那個場景,很快釋然:“我懂了。”

“就知道你能懂。”時盛笑道。

她撇嘴:“要是我,撿錢就撿錢,專心撿錢,才不會給你們送東西呢!”

隨著列車深入城區,窗外街景逐趨繁華。又有些人從前面的車廂擠過來湊熱鬧,車內溫度隨之升高,破爛的風扇更加形同虛設。

時盛愈發警惕。為了不叫餘橋看出來,他故意若無其事地問:“不過你怎麽會沒看過?你和周啟泰約會時都做些什麽啊?不去逛街的嗎?”

餘橋本來在喝水,被他問得猝不及防地嗆了一口,咳得臉紅脖子粗。

你這什麽鬼問題?”她擦著下頦的水漬,“約會一定要逛街嗎?”

“我沒約過不知道。”時盛似笑非笑地攤手,“但看別人約會都要逛街的。不逛街也罷了,你們難道連公園都不去嗎?怪不得你看到猴子都那麽吃驚。你們該不會一整天都在……”

餘橋一拳砸在他肩上:“閉嘴!”

“哦——”時盛誇張地拖長尾音,“原來你是這種人!”

“讓你閉嘴聽不懂嗎?!”

“很正常嘛,你別心虛啊!”

“我打死你!”

兩人打鬧的動靜引得周圍乘客側目。

餘橋聽到有人說“so cute”,臉登時紅得更厲害了,一拳重過一拳。

時盛笑著任她捶打,突然察覺到周圍的目光裏有個與眾不同的、假裝不經意的窺探。

終於來了。

他一邊應付著餘橋的拳頭,一邊迅速掃描觀眾的臉。

應該不是外國游客。也不是那幾個染著難看黃發的小夥子……那個皮膚格外黝黑的中年男人嗎?還是那個臉上有疤的精瘦老頭?……似乎都不對。

難道,不是男人?

時盛重新著重審視女乘客,終於鎖定了目標——兩點鐘方向,面朝車尾的左邊第二排靠窗的位置。

那女人是跟那群外國游客同時上車的。她戴著墨鏡,像任何一個註重防曬的游客一樣用披肩裹著腦袋和胳膊。原本是常見的打扮,夾在那群被曬得紅通通的白種人中間卻顯得突兀。時盛一開始就註意到她了。只是她落座後不是憑窗遠眺,就是慢條斯理吃水果,還同身邊的人搭話說笑,他便沒繼續懷疑——如果真是來找碴的,哪會有這份閑心?

而現在,她取下了披肩,露出了胳膊上的刺青。

時盛認得那兩個由帶刺的藤蔓和吐信的蛇組成的字母。上一個紋著同樣刺青的人,曾在白榮的莊園裏,逼著他玩俄羅斯輪盤,後來成了他交給警方的名單上的一員。

那女人是沖著他來的。

如果是沖他來的,那肯定不止她一個。

餘橋很快發現了時盛在盯著某個人看,心跳攸然加速。她沒有貿然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而是故作親昵地把他的臉扳朝自己。

“怎麽了?”她的手心沁出細汗。

時盛握住她的手,笑容不改:“有麻煩了。”

餘橋心跳得厲害,但也展露出笑臉:“男的女的?”

“女的。”

“怎麽做?”

“你看報紙。我去上廁所。如果她跟著我,你就到前面的車廂去,一會兒到站了馬上下車。”

“……如果沒跟著你呢?”

“坐著別動。這麽多游客,她不敢輕舉妄動。你也別亂來。”他頓了頓,“有我,別怕。”

餘橋堅定地點點頭,“我不怕。”

時盛捏了捏她的肩膀,伸了個懶腰站起身,跟身邊的人說著抱歉,挨挨擠擠地朝車尾走去。

餘橋佯裝看著風景喝了口水,隨後拿起報紙擋住臉暗中觀察。

那女人果然跟了上去,經過餘橋時只是隨意一瞥。

餘橋慢慢疊起報紙,正欲起身,前方車廂突然傳來尖叫。

兩個彪形大漢手持長刀沖來,整個車廂頓時炸開了鍋。一些人驚慌地跳上車座,翻過椅背逃竄,有的人則鉆到了座椅下方。

餘橋下意識地去摸包裏的槍,又硬生生停住——太容易誤傷。

來不及思考更多了。她做了個深呼吸,把包往身後一撥,起身沖到走道上,助跑兩步,縱身一躍,朝走在後方那漢子的膝窩飛去一腳。

對方猝然吃痛跪地的瞬間,餘橋迅速以左臂肘關節鎖住其喉結,右臂夾住左手,同時趁勢抵住其後腦,猛然收力。

標準的技術成型裸絞阻斷了頸部兩側的動脈供血,漢子松了刀,翻著白眼掙紮著後倒。

倒地了更好。餘橋顧不得後背的疼,以腿死死固住其雙手,趁勢借力,手臂鎖得更緊。

這人體型大,完全窒息暈厥可能得十秒左右。她咬著牙默默倒數。

才數到五,前方那人突然回頭,瞪著眼睛揮刀砍來。餘橋忙收了腿,拼盡全力推起已經昏迷的人做盾。

嗤!

拿砍刀的人是個缺心眼的,施蠻力剎不住車,一刀深深沒入同伴肩膀,被骨頭卡住。他正呲牙咧嘴地要拔,餘橋已矮身切入中門。她右手並指如刀,以掌根猛擊對方喉結,同時提右膝上頂,正中其胯下。

漢子立刻雙眼暴凸,捂著褲襠跪倒抽搐。

餘橋一腳蹬開他,沖向車尾。

時盛擠到車尾平臺處沒一會兒,後方就傳來了尖叫聲。周圍的乘客立即如驚弓之鳥般逃開。

跟上來的女人扔掉墨鏡,從腰間抽出甩棍,"啪"地抖開,將近一米的鋼棍在熱烈的午後陽光下泛著森森冷光。

時盛卻只想笑。

這麽長的甩棍,在這樣的空間裏,毫無優勢可言。

他繞了繞肩膀,架起雙臂,“來來,給我見識見識你怎麽施展。”

女人猛然掄棍橫掃,時盛身形一矮,棍影擦著頭頂掠過,重重砸在欄桿上。他抓住破綻箭步上前,左手扣住女人手腕反向一擰,右掌狠狠劈在她肘關節內側。

哢嗒!

甩棍應聲脫手,被時盛一把接住,打橫壓住女人的咽喉。

“誰告訴你們我來班卡頌了?”

女人陰鷙一笑,突然探手襲向他胯下。

時盛沒料到她居然會以手代膝,楞了半秒,差點中招。他急撤了半步,女人趁機從靴筒裏抽出匕首,直刺向他的心口。

時盛罵著臟話用甩棍格擋,棍子一頭被卡了一下,震得虎口發麻。果然如他所料,在這狹小空間裏,長棍確實礙手礙腳。但這女人出刀速度太快,棄械赤膊相拼太過危險。正當他試圖在纏鬥中收短棍身時,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暴喝:"蹲下!"

是餘橋。

時盛立刻下蹲,一道黑影從他頭頂掠過——餘橋撿了個游客倉皇丟下的椰子,瞅準時機,舉過頭頂奮力一擲,不偏不倚砸中了女人的面門。

女人哼都沒來得及哼,後腰重重撞上欄桿,整個人翻出了車外。

“我靠!”時盛又驚又喜,“你他媽真是天才……小心!”

他猛地撲倒餘橋,一發子彈呼嘯著鑿進了車壁。

“跳車!”時盛護著她的後腦說,“怕不怕?”

餘橋眼中毫無懼色:“我才不怕!”

盡管火車駛入城區時已經放慢了速度,但兩人躍出車外後還是不可避免地在滿是石頭的鐵軌上翻滾了數圈。

時盛扶起餘橋,抓著她沖向鐵道旁的土路。餘橋邊跑邊看向火車那方,赫然發現有三個人正包抄過來——在車上開槍的人也跳車了。

追兵陸續舉起了槍。

來不及呼喊,餘橋就聽得砰然一響,時盛踉蹌了一步,左肩漫開一片鮮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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