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銀耳食療 “這不是盈滿樓的鍋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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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銀耳食療 “這不是盈滿樓的鍋子嗎？”……
高公公是早年就跟在賀銘身邊的老人了。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眼前這小姑娘的真實身份。也沒人比他更清楚, 小滿姑娘在陛下心裏，到底有多重要。
從宮裏出來的時候，陛下還叮囑, 要他千萬看著些，別叫小殿下和宋狀元打起來了。
話裏話外，皆是這位小殿下性子烈，觸及底線問題，絕不像看起來這般隨和好說話。
她雖是表現出來傷心欲絕, 在九五至尊面前都敢大聲嚷嚷。但她不見得就能夠心平氣和的接受背叛，並因為這是一場臥底行為而就此翻篇的。
只怕宋灼和她碰上面，得吃上些苦頭，才能得到一個解釋的機會的。
沒有人比當今聖上更清楚，這個親眼看著長大的妹妹，是個什麽脾性。
哪怕是出現過性情大變的情況, 但有些為人處事的本能, 是已經融進骨子裏的。
賀銘雖是心疼憐惜餘小滿，但宋灼畢竟是奉他命行事，此案之中立了大功, 是朝堂未來的弘股之臣。
最好是趁早就叫他們二人私下裏算明白這筆賬, 不能真撕破臉皮了去。
高公公應下這差事之後，衡量其中利害, 一路上當真是忐忑不安。
尤其是聽說了, 小殿下給了宋狀元一巴掌的事情。
是值守在廂房外的飛騎匯報給陛下的，聽得高公公眼皮直跳。
這小殿下和宋狀元若是真隔著木欄掐起架來, 他是得怎麽勸才好啊？
一位是隱姓埋名的先帝獨女，身後還有身為先太子的大殿下為她撐腰，一位是未來可期的朝中重臣, 疑似未來的駙馬爺。
有沒有人能來告訴一下高公公，到底怎麽拉架才能不得罪人？
聖上後宮之中只寥寥幾位後妃，皆是安分守己，別無多的心思的女子。
高公公在陛下和朝臣之間尚且能自如游走，可這涉及感情一事，正是叫他為難起來了。
甚至在馬車緩緩停在大理寺的時候，高公公已經走投無路，急切到開始回想起年幼之時，那面容已然模糊的幹爹，是如何在先帝的後妃之中周旋的。
可如今一瞧，尚不用開口，高公公已經將心放進肚子裏了。
燭光晦暗不清，這二人幾乎彈射一般的分開，似乎除了挨在一起取暖，並未有什麽其他的逾越之舉。
但高公公是什麽人。
是侍奉禦前，幾乎將察言觀色和捕捉細節修煉到幾乎妖魔，完完全全融入血液之中的人。
餘小滿臉頰的緋紅和宋灼尚且還握住在她肩膀上的手指，可是一點沒有逃過他的視線。
看來是用不著操心他們二位的感情了。
高公公猛松一口氣，臉上終於是泛起了笑意。
“小滿姑娘，宋公子。”
“高公公。”
餘小滿自是認得這位時刻跟在賀銘身邊的宦官，她拍拍衣擺上的稻草，站起身來客客氣氣地打了招呼。
“是賀……陛下有話要托公公轉達嗎？”
“正是正是！”
高公公心下一喜，只覺得小殿下不愧是行走市井、能將陛下嗆得說不出話的人，當真是機敏有趣。
只是沒等他開口，便就將餘小滿擡腿，鞋尖輕輕踹了一腳宋灼，語氣頗為不善，甚至有些急促：“快起來接聖旨。”
高公公忙倒吸一口冷氣，看著那並慢條斯理起身，在餘小滿註視下，似是真的要掀起衣袍下跪的宋灼，忙擺手阻止。
甚至，高公公的雙手都已經搭在了鎖上，急切地上手拽了兩把，就差直接闖進牢房之中了。
“陛下並未下詔，只是私下裏帶話！公子不必多禮！”
燒尾宴設局一事，陛下雖知情，但當真鬧大了之後，早在長安城之中布下的天羅地網，要在短短幾個時辰之中收束，也並非容易的事情。
百忙之中還要讓高公公來這一趟，就是為了安撫住餘小滿。
為人臣子，即使在牢獄裏呆上幾日，想來宋灼也不會有什麽多的想法。
但餘小滿不一樣，她私自混入燒尾宴雖是有些理虧，但賀銘畢竟也是瞞著她同宋灼一塊布局了。
兄妹二人真要掰扯起來，怕要是一番雞飛狗跳，難以安生。
雖說行宮裏的賓客尚且還關在其中，但如今不用擔心宋灼服用丹藥的名聲問題，安排好的流言蜚語早就已經在長安城中蔓延開了。
只怕過了正午之後，城中便無人不知藤原清撞破了宋灼私下會見餘小滿，企圖強行逼迫二人服用丹藥的事情了。
留在城中的，尚未被抓捕東瀛人若是狗急跳墻，很容易盯上餘小滿和宋灼。
尤其是宋灼，他在這一夜的審訊之中，所交代出來的信息和名單，直接敲定了朝堂之上許多官員的命運。也是將藤原清在長安城中的老底，揭了個七七八八了。
這大理寺中，除去關押了他們二人，也有涉案的其他官員，現在值守在外的侍衛已經全部換上了飛騎，反而是更安全。
盈滿樓就更不用說了，餘小滿和宋灼本就是酒樓裏最手無縛雞之力的二人，如今他們二人不在，酒樓反而是沒有了短板，自保能力直線提升。
“陛下叮囑你們，只管在這裏安心的避上幾日風頭。”
“那我……”
餘小滿例圖抗爭一番，她剛舉起手想要發誓，自己回了盈滿樓，也一定會聽從賀銘的指揮，絕不亂跑惹事的。
可高公公就好像知道她要說什麽一般，眉眼彎彎，語氣卻是篤定決然的。
“陛下說了，若是您不願意，便搬去宮裏住。”
餘小滿當即變臉，幹脆利落地拒絕：“那不必了，我覺得這兒也挺好的。”
坐牢都好過去宮裏，不敢想象，若是真回了那束縛她前半生的宮墻之中，得是怎麽個崩潰的情況。
還是老老實實待在大理寺吧，起碼還有宋灼陪著呢。
強行將燒尾宴的賓客扣押在行宮之中，哪怕是皇帝下詔，也是頂著極大的、來自多方壓力的。
賀銘企圖將長安城中東瀛人的暗線一網打盡，連根將朝中已經遭腐蝕的大臣一並揪出來。
順便看看這身在東瀛，布下大局之人，是如何在千裏之外做到如此了解長安的政局，又是準備如何收場。
如今，整個長安，自顧不暇的、渾水摸魚的、企圖圍觀看熱鬧的，各路人馬碰撞在一起，可謂是亂成一鍋粥了。
這個節骨眼上，沒有比把餘小滿和宋灼這兩個，徹底將暗流湧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人，關在大理寺的獄中，更好的選擇了。
暫住在獄中的行囊，高公公都已經安排好了，全是從內務府調度出來的，足足裝了兩馬車。
被褥、燭臺、書案……衙役陸陸續續將東西搬進來，看著依舊並肩而立，時不時竊竊私語的二人，高公公終於是按耐不住的問出了聲。
“小滿姑娘您這是……”
不是叮囑了很多遍，要將你們二人分開關押了嗎？！
怎得一個沒註意，便就直接挨到一塊去了？小滿姑娘竟還有這般越獄的本事？從前怎麽從未聽說過！
“抱歉抱歉。”
餘小滿一下子也沒想起來，自己的牢房並不是這間，因無人提出質問，也就逐漸坦蕩了起來。
如今被高公公指出來，她方才意識到自己站在這裏實在是有些不妥，忙提氣吸腹，擡腿便就邁回了自己的牢房之中。
惹得一旁的獄卒冷汗狂落，忙朝著高公公解釋，這獄中關押著的一般都是權臣，沒有像餘小滿這般身量纖細的，也沒有人有過這般的膽子，敢明目張膽的擠過去。
高公公倒也沒有想要追究的意思，他只是感到慶幸。
得虧是沒打起來，要不然當真是沒法和陛下交代了。
新點上的燭臺頓時將這牢房照得亮如白晝，角落裏點上的碳爐擡高了幾分溫度，大氅雖是掛在一旁，餘小滿卻已經不感覺到最初的陰冷潮濕了。
點心盒子也一並送了過來，掀開蓋子一看，是餘小滿平日裏便就喜歡的棗花糕。
她完全將早上難喝到極致的粥拋在腦後，迫不及待地撚起一塊，也沒忘了遞給宋灼，一同分享。
“唐瑛姐可有回到酒樓？”
“等到行宮審訊結束之中，才能將她一並送回長安。不過已經差人同盈滿樓的諸位打過招呼了，他們是知曉您如今安然無恙的。”
酒樓有青子和程師傅在，是能順利開門營業的，餘小滿並不太擔心。
只是很怕他們聽聞了流言蜚語之後，尋不到自己的下落，焦急過了頭。
“我還有一事。”
眼看著東西都布置了差不多了，餘小滿環顧一圈四周，卻並未急著開口說出自己的請求。
高公公擡手，示意衙役都退下後，才朝著餘小滿微微躬身，一副恭順聆聽的姿態。
餘小滿也收斂了笑意，正色道：“宋灼被迫服用了丹藥，我需要一個醫術高明，且足夠令人信得過的大夫，為他看診。”
“宋公子服用丹藥一事，陛下是知曉的。太醫也早早開始研究其中的成分。已經略有頭緒，稍後會請大夫過來，請小滿姑娘勿要太多擔心。”
不管是國子監企圖想要靠丹藥提神的監生，還是想要靠著丹藥延年益壽的達官貴人，這丹藥已然都已經在長安中小範圍的傳播開。
雖說是力圖一把就掐滅了源頭，但對那些已經遭到丹藥副作用所擾之人，也不能置之不理。
若是無法破解丹方，只怕十幾年後東瀛人又帶著改進過的丹藥卷土重來，只怕依舊不堪其擾。
朝廷的應對手段之中，自是包括了要如何解丹藥之毒的。
“那便勞煩公公了。”餘小滿拱手，似是想起什麽，又道：“那行宮之中，禦膳房的師傅們……”
以她對賀銘的了解，她一聲不吭就溜進燒尾宴之中的賬，若是真的清算起來，後廚的師傅們定是也要被賀銘記上一筆的。
那些師兄和師傅們待她極好，餘小滿一點也不希望他們受了牽連。
“也都還在行宮之中的，小滿姑娘可是在宴席上看中了什麽想吃的菜了？您只管報菜名，這禦膳房中其他的師傅，十有八九也是會的。”
聽這意思，賀銘是一時半會清算不到她身上了，也不會叫參與這件事情的人，連坐了去。
餘小滿暗自松了一口氣。
她認認真真思索了好一會，報了兩個菜名給高公公。
……
也不知道高公公給宋灼送了什麽，他那張書案上，書卷堆成了小山，同餘小滿面前，那只擺放了糕點和茶水的小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經過重逢的情緒大起大落後，也已經擁抱著依偎取暖，尋求到了些許安慰。
又從高公公那裏得知了外面的情況後，餘小滿徹底安下心來，望著那柔軟厚實的床榻，忍不住開口。
“我想要睡一覺。”
“睡吧。”宋灼正翻閱著書卷，聞言便擡手將靠近餘小滿那一側的燭臺熄滅了。
“等到飯送過來了，我會喊你的。”
有宋灼這句話做保障，餘小滿便就安心的起身去洗漱了。
她幾乎是一躺下便就失去了意識，等到再睜眼的時候，耳邊想起的是低沈的稀碎交談聲。
聲音壓得極低，穿過柵欄縫隙傳來，只剩一點模糊的、近乎耳語的氣音，聽不清內容，但那語調平穩而冷靜，間或停頓，似是在同人交談。
餘小滿的床榻邊，擺放了低矮的屏風，她要完全直起身子，才能看見那側的景象。
分明是獄中這般陰冷恐怖的地方，但那石墻堆砌的外殼之中，卻鋪就了地毯和坐墊，燈火通明，規整有序。
在隱秘混亂之處，構建出來規則。
有一種大夢初醒一般，格外朦朧的失真感。
宋灼端坐在案前，燭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頜線與挺直的鼻梁，甚至，從餘小滿的角度，能看清他說話時，喉結輕微滾動的弧度。
與宋灼對立而坐的，也是一張熟悉的面孔。
溫柏偶爾點頭，手中似乎捏著紙張，一旁擺放著的是細密的一排銀針，在燭光之下泛著冷光。
聽聞窸窸窣窣的動靜，二人同時側目，正好與站起身的餘小滿對上視線。
“小滿姑娘醒了啊。”
獄中本有些濕冷，但不知是不是炭火燒得太旺，一覺醒來，竟叫人覺得嗓子幹澀，癢得有幾分難耐了起來。張張嘴，竟不能發出任何的聲音。
只來得及同他們二人頷首，餘小滿提起桌上，溫在炭爐盤的水壺，仰頭便開始大口飲下。
並不是普通的溫水，略帶些甘草的甜味，溫潤細膩，滋潤過幹涸的嘴唇與嗓子，叫餘小滿雙眸都不禁亮了起來。
“你倒是睡得安穩，外面可已經傳瘋了，說你英雄救美，只身潛入行宮，將宋灼從藤原清的手下救出來。”
餘小滿抱著水壺，大驚道：“已經傳成這樣了嗎？”
這流言的走向，大概是賀銘精心算計過的，既要合理化她與宋灼私下裏的見面，又要將“大反派”的帽子死死扣在藤原清頭上。
打過招呼後，餘小滿從容的從欄桿之中穿了過去，湊上前去企圖查看診斷的結果。
那幾頁紙上，密密麻麻的小楷，是熟悉的字跡。
見她有興趣，溫柏便就直接遞了過去。
是宋灼寫下的，他每一次服用下丹藥的時間，地點，以及服用後的反應。
非常的詳細，甚至沒有放過身體最細微的變化。
墨跡很新，大概是知曉大夫要來後，現寫的。
最早服用下丹藥的時間，是兩個月前。
時隔了這麽久，竟還能將當時的感受記得如此清楚，餘小滿越看越是覺得驚嘆。
她只記得，自己在不知情的時候服用下丹藥後，整個人在極致的亢奮之下，是完全失去了時間概念的。
“不必太過擔心，目前來看並沒有上癮的癥狀。”
溫柏將手邊的針包收好，溫聲解釋道：“宋灼所服用的，似乎與市面上尋常的丹藥有所不同，是東瀛人內部所流通的，上癮性更小一些的丹藥，聽聞東瀛的一些貴族，自己也在服用，這危害，也自是小很多。”
“似是服用的次數也不是很多？”
紙上雖是寫的密密麻麻，但真數起來，兩個月來服用的丹藥甚至不到十顆。
更別提宋灼還有過強行迫使自己嘔吐，將丹藥吐出的嘗試。
“沒錯，還沒有對身體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傷。我開了一副滋補的藥，且先服用上幾貼，這段時間再叫禦膳房熬煮些滋補的銀耳，用食膳療法會更加溫和些，小滿姑娘也可以一並用上些許。”
“銀耳嗎？”
餘小滿的雙眸倏得一亮，追問道：“竟有如此功效？”
“銀耳性平，歸肺經、腎經、胃經，有滋補養氣的功效，是頂級的滋陰潤肺的食材。
回春堂接診的，丹藥所致病的患者，腎與肺是最先受影響的，尤其是那些出現咳血、氣血短虛癥狀的患者，若是能長時間服用銀耳羹，能得到有效的滋補。
只可惜野生的銀耳產量極低，上好品質的進貢到宮中，市面上的也皆是價值千金，昂貴程度堪比燕窩，食療的方法，只能供京中權貴采用，無法推行開來。”
“那倒未必……”
餘小滿的思緒，在溫柏溫聲細語的解釋中，已經從這逼仄的牢獄，飄到了京郊的棲雲觀後山了。
後山之中，她和餘大河的兩個孩子發現，並且搭建出來培育菌菇的那個山洞，在他們離開之後，就交給了清玄師叔來照料。
當時在山中收集孢子的時候，並沒有明確的目標，只是看見什麽便就采摘什麽。
兩個孩子對銀耳的興趣是不大的。
但餘小滿隱約記得，從前老師在課上提過，銀耳的栽培技術，是近代以後才推廣起來的。
在培育技術成熟之前，產量極低，品質也參差不齊，所以價格高昂。能用上一盞銀耳羹，那都是奢華尊貴的代表。
眾所周知，餘小滿對錢，一向是敏感的。
因此，當初在聽課的時候，便也就記住了銀耳栽種技術之中，比較重要的幾個關鍵信息。
銀耳的生長，依賴伴生的“香灰菌”，只有銀耳孢子和香灰菌順利結合後，方才算是成功栽種。
餘小滿只是個廚子，對食材的培育方面，也只是簡單了解，也自是沒有能在這般條件下，提純菌種的能力的。
但只是模擬生長環境，有限程度的通過人工幹預繁殖的話，雖是不能實現量產，但不管怎麽樣，也比野生的產量要客觀可多。
也可能是棲雲觀的後山，確實是靈氣聚集之地。
在孢子和菌種結合，這純看運氣的情況下，竟結合得相當不錯。
餘小滿再沒回過後山，也並沒有親眼看到山中銀耳的種植，究竟是發展到了什麽樣的程度。
但清玄送來的銀耳和信中，已經道明了棲雲觀如今“銀耳種植業”的情況。
最初的山洞已經擴建了，栽種的培養土是根據餘小滿留下的方子人工搭配的，照料銀耳的人手也日漸增多了。
產出的銀耳，道觀與餘小滿商量好的，是四六分成。
光是送到餘小滿手裏的那六成，積少成多的堆在盈滿樓後廚的倉庫了，如今也已經有不少了。
餘小滿偶爾會取上半朵，泡發了之後，同紅棗一起，燉出柔軟粘稠的膠質，舒舒服服喝上一盅。
因為前段時間，酒樓的宣傳重心，完全落在了鍋子上。便也抽不出精力，來研究這銀耳該如何烹飪。
現如今似是個好時候。
開春之後，天氣一日熱過一日，熱乎乎的鍋子便顯得有些燙手，沒有那麽受歡迎了。
而現在，東瀛人的丹藥在長安城四處滲透開來的事情，根本不是秘密，朝堂大肆封禁，也定是對百姓們明了丹藥的危害之處。
若是這個時候，點明了食療的好處，怕是能靠著銀耳，賺個盆滿缽滿。
尤其是那些真的服用過丹藥的人，在東瀛人被清算了之後，只怕是正在急切尋名醫方士看上一二。
這個時候，若是他們發現了銀耳溫潤滋補，對緩解病情有好處，那定是不會錯過的。
更可況，溫柏也說了，現如今服用丹藥出現癥狀的病患。他們服用下的丹藥的劑量，絕對是比他們交代給大夫的要多得多。
就餘小滿了解的丹藥的對外售價，能買得起那麽多的丹藥，那絕對是家底豐厚的。
要賺這筆錢，實在是太容易了啊。
短短的幾瞬之間，餘小滿已經將自己的商業版圖進一步擴大了。
溫柏一連喚了幾聲，都不見餘小滿回應，便就側目看向宋灼，光明正大地當著餘小滿的面，議論了起來。
“小滿姑娘露出這番神情，一會嚴肅一會笑的，定是在琢磨著她酒樓有關的事情呢。”
宋灼眼尾含笑，視線輕柔的落在餘小滿的身上：“酒樓後廚研究新菜的時候，她總是這樣坐在角落裏。”
“這身在牢獄，她也能琢磨新菜？”溫柏有些驚訝，溫潤的雙眸也跟著瞪大了幾分：“莫不是在思索要在酒樓裏兜售銀耳？”
酒樓的倉庫裏有什麽，宋灼大致也是知曉的，他沒有離開盈滿樓的時候，也常常在後廚給餘小滿打下手。
如果沒記錯的話，窗臺下避光保存的小筐裏裝著的，大團大團微黃手感有些微硬發脆的東西，應當就是銀耳了。
於是他微微頷首，附和道：“有可能。”
宋灼行事速來沈穩，既然是他點頭，那說不定是真的有幾分把握在的。
溫柏抿了一口茶水，興致勃勃地猜測了起來：“莫不是在等陛下賞賜？不過後宮之中這般山珍的用量不大，內務府應當有不少存貨才是。若是小滿姑娘開口，陛下應當是會應允的。”
“小滿應當是不會向陛下開口要的。”
宋灼將裝著蜜餞的荷葉盤往溫柏面前推了推，給出了自己截然不同的觀點。
“酒樓是她一手搭建起來的桃花源，她不會允許供貨源是無可取代，且主動權不在自己手裏的。”
“這倒也是，如果是小滿姑娘的話，倒也沒什麽是她做不到的。誰能想到，這鍋子味道好的同時，竟還能順便解決了個大麻煩。”
畢竟是聽令於聖上的人，溫柏也知曉不少的內情。
在宋灼的臥底生涯之中，餘小滿的神來之筆，不只是最後潛入行宮的那一次。
她的鍋子，也給賀銘省去了不少大麻煩。
也是真正在藤原清身邊取得了些許信任之後，宋灼才知曉，東瀛人本是打算用煉丹爐，塑造一番仙人所賜神器，好為丹藥造勢的。
他們也確實有通過運河，運了不少的煉丹爐進長安。
當初小劉在碼頭給東瀛人搬貨，便是搬的煉丹爐。
但誤打誤撞的，在東瀛人沒有完全將煉丹爐徹底“神話”之前，盈滿樓裏已經開始賣起鍋子了。
藤原清在和宋灼去用過一次後，便就徹底歇了要利用煉丹爐造勢的計劃了。
原本是想要用青銅器那半舊的古樸質感，營造出幾分神秘的氛圍，將仙風道骨的正派印象，再一次根深蒂固的植入民眾的心中。
這一招，用在那些不認識字、也不懂大道理，靠著一身力氣，勉強糊口的百姓身上，是最管用的。
在他們的心中，對各路神仙，是有自己的一套信仰的。
可被餘小滿這一攪局，現在放眼整個長安，誰也不會覺得煉丹爐神秘了。
誰看了不得說一句“這不是盈滿樓裏的鍋子嗎”。
這種情況下，就是從煉丹爐裏掏出來正兒八經的丹藥，也會叫人忍不住聯想到那冒著滾滾熱氣的鍋子，舌尖上都迫不及待翻起鮮香麻辣來了。
只怕是碰到了常去盈滿樓的食客，還得指著丹藥問一問“這是豬肚雞口味的嗎？”
代入藤原清的視角，別提有多糟心了。
大抵也真的是要恨死餘小滿了。
這個念頭歇息了後，東瀛人在底層百姓之中宣傳丹藥作用的打算，也擱置了一段時間。
思想上徹底的洗腦的後果，遠比短暫服用丹藥的後果更加嚴重。
這服用丹藥起碼也是有門檻的，價格高昂。
但那些歪門邪道的理論，路過了聽一耳朵都是順便的事。
這若是真聽進去了，真在民間傳播開了，又是得叫賀銘頭疼上好一會了。
餘小滿不愧是同先太子一塊長大的，她決定在酒樓之中賣鍋子的時候，定也是沒有料到東瀛人的計劃的。
但偏偏，就這般歪打正著的，成功攪和了東瀛人的布局。
溫柏和宋灼品著茶，皆是有些感慨。
當真是東瀛人的克星啊……
一旁獨自楞神的餘小滿，也終於回過了神來。她尚且沈浸在自己的籌劃之中，有些意猶未盡地擡起臉，雙目灼灼落在了溫柏的身上。
“溫大夫！”
“嗯？”
“你有沒有興趣，同我做一筆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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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公公是早年就跟在賀銘身邊的老人了。
沒有人比他更清楚眼前這小姑娘的真實身份。也沒人比他更清楚, 小滿姑娘在陛下心裏，到底有多重要。
從宮裏出來的時候，陛下還叮囑, 要他千萬看著些，別叫小殿下和宋狀元打起來了。
話裏話外，皆是這位小殿下性子烈，觸及底線問題，絕不像看起來這般隨和好說話。
她雖是表現出來傷心欲絕, 在九五至尊面前都敢大聲嚷嚷。但她不見得就能夠心平氣和的接受背叛，並因為這是一場臥底行為而就此翻篇的。
只怕宋灼和她碰上面，得吃上些苦頭，才能得到一個解釋的機會的。
沒有人比當今聖上更清楚，這個親眼看著長大的妹妹，是個什麽脾性。
哪怕是出現過性情大變的情況, 但有些為人處事的本能, 是已經融進骨子裏的。
賀銘雖是心疼憐惜餘小滿，但宋灼畢竟是奉他命行事，此案之中立了大功, 是朝堂未來的弘股之臣。
最好是趁早就叫他們二人私下裏算明白這筆賬, 不能真撕破臉皮了去。
高公公應下這差事之後，衡量其中利害, 一路上當真是忐忑不安。
尤其是聽說了, 小殿下給了宋狀元一巴掌的事情。
是值守在廂房外的飛騎匯報給陛下的，聽得高公公眼皮直跳。
這小殿下和宋狀元若是真隔著木欄掐起架來, 他是得怎麽勸才好啊？
一位是隱姓埋名的先帝獨女，身後還有身為先太子的大殿下為她撐腰，一位是未來可期的朝中重臣, 疑似未來的駙馬爺。
有沒有人能來告訴一下高公公，到底怎麽拉架才能不得罪人？
聖上後宮之中只寥寥幾位後妃，皆是安分守己，別無多的心思的女子。
高公公在陛下和朝臣之間尚且能自如游走，可這涉及感情一事，正是叫他為難起來了。
甚至在馬車緩緩停在大理寺的時候，高公公已經走投無路，急切到開始回想起年幼之時，那面容已然模糊的幹爹，是如何在先帝的後妃之中周旋的。
可如今一瞧，尚不用開口，高公公已經將心放進肚子裏了。
燭光晦暗不清，這二人幾乎彈射一般的分開，似乎除了挨在一起取暖，並未有什麽其他的逾越之舉。
但高公公是什麽人。
是侍奉禦前，幾乎將察言觀色和捕捉細節修煉到幾乎妖魔，完完全全融入血液之中的人。
餘小滿臉頰的緋紅和宋灼尚且還握住在她肩膀上的手指，可是一點沒有逃過他的視線。
看來是用不著操心他們二位的感情了。
高公公猛松一口氣，臉上終於是泛起了笑意。
“小滿姑娘，宋公子。”
“高公公。”
餘小滿自是認得這位時刻跟在賀銘身邊的宦官，她拍拍衣擺上的稻草，站起身來客客氣氣地打了招呼。
“是賀……陛下有話要托公公轉達嗎？”
“正是正是！”
高公公心下一喜，只覺得小殿下不愧是行走市井、能將陛下嗆得說不出話的人，當真是機敏有趣。
只是沒等他開口，便就將餘小滿擡腿，鞋尖輕輕踹了一腳宋灼，語氣頗為不善，甚至有些急促：“快起來接聖旨。”
高公公忙倒吸一口冷氣，看著那並慢條斯理起身，在餘小滿註視下，似是真的要掀起衣袍下跪的宋灼，忙擺手阻止。
甚至，高公公的雙手都已經搭在了鎖上，急切地上手拽了兩把，就差直接闖進牢房之中了。
“陛下並未下詔，只是私下裏帶話！公子不必多禮！”
燒尾宴設局一事，陛下雖知情，但當真鬧大了之後，早在長安城之中布下的天羅地網，要在短短幾個時辰之中收束，也並非容易的事情。
百忙之中還要讓高公公來這一趟，就是為了安撫住餘小滿。
為人臣子，即使在牢獄裏呆上幾日，想來宋灼也不會有什麽多的想法。
但餘小滿不一樣，她私自混入燒尾宴雖是有些理虧，但賀銘畢竟也是瞞著她同宋灼一塊布局了。
兄妹二人真要掰扯起來，怕要是一番雞飛狗跳，難以安生。
雖說行宮裏的賓客尚且還關在其中，但如今不用擔心宋灼服用丹藥的名聲問題，安排好的流言蜚語早就已經在長安城中蔓延開了。
只怕過了正午之後，城中便無人不知藤原清撞破了宋灼私下會見餘小滿，企圖強行逼迫二人服用丹藥的事情了。
留在城中的，尚未被抓捕東瀛人若是狗急跳墻，很容易盯上餘小滿和宋灼。
尤其是宋灼，他在這一夜的審訊之中，所交代出來的信息和名單，直接敲定了朝堂之上許多官員的命運。也是將藤原清在長安城中的老底，揭了個七七八八了。
這大理寺中，除去關押了他們二人，也有涉案的其他官員，現在值守在外的侍衛已經全部換上了飛騎，反而是更安全。
盈滿樓就更不用說了，餘小滿和宋灼本就是酒樓裏最手無縛雞之力的二人，如今他們二人不在，酒樓反而是沒有了短板，自保能力直線提升。
“陛下叮囑你們，只管在這裏安心的避上幾日風頭。”
“那我……”
餘小滿例圖抗爭一番，她剛舉起手想要發誓，自己回了盈滿樓，也一定會聽從賀銘的指揮，絕不亂跑惹事的。
可高公公就好像知道她要說什麽一般，眉眼彎彎，語氣卻是篤定決然的。
“陛下說了，若是您不願意，便搬去宮裏住。”
餘小滿當即變臉，幹脆利落地拒絕：“那不必了，我覺得這兒也挺好的。”
坐牢都好過去宮裏，不敢想象，若是真回了那束縛她前半生的宮墻之中，得是怎麽個崩潰的情況。
還是老老實實待在大理寺吧，起碼還有宋灼陪著呢。
強行將燒尾宴的賓客扣押在行宮之中，哪怕是皇帝下詔，也是頂著極大的、來自多方壓力的。
賀銘企圖將長安城中東瀛人的暗線一網打盡，連根將朝中已經遭腐蝕的大臣一並揪出來。
順便看看這身在東瀛，布下大局之人，是如何在千裏之外做到如此了解長安的政局，又是準備如何收場。
如今，整個長安，自顧不暇的、渾水摸魚的、企圖圍觀看熱鬧的，各路人馬碰撞在一起，可謂是亂成一鍋粥了。
這個節骨眼上，沒有比把餘小滿和宋灼這兩個，徹底將暗流湧動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的人，關在大理寺的獄中，更好的選擇了。
暫住在獄中的行囊，高公公都已經安排好了，全是從內務府調度出來的，足足裝了兩馬車。
被褥、燭臺、書案……衙役陸陸續續將東西搬進來，看著依舊並肩而立，時不時竊竊私語的二人，高公公終於是按耐不住的問出了聲。
“小滿姑娘您這是……”
不是叮囑了很多遍，要將你們二人分開關押了嗎？！
怎得一個沒註意，便就直接挨到一塊去了？小滿姑娘竟還有這般越獄的本事？從前怎麽從未聽說過！
“抱歉抱歉。”
餘小滿一下子也沒想起來，自己的牢房並不是這間，因無人提出質問，也就逐漸坦蕩了起來。
如今被高公公指出來，她方才意識到自己站在這裏實在是有些不妥，忙提氣吸腹，擡腿便就邁回了自己的牢房之中。
惹得一旁的獄卒冷汗狂落，忙朝著高公公解釋，這獄中關押著的一般都是權臣，沒有像餘小滿這般身量纖細的，也沒有人有過這般的膽子，敢明目張膽的擠過去。
高公公倒也沒有想要追究的意思，他只是感到慶幸。
得虧是沒打起來，要不然當真是沒法和陛下交代了。
新點上的燭臺頓時將這牢房照得亮如白晝，角落裏點上的碳爐擡高了幾分溫度，大氅雖是掛在一旁，餘小滿卻已經不感覺到最初的陰冷潮濕了。
點心盒子也一並送了過來，掀開蓋子一看，是餘小滿平日裏便就喜歡的棗花糕。
她完全將早上難喝到極致的粥拋在腦後，迫不及待地撚起一塊，也沒忘了遞給宋灼，一同分享。
“唐瑛姐可有回到酒樓？”
“等到行宮審訊結束之中，才能將她一並送回長安。不過已經差人同盈滿樓的諸位打過招呼了，他們是知曉您如今安然無恙的。”
酒樓有青子和程師傅在，是能順利開門營業的，餘小滿並不太擔心。
只是很怕他們聽聞了流言蜚語之後，尋不到自己的下落，焦急過了頭。
“我還有一事。”
眼看著東西都布置了差不多了，餘小滿環顧一圈四周，卻並未急著開口說出自己的請求。
高公公擡手，示意衙役都退下後，才朝著餘小滿微微躬身，一副恭順聆聽的姿態。
餘小滿也收斂了笑意，正色道：“宋灼被迫服用了丹藥，我需要一個醫術高明，且足夠令人信得過的大夫，為他看診。”
“宋公子服用丹藥一事，陛下是知曉的。太醫也早早開始研究其中的成分。已經略有頭緒，稍後會請大夫過來，請小滿姑娘勿要太多擔心。”
不管是國子監企圖想要靠丹藥提神的監生，還是想要靠著丹藥延年益壽的達官貴人，這丹藥已然都已經在長安中小範圍的傳播開。
雖說是力圖一把就掐滅了源頭，但對那些已經遭到丹藥副作用所擾之人，也不能置之不理。
若是無法破解丹方，只怕十幾年後東瀛人又帶著改進過的丹藥卷土重來，只怕依舊不堪其擾。
朝廷的應對手段之中，自是包括了要如何解丹藥之毒的。
“那便勞煩公公了。”餘小滿拱手，似是想起什麽，又道：“那行宮之中，禦膳房的師傅們……”
以她對賀銘的了解，她一聲不吭就溜進燒尾宴之中的賬，若是真的清算起來，後廚的師傅們定是也要被賀銘記上一筆的。
那些師兄和師傅們待她極好，餘小滿一點也不希望他們受了牽連。
“也都還在行宮之中的，小滿姑娘可是在宴席上看中了什麽想吃的菜了？您只管報菜名，這禦膳房中其他的師傅，十有八九也是會的。”
聽這意思，賀銘是一時半會清算不到她身上了，也不會叫參與這件事情的人，連坐了去。
餘小滿暗自松了一口氣。
她認認真真思索了好一會，報了兩個菜名給高公公。
……
也不知道高公公給宋灼送了什麽，他那張書案上，書卷堆成了小山，同餘小滿面前，那只擺放了糕點和茶水的小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經過重逢的情緒大起大落後，也已經擁抱著依偎取暖，尋求到了些許安慰。
又從高公公那裏得知了外面的情況後，餘小滿徹底安下心來，望著那柔軟厚實的床榻，忍不住開口。
“我想要睡一覺。”
“睡吧。”宋灼正翻閱著書卷，聞言便擡手將靠近餘小滿那一側的燭臺熄滅了。
“等到飯送過來了，我會喊你的。”
有宋灼這句話做保障，餘小滿便就安心的起身去洗漱了。
她幾乎是一躺下便就失去了意識，等到再睜眼的時候，耳邊想起的是低沈的稀碎交談聲。
聲音壓得極低，穿過柵欄縫隙傳來，只剩一點模糊的、近乎耳語的氣音，聽不清內容，但那語調平穩而冷靜，間或停頓，似是在同人交談。
餘小滿的床榻邊，擺放了低矮的屏風，她要完全直起身子，才能看見那側的景象。
分明是獄中這般陰冷恐怖的地方，但那石墻堆砌的外殼之中，卻鋪就了地毯和坐墊，燈火通明，規整有序。
在隱秘混亂之處，構建出來規則。
有一種大夢初醒一般，格外朦朧的失真感。
宋灼端坐在案前，燭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頜線與挺直的鼻梁，甚至，從餘小滿的角度，能看清他說話時，喉結輕微滾動的弧度。
與宋灼對立而坐的，也是一張熟悉的面孔。
溫柏偶爾點頭，手中似乎捏著紙張，一旁擺放著的是細密的一排銀針，在燭光之下泛著冷光。
聽聞窸窸窣窣的動靜，二人同時側目，正好與站起身的餘小滿對上視線。
“小滿姑娘醒了啊。”
獄中本有些濕冷，但不知是不是炭火燒得太旺，一覺醒來，竟叫人覺得嗓子幹澀，癢得有幾分難耐了起來。張張嘴，竟不能發出任何的聲音。
只來得及同他們二人頷首，餘小滿提起桌上，溫在炭爐盤的水壺，仰頭便開始大口飲下。
並不是普通的溫水，略帶些甘草的甜味，溫潤細膩，滋潤過幹涸的嘴唇與嗓子，叫餘小滿雙眸都不禁亮了起來。
“你倒是睡得安穩，外面可已經傳瘋了，說你英雄救美，只身潛入行宮，將宋灼從藤原清的手下救出來。”
餘小滿抱著水壺，大驚道：“已經傳成這樣了嗎？”
這流言的走向，大概是賀銘精心算計過的，既要合理化她與宋灼私下裏的見面，又要將“大反派”的帽子死死扣在藤原清頭上。
打過招呼後，餘小滿從容的從欄桿之中穿了過去，湊上前去企圖查看診斷的結果。
那幾頁紙上，密密麻麻的小楷，是熟悉的字跡。
見她有興趣，溫柏便就直接遞了過去。
是宋灼寫下的，他每一次服用下丹藥的時間，地點，以及服用後的反應。
非常的詳細，甚至沒有放過身體最細微的變化。
墨跡很新，大概是知曉大夫要來後，現寫的。
最早服用下丹藥的時間，是兩個月前。
時隔了這麽久，竟還能將當時的感受記得如此清楚，餘小滿越看越是覺得驚嘆。
她只記得，自己在不知情的時候服用下丹藥後，整個人在極致的亢奮之下，是完全失去了時間概念的。
“不必太過擔心，目前來看並沒有上癮的癥狀。”
溫柏將手邊的針包收好，溫聲解釋道：“宋灼所服用的，似乎與市面上尋常的丹藥有所不同，是東瀛人內部所流通的，上癮性更小一些的丹藥，聽聞東瀛的一些貴族，自己也在服用，這危害，也自是小很多。”
“似是服用的次數也不是很多？”
紙上雖是寫的密密麻麻，但真數起來，兩個月來服用的丹藥甚至不到十顆。
更別提宋灼還有過強行迫使自己嘔吐，將丹藥吐出的嘗試。
“沒錯，還沒有對身體造成不可挽回的損傷。我開了一副滋補的藥，且先服用上幾貼，這段時間再叫禦膳房熬煮些滋補的銀耳，用食膳療法會更加溫和些，小滿姑娘也可以一並用上些許。”
“銀耳嗎？”
餘小滿的雙眸倏得一亮，追問道：“竟有如此功效？”
“銀耳性平，歸肺經、腎經、胃經，有滋補養氣的功效，是頂級的滋陰潤肺的食材。
回春堂接診的，丹藥所致病的患者，腎與肺是最先受影響的，尤其是那些出現咳血、氣血短虛癥狀的患者，若是能長時間服用銀耳羹，能得到有效的滋補。
只可惜野生的銀耳產量極低，上好品質的進貢到宮中，市面上的也皆是價值千金，昂貴程度堪比燕窩，食療的方法，只能供京中權貴采用，無法推行開來。”
“那倒未必……”
餘小滿的思緒，在溫柏溫聲細語的解釋中，已經從這逼仄的牢獄，飄到了京郊的棲雲觀後山了。
後山之中，她和餘大河的兩個孩子發現，並且搭建出來培育菌菇的那個山洞，在他們離開之後，就交給了清玄師叔來照料。
當時在山中收集孢子的時候，並沒有明確的目標，只是看見什麽便就采摘什麽。
兩個孩子對銀耳的興趣是不大的。
但餘小滿隱約記得，從前老師在課上提過，銀耳的栽培技術，是近代以後才推廣起來的。
在培育技術成熟之前，產量極低，品質也參差不齊，所以價格高昂。能用上一盞銀耳羹，那都是奢華尊貴的代表。
眾所周知，餘小滿對錢，一向是敏感的。
因此，當初在聽課的時候，便也就記住了銀耳栽種技術之中，比較重要的幾個關鍵信息。
銀耳的生長，依賴伴生的“香灰菌”，只有銀耳孢子和香灰菌順利結合後，方才算是成功栽種。
餘小滿只是個廚子，對食材的培育方面，也只是簡單了解，也自是沒有能在這般條件下，提純菌種的能力的。
但只是模擬生長環境，有限程度的通過人工幹預繁殖的話，雖是不能實現量產，但不管怎麽樣，也比野生的產量要客觀可多。
也可能是棲雲觀的後山，確實是靈氣聚集之地。
在孢子和菌種結合，這純看運氣的情況下，竟結合得相當不錯。
餘小滿再沒回過後山，也並沒有親眼看到山中銀耳的種植，究竟是發展到了什麽樣的程度。
但清玄送來的銀耳和信中，已經道明了棲雲觀如今“銀耳種植業”的情況。
最初的山洞已經擴建了，栽種的培養土是根據餘小滿留下的方子人工搭配的，照料銀耳的人手也日漸增多了。
產出的銀耳，道觀與餘小滿商量好的，是四六分成。
光是送到餘小滿手裏的那六成，積少成多的堆在盈滿樓後廚的倉庫了，如今也已經有不少了。
餘小滿偶爾會取上半朵，泡發了之後，同紅棗一起，燉出柔軟粘稠的膠質，舒舒服服喝上一盅。
因為前段時間，酒樓的宣傳重心，完全落在了鍋子上。便也抽不出精力，來研究這銀耳該如何烹飪。
現如今似是個好時候。
開春之後，天氣一日熱過一日，熱乎乎的鍋子便顯得有些燙手，沒有那麽受歡迎了。
而現在，東瀛人的丹藥在長安城四處滲透開來的事情，根本不是秘密，朝堂大肆封禁，也定是對百姓們明了丹藥的危害之處。
若是這個時候，點明了食療的好處，怕是能靠著銀耳，賺個盆滿缽滿。
尤其是那些真的服用過丹藥的人，在東瀛人被清算了之後，只怕是正在急切尋名醫方士看上一二。
這個時候，若是他們發現了銀耳溫潤滋補，對緩解病情有好處，那定是不會錯過的。
更可況，溫柏也說了，現如今服用丹藥出現癥狀的病患。他們服用下的丹藥的劑量，絕對是比他們交代給大夫的要多得多。
就餘小滿了解的丹藥的對外售價，能買得起那麽多的丹藥，那絕對是家底豐厚的。
要賺這筆錢，實在是太容易了啊。
短短的幾瞬之間，餘小滿已經將自己的商業版圖進一步擴大了。
溫柏一連喚了幾聲，都不見餘小滿回應，便就側目看向宋灼，光明正大地當著餘小滿的面，議論了起來。
“小滿姑娘露出這番神情，一會嚴肅一會笑的，定是在琢磨著她酒樓有關的事情呢。”
宋灼眼尾含笑，視線輕柔的落在餘小滿的身上：“酒樓後廚研究新菜的時候，她總是這樣坐在角落裏。”
“這身在牢獄，她也能琢磨新菜？”溫柏有些驚訝，溫潤的雙眸也跟著瞪大了幾分：“莫不是在思索要在酒樓裏兜售銀耳？”
酒樓的倉庫裏有什麽，宋灼大致也是知曉的，他沒有離開盈滿樓的時候，也常常在後廚給餘小滿打下手。
如果沒記錯的話，窗臺下避光保存的小筐裏裝著的，大團大團微黃手感有些微硬發脆的東西，應當就是銀耳了。
於是他微微頷首，附和道：“有可能。”
宋灼行事速來沈穩，既然是他點頭，那說不定是真的有幾分把握在的。
溫柏抿了一口茶水，興致勃勃地猜測了起來：“莫不是在等陛下賞賜？不過後宮之中這般山珍的用量不大，內務府應當有不少存貨才是。若是小滿姑娘開口，陛下應當是會應允的。”
“小滿應當是不會向陛下開口要的。”
宋灼將裝著蜜餞的荷葉盤往溫柏面前推了推，給出了自己截然不同的觀點。
“酒樓是她一手搭建起來的桃花源，她不會允許供貨源是無可取代，且主動權不在自己手裏的。”
“這倒也是，如果是小滿姑娘的話，倒也沒什麽是她做不到的。誰能想到，這鍋子味道好的同時，竟還能順便解決了個大麻煩。”
畢竟是聽令於聖上的人，溫柏也知曉不少的內情。
在宋灼的臥底生涯之中，餘小滿的神來之筆，不只是最後潛入行宮的那一次。
她的鍋子，也給賀銘省去了不少大麻煩。
也是真正在藤原清身邊取得了些許信任之後，宋灼才知曉，東瀛人本是打算用煉丹爐，塑造一番仙人所賜神器，好為丹藥造勢的。
他們也確實有通過運河，運了不少的煉丹爐進長安。
當初小劉在碼頭給東瀛人搬貨，便是搬的煉丹爐。
但誤打誤撞的，在東瀛人沒有完全將煉丹爐徹底“神話”之前，盈滿樓裏已經開始賣起鍋子了。
藤原清在和宋灼去用過一次後，便就徹底歇了要利用煉丹爐造勢的計劃了。
原本是想要用青銅器那半舊的古樸質感，營造出幾分神秘的氛圍，將仙風道骨的正派印象，再一次根深蒂固的植入民眾的心中。
這一招，用在那些不認識字、也不懂大道理，靠著一身力氣，勉強糊口的百姓身上，是最管用的。
在他們的心中，對各路神仙，是有自己的一套信仰的。
可被餘小滿這一攪局，現在放眼整個長安，誰也不會覺得煉丹爐神秘了。
誰看了不得說一句“這不是盈滿樓裏的鍋子嗎”。
這種情況下，就是從煉丹爐裏掏出來正兒八經的丹藥，也會叫人忍不住聯想到那冒著滾滾熱氣的鍋子，舌尖上都迫不及待翻起鮮香麻辣來了。
只怕是碰到了常去盈滿樓的食客，還得指著丹藥問一問“這是豬肚雞口味的嗎？”
代入藤原清的視角，別提有多糟心了。
大抵也真的是要恨死餘小滿了。
這個念頭歇息了後，東瀛人在底層百姓之中宣傳丹藥作用的打算，也擱置了一段時間。
思想上徹底的洗腦的後果，遠比短暫服用丹藥的後果更加嚴重。
這服用丹藥起碼也是有門檻的，價格高昂。
但那些歪門邪道的理論，路過了聽一耳朵都是順便的事。
這若是真聽進去了，真在民間傳播開了，又是得叫賀銘頭疼上好一會了。
餘小滿不愧是同先太子一塊長大的，她決定在酒樓之中賣鍋子的時候，定也是沒有料到東瀛人的計劃的。
但偏偏，就這般歪打正著的，成功攪和了東瀛人的布局。
溫柏和宋灼品著茶，皆是有些感慨。
當真是東瀛人的克星啊……
一旁獨自楞神的餘小滿，也終於回過了神來。她尚且沈浸在自己的籌劃之中，有些意猶未盡地擡起臉，雙目灼灼落在了溫柏的身上。
“溫大夫！”
“嗯？”
“你有沒有興趣，同我做一筆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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