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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51 總想著不要欠他的,可不知不覺間卻越欠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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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51 總想著不要欠他的,可不知不覺間卻越欠越多

抵達小鎮已經快下午四點了。時盛又給帶路的兄弟倆塞了點錢,繼續騎著人家的摩托,帶著餘橋轉悠了一圈,想找臺可以下手撬走的汽車。

然而這巴掌大的地方連的士都沒有。私家車更是頂級奢侈品,沒人會大剌剌地擺在路邊。

無奈之下,他只能靠買煙跟老板打聽租車的去處。對方指了家位於主街上,華人開的面館。

時盛馬上意會。即使在這麽小的鎮子上,華人也永遠是最有辦法和手段的。他於是還了摩托,領著餘橋往主街走。

所謂的主街算是這個鎮的商業中心,店鋪地攤鱗次櫛比,這個時間點已經熱鬧起來了。

那家店很好找——在一眾簡單隨意的門臉裏,它偏用嚴謹的黑色牌匾做店招,上書幾個龍飛鳳舞的金色漢字。而三個光著上身的花膀大漢正坐在店門口的小桌旁喝啤酒打牌,其中一個的刺青從脖頸蔓延到了頭皮。

“跟緊我。”時盛把包還給餘橋,“一會兒我進去問,你在路對面等著。看好你的包。”

他穿過人群時,引起不少矚目——一個高大英俊的男人,左手拎著一籃雞蛋,右手拈著煙,格格不入又微妙好看。如果人家知道他腰上還別著槍,該懷疑雞蛋是他搶來的了。

面館門口的三個人也朝他看來,餘橋於是特意再慢他半步。

等他進了面館,她便坐到斜對面的小攤上買了一杯不加冰的現做青檸水,狀似無意地朝那頭張望。

時盛背街而坐,擡手點單,很快同店裏的老者攀談起來。不過三言兩語,老人便笑著讓人給他開啤酒。

毫無疑問,他融入那樣的環境裏,如魚得水。

餘橋突然有點沮喪。仔細回想,自從躲到他的住處,自己就一直在依靠他。如果他沒有放棄乘船,她這會兒還不知在哪裏呢!

總想著不要欠他的,可不知不覺間卻越欠越多。

餘橋轉了轉戒指,一些血痂碎末抹到指尖上。

她感到困惑,利用周啟泰怎麽就不會有這種心理負擔呢?

正思慮著,沈默很久的傳呼機忽然震了。餘橋一下子從板凳上躍起,快步閃到攤位後的雜貨店回電話。

通訊音只響了兩聲便被接起,“是餘橋嗎?”

年輕的男聲,講的是中文。

不太對勁。時盛才說,乍侖都快六十了。

“你是誰?”餘橋用塔國話反問。

聽筒裏傳來短暫的沈默,隨後對方也用塔國話答道:“我是乍侖的徒弟。你是不是餘橋?”

“他人呢?”

“小姐,你就是餘橋了吧?你們龍虎街的人一個二個都沒禮貌!他哪有空啊!你在哪兒?”

餘橋留了個心眼,只問:“那你這會兒打來有什麽線索?查到詳細地址了嗎?”

“沒有那種東西!你去到那邊打聽打聽不就完了?”電話那頭的人沒什麽耐心,“我問你在哪兒?!”

餘橋不甘示弱地兇回去:“你喊什麽?我不知道這是哪兒!”

說的是實話。而且他反覆追問位置實在可疑,就算知道也不可能透露。

“你有沒有有用的話要說?沒有我就……”

“塔汶!”雜貨店老板突然從電視劇裏擡起頭,熱情洋溢地插話,“小姐!這裏是塔汶啦!嵊萬府塔汶鎮!”

餘橋渾身一僵,慌忙捂住話筒。然而為時已晚。此時恰好有人來買東西,老板忙著招呼的同時,還不忘朝著被捂住的話筒喊:“嵊萬——塔汶——”心頭滾過一萬句臟話,餘橋有苦難言。早知道就講中文了!

“果然!”電話那頭的人馬上接話,“我們知道車子爆了,所以才問你情況。聽著,接下來去坐火車。”

“……火車?”

由於從沒坐過火車,餘橋完全沒想過這個路子,懵懵懂懂地問:“這邊有嗎?”

“有的啦!”老板娘又插話,“東邊的小教堂就是火車站,坐個摩托就過去了啦!”

餘橋閉眼調整呼吸——明明已經故意背過身壓低音量了,這女人簡直像裝了雷達!

電話裏的人繼續道:“小地方,坐火車比開車安全。到了車站你打聽一下,怎麽去光萊。到了之後先躲一下,等我聯系你,給你車。光萊離山瓦很近了,從那邊開車走很方便的。”

光萊。

餘橋下意識地看向面館。

從地圖上看,光萊確實挨著山瓦,只是它在東南方向,經它去山瓦等於拐個了彎,繞了點路。

更重要的是——那個地方對時盛來說太危險了。

她咬了咬下唇,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考慮這個點。明明一開始就決定要獨自行動的。

“地圖上標註的路線是走班卡頌,就在山瓦正南方。”餘橋冷靜反問,“為什麽要繞道光萊?”

“你懂什麽!”對方又暴躁起來,“乍侖警官才剛在光萊辦了大案,在那邊有人脈,弄車更方便!”

如此態度,餘橋已經能夠想象,時盛當線人是如何地出力不討好了。任他再狠,為了新身份,在這些“花腰”面前無論如何都得忍氣吞聲吧?

鼻腔又發起酸來,她吸了下,又問:“我不想繞路,我就去班卡頌。坐火車得花多長時間?”

“哎!你真是麻煩死了!……具體說不準,我又沒去過你現在待的破地方。反正從嵊萬市中心坐火車出發,大概兩天一夜。”

“兩天?!”餘橋忍不住喊出聲來,“也太慢了吧?!”

“照你的速度,開車也快不到哪兒去!嫌慢就趕緊出發,去那邊等著就是了!再說你急什麽?你要找的人現在還困在嵊武城呢!”對方不耐煩地說,“那瘋子捅了玄武會好幾個人,現在黑白兩道都在找他!”

腦子裏嗡地一聲,餘橋忙問:“那個女孩呢?她沒事吧?”

“誰知道啊!你別管人家了,你自己都自身難保!……對了,你是一個人吧?”

餘橋直接掛斷了電話。

多管閑事的老板見狀,又發話道:“小兩口吵架很正常,不要搞離家出走這種事啦!這麽漂亮的女孩子獨自在外面好危險的啦!”

時盛從面館出來,摸出支煙叼在唇邊,借著點火的姿勢朝對街的餘橋丟個眼色,示意她跟上自己。見她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他轉身走向相對冷清的街道另一頭。

面館裏的老者中文流利,慈眉善目,態度可親。可當時盛提出想跟他租輛車後,那張老臉就變了點顏色。

“小兄弟是在別的地方犯了事跑路到我們這裏來的吧?車租給你必定有去無回,我這把老骨頭虧不起!要不這樣,你直接買下來,我給你個實惠價。都是出來混的,不容易。”

話是這麽說的,他報出來的價格卻叫人發笑。

老頭唐裝領口裏不時透出大片猙獰的老舊刺青,時盛因此推測他年輕時應該也在嵊武混跡幫派。早年爭奪地盤產業,朱雀門打掉了好些小幫派,一部分敗兵逃往各處犄角旮旯,當起了山大王。時盛曾在光萊見識過幾個,那些人比紮根城市的更貪婪、不講武德。這人恐怕也是此類。高價買了他的破車,說不定沒開出多遠就會被他的人截回來。

不過轉念一想,他時盛什麽驚險沒經歷過,還怕這種地頭蛇不成?再把價格談下來一些就是了。

然而老頭不松口,還揶揄他不如去坐綠皮火車,那個就夠便宜。

火車?這麽小的地方居然有火車?

時盛眼前一亮。

火車不太會拋錨或遭遇堵車,而且車長人多,人多眼雜,不易被追兵找到,找到了也不易下手。更重要的是,塔國的火車只查票不查證件,就眼下的情況而言,是個穩妥的選擇。

只是那綠皮車慢如蝸牛,餘橋心急火燎的,怕是等不及。

於是時盛留下了那籃雞蛋,含糊其辭地說考慮考慮,便出了面館找餘橋商量。

餘橋聽罷種種,踢飛一顆石子,“正好了,我剛剛也打聽了,正想跟你說,我要坐火車。”

時盛有點意外,“不嫌慢啊?”

“他開價離譜,又可能不守信用,我不想冒險。再說我仔細想過了,”她決意隱瞞接到過傳呼的事,“你說的有理,仙妮才是這件事的關鍵。她對黑虎來說是顆定時炸彈,肯定得除掉。他們兄妹面臨的狀況比我糟糕得多,說不定這會兒都還沒能離開嵊武。我暫時不用太急,但一定得穩。”

她比先前鎮定了許多。時盛在心中暗暗讚許,再怎麽也是曾奪冠全國大賽的人,抗壓能力和適應能力沒得說。

然而不等他感慨完,她便緊接著道:“然後我要坐火車去光萊。”

時盛傻了眼,煙頭啪嗒落地,“怎麽……”

“光萊是大城市,車多,便宜,還有銀行能取錢。”餘橋平靜而堅定地註視著他,“而且路線迂回一下更安全。何況白榮的案子才過去,那邊應該相對太平些,”她頓了頓,“當然只是對我而言。”

時盛感到喉嚨發緊。他坦白了一切,光萊對他意味著什麽,她不會想不到。

“你好不容易才拿到新身份,千萬不要浪費。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會搞定,你別趟渾水了。”餘橋撤走眼神,張望四周,“這次還是很感謝你。我剛剛已經打聽好了,這會兒去坐火車,淩晨就能到嵊武。我給你買票。你回那邊就直接去碼頭躲著,等天亮了趕緊買船票走吧!”

她說的不讓他跟著,原來是認真的。

時盛試圖說點什麽說服她,嗓子眼卻像被灌了膠似地粘成死結,再發不出半點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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