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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疾風暗流(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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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疾風暗流(3)

“阿爾納的脾氣最是無常。有時候前一陣還在下雨,雨一停卻又下起了冰雹。雞蛋大小的冰粒子砸得腦門生疼,但一轉眼太陽又閃耀在頭頂。”聽到伊綴爾的話,行在隊伍前列的蘇赫托勒住韁繩放慢步調,接話道。

“你們都有加拉爾號角,還需要擔心無常的天氣?”伊綴爾問道。

“太過頻繁的變化天氣可不是什麽好事,使用加拉爾號角也並不是毫無代價。”蘇赫托哈哈一笑,正要繼續說,但屈克勒在隊伍的前列重重咳嗽了一聲,回過頭瞪了蘇赫托一眼,示意他不要多話。年輕的矮人立刻收聲,只偷偷向著伊倫做了一個鬼臉。

蹄聲如雷,疾馳的騎兵隊在青草上留下一道道深刻的痕跡。“你和屈克勒真的很不一樣。”伊倫說道。

蘇赫托聽後有些詫異地回過頭:“此話怎講?”

“你沒有他那樣囂張跋扈,也沒有他那樣咄咄逼人……不,你和我見過的矮人都不一樣,甚至彬彬有禮到有些奇怪。我很疑惑你為什麽不是獨領一個軍團的元帥而只是一名副將,就因為屈克勒是吉古爾夫的侄子?”伊綴爾接話道。

伊倫也覺得有些奇怪。蘇赫托拂光可不是普普通通的矮人,早在幾日前他便從法洛爾口中得知,蘇赫托乃是現任拂光族長卡拉翰拂光的長子,是實實在在的部族繼承人,所以才能執掌拂光秘寶加拉爾號角。游動王庭共有四大軍團,卡拉翰拂光執掌第二軍團,但蘇赫托自己卻只是第一軍團的副將,怎麽看他的身份都與他現在所處的位置並不相稱。

“您這話可真是一點都不客氣,似乎在你的印象中,矮人就是與粗魯無禮掛上了鉤。”雖然蘇赫托話語如此,但他依然面帶和氣的微笑,伊倫沒有聽出他一點不快的情緒。“開個玩笑,我能理解諸位對矮人的一些偏見,我們一族確實在禮節上與人類相比,不太註重一些大而無用的繁文縟節。而您覺得我顯得尤為禮貌,可能是因為我曾在大書閣學習過。”

“大書閣?”矮人學徒?這可是新鮮事兒。

騎行在一邊的法洛爾揚聲道:“蘇赫托大人於四十五年前在時任大書閣第四學者威利沃爾什手下學習過三年知識,留存的學城檔案顯示,他甚至鑄成過白玉戒指。”

“是的。”蘇赫托捋了捋黑色的胡子,微笑道。“但比起學城陰冷的海風,還是草原的清風更適合我。我的老師當年有句話‘禮儀能使美德熠熠生輝’,我至今銘記於心。”

“那屈克勒大人的美德足以說得上是光芒萬丈……”伊綴爾小聲的嘀咕了一句,但還是被伊倫聽見了。

“至於屈克勒大人……”他深邃的目光望向前方縱馬奔馳的屈克勒的背影。“他是王的親族,確實在王庭中頗有聲望。但他執掌第一軍團更多是因為他的勇武與忠誠,絕非血緣和親眷。”

伊倫看見伊綴爾微微撇了撇嘴,知道她想問什麽。她肯定想問蘇赫托自己是不是樂意甘居人後,但這話可不是現在這種場合能問的。他咳嗽一聲,向伊綴爾遞了一個眼神示意她不要再說,伊綴爾只是默默向他回敬了一個白眼,意思再明顯不過:拜托,我又不是白癡。

天空始終密布著濃濃的陰霾,時間已近傍晚,草原上的光亮也開始越來越黯淡,騎兵隊越過一個又一個山坡,像黑色的利箭筆直向前,絲毫不見減速。伊倫嗅了嗅迎面來的疾風,空氣的味道變了,盡管很微弱,但除了青草與泥土,空氣中開始混雜著皮革與竈火的氣味。他瞇起眼睛望向遠方,就在幾裏開外的大地盡頭,細線一樣的炊煙筆直地沖向天空,足足有數百道,就像有人在大地的盡頭拉起了一張細密的鐵網。

他們很快就要抵達游動王庭的王帳。

在他身邊的蘇赫托吹響加拉爾號角,紅色的符文綻放出絢麗的光彩,炸雷般的號角聲在草原上回蕩。陰霾如潮水一樣迅速在天空褪卻,紫色的天空鑲嵌著點點繁星,金沙一樣的黃昏在他們身後,將他們的影子長長的鋪陳在大地上。回應蘇赫托的是十幾只號角的齊聲吹鳴,雖然遠不如加拉爾號角聲音震天,卻也足夠綿延悠長,像波紋一樣在金色的夕陽中蕩開。

最當先的屈克勒已經縱馬越過坡頂,領著兩騎直直下坡而去。蘇赫托回頭朝著伊倫微微一笑:“歡迎諸位來到我們尊貴的王帳所在,還請在坡上稍作等候,容屈克勒大人去向王座稟報。”

騎上坡頂,伊倫和夥伴們一齊勒住韁繩,睜眼看著坡下新奇的風光。面前是一片巨大的平地,即無圍欄也無邊界,數百頂帳篷與帷幕在大地上鋪展開,綿延數裏,它們大小趨於一致,皆由白布織就,就像一朵朵圓頂的蘑菇。每一頂帳篷的門口都立著一桿鐵制的火把,密集的橘黃火光猶如星辰,將整片大地照耀得燦若白晝。

黃昏只剩最後一點餘韻,在西方的天際線上渲染出一條金邊。數以千計的矮人在營帳間生活穿行,鐵器敲打的聲音、武器碰撞的聲音、人聲吆喝的聲音、駿馬嘶鳴的聲音……無數喧嘩的噪聲充斥在伊倫的耳中。而在營地的中央被人為清出好幾塊十幾米寬的圓形空地,所有的空地都堆陳著近兩米高的木堆,篝火尚未點燃。但有一個空地中央卻是一個碩大的帳篷,它由三個帳篷相連而成,與其說是帳篷,更像是用布搭建的宮殿,在擁擠的營堆中顯得格外紮眼,黑綠相間的大旗飄揚於大帳邊的長竿之上。

“謔,人可真多。”忒西亞嘴裏嘖嘖稱奇,“這就是游動王庭?”

“準確說,這是它的一部分。”伊綴爾說道。“游動王庭有十幾萬矮人,但他們不像人類的國度聚集生活在一起,而是以千人為一村,選擇阿爾納水草肥沃的地方散落而居,隨阿爾納季節的變化游動遷徙。除非有戰事,很少會有所有的部村都聚攏在一起的情況。”

伊綴爾凝視著下方嘈雜的營地,繼續說道:“這應該是專職拱衛吉古爾夫的王衛還有他們的親眷。除了他們的隱秘熔爐,吉古爾夫王的王帳所在就是他們最要緊的地方。”

“如果有敵人突襲王帳怎麽辦?”

伊倫仔細盤算著下方營地騎兵的數量。在營地北方的草坪正有數百匹馬在夜色下悠然休憩,而營地當中同樣有數百名身披鐵甲的執槍衛士來回穿梭,算上屈克勒所領歸來的一百多名鐵騎,王帳之中足有近千名全副武裝的騎兵人馬,這還沒算上四散在營地周圍那些如影子一般的游騎。

且不說在阿爾納草原上,是否能有大軍避開游動王庭的耳目,任何想要正面突襲吉古爾夫王帳的瘋子,迎接他的將是摧枯拉朽的鐵甲洪流。

他們在坡頂上等候許久,直到夜幕完全降臨,空地的篝火被點燃,在營地中央熊熊燃燒,從遠處看就像是星海中顯出幾個燦爛的太陽。 終於,最先縱馬駛入營地的屈克勒打馬歸來。他朝著等候在坡頂的伊倫等人瞥了一眼:“感激吧凡人,我的叔父決定先召見你們而不是把你們剁碎了餵馬。”他掂了掂手中的鐵槍,輕蔑地笑了笑,“蘇赫托,你領圖爾林那一組十騎留下,其餘人隨我走。”

蘇赫托一驚:“大人,你不留下?”

屈克勒面色凝重。“西北邊的游騎傳來消息,發現了至少四只骨熊的痕跡。叔父命令我前去探查,最遲雀時回歸”他說完朝著伊倫幾人橫了一眼,“我警告你們,凡人,還有精靈。”(伊綴爾鼻子裏哼了一聲。)“別忘記在我叔父前的禮數,不然等我回來,就請你們嘗嘗被馬拖行三天三夜的滋味。”說完,他雙腿一夾馬肚,與數十名騎兵風一樣馳向遠方。

還真是非常友善的待客之道。伊倫心想。而在他身邊的伊綴爾,臉上的厭惡早已溢於言表。

蘇赫托笑了笑。“屈克勒大人只是開一個玩笑,還請諸位不要在意。我會隨你們一起去面見王座。相信他定能給諸位的去處帶來合適的裁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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