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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一學者(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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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第一學者(5)

第一學者握完伊倫的手後,又向著伊綴爾微微鞠躬:“雖然不知這位女士的芳名,但您非同反響的氣質已告訴了我您的身份,歡迎光臨敝舍,月齒塔已有一千年未曾迎來奧法師客人。”

伊綴爾與伊倫對視了一眼。這個傳說中的第一學者態度好得出奇。他的外貌談不上多麽氣宇軒昂,卻風度翩翩。他點出伊綴爾奧法師的身份,輕描淡寫地就像是在誇讚一位女士漂亮的衣著。伊倫一時猶豫,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現在就把長劍掏出來,伊綴爾用眼神提醒了他:先靜觀其變,如果情況不對勁,再動手也不遲。

“不如我們坐下說?我有種預感,與兩位的交談會耗費我們很長的時間。”法洛爾笑吟吟地邀請他們兩人落座,而侍立在一旁的魍早已沏好茶水、放好點心。潔白的骨瓷杯中,茶水散發著寶石一樣的光澤。

摘下兜帽,剛坐在靠椅上,伊倫就感到一陣溫暖向自己襲來,椅子的舒適程度超過了他的想象。高級貨,他在心裏想著,連同那茶水一起。過於舒適的環境會讓他略微松弛,但好在對外的交涉一直都是伊綴爾負責,他只需要旁聽,以及在必要的時候將劍插進對方的嘴裏。

他看到自己的妹妹輕嘬了一口杯中的紅茶,眉頭微微舒展,隨後也向對方報以同樣開朗而又燦爛的微笑:“所以您就是傳說中的第一學者?還請恕我冒昧,至少在紅茶的品位上,您確實是不負傳說之名。”

真厲害。伊倫在心裏為伊綴爾叫了一聲好,她懂得如何輕而易舉用言語拉近雙方的距離,自小如此。果然,法洛爾哈哈一笑:“不錯,我就是第一學者,如假包換。還不知道您怎麽稱呼?”

“伊綴爾,叫我伊綴爾就行,伊倫是我的哥哥。”

“喔,好名字。想必令尊對精靈語一定頗有了解,在精靈的語言中,伊綴爾意為‘心思聰敏,靈氣橫溢’,而您的美貌也確實與此名相得益彰,十分貼切。”法洛爾微笑應對,似乎完全沒有對他們兩人的關系產生質疑和驚訝,從外貌上看,伊綴爾至少比伊倫大三十歲。

精靈語……聽到對方輕松略過這個話題,伊倫在心中揣度:莫非法洛爾其實並未知曉他們兄妹血脈的秘密?

法洛爾端起面前的茶水喝了一口。“閑話我們稍後再聊,首先請允許我向二位致以誠摯的謝意。兩位應我的邀請如期而至,這是對我極大的尊重。盡管歲月荏苒,但我相信,‘尊重’仍然是這世上最令人看重的品質之一,而我也將給予兩位同等的尊重。”

“我邀請兩位前來,是因為我知道兩位心中所惑,而我將盡我所能,提供滿意的答案。”法洛爾笑瞇瞇地說。伊倫突然註意到,法洛爾雙瞳的顏色並不固定,先前第一眼見他時還是璀璨的金色,如今已變成深沈的藍色,而在那如幽深大海一般的雙眸深處,隱藏著一些伊倫看不清的色彩。他明辨不了那是什麽色彩,他只隱隱感覺——眼前的這人若成為敵人,那將是最棘手的敵人。

伊綴爾似乎絲毫沒有其他多餘的感覺,她說:“我不知道第一學者竟還有預言的天賦,在我們尚未開口就已知道我們心中所想。”

“我當然知道。”法洛爾笑道。“你們想要知道如何開啟格蕃王庭的聖物赤血手環,然後找到精靈王露維安的蹤跡,好給蒼穹團報仇雪恨;不僅如此,你們還想要找到辦法解除你身上的詛咒,讓我猜一猜,那是我們偉大的精靈王、也是您的親族,贈予你的禮物,它剝奪了你的永生,紊亂了你的時間,我說得對嗎?伊綴爾,不朽的精靈女士。”

死寂的沈默,一時間,房間內只能聽到稀稀拉拉的雨聲和火炭迸裂的聲音。法洛爾一句話點出了他們最大的隱秘之一,伊倫雖然內心震驚,但面色上卻絲毫沒有顯露。所以這是一個陷阱?一場圍獵?一場貓捉老鼠的戲弄?不知道一劍割開他的喉嚨保不保險?伊倫在心中盤算,法洛爾看起來沒有絲毫的防護,但是盛名之下,誰保得準他會不會有一些古怪的手段?也許斬下他的頭顱會更好?至於站在不遠處靜候的魍,伊倫已在心中認定他是一個死人。

伊綴爾心中想必和他是一樣的盤算。她臉上仍然洋溢著熱情,但一絲冷酷閃過她的綠眼睛。“……您猜得真準,甚至就連我不曾告訴您的我的種族身份您都知道,不知道您是從哪兒看出來的?”

氣氛一時有些緊繃,就連魍都意識到有些不對勁,有些慌亂,但法洛爾突然的放聲大笑,打破了緊張,這讓伊倫和伊綴爾都有些措手不及。一陣爽朗的笑聲結束後,法洛爾說道:“兩位不必如此劍拔弩張,想殺我,只是斯圖爾特大人一劍的事,我唯一的武器只有我頭腦中的思想與知識,除此之外我就是一個手無寸鐵的凡人,犯不著如此緊張。”他一邊說一邊拿起桌上的茶壺,給伊倫和伊綴爾的杯子裏續滿茶水,“喝茶喝茶,我們繼續聊。”

被戳破心中所想,伊倫一時有些尷尬,伊綴爾也是略微一怔,但隨即便恢覆了正常:“您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非常簡單,”法洛爾微笑。“世人皆有所求,不論是國王還是乞丐。在你們二位之前,我的客人是沃寧洛夫伯,他貴為聯合王國親王,但仍有他所求之物。在與我對談十日後,就在剛剛他已經出塔,很快大書閣的戒嚴就會解除。畢竟長時間的封鎖與戒嚴,是對學城精神的催折。而二位,也必有所求之物。甘冒被血刺客追殺到天涯海角的風險盜取格蕃聖物,若是只是想要賣錢,只有傻子才做得出來。聯想到關於赤血手環的傳說,又想到蒼穹團的不幸遭遇,又有誰的行蹤虛無縹緲到需要借助神靈的力量前去尋找?至於您的身份……月齒塔雖然沈湖二百餘年,但如你二位前來時所見,它從未向外閉塞過。十五日前,“‘寒月’尚在人世,而他的同伴是一位強大的精靈。”這一消息我就已經收到。消息如風,卻要比風更快。就算我今日不來邀請二位,只要月齒塔尚在湖上,你二位總有一天也會來找我,我說得對嗎?”

還真是沖他們來的。伊倫心稍稍放松了一下,側過頭看了伊綴爾一眼,但她皺紋密布的臉上看不到一絲情緒的起伏。

“在我回答兩位下一個問題之前,不知你是否可以將赤血手環交予我過目一下?”法洛爾向著伊綴爾伸出手。

伊綴爾猶豫了片刻,隨後打了一個響指,游蕩著血線的手環出現在她手中。“哦哦,真希罕,”法洛爾接過後拿在手中不住細看,“桑恩的血……嗯……幾百年了……倒是保管得不錯……”他把玩了一陣,又遞還給她,“東西是真的,但是很遺憾,我不得不告訴你們,這手環並沒有追溯血脈的作用,且它是一次性的,用完即毀,怕是要讓你們失望了。”

“一次性?可是洛法丁當年……”伊綴爾不解。

“那只是洛法丁的一個幌子,用以名正言順清除掉他不中意的子嗣,又有什麽事是比神靈的選擇更加不容置疑?更別提是雲頂高原的父神桑恩。這也是為什麽手環的啟用不曾流傳,因為壓根就沒有任何啟用方式,洛法丁其實自己都不知道這手環的作用。”法洛爾嬉皮笑臉。

“比起手環,我更關心你身上的詛咒。”話音剛落,法洛爾站起身來開始在他身後那些繁雜的瓶瓶罐罐中翻找,“精靈的天賦……永生……紊亂的時間……如果我估計的不差……對,就是這個,就是這個。”他挪回身子,遞給伊綴爾一小根裝著銹紅色液體的玻璃管,“喝下去。”

“這……”伊倫剛要出言提醒,卻被伊綴爾擡起手攔下。她拿起那根玻璃管在眼前輕晃。“我怎麽知道這是不是毒藥?這是什麽東西?”

“我有什麽下毒的必要麽?毒倒你,斯圖爾特大人定會將我碎屍萬段,我很惜命,還不想就在此時穿過死神的淚簾離開凡間。至於是什麽東西,請原諒我要等到你喝下去之後再告訴你。戲法師總要在戲法完成之後,才願意揭曉謎底。”法洛爾微笑。

伊綴爾一飲而盡。

“什麽味道?”法洛爾問。而伊倫,已在暗中握緊了劍柄。

伊綴爾面色有些難看,“有些澀,”她皺了一下眉頭,“還有點辣……”

不可思議的變化開始在她身上發生:她的頭發開始重新變得黝黑,面目上被時光鑿刻的痕跡如流沙般消退,她的軀幹不再佝僂,翠綠的瞳孔中光芒暴漲,就像是反射著陽光的綠玻璃。法洛爾拍手叫好,而學徒則張大了嘴巴,手裏的托盤落在地上哐當作響,而坐在伊綴爾身邊的伊倫確信,縱使巨龍此刻自天空降臨,也不會再有比眼前這一幕更令他驚訝的事。

伊綴爾的詛咒被解除了。

“這是龍的血,”法洛爾笑道,“看樣子我們找到了解決詛咒的關鍵,我親愛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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