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信任崩塌 “可是外邦人的容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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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信任崩塌 “可是外邦人的容貌？”……
陛下……要給……賜婚？
陛下？
賀銘……？
要給她賜婚了？！
餘小滿像是完全沒有聽懂這一句話一般, 一雙圓眸瞪得滴溜圓。
在確定了孫長盈沒有在開玩笑打趣後，餘小滿好似用盡全身力氣一般，艱難地掀起嘴唇。
“啊？”
她困惑到眉毛鼻子皺成一團, 甚至擡手指了指自己，同面前的孫長盈再三確定道：“這……這確定要給我賜婚嗎？”
這一點風聲都沒有，賀銘怎得會平白無故的要給她賜婚？
好說歹說她也是同宋灼聯手，將藤原清給解決了。
現在全城上下，皆是提起丹藥就變了臉色, 這封禁效果好得不行。
她還沒進宮去同賀銘討賞呢，怎得賀銘就已經在盤算著把她嫁出去了？
見一向機敏、能說會道的餘小滿居然也有這般張皇失措，語無倫次的時候。孫長盈覺得有些好笑，忙放下手中的杯盞，極其鄭重地微微頷首。
“新晉皇商，長安葡萄酒供貨商, 盈滿樓的掌櫃, 餘小滿。”
看著兩眼逐漸呆滯的餘小滿，孫長盈修長圓潤的指尖在桌案上輕輕點了點，好似下達了某種判決一般。
“應當不會有其他同名同姓的餘掌櫃了吧。”
餘小滿抿了抿嘴唇：“確實沒有。”
她心裏比誰都明白, 若只是一個玩笑, 孫長盈絕不會就這樣專程將自己約在茶館見面。
孫掌櫃行走於市井多年，對這般流言蜚語, 一向是有著極高敏銳度。
一定是有什麽實質性的證據指向於此……
可若真有此事, 哪怕是消息都傳到坊市之間了，賀銘為何不同她明說？
若此事並非謠言, 那唯一的可能便是，這賜婚的對象，絕非良配。
是因為餘小滿不可能會答應, 所以才欺瞞於她？
而對一位皇帝而言，她餘小滿一個已經離開皇宮的公主的婚事，除去拉攏朝中大臣外，最能排上用場的地方，那便是和親了。
正巧的是。
現長安城中，不僅有東瀛的使臣，還有新任可汗。除此之外，周圍的國家，諸如高麗、真臘、驃國等等，也皆是派使臣前來。
哪怕邊境太平，往來和睦，但為了彰顯兩國友好，而將公主郡主送去和親的情況，歷朝歷代之中，也並不罕見。
餘小滿這幾日和賀鳶姑母相認，對其中的利益往來，有了更深層次的了解。
懷疑的種子紮根發芽，心中的防備在轉瞬之間便就鑄起了高墻，將餘小滿和賀銘二人，完完全全的徹底分隔開來。
雖是她再三告訴自己，賀銘並非如此絕情之人。他並不是和她的生父那樣，是要用女子的婚事來換取利益的皇帝。
但對她而言，皇帝這個身份所吞吐的威儀，早已成為一種近乎實質的、冰冷而沈重的枷鎖。
不管坐在上面的人是誰，只需輕微的一瞥。
無數念頭便完全失控一般，蜂擁而起，在腦中轟鳴作響。
她在說話間是否有絲毫情緒洩露？情緒之下某句無心之言，會不會已經被皇帝放在心頭掂量揣測過了一遭？
她是不是已經成為了賀銘手中的一枚棋子，被擺放上了權利的天秤上，正在被陌生又冰冷的視線註視。
即使餘小滿如今並不懼怕賀銘，賀銘也並不追究在意她的禮儀是否完備體面。
但這些思緒是完全不受控制的，如同從骨縫裏鉆出的、帶著濕冷氣息的藤蔓。
瘋狂地自我滋生、相互纏繞，將餘小滿所有的心神都緊緊捆縛，混合著恐懼、自省與極度疲憊的窒息感幾乎要將她全部吞沒。
最叫餘小滿感到崩潰的是，整個過程迅疾無聲，她甚至來不及反應，來不及去抵抗什麽。
而這長年累月的威壓所滋養出的，是深植於骨骼血脈之中、隨時準備破體而出的警惕與防備的荊棘。
那不是對某個具體帝王的恐懼，而是對這至高權力符號本身，一種被制度與規矩深刻規訓後的，條件反射般的生存本能。
餘小滿本以為，既然已經逃離了皇宮，那曾經的牢籠又已經消失不見。如今的日子在努力經營之下，是這般的平靜而且充實。
那她便是早已從不堪的往事中走出來了。
但此刻，觸及到這般敏銳的話題的時候，餘小滿方才驚覺。
她賀銘的信任，竟是這般的單薄且脆弱。
僅僅是一句沒有來的蜚語，便就能叫她徹底慌了神。
這一份融入骨子裏的畏懼來得突然，餘小滿整個人凝固在原地，像突然被凍住一般。
她的肩膀緊繃著，垂放在桌案上的雙手止不住微微顫抖，手指死死蜷縮進掌心，指甲深深掐入肉裏，骨節嶙峋地泛著白。
雙瞳已然焦距，所有情緒都被碾壓成粉末，只剩下一片死寂。
然而，在那片死寂的深處，又仿佛有某種東西在無聲地尖叫，透出令人心悸的裂隙。
"小滿，小滿？"
孫長盈幾乎是眼睜睜，就這樣看著餘小滿的面色衰頹灰白了下去。她正企圖起身，卻見眼前的人，緩緩擡起了目光。
“孫姐姐從何處得來的這個消息。”
她的聲音很輕，短短的幾息，像是經歷風霜坎坷，透著些許幹澀。
縱然心中清楚帝王無情的道理，但往昔歲月中的那些溫情，終究還是戰勝了那份根深蒂固的恐懼。
在短暫掙紮過後，餘小滿還是小心的歸攏起心口上的荊棘，在事情未曾徹底明晰之前，咽下了所有的不安和忐忑。
哪怕真的是要她嫁人甚至和親，那也要賀銘親口對她下達“判決”才行。
這一份信任，賭上的，是兄妹二人昔日的全部情義。
“升平坊有一家名氣很大的布莊，鋪子裏的顏色和樣式都是長安城中最新穎的，你可有曾逛過？”
餘小滿點了點頭，她前幾日才去呢，是陪著賀鳶姑母去看料子。
在衣著上，她一向沒有那麽在意。偶爾會和酒樓裏的姑娘們一塊去布莊看看料子，但忙起來的時候，便由唐瑛去采購些成衣，大家都已經習慣於此。
而賀鳶的一手繡活極其精湛，見大家穿著樸素，便提出買上些顏色鮮亮些的料子，正好這天氣馬上暖了起來，給大家添置幾身衣裳。
可餘小滿的印象裏，那布莊中堆滿了綾羅綢緞，除去看得人眼花繚亂，並未有什麽異常的地方。
“是布莊的賬房，許娘子。她來茶樓吃點心的時候，同我說的。”
孫長盈壓低了幾分聲音：“她道，布莊接了一筆大生意，幾乎將庫房之中，所有的錦緞軟羅都看了一遍，定下的也都是些喜慶鮮亮的顏色。”
布莊的夥計一眼邊就看出來，這是在準備聘禮呢。
習慣性的，再閑聊之中，便就多問了一句，是誰家姑娘這般好福氣。
對方答“是盈滿樓的小滿姑娘”。
長安城中開鋪子的，誰不知道餘小滿掌櫃？
尤其是布莊離盈滿樓不遠，每每酒樓擺出什麽新奇吃食的時候，布莊的繡娘和夥計們就沒有哪一次落下過的。
再說了，長安城中，誰不知宋狀元同小滿姑娘情投意合？
更何況現在誰都知道，宋灼以身入局，甚至不惜與盈滿樓決裂，就為護酒樓一個周全。
而那個叫藤原清的東瀛人，就是撞破了小滿姑娘和宋狀元的私下相會，才企圖以丹藥謀害他們二人的。
二人之間的這般情義，怎麽說也是過了命的。
怎得會在這個時候，小滿姑娘就要嫁人了？
乍一聽到這令人驚到合不攏嘴的消息，夥計也顧不上是不是會逾越冒犯了，忙放低了姿態，又追問了幾句。
對面的人雖是有幾分的桀驁，但被夥計的話追捧的有些飄飄然，便就多聊了幾句。
話裏話外的，透露出的便是這婚事，是由九五至尊敲定的，是鐵板釘釘的事情。
“但許娘子詢問過布坊中的夥計，並沒有認出來這來采買的，究竟是京城哪戶人家。”
餘小滿忙追問：“可是外邦人的容貌？”
孫長盈沒想到她會這樣問，垂眸思索幾息後，方才輕輕搖了搖頭：“許娘子未曾提起，想來在容貌上，並未有特別之處。”
不管是東瀛人、高麗人還是驃國人，五官容貌上皆與長安百姓並無太大的區別。
這並不能順藤摸瓜的查出什麽來，也同和親，完全沾不上邊。
“我起初以為是個玩笑，但許娘子說，光是買料子，就花了小百兩的銀子。這架勢，倒像是認真的。”
出手這般闊綽，絕不像是在開玩笑。
可若是陛下賜婚，這般鄭重，倒是情理之中。
可賀銘難道不明白她同宋灼之間，那暗流湧動的情感嗎？
更何況，賀銘比誰都要清楚她的性子，若真要賜婚，必然是得先從宋灼這裏入手，狠狠敲打他一番，叫他先死了心才是。
但宋灼這幾日，一直都在盈滿樓的大堂之中坐著。
根本沒有面聖的時間和機會。
還是說……有人暗中的謀劃什麽，卻借用了要迎娶她的名頭？
餘小滿的眉心擰做一團，種種疑慮，堆疊在肩頭之上，叫她不由長嘆了一口氣。
“不止如此，唐瑛姑娘同我說，你準備新開一家面包鋪子。若是你的話，但凡這打算說出口了，那想來過幾日便就能瞧見鋪子開業了。我便想著，提前去首飾鋪子看看，提前備上一份賀禮。”
要開新鋪子的事情不是什麽秘密，同盈滿樓交好的店家和食客，約莫都已經知曉了。
實在是這段時間，盈滿樓在長安城輿論的風口浪尖太久，尤其是現在宋灼又已經回到了酒樓之中，更是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
餘小滿怕大張旗鼓的宣揚新鋪子的事情，平白遭了針對，便沒有打算聲張。
等鋪子真的開起來的時候，再在酒樓裏發些“代金券”便是了。
如今倒也不再是需要白手起家的時候了，有了盈滿樓的口碑在，便就不用太擔心新鋪子的生意。
生意做到這裏，好的味道才是留住食客的真諦。
但餘小滿沒想到，孫長盈竟如此細致，這八字沒一撇，究竟開在哪裏都還沒有決定好的事情，她竟已經開始準備賀禮了。
提起自己的按部就班進展順利的“宏圖大業”，餘小滿臉上的凝重頓時松懈了幾分，她笑了笑，道：“孫姐姐客氣了，送什麽賀禮啊，你只管空著肚子來便是了。”
“誒，你先聽我說。”
孫長盈端起茶盞抿了一小口：“我當時看上的，是一支金鑲玉的海棠簪，雖是素雅卻頗有生機，正好適合你這般年紀佩戴。
可我想要買下的時候，鋪子裏的夥計卻說，這簪子，剛巧被買走了……不止是簪子，鋪子裏擺在兩眼位置的成套頭面，也皆是一並被買走了。
仔細一問才知道，是要用來做聘禮。”
聘禮？
怎會有這麽巧的事情？
長安城中，但凡有些底蘊的人家，要去女方家中下聘，甚少有出門大批采購金銀首飾的時候，一般都在是再自家庫房裏搜羅一番先。
餘小滿雖不了解尋常富貴人家的庫房中，應當有什麽樣的“儲備”，但架不住親嫂子出手實在是太大方了。
聞曦只要回國公府一趟，前腳剛踏出府邸，後腳就會差使馬車來一趟盈滿樓。
滿滿當當的，從大件的座椅板凳到靈巧的擺件，是毫無邏輯一般的應有盡有。
盈滿樓裏各式各樣的擺飾，都能根據不同的時令，換上個幾輪了。
更別提那些沒法擺在大堂之中，尚且還堆在後院裏的，用料珍貴的桌椅臺案了。
唐瑛生怕這般隨意堆放暴殄天物，專程動用了人脈，請人來護理過一番。
長安城中，能一口氣在布坊定下百兩銀子的貨的人家，即使不似國公府這般底蘊深厚，但也不至於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什麽都要上坊市裏去現買。
更可況，現在這般家裏庫房空空，卻出手闊綽，近期需要下聘的人家，竟同時出現了兩戶？
怎麽想都不太可能吧！
“有些古怪的。”
“是啊，好不容易才消停了一陣，可千萬別再有些別的麻煩找上來了。”
旁人眼中，餘小滿同東瀛人鬥智鬥勇的這一遭，是純粹沾了宋灼的光，撿了個大便宜。
但只有相熟的人才知曉，深陷局中，餘小滿究竟承受了怎樣的壓力。
若是可以，誰願意在刀尖上走。
守著自家鋪子，平平淡淡的過日子，才是最好的生活。
“多謝孫姐姐了，這事我還真沒有註意到，回去之後，會多加留意的。”
雖是依舊一頭霧水，但孫長盈給出的消息，卻足夠餘小滿提前警惕起來了。
孫長盈擺擺手，笑道：“不過我並非是要與你議論這事的。這些日子送到酒樓的拜貼，怎得一點沒有動靜。”
餘小滿從前幾乎沒有收到過拜貼，她對這般鄭重的聯絡方式，總是覺得有些陌生。
同她相熟的，不管是市井之中經營餐館的，還是武大人那般朝中官員，若是有事，皆是親自上門，或者差遣小肆遞送消息。
就沒有專程還給她送帖子的。
餘小滿起初還覺得有些新奇呢，只是看了一會後，便就完全失去了興致。
想要拉攏宋灼的、想要買銀耳的、亦或是看中她皇商身份，想要套近乎的。
字字句句，皆是利益交織。
餘小滿不愛處理這些事，也沒有耐心像宋灼那般，一一看過，便就都堆在了一邊。
此時聽孫長盈提起，倒是有幾分心虛了。
不管怎麽樣，如今也是堂堂酒樓掌櫃，就這樣晾著人家的拜貼看都沒看一眼，總歸是有些失禮的行為。
餘小滿有些不自在的撓了撓臉頰：“何人要見我，怎得還尋到孫姐姐這裏了？”
“倒也是老熟人了，他差人送了幾回的拜貼到酒樓，皆是石沈大海，又急著見你，實在是走投無路，尋到了我這裏。”
餘小滿有些疑惑：“既是相熟之人，為何不直接進了酒樓？同櫃臺的小劉或者青子說一聲便是了，何必繞個彎尋到你這裏。”
這能是好人嗎？怎得想要見她，還要畏手畏腳的？
聞言，孫長盈只是輕笑著道：“他的話，確實有幾分的苦衷的。你若是願意同他見上一面，我就差人去遞個消息，你三日後，來我茶樓便是。”
——
有一夥來歷不明的人，揚言賀銘要給她賜婚的事情，餘小滿並沒有聲張。
在回到酒樓後，只同大家夥說了，有人尋關系都尋到了孫掌櫃那裏，想要見她一面的事情。
約莫是防範東瀛人太久，早已叫酒樓眾人都有些精疲力盡。
本能的，便就開始擔心起了餘小滿的安危來。
但畢竟有孫掌櫃牽線，應當還是安全的。
思來想去，最終由唐瑛陪同餘小滿一並前去茶樓赴會。
至於陛下賜婚的事情，餘小滿也稍稍打聽了一番。
據常往宮裏跑的赫連決說，賀銘麾下的文臣，同東瀛的使臣，吵得那叫一個不可開交。
雖是不能要了藤原清的命，但涉及謀害了狀元，又搜查出如此之多的丹藥。
不管怎樣，東瀛此次定是要出點血，要不然是沒法將藤原清安然的帶回去的。
這來來往往的拉扯，據說是東瀛使臣到達長安的時候，雙方就已經開始了，這段時間，就沒有消停過。
赫連決說，他們突厥此行的外務並不覆雜，利益往來皆是明了透徹的，只需同鴻臚寺交接一番，再商議一番細節便是了。
但賀銘也實在是被東瀛人煩得不行，甚至為了晾著東瀛使臣。一連三日都同赫連決在宮中品茶，就是說什麽都不去見東瀛人。
能將一向沈穩的賀銘逼到這份上，可見這東瀛人，確實是很招人煩了。
“不過我瞧著，皇帝，似乎有後手呢。”
赫連決說這話時，手裏把玩著的，是滄州剛送來的葡萄酒。
琉璃瓶身沈甸甸的，輕輕一晃，那汪深濃的絳紅便懶懶地蕩開。
自從餘小滿手頭不那麽缺銀子後，葡萄園裏所有承載酒液的容器，全都換成了琉璃瓶。
在灌註後，便第一時間塞上木塞，再用蠟封口，一直到被賣家打開，便全程都是保持了密封的狀態。杜絕了一切在視線所不能及的地方，被人算計的可能。
這一批葡萄酒數目比從前更多些。
負責商隊的田壯告訴餘小滿，沿海的局勢有些焦灼緊張，是餘大河特意差人告知他，將貨物送到長安後，暫時不要返回的。
雖是不知曉具體的情況，但既然是餘大河開口，便只需要相信便是了。
這種大事上，餘大河從來不掉鏈子。
“什麽後手？”餘小滿問。
“你不懂了吧。”赫連決瞥了一眼餘小滿，又重新投入到欣賞葡萄酒中了：“刻意拖著東瀛人，他這是在等呢……”
當了可汗的人，當真是不一樣，就連說話都是留了一手，只說半句。
餘小滿毫不客氣地翻了一個白眼。
她對朝政一點興趣都沒有，賀銘在等什麽，她也一點都不在意。
以賀銘的能力，絕對能在東瀛人身上撕下一大塊肉來的。
比起這個，她更在乎賜婚的事情。
只不過聽起來，賀銘似乎正是忙得焦頭爛額的時候，應當是分不出神來安排她的婚事才對啊。
雖是想問問赫連決，賀銘有沒有提起過這話題的，但再試探下去，怕是要叫赫連決察覺到異常了。
若是正是要下聘禮，定是少不了名貴的家具擺件，餘小滿已經同附近坊市中的掌櫃打好招呼了，一旦有大訂單，並且是要用來做聘禮的，定是會第一時間通知她。
至於賀銘那邊，餘小滿不敢多打聽，生怕打草驚蛇，也怕若真是帝王無情，如今怕是還沒有做好完全的心理準備。
如今能做到的，便就這有這麽多了。
餘小滿暫時安下心，提著銀耳餅，同唐瑛一塊去了孫長盈的茶樓。
孫掌櫃人並不在茶樓之中，但茶樓的小肆卻是認識餘小滿的。她們二人方才踏進屋內，便就被迎著往後院走去。
春日的河是軟的，像一匹上好的碧羅，映著天光雲影，漾著岸邊垂柳新抽的、怯生生的鵝黃。
柳條纖嫩，那千萬點黃綠的芽尖，化作一片蒙蒙的、濕漉漉的煙霧。
茶樓的院子裏，幾株桃樹的斜斜探向河面，枝頭上，花開得正瘋，明媚又耀眼。
風一過，灼灼的粉嫩跌落進水裏，打著旋兒，成了碧羅上流動的紋路。
在這盎然春意之中，有一道目光，急切地、甚至是有些失禮地，驟然落在了餘小滿的身上。
“呲啦——”
那人動作太急，帶得身下的竹椅發出一聲尖銳的摩擦與拖拽的哀鳴，在悠然的茶樓之中，顯得格外刺耳。
還真是個熟人呢！
餘小滿大步上前，揚起嘴角招呼道：“好久不見啊，林掌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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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要給……賜婚？
陛下？
賀銘……？
要給她賜婚了？！
餘小滿像是完全沒有聽懂這一句話一般, 一雙圓眸瞪得滴溜圓。
在確定了孫長盈沒有在開玩笑打趣後，餘小滿好似用盡全身力氣一般，艱難地掀起嘴唇。
“啊？”
她困惑到眉毛鼻子皺成一團, 甚至擡手指了指自己，同面前的孫長盈再三確定道：“這……這確定要給我賜婚嗎？”
這一點風聲都沒有，賀銘怎得會平白無故的要給她賜婚？
好說歹說她也是同宋灼聯手，將藤原清給解決了。
現在全城上下，皆是提起丹藥就變了臉色, 這封禁效果好得不行。
她還沒進宮去同賀銘討賞呢，怎得賀銘就已經在盤算著把她嫁出去了？
見一向機敏、能說會道的餘小滿居然也有這般張皇失措，語無倫次的時候。孫長盈覺得有些好笑，忙放下手中的杯盞，極其鄭重地微微頷首。
“新晉皇商，長安葡萄酒供貨商, 盈滿樓的掌櫃, 餘小滿。”
看著兩眼逐漸呆滯的餘小滿，孫長盈修長圓潤的指尖在桌案上輕輕點了點，好似下達了某種判決一般。
“應當不會有其他同名同姓的餘掌櫃了吧。”
餘小滿抿了抿嘴唇：“確實沒有。”
她心裏比誰都明白, 若只是一個玩笑, 孫長盈絕不會就這樣專程將自己約在茶館見面。
孫掌櫃行走於市井多年，對這般流言蜚語, 一向是有著極高敏銳度。
一定是有什麽實質性的證據指向於此……
可若真有此事, 哪怕是消息都傳到坊市之間了，賀銘為何不同她明說？
若此事並非謠言, 那唯一的可能便是，這賜婚的對象，絕非良配。
是因為餘小滿不可能會答應, 所以才欺瞞於她？
而對一位皇帝而言，她餘小滿一個已經離開皇宮的公主的婚事，除去拉攏朝中大臣外，最能排上用場的地方，那便是和親了。
正巧的是。
現長安城中，不僅有東瀛的使臣，還有新任可汗。除此之外，周圍的國家，諸如高麗、真臘、驃國等等，也皆是派使臣前來。
哪怕邊境太平，往來和睦，但為了彰顯兩國友好，而將公主郡主送去和親的情況，歷朝歷代之中，也並不罕見。
餘小滿這幾日和賀鳶姑母相認，對其中的利益往來，有了更深層次的了解。
懷疑的種子紮根發芽，心中的防備在轉瞬之間便就鑄起了高墻，將餘小滿和賀銘二人，完完全全的徹底分隔開來。
雖是她再三告訴自己，賀銘並非如此絕情之人。他並不是和她的生父那樣，是要用女子的婚事來換取利益的皇帝。
但對她而言，皇帝這個身份所吞吐的威儀，早已成為一種近乎實質的、冰冷而沈重的枷鎖。
不管坐在上面的人是誰，只需輕微的一瞥。
無數念頭便完全失控一般，蜂擁而起，在腦中轟鳴作響。
她在說話間是否有絲毫情緒洩露？情緒之下某句無心之言，會不會已經被皇帝放在心頭掂量揣測過了一遭？
她是不是已經成為了賀銘手中的一枚棋子，被擺放上了權利的天秤上，正在被陌生又冰冷的視線註視。
即使餘小滿如今並不懼怕賀銘，賀銘也並不追究在意她的禮儀是否完備體面。
但這些思緒是完全不受控制的，如同從骨縫裏鉆出的、帶著濕冷氣息的藤蔓。
瘋狂地自我滋生、相互纏繞，將餘小滿所有的心神都緊緊捆縛，混合著恐懼、自省與極度疲憊的窒息感幾乎要將她全部吞沒。
最叫餘小滿感到崩潰的是，整個過程迅疾無聲，她甚至來不及反應，來不及去抵抗什麽。
而這長年累月的威壓所滋養出的，是深植於骨骼血脈之中、隨時準備破體而出的警惕與防備的荊棘。
那不是對某個具體帝王的恐懼，而是對這至高權力符號本身，一種被制度與規矩深刻規訓後的，條件反射般的生存本能。
餘小滿本以為，既然已經逃離了皇宮，那曾經的牢籠又已經消失不見。如今的日子在努力經營之下，是這般的平靜而且充實。
那她便是早已從不堪的往事中走出來了。
但此刻，觸及到這般敏銳的話題的時候，餘小滿方才驚覺。
她賀銘的信任，竟是這般的單薄且脆弱。
僅僅是一句沒有來的蜚語，便就能叫她徹底慌了神。
這一份融入骨子裏的畏懼來得突然，餘小滿整個人凝固在原地，像突然被凍住一般。
她的肩膀緊繃著，垂放在桌案上的雙手止不住微微顫抖，手指死死蜷縮進掌心，指甲深深掐入肉裏，骨節嶙峋地泛著白。
雙瞳已然焦距，所有情緒都被碾壓成粉末，只剩下一片死寂。
然而，在那片死寂的深處，又仿佛有某種東西在無聲地尖叫，透出令人心悸的裂隙。
"小滿，小滿？"
孫長盈幾乎是眼睜睜，就這樣看著餘小滿的面色衰頹灰白了下去。她正企圖起身，卻見眼前的人，緩緩擡起了目光。
“孫姐姐從何處得來的這個消息。”
她的聲音很輕，短短的幾息，像是經歷風霜坎坷，透著些許幹澀。
縱然心中清楚帝王無情的道理，但往昔歲月中的那些溫情，終究還是戰勝了那份根深蒂固的恐懼。
在短暫掙紮過後，餘小滿還是小心的歸攏起心口上的荊棘，在事情未曾徹底明晰之前，咽下了所有的不安和忐忑。
哪怕真的是要她嫁人甚至和親，那也要賀銘親口對她下達“判決”才行。
這一份信任，賭上的，是兄妹二人昔日的全部情義。
“升平坊有一家名氣很大的布莊，鋪子裏的顏色和樣式都是長安城中最新穎的，你可有曾逛過？”
餘小滿點了點頭，她前幾日才去呢，是陪著賀鳶姑母去看料子。
在衣著上，她一向沒有那麽在意。偶爾會和酒樓裏的姑娘們一塊去布莊看看料子，但忙起來的時候，便由唐瑛去采購些成衣，大家都已經習慣於此。
而賀鳶的一手繡活極其精湛，見大家穿著樸素，便提出買上些顏色鮮亮些的料子，正好這天氣馬上暖了起來，給大家添置幾身衣裳。
可餘小滿的印象裏，那布莊中堆滿了綾羅綢緞，除去看得人眼花繚亂，並未有什麽異常的地方。
“是布莊的賬房，許娘子。她來茶樓吃點心的時候，同我說的。”
孫長盈壓低了幾分聲音：“她道，布莊接了一筆大生意，幾乎將庫房之中，所有的錦緞軟羅都看了一遍，定下的也都是些喜慶鮮亮的顏色。”
布莊的夥計一眼邊就看出來，這是在準備聘禮呢。
習慣性的，再閑聊之中，便就多問了一句，是誰家姑娘這般好福氣。
對方答“是盈滿樓的小滿姑娘”。
長安城中開鋪子的，誰不知道餘小滿掌櫃？
尤其是布莊離盈滿樓不遠，每每酒樓擺出什麽新奇吃食的時候，布莊的繡娘和夥計們就沒有哪一次落下過的。
再說了，長安城中，誰不知宋狀元同小滿姑娘情投意合？
更何況現在誰都知道，宋灼以身入局，甚至不惜與盈滿樓決裂，就為護酒樓一個周全。
而那個叫藤原清的東瀛人，就是撞破了小滿姑娘和宋狀元的私下相會，才企圖以丹藥謀害他們二人的。
二人之間的這般情義，怎麽說也是過了命的。
怎得會在這個時候，小滿姑娘就要嫁人了？
乍一聽到這令人驚到合不攏嘴的消息，夥計也顧不上是不是會逾越冒犯了，忙放低了姿態，又追問了幾句。
對面的人雖是有幾分的桀驁，但被夥計的話追捧的有些飄飄然，便就多聊了幾句。
話裏話外的，透露出的便是這婚事，是由九五至尊敲定的，是鐵板釘釘的事情。
“但許娘子詢問過布坊中的夥計，並沒有認出來這來采買的，究竟是京城哪戶人家。”
餘小滿忙追問：“可是外邦人的容貌？”
孫長盈沒想到她會這樣問，垂眸思索幾息後，方才輕輕搖了搖頭：“許娘子未曾提起，想來在容貌上，並未有特別之處。”
不管是東瀛人、高麗人還是驃國人，五官容貌上皆與長安百姓並無太大的區別。
這並不能順藤摸瓜的查出什麽來，也同和親，完全沾不上邊。
“我起初以為是個玩笑，但許娘子說，光是買料子，就花了小百兩的銀子。這架勢，倒像是認真的。”
出手這般闊綽，絕不像是在開玩笑。
可若是陛下賜婚，這般鄭重，倒是情理之中。
可賀銘難道不明白她同宋灼之間，那暗流湧動的情感嗎？
更何況，賀銘比誰都要清楚她的性子，若真要賜婚，必然是得先從宋灼這裏入手，狠狠敲打他一番，叫他先死了心才是。
但宋灼這幾日，一直都在盈滿樓的大堂之中坐著。
根本沒有面聖的時間和機會。
還是說……有人暗中的謀劃什麽，卻借用了要迎娶她的名頭？
餘小滿的眉心擰做一團，種種疑慮，堆疊在肩頭之上，叫她不由長嘆了一口氣。
“不止如此，唐瑛姑娘同我說，你準備新開一家面包鋪子。若是你的話，但凡這打算說出口了，那想來過幾日便就能瞧見鋪子開業了。我便想著，提前去首飾鋪子看看，提前備上一份賀禮。”
要開新鋪子的事情不是什麽秘密，同盈滿樓交好的店家和食客，約莫都已經知曉了。
實在是這段時間，盈滿樓在長安城輿論的風口浪尖太久，尤其是現在宋灼又已經回到了酒樓之中，更是不知道有多少雙眼睛盯著。
餘小滿怕大張旗鼓的宣揚新鋪子的事情，平白遭了針對，便沒有打算聲張。
等鋪子真的開起來的時候，再在酒樓裏發些“代金券”便是了。
如今倒也不再是需要白手起家的時候了，有了盈滿樓的口碑在，便就不用太擔心新鋪子的生意。
生意做到這裏，好的味道才是留住食客的真諦。
但餘小滿沒想到，孫長盈竟如此細致，這八字沒一撇，究竟開在哪裏都還沒有決定好的事情，她竟已經開始準備賀禮了。
提起自己的按部就班進展順利的“宏圖大業”，餘小滿臉上的凝重頓時松懈了幾分，她笑了笑，道：“孫姐姐客氣了，送什麽賀禮啊，你只管空著肚子來便是了。”
“誒，你先聽我說。”
孫長盈端起茶盞抿了一小口：“我當時看上的，是一支金鑲玉的海棠簪，雖是素雅卻頗有生機，正好適合你這般年紀佩戴。
可我想要買下的時候，鋪子裏的夥計卻說，這簪子，剛巧被買走了……不止是簪子，鋪子裏擺在兩眼位置的成套頭面，也皆是一並被買走了。
仔細一問才知道，是要用來做聘禮。”
聘禮？
怎會有這麽巧的事情？
長安城中，但凡有些底蘊的人家，要去女方家中下聘，甚少有出門大批采購金銀首飾的時候，一般都在是再自家庫房裏搜羅一番先。
餘小滿雖不了解尋常富貴人家的庫房中，應當有什麽樣的“儲備”，但架不住親嫂子出手實在是太大方了。
聞曦只要回國公府一趟，前腳剛踏出府邸，後腳就會差使馬車來一趟盈滿樓。
滿滿當當的，從大件的座椅板凳到靈巧的擺件，是毫無邏輯一般的應有盡有。
盈滿樓裏各式各樣的擺飾，都能根據不同的時令，換上個幾輪了。
更別提那些沒法擺在大堂之中，尚且還堆在後院裏的，用料珍貴的桌椅臺案了。
唐瑛生怕這般隨意堆放暴殄天物，專程動用了人脈，請人來護理過一番。
長安城中，能一口氣在布坊定下百兩銀子的貨的人家，即使不似國公府這般底蘊深厚，但也不至於到了談婚論嫁的時候，什麽都要上坊市裏去現買。
更可況，現在這般家裏庫房空空，卻出手闊綽，近期需要下聘的人家，竟同時出現了兩戶？
怎麽想都不太可能吧！
“有些古怪的。”
“是啊，好不容易才消停了一陣，可千萬別再有些別的麻煩找上來了。”
旁人眼中，餘小滿同東瀛人鬥智鬥勇的這一遭，是純粹沾了宋灼的光，撿了個大便宜。
但只有相熟的人才知曉，深陷局中，餘小滿究竟承受了怎樣的壓力。
若是可以，誰願意在刀尖上走。
守著自家鋪子，平平淡淡的過日子，才是最好的生活。
“多謝孫姐姐了，這事我還真沒有註意到，回去之後，會多加留意的。”
雖是依舊一頭霧水，但孫長盈給出的消息，卻足夠餘小滿提前警惕起來了。
孫長盈擺擺手，笑道：“不過我並非是要與你議論這事的。這些日子送到酒樓的拜貼，怎得一點沒有動靜。”
餘小滿從前幾乎沒有收到過拜貼，她對這般鄭重的聯絡方式，總是覺得有些陌生。
同她相熟的，不管是市井之中經營餐館的，還是武大人那般朝中官員，若是有事，皆是親自上門，或者差遣小肆遞送消息。
就沒有專程還給她送帖子的。
餘小滿起初還覺得有些新奇呢，只是看了一會後，便就完全失去了興致。
想要拉攏宋灼的、想要買銀耳的、亦或是看中她皇商身份，想要套近乎的。
字字句句，皆是利益交織。
餘小滿不愛處理這些事，也沒有耐心像宋灼那般，一一看過，便就都堆在了一邊。
此時聽孫長盈提起，倒是有幾分心虛了。
不管怎麽樣，如今也是堂堂酒樓掌櫃，就這樣晾著人家的拜貼看都沒看一眼，總歸是有些失禮的行為。
餘小滿有些不自在的撓了撓臉頰：“何人要見我，怎得還尋到孫姐姐這裏了？”
“倒也是老熟人了，他差人送了幾回的拜貼到酒樓，皆是石沈大海，又急著見你，實在是走投無路，尋到了我這裏。”
餘小滿有些疑惑：“既是相熟之人，為何不直接進了酒樓？同櫃臺的小劉或者青子說一聲便是了，何必繞個彎尋到你這裏。”
這能是好人嗎？怎得想要見她，還要畏手畏腳的？
聞言，孫長盈只是輕笑著道：“他的話，確實有幾分的苦衷的。你若是願意同他見上一面，我就差人去遞個消息，你三日後，來我茶樓便是。”
——
有一夥來歷不明的人，揚言賀銘要給她賜婚的事情，餘小滿並沒有聲張。
在回到酒樓後，只同大家夥說了，有人尋關系都尋到了孫掌櫃那裏，想要見她一面的事情。
約莫是防範東瀛人太久，早已叫酒樓眾人都有些精疲力盡。
本能的，便就開始擔心起了餘小滿的安危來。
但畢竟有孫掌櫃牽線，應當還是安全的。
思來想去，最終由唐瑛陪同餘小滿一並前去茶樓赴會。
至於陛下賜婚的事情，餘小滿也稍稍打聽了一番。
據常往宮裏跑的赫連決說，賀銘麾下的文臣，同東瀛的使臣，吵得那叫一個不可開交。
雖是不能要了藤原清的命，但涉及謀害了狀元，又搜查出如此之多的丹藥。
不管怎樣，東瀛此次定是要出點血，要不然是沒法將藤原清安然的帶回去的。
這來來往往的拉扯，據說是東瀛使臣到達長安的時候，雙方就已經開始了，這段時間，就沒有消停過。
赫連決說，他們突厥此行的外務並不覆雜，利益往來皆是明了透徹的，只需同鴻臚寺交接一番，再商議一番細節便是了。
但賀銘也實在是被東瀛人煩得不行，甚至為了晾著東瀛使臣。一連三日都同赫連決在宮中品茶，就是說什麽都不去見東瀛人。
能將一向沈穩的賀銘逼到這份上，可見這東瀛人，確實是很招人煩了。
“不過我瞧著，皇帝，似乎有後手呢。”
赫連決說這話時，手裏把玩著的，是滄州剛送來的葡萄酒。
琉璃瓶身沈甸甸的，輕輕一晃，那汪深濃的絳紅便懶懶地蕩開。
自從餘小滿手頭不那麽缺銀子後，葡萄園裏所有承載酒液的容器，全都換成了琉璃瓶。
在灌註後，便第一時間塞上木塞，再用蠟封口，一直到被賣家打開，便全程都是保持了密封的狀態。杜絕了一切在視線所不能及的地方，被人算計的可能。
這一批葡萄酒數目比從前更多些。
負責商隊的田壯告訴餘小滿，沿海的局勢有些焦灼緊張，是餘大河特意差人告知他，將貨物送到長安後，暫時不要返回的。
雖是不知曉具體的情況，但既然是餘大河開口，便只需要相信便是了。
這種大事上，餘大河從來不掉鏈子。
“什麽後手？”餘小滿問。
“你不懂了吧。”赫連決瞥了一眼餘小滿，又重新投入到欣賞葡萄酒中了：“刻意拖著東瀛人，他這是在等呢……”
當了可汗的人，當真是不一樣，就連說話都是留了一手，只說半句。
餘小滿毫不客氣地翻了一個白眼。
她對朝政一點興趣都沒有，賀銘在等什麽，她也一點都不在意。
以賀銘的能力，絕對能在東瀛人身上撕下一大塊肉來的。
比起這個，她更在乎賜婚的事情。
只不過聽起來，賀銘似乎正是忙得焦頭爛額的時候，應當是分不出神來安排她的婚事才對啊。
雖是想問問赫連決，賀銘有沒有提起過這話題的，但再試探下去，怕是要叫赫連決察覺到異常了。
若是正是要下聘禮，定是少不了名貴的家具擺件，餘小滿已經同附近坊市中的掌櫃打好招呼了，一旦有大訂單，並且是要用來做聘禮的，定是會第一時間通知她。
至於賀銘那邊，餘小滿不敢多打聽，生怕打草驚蛇，也怕若真是帝王無情，如今怕是還沒有做好完全的心理準備。
如今能做到的，便就這有這麽多了。
餘小滿暫時安下心，提著銀耳餅，同唐瑛一塊去了孫長盈的茶樓。
孫掌櫃人並不在茶樓之中，但茶樓的小肆卻是認識餘小滿的。她們二人方才踏進屋內，便就被迎著往後院走去。
春日的河是軟的，像一匹上好的碧羅，映著天光雲影，漾著岸邊垂柳新抽的、怯生生的鵝黃。
柳條纖嫩，那千萬點黃綠的芽尖，化作一片蒙蒙的、濕漉漉的煙霧。
茶樓的院子裏，幾株桃樹的斜斜探向河面，枝頭上，花開得正瘋，明媚又耀眼。
風一過，灼灼的粉嫩跌落進水裏，打著旋兒，成了碧羅上流動的紋路。
在這盎然春意之中，有一道目光，急切地、甚至是有些失禮地，驟然落在了餘小滿的身上。
“呲啦——”
那人動作太急，帶得身下的竹椅發出一聲尖銳的摩擦與拖拽的哀鳴，在悠然的茶樓之中，顯得格外刺耳。
還真是個熟人呢！
餘小滿大步上前，揚起嘴角招呼道：“好久不見啊，林掌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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