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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疾風暗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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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疾風暗流(2)

天空再一次陰暗了下來。

伊倫站在一處低矮的巖塊上擡起頭,陰沈的烏雲壓在他的頭頂,太陽被陰霾遮住不見蹤跡。遠處草原山坡上陰影幢幢,風起雲湧,長長的草葉擺動一如波浪。伊綴爾站在他的右手邊,兩人一起向遠方眺望,寬廣無邊的草原在他們腳下像地毯一樣鋪展至大地的盡頭。巖塊後不遠處是一條蜿蜒的小河,王庭的騎兵們正在稍作休息,他們卸下馬鞍,任由駿馬四散在河流的周圍飲水吃草,自己則圍成不同的圈子席地而坐,掏出攜帶的幹肉與烈酒一邊吃喝一邊大聲說笑。魍的病情有所好轉,忒西亞正蹲坐在他身邊餵他吃藥,法洛爾坐在屈克勒旁邊,伊倫看見他不知說了什麽笑話,逗得屈克勒和他的部眾捧腹大笑。屈克勒的笑聲如同雷鳴,黑色的胡子笑得一顫一顫。

“他倒是擅長結交朋友。”聽到身後的響動,伊綴爾回頭望去,出言譏諷道。“說不定就像那禿子說的,第一學者還真有做弄臣的天賦。”

對於妹妹的嘲諷,伊倫不置可否,但他不得不承認:第一學者的舌頭著實厲害。他們剛踏上前往王庭王帳時,王庭的騎士們對他們尚有諸多戒備,就連夜間露宿都要分出士兵監視他們以防逃跑,但這才第四天,得益於法洛爾日夜來回的交流與游說,他不僅和這一百多號人都交上了朋友,還自言已和那蠻橫驕縱的屈克勒“結下了深厚的友誼。”。這並非他吹牛,因為他們的待遇一時更比一時好,就在今日早晨,屈克勒甚至下令交還了他與伊綴爾的黑劍與銀刀,全賴於法洛爾的游說。

“勇士的武器是生命所系,亦是榮耀所在。你們並非俘虜,算是我們王庭的客人,特將兩位的武器原樣奉還。”清晨,蘇赫托拂光帶著兩名騎手捧著黑劍與銀刀送還給了他們,“好劍,也是好刀。縱使以我族的技藝來論,也實屬萬中無一的利器。”蘇赫托稱讚道。

“我可沒聽說這世上有主人強迫客人上門做客的道理。”伊綴爾接過自己的短刀,響指一打,刀便消失在空氣中。“還是說這是你們草原矮人特殊的待客之道?”

蘇赫托無奈地笑了笑:“還請原諒。實在是幾位的身份過於特殊,而諸位旅行的目的地剛多林,又與我們王庭的關系不怎麽融洽。時間已至夏月,暗影幽深,嗜血的魔獸在大地上游蕩,蹂躪著阿爾納的美麗;而幾乎每天,我們的游騎兵都會傳回不安的訊息:古怪的客人層出不窮,不安與驚慌在綠浪下浮動;吉古爾夫王已令麾下所有的將領攜帶三分之二的騎兵組隊,在草原上巡邏游擊,獵殺魔獸;不瞞兩位,在發現你們的行蹤前,我們就已經在阿爾納上游弋了八日;謹慎起見,我們不能冒險,只能將你們的去路交予王座裁決。”

“什麽古怪的客人?”伊倫問道。

“對不起,這屬於機密,恕我無可奉告。”蘇赫托擡起手並起拳頭向他行禮。法洛爾曾和他說過,這是在驟風與拂光兩部脫離卡紮多姆、建立游動王庭後自成的禮儀,兩只拳頭握起放在胸口處並攏,表示對眼前人的尊敬。伊倫也有樣學樣還禮,蘇赫托見狀微微一笑,轉身離去了。註視著蘇赫托魁梧的背影,伊倫覺得比起傲慢的屈克勒,蘇赫托話不多但做事穩重,性格也更為平和,兩相比較,反而蘇赫托更像兵團元帥,但他卻只是屈克勒的副手。

一陣輕風拂過,伊倫嗅到了青草和泥土的芬芳,不止如此還有暴雨來臨前獨有的潮氣。又要下雨了嗎?伊倫心想。游動王庭的每一名騎手騎術都十分精湛,唯有同住在草原上的烏孫人可以與他們相媲美,在暴雨中身著鐵甲縱馬疾行,對一般的騎士而言是挑戰,但對游動王庭的人來說可謂是家常便飯,更別說他們還攜帶著加拉爾號角,只要號角吹響,迎接他們的永遠是萬裏無雲的晴天。

就像忒西亞說的,矮人原本不擅騎馬,然而這才兩百多年,對於矮人而言不過更疊兩個世代,但草原上矮人的習慣與生活行徑已經與群山中的矮人大相徑庭。“當年,為了與卡紮多姆分庭抗禮,以示分道揚鑣的決心,呼蘭哈驟風與巴圖拂光下令摧毀所有過往矮人的傳統,除了依舊信仰都林和嗜酒如命,他們現在幾乎沒有什麽生活習俗與群山中的矮人城邦一致。”面對伊倫的疑問,伊綴爾解釋道,“就連他們喝的酒都不一樣。卡紮多姆的矮人更願意喝山泉釀造的冰酒,而草原的矮人只喝烈酒,據說他們自釀的酒裏加了些許劑量的魔獸血,以來提高酒的風味,他們叫它‘龍血’。那可是游動王庭非常大的一樁貿易。”

“這種事你怎麽知道的?”

“……《杯中百年》與《帝國外貿解密》。”伊綴爾抿了抿嘴,嘆了口氣。“那可是難得的絕版書,可惜我把它們落在了船上,我還沒看完呢。”

河邊圍坐的人群中,一名胡須蓬亂的矮人騎手突然站起來,口中發出一聲尖利的呼哨。歡聲笑語戛然而止,騎士們紛紛站起來披甲持槍,呼喚自己的馬匹。又到了他們出發的時候。“還有半刻,我們便重新啟程。屈克勒大人說,等到今天傍晚我們就能抵擋王帳……”法洛爾搖搖晃晃向他們兄妹二人走來,臉上滿是紅暈,“這酒可真夠勁的。”他伸手遞過來一個牛皮酒袋,“斯圖爾特大人,你一定得嘗嘗。”

確實夠勁。在伊綴爾的默許下,伊倫接過酒壺猛灌了一口,酒液冰涼辛辣,就像是一團火落進胃裏。“謝謝。”他將酒袋遞還給法洛爾。

“您留著吧,別的不多,但龍血烈酒王庭的騎手可有得是。”法洛爾哈哈一笑,拍了拍腰間的皮帶,“他們可給了我三壺呢。”

“你倒是絲毫都不慌張,法洛爾大人。”伊綴爾冷眼斜視第一學者,“我們已經朝著東方接連走了三日,距離剛多林可是越來越遠。更別說我們的生死在現在還掌握在矮人手中,你卻仍有閑心和他們交朋友!”

“朋友在哪兒都只嫌少不嫌多。”法洛爾滿意地打了一個酒嗝,“吉古爾夫王並非殘忍嗜血之徒,我相信他一定能對我們作出最為公正的裁決。而屈克勒大人待人友善,相信我,他不會為難我們。”

“就在三天前,屈克勒才說要把我們幾個人的腦袋用槍串在一起。”

“呃……”法洛爾一時哽住,撓了撓頭,“屈克勒大人性格耿直,言語上雖然有些粗魯,但他其實是一個很不錯的人,您要不考慮也和他交個朋友?”

“沒那個必要!”伊綴爾一聲怒斥,翻身躍下巖塊,頭也不回的走掉了。只留下伊倫和法洛爾面面相覷,伊倫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一聲。

“總之……好好享受美酒,若不夠再來找我。準備一下,我們馬上出發。”許久的沈默後,法洛爾拍了拍伊倫的臂膀,搖擺著走掉了。

戰馬朝天嘶鳴,屈克勒高高舉起手中鐵槍,一聲呼喝,騎兵隊眾人一齊上馬,如黑色的洪流向東方奔湧而去。屈克勒分給了他們五人一人一匹健壯的戰馬,讓他們能夠騎馬跟行。當屈克勒下令將多餘的馬匹借給他們時,伊倫還頗為詫異。“我可不想把時間都消磨在等候你們像烏龜一樣爬過來。”屈克勒說道。

伊綴爾冷哼一聲:“你不怕我們打馬就跑?”。

“你可以試一下,精靈。這裏可是阿爾納草原,只要你覺得你能跑得比我的槍快。”屈克勒針鋒相對。

馬蹄如飛,他們越過高低起伏、長滿青草的丘陵,行經的路上塵土飛揚。直到伊倫親身縱馬在阿爾納草原上奔馳,才知道草原並非他此前想象的沒有一絲起伏。在烏孫人的語言中,阿爾納草原名為“綠海”,不只是它的天氣,就連它的地形也是起伏多變。他們涉過兩條寬廣平靜的河流,涉過一道險峻深邃的峽谷,還穿過一處彌漫著陰雲的死城廢墟,傳說那是六百年前一個曾曇花一現稱霸阿爾納草原古國的都城,但如今就連他們的名字都被時間遺忘,只留下他們殘破的庭柱任由風雨侵蝕。

一股股碎風從迎著伊倫的臉卷著旋兒刮過來,帶來一陣細密朦朧的水汽。伊倫能感覺自己的臉龐濕漉漉的。風把大地盡頭的雨吹來,有時天空會突然灑一陣雨點,但幾秒鐘後又只留下喧囂的風聲。

“天氣變化真快。”伊綴爾騎在他身邊說道。他們五人約莫騎在隊伍的後段,伊洛身後是忒西亞,騎術非常嫻熟,此刻她正好奇的四下張望。而在忒西亞旁邊,魍與法洛爾並行前進,魍一如既往病懨懨的模樣,面色蒼白,前幾日為了幹凈忒西亞剪去了他的長發,更顯得他面容憔悴,隔遠看就像是一只消瘦的猴子。戰馬顛簸,伊倫真的很擔心他會不會突然墜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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