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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劍與龍心(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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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劍與龍心(1)

“這裏是洛夫伯。”魍指著他們腳下的一塊地面說。

“什麽?”伊倫不解。

這是他們進入月齒塔的第二天,在下一次會談前,法洛爾邀請他們參觀月齒塔,由魍帶路。從上午開始,他們已經參觀過了月齒塔中的臥房、法洛爾個人的藏書間(足足幾十萬本)與觀星室(在塔的最頂端)。此刻他們正在一個巨大的圓形房間內,空間廣大,甚至可以輕松裝下整個大書閣的文書大廳,哪怕是把那棟建築全塞進來也綽綽有餘。

伊倫擡頭向上看,天花板的高度遠超常人想象,幾乎望不到頂。距離他頭頂二三十尺的距離,懸掛著一顆巨大的紅色寶石,散發著微微的紅光,在它旁邊還懸掛著另一顆較小的蛋白石,無數顆晶光閃閃、看不出材質的小石頭環繞在它們周圍。而地板由黃金和白銀鋪成,上面布滿了各種覆雜的線條、方堆與凹槽,線條的材質是白銀,方堆是各種各樣的寶石,在同樣為白銀材質的地塊上,有些地方還鑲嵌著大大小小的珍珠。

也許世界上再沒有比這更奢華的地板。伊倫心想。

“這是一張地圖。”伊綴爾走在他身邊小聲地說“這個房間的地面是一張世界地圖。”

伊綴爾朝下一指,那些彎彎曲曲的線條和奇怪凹凸在伊倫的眼中這才有了意義:暗沈的黑金代表陸地,無暇的白銀則代表海洋,同為白銀所鑄的線條則是河流,而白銀海洋上鑲嵌的珍珠代表島嶼,寶石打造的方堆代表高原與山脈,而伊倫他們此刻就正站在聯合王國之上。他們頭頂懸掛的那兩顆巨大的寶石和無數粒晶瑩石頭,不用說,自然分別代表著太陽、月亮與星辰。

靠近伊倫腳邊的地板上,立著一根用鉆石打磨的棱形立柱,高約兩尺,不用魍說伊倫也明白:那代表著月齒塔。而場上同樣樣式的立柱,共有四根。鉆石的立柱往右去,在一片寶石打造的錐體中間立著一根黑曜石柱;它的斜上方是藍寶石制成的立柱;其斜下方的立柱則是紅寶石,孤零零的立在白銀打造的大海上,周圍環繞著一堆珍珠。

“那是永夏塔。”魍指著那根紅寶石柱,“黑色的是引星塔,而藍色的是戎冬塔,雖然它早已崩塌,但老師說要保持地圖的完整,索性就沒有拆卸下來。”

“這裏是地圖廳,努曼人將他們當年所統治、行經、觀測到的世界,完整地覆刻在了這裏。”魍伸手示意無限延伸的地板,“那邊是如今的斯蘭帝國,也是我們所在的阿斯迪蘭大陸的中部;斯蘭帝國再往北是阿爾納草原,中間那一條將草原一分為二的綠線代表翠蛇古道;古道西方盡頭的那一方琉璃尖堆,代表精靈古國熙內杜爾,它已毀滅千年……哦抱歉,我不是有意冒犯……往西是亞述與提斯維亞諸邦國,而那邊則是落雁山脈,矮人王國剛多林與卡紮多姆就在此處;往北更遠則是破碎群心與影地。但老師說,這還只是真實世界的四分之一,不論向哪一個方向,大陸與海洋的盡頭人類都遠遠還沒有窮盡,也許直到人類的末日都窮盡不了。”

“為什麽這個地圖和我們現在的世界不一樣?”伊綴爾突然問。

有不一樣的地方?經伊綴爾提醒,伊倫才發現了這張奢華至極的地圖與他所知的當今世界有不少出入:將阿斯迪蘭大陸西境與亞述分割開的狹海,和狹海北邊的流星島鏈皆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整塊完整的土地;王國北部的吞拿海面積也縮小了一半;藍鷹山脈的走勢本應是完整的東西走向,在這地圖上卻莫名在中段延伸出了一截,直插入草原的深處。

也就只有伊綴爾才能立刻看出來,伊倫心想。換他自己斷不可能註意到這些細節。

“哦……歲月荏苒,滄海桑田也是在所難免。這是老師的原話。”魍擺手解釋,“這畢竟是努曼帝國時期的世界,有些出入也是很正常的事。”

“努曼帝國滅亡也才不過兩千多年。兩千多年就能有這麽大的變化?”

“具體的情況您可能需要等老師來解釋……”魍的臉色變得有些尷尬,“我當初也是這麽問老師的。”

“你今年多大年紀?”伊倫問。

“啊?二十二歲。”

比他與伊綴爾小四歲。“你自小就沒有父母,第一學者撫養你長大?你一直住在月齒塔中?”

“是的。從我記事時開始,我就住在月齒塔中,一直是老師照顧我,但我也能出塔,只不過不能離開學城的範圍。直到我十四歲時,老師覺得我有必要多與外面世界的人接觸,就要我去成為學城內的一名學徒,但其實只是掛名,我可以隨我喜歡參加任何課程或者考試,只有九大學者中第二學者貝狄裏奧和第三學者安傑庫隆博士知曉我的身份,老師跟他們二位打了招呼,所以在手續上我沒有任何問題。”魍小聲解釋。

伊倫與伊綴爾對視一眼,彼此都明白對方心中所想:月齒塔遠非如世人想象的那麽與世隔絕。魍曾與他們介紹:在大書閣的地下、城外的野地乃至大河對岸的洛夫伯,至少有數十條密道可以進出月齒塔;而這一代的第一學者法洛爾也絕非世人所想那樣不谙世事,至少他還有一個學徒游走在學城,可以隨時給他帶來世上的最新消息。

那他為什麽不提早開啟月齒塔?既然塔中人可以自由出入,沈湖兩百餘年的意義是為了什麽?是為了躲避什麽人嗎?上一代和上上代第一學者又是何人?

伊倫剛想開口詢問,就看見伊綴爾向著自己微微搖了搖頭,伊倫一瞬間便明白她的意思:這些問題尚不是他們眼前所考慮的,暫時先不要問,以免多生事端。他便將嘴裏的問題重新咽了回去。

言語間,他們已經走過了洛夫伯,跨過了鷹尾谷,走到了阿爾納草原的中部。“沒想到翠蛇古道東方的盡頭是一片大湖。”伊綴爾註視著地圖,突然說道。

順著伊綴爾的眼神望去,伊倫看見他們腳下那條翠綠色的細線一直延伸到土地的東邊,緊連著一大片潔白的水晶。水晶代表著湖泊,但若是從地圖上的比例來推測,那片湖泊的面積大得驚人,幾乎與整個洛夫伯公國的面積相當。

“哦……那是星辰之湖伊露維塔,傳說是星辰女神阿荻娜的住所和星辰的誕生地,伊露維塔是星河的子宮……”說到這裏,魍看向伊綴爾的神情有些窘迫,耳朵變得像是被蜜蜂蟄過一樣紅脹。

伊倫看見伊綴爾微微皺眉。“你有什麽問題要問我嗎?”

“哦?……不不不,當然不是……對您的冒犯,我很抱歉……”

“沒有什麽冒犯的地方,如果你有什麽想問的問題,大可以開口問我,我並不會介意。”伊綴爾說。

“其實……其實算不上問題……我只是有些驚訝你不知道星辰之湖伊露維塔……因為老師說,世上所有的精靈都是在伊露維塔的湖邊誕生的……”何止是耳朵,學徒的整張臉都變得通紅,伊倫真的很擔心他下一秒會不會嘴裏噴出火焰。

伊綴爾楞了一下,隨後輕輕嘆了一口氣:“很遺憾,我並不是出生在伊露維塔。我出生在斯蘭帝國的北方,是地地道道的帝國北方人。我不知道這個湖泊,在過去也沒有聽說過,甚至在我沒有看到這張地圖之前,我都不知道翠蛇古道東邊的盡頭竟然是這副模樣,我猜也沒有人知道,除了你和你的老師。”

伊綴爾說得沒錯。翠蛇古道將廣袤的草原一分為二,古道西邊的盡頭連接著已經滅亡的精靈古國熙內杜爾的廢墟,但古道東邊的盡頭是什麽卻從沒有人知道。因為阿爾納草原的東部是越過了藍鷹山脈的寧洛絲森林,林中的幽影吞沒了古道,數百年來無數人或團體都曾沿著古道進入森林,但他們都再也沒有回來過。

“哦是的……寧洛絲森林,面積比帝國還要遼闊,因為精靈撥動了整座森林的時間,讓林中深處的樹木能夠得以以比一般樹木生長快數十倍的速度生長……”魍帶領他們繼續向前,他們已走到落雁山脈旁邊,矮人的第一城邦卡紮多姆就在他們腳下。“老師跟我說,在森林的深處,有著和世界一樣古老的東西。”

寧洛絲森林竟然受到精靈時間奧法的保護?“我們確實知道寧洛絲的林木幽邃,遠超一般的森林,但‘精靈撥動了森林的時間’?這我倒是第一次聽說,誰告訴你的?”伊綴爾問。

“老師告訴我的……”魍臉上的紅暈依然絲毫不減,他的聲音也越來越小。

“也是,是我多餘問了。第一學者懂得真多,要不怎麽說是大書閣的主人。”伊綴爾語氣中略帶嘲諷。伊倫知道伊綴爾從第一眼開始,就對法洛爾心存戒備和警惕,哪怕在他幫她短暫解除詛咒、恢覆正身後也是如此。魍聽罷後也只能是訕訕一笑,不知如何回答。

他們走出了地圖廳,邁進與地圖廳相接的一道回廊中。回廊由一整塊巨石掏空而成,四周都是潔白無暇的石壁。他們行至回廊中段的時候,陽光自旁邊的一道窄窗照射進來。伊倫向外望去,窗外的世界已然放晴,只是烏雲還未完全退散,陰雲的邊緣被陽光勾上金邊,無數道束形的光亮自雲與雲間的空隙照射下來,落在參差的建築與浩瀚的海面上,給翻湧的波浪撒上一層亮閃閃的金粉。

明明他在外面觀察月齒塔時,塔上沒有一扇窗戶,甚至連縫都沒有。伊倫心想。“塔會隨著外面天氣的變化而自我構建,在湖中時,塔身自然不會留出任何空隙,但是出湖後就不一定了。老師說,在過去天氣極好的時候,塔還會生出寬闊的陽臺,供塔內人娛樂放松。”魍這樣解釋道。

實際上,哪怕是走在如此安靜的走廊上——靜得幾乎只能聽到他們三人的腳步聲——伊倫也從未有一刻放松過。那種沒來由被人窺視的感覺始終伴隨著他,令他頸後的汗毛根根豎立;而就在他們腳步聲的空當中,那陣他們在入塔的地下隧道中聽到的呼吸聲始終沒有中斷過。

月齒塔是活的。伊倫想到這句話。黃金紀元的矮人技藝竟然有這麽神奇,就連本應是死去的石頭都能賦予生命,更別提塔內匪夷所思的空間。整個參觀的過程,他們沒有踏上過任何階梯,一直平步走在回廊中,但新的房間總是會出現在下一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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