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35 戒指與香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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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35 戒指與香水

叮咚——

有人按門鈴……哪來的門鈴?

“Room service!”

客房服務……什麽東西?

餘橋閉著眼,習慣性地在枕邊摸索。沒摸到傳呼機,只摸著一片脆生生的塑料紙。睜眼一瞧,是撕開的安全套包裝。

她猛地翻身坐起。

厚厚的遮光窗簾擋住了落地窗,電視機旁的插花在幽暗的光線裏依然漂亮,半掩的房門一看就很厚重。

還有柔軟潔白的寬大床鋪,放著電話機和臺燈的床頭櫃……這裏不是她的家,也不是曼宋沙公寓1007號房。

餘橋怔怔爬起來,下身隱隱鈍痛。

地毯厚實地讓人腿軟。

她赤裸著走向窗簾,猛然一拉——刺眼的陽光過後,天空蔚藍,高樓大廈在四周,城市在腳下,遠遠近近的無邊泳池像一塊塊錯落擺放的玉牌。

餘橋想起來了,這裏是金棕樞庭酒店的豪華行政套房。

昨晚她走到唐人街對面醫院的停車場找到周啟泰,他說他剛剛聯系了他那個律師朋友,對方正好有空,於是便約在這個酒店的行政酒廊見面。

餘橋不想再拖拉,便跟著來了。

新的律師確實比幫忙擬協議那個更專業。他向餘橋詳細介紹了從立案到執行的流程,以及會涉及到的政府部門,並讓她放寬心,從提起訴訟開始算起,四個月內絕對讓她拿到錢。

餘橋問怎麽收費,他同周啟泰相視一笑,說,如果他要收費,餘橋的訴求金額都不夠給的。

他欠著周啟泰人情,正好一並還了。

餘橋支付打點各方的花費就行。

律師走後,周啟泰列了幾家能做評估的會計師事務所讓餘橋選。

她喝了兩杯莫吉托,選著選著就選到這套房裏來了。

房裏的狼藉無聲描述著昨晚激烈的戰況。

周啟泰粗喘著質問餘橋怎麽濕得那麽厲害,內褲都透了,是不是跟那個騎摩托車的地痞發生了什麽。

她扇了他一巴掌,“關你屁事!我跟你什麽關系?你管得著嗎?”

於是他瘋了,把她身上的什麽都扯爛。

這就是她想要的。

周啟泰太嫻熟了,再瘋都把得住度。所以與他的性愛,對餘橋來說歷來都是安全有效的“鎮痛藥”。

高潮是腦殼裏的煙花,能用短暫的絢爛暫時遮蓋痛苦。

可這“藥”,這次好像沒那麽靈了。

非但不靈了,還起了反作用,讓餘橋愈發清楚地感受到,她再度失去了很重要的人和東西。

身世的真相讓她再度失去了媽媽。

拒絕了時盛,是再度失去了曾經真摯的美好。

過去和現在的痛楚疊加在一起,不管如何再向周啟泰索取,無論他如何賣力得幾乎要將她撕成兩半,都無法將那種痛覆蓋掉。

自己明明不需要承受這麽多的!都是巧姨的錯!

她出於嫉妒而揭穿餘霜紅被強奸的事;她抱著慣常看好戲的無聊心態告訴時盛能在“加州旅館”找到自己;她由於惡毒而非要誅別人的心……

餘橋在黑暗的顛簸中,咬住身上男人的肩膀。

如果拿走屬於自己的那部分是小案子,那將巧姨的那份也奪走呢?

“起來了?”周啟泰笑著迎過來,“怎麽不再多睡會兒?”

他也穿著浴袍,容光煥發,完全不見昨天的頹然。

餘橋出來之前在浴室裏洗漱,發現自己臉龐浮腫,身上有很多紅痕。

倒像是被他吸了精氣。

“都快一點了。肯定得起來了。”

“來來來。”他摟住她,“我叫了好吃的,好好補充點能量。”

寬敞會客廳裏靠窗的一角支了垂著利整白桌布的小餐桌,銀色的餐蓋和水晶高腳杯閃閃發光。

周啟泰拉開一側椅子,讓餘橋坐下,然後笑容滿面地望住她,“打開看看。”

餐蓋下面不是食物。偌大的白色圓盤正中放著一只敞開的戒指盒。

毫無疑問,像所有俗套的電影情節一樣,戒指盒裏自然有一枚戒指。

“阿橋,”周啟泰取出戒指,單膝下跪,握住餘橋的右手,“你走了之後我想了很多……我不想失去你,想跟你確定關系。做我正式的女朋友好不好?”

餘橋瞥一眼那只造型簡單的金色圓環。

“這只是情侶對戒吧?又不是求婚,幹嘛弄成這樣?”

“對,只是情侶對戒。”他擡起自己的左手給她看,“但畢竟是戒指,戴上了,就等於要遵守承諾。承諾是很嚴肅的東西,所以必須要鄭重。”

他中指上果然有個戒指。

餘橋莞爾,“什麽承諾?”

“我準備把你正式介紹給我的家人和朋友。”

“然後呢?”

“阿橋,”周啟泰認真地說,“成為我正式的女朋友,我的資源,包括人脈,就像我昨晚那個朋友,就都能為你所用。不管你以後打算做什麽,工作、自己開店,還是讀書……我猜你還是想念書考學吧?那畢竟是你媽媽最大的心願。”

“作為一個離開學校很久的高中學歷畢業生,你要怎麽樣同那些剛剛順利從重點高中畢業的學生們競爭大學裏有限的學位呢?以前你就競爭不了,所以才很有自知之明地放棄了不是嗎?”

“除了學科成績,還得有項目經驗。而那些所謂拿得出手的項目,競爭都很激烈。怎麽找、找到了如何參加……說起來,你念過嵊武女高,應該也清楚這一點吧?”

餘橋自然很清楚。

進入嵊武女高後,餘霜紅生病前,餘橋嘗試過融入那所精英學校的氛圍。然後她驚訝地發現,像她這樣的特招生,得費盡心機地巴結討好,才能加入某個團體,得到某些東西。這本就不是她擅長的。

而原本就不匹配的基礎教育和自身能力的不足,讓她也無法通過取得優異的成績獲得青睞。

盡管後來她也參加了學校分配的硬性項目,可因為要同時照顧生病的媽媽和應對並不輕松的學業,她根本沒有餘力做出“貢獻”。

餘橋不敢跟媽媽說這些。除了怕她對自己失望,更怕她自責——沒有了解清楚具體情況,就讓餘橋艱辛地奮鬥了多年,最後也幫不上一點忙。這可能會比病痛更加折磨。

後來餘橋查過,以社會考生的身份繼續報考大學,需要經歷的流程跟在校生差不多,除了學科成績,照樣得有項目經歷。至於參加什麽項目、怎麽參加,就看各人的本事了。

餘橋本打算到時候去拜托高中同學試試的,不管以前關系怎麽樣,也不管他們是不是還記得她這個人。只要能幫上忙,要她巴結討好她也在所不惜。

她甚至把娜娜也列入了待找名單。

現下,如果有更好、更把穩的選擇,為什麽不呢?

又不是第一次利用周啟泰。

他又不是不知道她在利用他。

何況她有了個更大膽的想法。

“我明白你說的。”餘橋摸了摸他手裏的戒指,“既然它代表承諾,那你要我承諾什麽?”

他笑著拎起她的右手,把它輕輕套入她的中指。

“阿橋,我要你對我專一,對我貞潔。你可以做一個蕩婦,但只能在我面前是蕩婦。我不希望再看到昨天那個男人出現在你身邊。自然,我會像之前一樣,再也不跟別的女人有不幹凈的來往。”

素凈的金指環尷尬地卡在中指的第二個指節上。

周啟泰額頭冒出細汗來。戒指是他上午趁她仍熟睡時,比量了她的手指圍度後到酒店大堂的珠寶店現買的,現在竟然戴不上去。

餘橋笑了一下,“我以前練格鬥嘛,關節是會粗一些。可以換嗎?”

“可以!”周啟泰如獲大赦,“我馬上叫他們帶東西上來,你一個個試……”

“你說的那個人,我不會再跟他見面了。”

餘橋翻轉手腕,打量自己的手掌。她從不戴首飾,現在戴了,感覺像在看別人的手。

“他小時候照顧過我,昨天我們敘了敘舊而已。你放心吧,他馬上要離開嵊武了。”

“阿橋!”周啟泰握住她的手,“以後換我照顧你!我會好好照顧你的!你相信我!”

她笑靨如花,“好呀!”

時盛,保重。

“今晚我們還住這裏嗎?”她問。

媽媽,對不起,也許我早就是自己曾害怕成為的那種“龍虎街酒吧裏的姑娘”了。

“你想住嗎?”

“想住。今天周四,再休息一下,明天我回龍虎街,再跟巧姨聊一聊。”

跟仙妮比起來,不過是加碼高些,要得多些。

“好,沒問題。那今天我們就把會計事務所敲定了吧?”

“我想了一下,這個暫時不急……你能再幫我約約你那位朋友嗎?我想請他吃飯,好好謝謝他。”

要的是對方的身體、暫時割舍不了的感情,以及,資源。

“當然可以!我帶你去買點衣服吧?然後再去處理一下這個疤。”周啟泰點點自己的鼻梁,“雖然我覺得很性感,但總不能一直這樣。”

晚十一點,蛟梢灣碼頭,集裝箱酒吧街。

時盛揣兜站在露臺邊,迎著海風,眺望著對面巨大的“風中女神”號。

三天後,他就要踏上它的甲板,走入它腹中,聽著日夜不止的馬達聲,丟下所有過往,永遠地離開身後的城市。

至於安然踏上甲板的辦法,今晚必須解決掉。

“先生!先生!”一顆頂著亂糟糟亞麻色短發的腦袋從地面上的樓梯井處冒出來,用同樣糟糕的塔國語喊時盛,“來了!來了!您快下來看看吧!”

由集裝箱改成的酒吧,空間逼仄,通風差勁。時盛不想再下去,轉身坐到椅子上,左腳搭右腿,“叫她們上來。”

“呃,可是……”

“我要不要都會給小費,上來。”

“OK!”

來自尤裏拉的妓女,坊間叫“大洋馬”,幾乎個個高個寬肩長腿,一排地站到面前,賞心悅目。

時盛讓她們脫了高跟鞋,再一個個看過。

太高太矮、胸部太大都不行。他要一個凈身高跟他差不多的。已經看過兩批了,都沒有特別合適的。

事不過三,這次撞彩了。果真有一個,矮他幾厘米,但是不要緊,穿上高跟鞋,遠處看,這差距就不存在了。

“就你了。”

時盛把人牽出來,又比量了一下她的肩寬,滿意地點點頭。

待人都離開了,他摟著坐在腿上的人,用她能聽懂的塔國語,一字一頓慢慢地說:“直到下周一,你都是我的人了。我怎麽說,你怎麽做。不要問,不許告訴別人,有陌生人問你,你就說聽不懂。明白嗎?”

對方點頭。

“錢少不了你的,放心。”

女人身上很香,混著微鹹發腥的海水味,熏得時盛有點暈。

輕微的眩暈中,他想起昨天傍晚吻過的人。

她不用香水。也許是沒有嘗試過,如果試一下,說不定也會喜歡的。

好想帶她去試試。

可惜沒有機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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