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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紅糖燒餅 “有了那位公主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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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紅糖燒餅 “有了那位公主的消息。”……

“陛下日理萬機, 每日要忙碌的事情那麽的多,他若是想要將你嫁出去,定是會大張旗鼓地開始準備了的。”

有些事情, 當局者迷。

餘小滿同賀銘之間,橫亙著似乎永遠邁不過去的往昔歲月。

想叫他們二人主動開口講和,怕是神仙來了也做不到。

但站在唐瑛的視角,看得就清楚很多了,賀銘不是沒有打算叫禮部把歸攏過京城適齡的青年才俊, 只是挑挑揀揀的,全都沒有看上眼。

在他眼中,只有天底下最好的男子,才配得上餘小滿。

甚至在餘小滿拋開規矩束縛,轉了性子後,賀銘都做好了她花天酒地, 在外養面首的準備了。

賀銘表面上對餘小滿嚴苛, 可私底下放縱至此,甚至都起過往餘小滿身邊送人的念頭。

好在餘小滿也算得上是勤勤懇懇,滿心滿眼都是賺錢, 一天到晚恨不得紮進竈臺裏, 完全沒有沾染上任何不良風氣。

也叫賀銘狠狠松了一口氣。

這樣的賀銘,怎會舍得送餘小滿會去和親?

外面那大肆采買“聘禮”的究竟是什麽人, 還是說小滿被賀鳶的經歷嚇到了?

人怎能自己把自己恐嚇成這樣呢。

唐瑛緩緩擡手, 掌心輕輕貼在了餘小滿冰涼的頰側。

指腹沿著顴骨的輪廓,輕輕打著轉兒, 仿佛要將那浸透骨髓的蒼白與僵硬,一點點揉散、揉化開來,企圖在餘小滿的臉上, 揉出一點活人的氣血來。

唐瑛能感覺到掌心下肌膚的冰冷,和那細微的、無法自控的戰栗。

她強行壓下眼眸中的痛色,目光緊緊鎖在餘小滿臉上,眸中的疼惜濃得化不開,幾乎要溢出來。

待到餘小滿的呼吸逐漸緩了幾分,唐瑛的手腕微微使勁,她的動作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溫柔力量,完完全全捧起的餘小滿的臉頰,強迫她與自己對視。

“聽我說,小滿。”

她的聲音很輕,卻也極其鄭重。

“且不說現在國力昌盛,邊境和睦友好,用不著用和親來維護關系。但你想想,若是要真的要和親,怎麽算都輪不到你的。

像是賀鳶殿下那樣,從旁系中選中一個適齡的女子,再賜予郡主或者公主的封號。即使是宗親薄弱,也有的是辦法,尋一個女子來,稱是皇室血脈。

這才是和親的人選,正常的來源與途徑。

但現在沒有人知道你是賀盈啊,你是餘小滿,是盈滿樓掌櫃。在長安城中,也算得是個有名頭的人。

這樣處於流言焦點之中的商賈,能被送去和親嗎?”

聞言,餘小滿整個人劇烈地一震。帶著一種從靈魂深處傳來的、被猛然貫穿的顫栗。

那雙原本被茫然與空洞占據的眼睛,倏地睜大了,好似急速清明的醒悟了一般。

餘小滿微微吸了一口涼氣,不再是無意識地顫抖,而像是第一次真正喘上氣來,帶著胸膛被猛烈刷洗過的清冽刺痛。

腦海裏,那些自我懷疑的、循環往覆的、自憐自傷的掙紮與哀鳴,突然間消音了。

她忘了,她現在是餘小滿。

沒有人知道她是賀盈啊!

別說長安城中,還廣為流傳著,她同宋灼私下相會,被藤原清撞破,氣急敗壞企圖滅口的事情。

光是她這商賈的身份,雖是賺得盆滿缽滿,但若是擺到和親這個層面的政事上,終歸是一身的銅臭氣,有些上不得臺面了。

其他的國家,雖是實力並不那麽強盛,但好歹也是一國之君。

和親要娶的自然是宗室子弟,怎可能娶一個是同皇室毫無關系的商賈啊。

若真的是賀銘賜婚,這無異於是一種羞辱了。

若是處理不好,甚至兩國還有交戰開火的可能。

而對賀銘來說,他是必然不可能先將餘小滿的公主身份昭示於眾後,再送她去和親的。

且不說賀銘並非先帝子嗣,即位之時也是被批判“名不正,言不順”許久。

餘小滿上頭,還有一個嫡親的兄長餘大河在呢。

若是賀銘這般對待餘小滿,即使是強迫了她去和親,自己也沒法落得什麽好名聲。

餘大河又豈是什麽善茬,這也是曾經攪得賀銘頭痛不已的魔頭。

同賀銘隱忍含蓄的關心不同,餘大河身為餘小滿的親哥,又搶先一步掙脫皇室的束縛,他對餘小滿的關系,是明晃晃寫在明面上的。

賀銘要放棄餘小滿,哪怕餘小滿為了家國利益妥協了,餘大河也絕不會同意的。

他這先太子的身份一旦亮出來,指不定朝堂上下得混亂成什麽樣呢。

思來想去,餘小滿去和親,對賀銘而言,完全就是損人不利己的事情啊。

看著眼前的人緩緩眨著眼睛,似是終於回過神一般。唐瑛可算是松了一口氣。

“你處理不來同陛下的關系,就不要藏著掖著,自己憋一肚子氣,在夢裏演苦情劇了。”

聞言,餘小滿有些窘迫地別開臉,耳尖通紅一片。

她的心理活動簡直是太好猜了,幾乎在輾轉反側之中,完全綁架住了自己。

唐瑛其實也能理解餘小滿,昔日來自先帝的那些“教誨”,實在是太刻苦銘心。

以至於時隔多年,很可能再次要同家國情義站在對立面時,餘小滿第一個想到的,還是犧牲自己。

都說解鈴還須系鈴人,可這個人都已經不在人世,餘小滿又要等到什麽時候,才能實現自洽呢?

思緒至此,像是綻放在暖春之中的桃瓣,毫無預兆地在春風的柔柔吹拂之下,落入了潺潺河水之中。

除去扼腕嘆息,卻只能眼睜睜看著

“陛下沒那麽容易放棄你的,陛下同先帝完全不一樣。他得先是你的兄長,而後才是皇帝。”

唐瑛擡手輕輕拍了拍餘小滿的腦袋:“是誰大張旗鼓的說要娶你,我會去查清楚的。現在當務之急,是趕緊決定好面包鋪的面包餅幹種類。”

——

“山藥排骨湯你要不要喝一碗?”

程青山舉著熱氣騰騰的勺子,朝著後院裏洗菜的餘小滿喊道。

但也不等餘小滿回應,碩大的湯匙已經浸入鍋中,舀了滿滿一勺到一旁的碗中。

“山藥馬上過季了,再吃就要等冬天了,趕緊過來喝!”

“來了來了!”

餘小滿忙放下手裏的菜,濕漉漉的手在腰間的帕子上隨意擦拭了兩把,連跑帶跳地就進了後廚。

山藥排骨湯的香氣是溫和的,同竈臺上的蟲草母雞湯比起來,並不霸道,卻縈繞不絕。

排骨經久燉後釋放出的、紮實的肉香,帶著油脂轉化後的甘美。被山藥的清甜完美中和,又隱隱透出幾絲姜的辛暖,共同構成一種沈穩妥帖的香氣,光是聞著,便叫人便覺身心俱暖。

湯色是熬足了時辰,呈現出的事醇厚而清亮的顏色,濃郁卻也十分通透清爽。湯面只浮著幾星極細小、瑩潤的油花,像碎金般漾開。

餘小滿迫不接待的捧起了碗。

湯方才入口,便察覺到了驚人的順滑與醇厚。那湯汁看似清亮,入口卻有著排骨久燉後,恰到好處的濃郁與鮮甜。

鹹淡調和得極為精準,所有食材的精華仿佛都已融於這一口暖流之中,從舌尖一路熨帖到胃裏,驅散所有疲倦。

其中的山藥更是點睛之筆。

餘小滿格外喜歡燉煮在肉湯之中的蔬菜!山藥排骨湯之中的山藥,自是也不例外。

那燉煮到火候的山藥,外層微融,內裏卻仍保有粉糯綿密的核心,用舌尖輕輕一壓,便化開成細膩的、帶著獨特清甜的泥狀,與湯汁的鹹鮮交織,口感層次立現。

這個春日,盈滿樓積極迎合時局,將所有的菜品設定,全都朝著溫潤滋補的養生方向靠去了。

各式各樣的燉湯,和應季的時蔬,註定了這是個極其健康養生的春天。

食客隔三差五的來一趟,滋補的效果可能還不明顯。

但酒樓中的大家,每日都吃這食療,一個個面色紅潤,就連吆喝上菜的聲音都比冬日之時亮堂許多。

無疑是最好的活招牌了。

餘小滿心裏一向藏不住事,但一般情況,也不會叫很多事情,就這樣積攢在心中過夜了。

對和親一事的忌憚和懷疑,在唐瑛的勸說下,終究還是暫時拋在了腦後。

她見過皇帝不擇手段的野心與貪婪。

但同樣的,餘小滿比誰都清楚,龍椅之上的人,會如何竭盡全力的,確保自己坐得穩當。

所以,她暫時是安全的。

這一份安全感,叫餘小滿覺得十分的安心。

也叫她心平氣和的開始為即將到來的夏天,提前準備些許消暑的菜品。

一碗山藥排骨湯下肚,出了一身的汗,也叫餘小滿覺得精神了起來。

“去大堂喊子歸來喝湯。”程師傅吩咐道。

“好嘞。”

正值午後,陽光洋洋灑灑落在大堂之中,顯得慵懶又愜意。

賀子歸卻並不在櫃臺後看話本,她正站在門口,似是在同門口的幾道高大人影說著什麽。

餘小滿有些好奇,加快腳步探頭看去。

“小滿姑娘!小滿姑娘!”

皆是老熟人了!

餘小滿三步並作兩步的上前,將幾人迎了進來。

“快進來快進來!”

武子弈、羅文還有宋乾,皆是餘小滿最開始賣辣條的時候,便就結識下來的熟客了。

他們幾人在此次春闈之中,也皆是考中進士。

想來不久之後,也便能入朝為官了。

遙想著幾年前初相見的時候,這幾個青年還都是孩子呢,站著不過同她一般高,這一晃眼的,竟也要步入官場了。

一進門,羅文便就開始東張西望了起來:“宋兄呢,怎的不在啊?”

“啊呀,人家現在已經是從六品的翰林修撰了,宋兄這稱呼,是你這個無官身的庶吉士能喊的嗎?”

“怎得,你身上就有官階似的,人家宋兄還沒開口呢!你倒是現在這裏說上酸溜溜的話來了。”

餘小滿不過是轉頭去端兩碟點心的功夫,三人已經嘰嘰喳喳地爭吵開了。

“大人!大人!”

餘小滿一連喊了幾聲,見依舊無人應答,有些無奈地同武子弈對視一眼,提高了幾分嗓門。

“宋大人!羅大人!再不吃,點心就要涼了!”

方才還震得人耳朵疼的爭執聲頓時戛然而止,兩人倏得回頭,看向了桌上的白瓷盤。

圓圓的紅糖餅散發著誘人的光澤,一旁的碟子中,方方正正的綠豆糕擺的整整齊齊。

全是常溫的點心,哪來的涼了一說?

“小滿姑娘也是變壞了呢。”

羅文輕哼一聲,撚起了一枚紅糖餅。

餅身圓潤飽滿,色澤是均勻誘人的金棕色,表面烘烤出層層疊疊、如同波紋般極薄極脆的酥皮。

指尖輕觸,便能感受到那種一碰即碎的脆弱質感,酥皮上還粘著些許未完全融化的紅糖顆粒,如同深色的琥珀碎屑,閃著細微的光。

這紅糖餅,是在後院的窯裏烤出來的。

在黃油消耗出不去的情況下,餘小滿還是選擇了用豬油來起酥。

豬油豐腴脂香,能與紅糖那股原始而溫暖的甜潤完美融合,卻又不會顯得太過於甜膩。

沖破酥脆的外殼,因為並不是剛出爐,內陷並不會那麽輕易流淌,是處於凝固與流淌之中,微微黏牙的粘稠質感,帶著焦糖般覆雜而濃郁的香氣。

哪怕是餡料用了大量的紅糖,甜度依舊恰到好處,既能瞬間帶來甜蜜滿足感,又不會齁膩。

偶爾咬到未完全化開的紅糖顆粒,在舌尖輕輕一碾,便會成為驚喜的點綴。

餘小滿很喜歡這樣的甜味,時不時烤上一爐,給自己單零嘴解饞。

“真好吃啊!”

羅文兩口便將紅糖餅塞進口中,便咀嚼便誇讚著。

賀子歸端來了茶,便就抱著話本躲去櫃臺後繼續看了。

“宋灼去書院見宋夫子了,今日剛巧不在,倒是三位大人今日怎麽有空,上我這來?”

畢竟是即將進入官場,家中也都是頗有底蘊,長輩自會引薦一番,想來也是頗為忙碌的。

餘小滿確實是有段時間沒有見著幾人了。

“小滿姑娘說笑了,這不是聽聞範陽節度使,林淮將軍要班師回京了嗎?”

武子弈抿了一口茶水,眸中的輕松笑意,逐漸被一層更加朦朧的擔憂所取代:“想來問問您,可有祝兄的消息。”

林淮班師回朝的消息,餘小滿早早便就知道了。

得益於她皇商的身份,月末的接風宴,還有宴請各國使臣的宴席,皆是要用到大量的葡萄酒。

內務府已經來取過兩回了,因為高公公的緣故,基本上是餘小滿有問便就必答,也是讓她知曉了不少的消息。

“聽聞是林將軍狠狠地將東瀛人收拾了一頓了,東瀛使臣若是還是啰哩巴嗦的不肯再讓幾分利,這接風宴上,怕是要安排他同林將軍坐一桌了。”

宋乾作為鴻臚寺卿的長子,對其中的細節,自是會更清楚些的。

“聽聞此行有一個年輕小將,身姿挺拔,生得俊朗。一舉斬得東瀛將領的首及,可是祝兄不?”

“祝兄身手有這般矯健?而且祝兄似乎不會水吧,這在海邊打東瀛人,怕是要下水吧。我只願他平平安安,一切無事便好。”

“若只是一切無事,未曾立下大功,祝兄要拿什麽同他的爹來抗衡。”

說罷,羅文還嘀咕一句:“雖然他那兩個兄弟一點也不爭氣,誰也沒有考中。若是祝兄還在京城,怕是要同我們一塊進翰林院了才對。”

祝頌安當初被打斷雙腿,心灰意冷之下,被餘小滿所救,還同她一塊在山上養了傷。

餘小滿雖也有些記掛這少年。

她總覺得,眼眸這樣明亮璀璨的年輕人,定是能闖蕩出自己的一番成就的。

只可惜,這兩年,她並未收到任何來自祝頌安的回信。

餘大河雖也在沿海,卻並不與林淮將軍一道,也便沒法告知她更多的消息。

“等林淮將軍回來,不就知道了嗎。”

餘小滿拖著下巴,盈盈笑著:“說不定,論功行賞後,他要比你們品階還要高呢。”

此話一出,又惹得羅文和宋乾嗷嗷叫了起來,直嚷道只能接受平起平坐。

話裏話外,卻是滿含了對許久不見的友人的牽掛。

不由得叫餘小滿也有些期待了起來,若是能叫昔日那在她鋪子門口吃香辣豆腐的監生們,在酒樓裏吃一頓飯,那得是多麽的熱鬧。

“小滿姑娘。”

一向沈穩的武子弈,在中了進士之後,顯得更加的穩重了,倒是與一旁的依舊沒長大似的兩個人,顯得這般的格格不入。

“怎麽了?”

餘小滿的身子往前探了探,要不然聽不清武子弈在說什麽。

“我聽聞,長安城中,似是有人大肆收購昂貴的首飾和家具,說是要……”武子弈抿了抿嘴唇,似是有些猶豫,良久才開口:“娶你?”

這消息,怎得叫武子弈都聽說了。

餘小滿無奈地嘆了口氣,輕輕搖了搖頭。

“我也聽說了呢,只是尚未查明究竟是誰,要如此在外壞我名聲。誰會這樣大費周章的,娶我這樣一個酒樓掌櫃啊。”

“其中可是有誤會?是有人借了你的名頭,實際上所圖的另有他人?”

“哦?”

能叫一向穩重的武子弈提出疑問,那他定是還知曉些什麽。

餘小滿頓時來了興致,將手裏的杯盞一放,等大了雙眼。

“小滿姑娘可知,先帝一雙嫡親的兒女,在先帝駕崩,唐貴妃企圖發起的宮變之中,便就消失不見了。許多人猜測他們都已經不在人世,但似乎……最近是有了那位公主的消息……”

“哐當——!”

一聲脆響,猛地打斷了武子弈的話,也驟然見叫停了一旁吵鬧聲。

餘小滿面前那只素白的瓷盞,被她霍然起身時的袖擺掃中,從桌沿毫無餘地地滾落,在青磚地上炸成一團碎瓷片,未盡的茶水潑濺開來,在她裙裾與地上洇開一片深色、狼藉的濕痕。

可餘小滿好似渾然未覺一般。

所有的動作都凝固在起身的那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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