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巴掌和吻 “這個吻很輕，帶著不容置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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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巴掌和吻 “這個吻很輕，帶著不容置疑……
踉蹌了兩步, 脊背猝不及防地撞上博古架。
餘小滿悶哼一聲，只覺得好似 迎面被潑了一盆冰冷刺骨的水。
難言的委屈和不安轟然升騰，尚未來得及開口, 鼻尖便就先是一酸。
她這番費盡心思，苦練了那麽久的刀工，就為了混入燒尾宴之中，好同宋灼冷靜的交談。
以她的如今的身份，若非考慮到宋灼的處境, 何苦要這般偷雞摸狗一般的鬼鬼祟祟？
在分別的這些時間裏，她雖是有過自我懷疑。
但對宋灼，她始終是問心無愧的。
可宋灼是在慌張什麽？又在抗拒和排斥什麽？
冰冷和煩躁催生出的，是無端的怒火和煩躁。
有什麽話，是不能心平氣和的坐下來好好談一談的？
即使是周圍並無他人的情況下，他都不願意心平氣和的哪怕說上一句“好久不見”, 打一聲招呼嗎？
他們之間已經生疏到了這份上？還是說, 他真的變了？
將從前的種種的驚心動魄和溫馨平淡，都拋在腦後了嗎？
只能共苦，卻不能同甘？
那高中狀元的璀璨光彩和喜悅, 就不能分出哪怕零星一點來, 與她共享嗎？
那當初的誓言算什麽，當真是如同世人所說的那般, 在得了名利之後, 便就能毫無負擔的將過去的恩怨情仇，盡數拋在腦後了？
僅僅是一個照面, 甚至沒來得及開口說話。這鋪天蓋地的問詢，洶湧的浪潮一般在心中翻湧，將餘小滿徹底掀翻, 卷曲其中。
刺骨的寒涼沿著脊背蔓延到四肢百骸，骨骼之上沁出冰霜。
那速來明亮的雙眸，此時已然在這沈默之下，湮沒在了無限的黯淡裏。
在所有濃稠覆雜，深刻到極致的感情盡頭，若是沒有人接納這一份愛意。那她將要面對的，將是無限的，從愛中滋生出的恨。
此時此刻，餘小滿終於明白了，當她提出來此行的計劃後，唐瑛為何是那般欲言又止的，充滿顧慮。
宋灼就站在她的眼前，僅僅一步之遙。
但即使是在山窮水盡之時，都從未放棄過希望的人，在此刻竟心生了膽怯之意。
餘小滿不敢擡頭去看宋灼，只怕那灼灼的美眸之中，蘊藏著哪怕一絲的淡漠和疏離。
她不能接受任何的，是來自宋灼的拒絕和背叛。
而就在這沈默之中，宋灼朝著她邁步。
即使並沒有對視，但餘小滿依舊能夠察覺到，那目光正在逐步逼近，將她圈占其中。
燭火之下，宋灼的影子沈沈，將她完全包裹在了其中。
這樣的強勢，叫餘小滿覺得陌生又忐忑，她下意識想要往後躲，但身後卻已經無處可退。
甚至能聞到宋灼身上的氣息，是混雜草木和風雪的味道。
和他離開之後，小西巷的房間裏，現如今依舊殘餘著的味道一模一樣，甚至還有一絲極淡的，令人安心的墨香。
是溫和並且熟悉的味道，但在此刻，密密實實地迎面壓了過來，擠兌著這方寸之中的空氣，叫餘小滿覺得喘不上氣。
心跳的節奏撞擊著耳膜，她的視線下意識地擡起幾分。
二人之間的距離太近了，近到，餘小滿能清晰地看見他的喉結，正極為緩慢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在極力克制著什麽。
強勢，卻又無端顯出一種近乎脆弱的焦渴。
時間仿佛被拉長、凝滯。
只有彼此交錯的呼吸，糾纏在這狹窄的角落。
忽然，宋灼微微側過頭，極其迅疾地俯低。
陰影覆蓋下的同時，唇上傳來溫熱的觸感。
這個吻，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烙在了餘小滿的唇角。
沒有溫柔纏綿的觸碰，更像是一種確認，一種烙印，帶著隱忍許久的沖動，卻又在觸及的瞬間，流露出近乎顫抖的小心。
仿佛只是蝴蝶振翅，一觸即分。
餘小滿甚至來不及閉上眼，也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只覺得唇邊那一小片皮膚卻像被火星濺到，灼熱感猛地炸開，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渾身酥麻，像是被抽去了全部的力氣。
而宋灼卻已經抽身退開，快得像一場錯覺。
挺拔的身影從餘小滿面前挪開，那令人窒息的影子壓迫感也隨之消散。
這方寸之間，剎那間便空蕩冷清下來。
只有鼻尖殘留的清淺墨香，和唇角那一抹尚且殘留這溫熱的觸感，證明了方才那驚心動魄的一瞬是真實發生的，並非是餘小滿的臆想。
“啪。”
幾乎是本能的，在羞憤蔓延上心頭的一瞬，擡手的動作快過所有的思緒。
直到那微熱的觸感與清脆的聲音同時反饋回來，她才像被燙到一樣，倏地蜷起手指，縮回胸前。
雖是沒有用幾分力氣，卻足夠清脆，在過分安靜的室內撞出回音。
宋灼被打得微微偏過頭去，下頜線驟然繃緊。
額前幾縷黑發隨著動作垂落，恰恰掩住了他的眉眼，只留下抿成一條直線的唇，和側頰上漸漸浮現的，淺淡到幾乎看不見的紅暈。
餘小滿僵在原地，舉在胸前的手微微顫抖，方才觸碰過他臉頰的掌心一片滾燙，那點熱意順著血脈一路灼燒到心口。
胸膛劇烈起伏著，通紅的眼眶暴露了她此刻心中的驚濤駭浪。
打人的是她，可此刻被無形的繩索捆縛，幾乎無法呼吸的人，也還是她。
宋灼就站在兩步之外，目光沈沈地鎖在她的身上，眼底翻湧著的，是她看不懂的壓抑和隱忍。
方才那一剎那的失控仿佛已被徹底壓下，只餘下深不見底的幽潭。
可即使到了這個時候，他依舊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沒有為不告而別解釋，也沒有為方才的親吻辯解，只有垂在身側的手，幾不可察地，緩緩收握成拳。
從未發作過的委屈，此時決堤一般地沖撞開最後的一線理智。
餘小滿倏得擡起眼，雙目通紅，鼻尖皺皺的，眸中漾著水光惡狠狠地瞪向宋灼。
不告而別的人是他，同東瀛人為伍的也是他，如今主動吻她的人也是他。
究竟是要割席，還是要侵占？
這樣忽冷忽熱，意味不明的親密舉動，是抒發心意還是企圖將她攥在手中，好進一步控制她？
是東瀛人的指使，還是他自作主張？
宋灼究竟當她是什麽？
在他的心裏，餘小滿究竟是什麽樣的存在？
是可以隨意冷落在一旁，等著主動上門之時，再給予一點甜頭，就可以安撫的人？
是看清了她的心意？有恃無恐，還是壓根就沒有將她放在心上？
她清楚自己對宋灼的想法，她也曾經幻想過這般親密接觸的時刻。
是出於情欲也好，還是為了錢財也罷。
但絕不是現在，也絕不能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胸膛起伏的弧度越發明顯急促，餘小滿死咬著牙，目光越發的淩厲了起來，好似淬了寒霜。
眼底最後的溫存和僥幸已然消融不見，被無盡的抗拒和警惕所取代。
周身的氣壓陡然沈了下去，那是從未出現在過餘小滿身上的，上位者的不可違逆的威嚴和憤怒。
餘小滿討厭揣摩別人的心意。
年少之時，籠罩在頭頂的陰霾太過於濃厚，她憎恨，卻又不得不每時每刻都如履薄冰，在揣測著喜怒無常帝王的心意。
能做到如今的這一步，容忍宋灼的離開，又千方百計、想方設法的站到他面前，這已經是餘小滿能做到的極限。
她的厭惡，不是針對那個吻本身，而是對這種熟悉的，被操控的深入骨髓的憎恨。
一股強烈的、想要逃離的沖動攥緊了她的心臟。餘小滿不想再去揣測宋灼每一個舉動背後的深意，不想再體驗那種獲得了希望，又被狠狠摔下的眩暈與惶恐。
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她企圖用疼痛抵禦著那份來自記憶深處的顫栗。
再看向宋灼的眼神裏，驚怒未消，卻更多了一層冰封般的疏離與決絕。
那不僅僅是對眼前人的失望，更是對過往噩夢的應激，是困獸掙脫舊傷疤後，對任何類似羈絆的徹底警惕與排斥。
哪怕那個人是宋灼，哪怕他在餘小滿心中，確實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曾經生活在籠子裏的鳥，無法忍受自己的身上，出現一絲一縷被束縛的可能。
胸膛之中空空蕩蕩，狂風呼嘯著，爬山涉水，穿過經年歲月，狠狠撞向肋骨，疼得她掉下眼淚來。
宋灼消瘦了許多，眼中的彌漫著的濃厚的深沈和愁慮，叫如今的他看起來變得十分陌生。
而這也是餘小滿第一次意識到，她身上流淌的血液，是來自先帝。
她原來真的是那個九五至尊，冷酷無情的皇帝的女兒。
她竟，也有這般強勢決絕的一面。
即使已經離開了宮城，即使曾經用一條條規矩將她牢牢束縛住的男人已經不在人世。
但意識到這一份意味不明的，暗藏著控制的苗頭出現在眼前後，她似乎還是那個偌大的冰冷宮殿之中站著的，孤立無助的小孩。
小獸年幼時掙脫不開纖細的鐵鏈，長大之後，哪怕只是稍稍用力便能夠脫離，但希望已經湮滅，便不會再升騰。
好似沈溺在水中那般，拼盡全力也依舊喘不上氣。
是墜入了禦花園裏的瓊池、還是鬼哭灘的海水，餘小滿不知道。
她能做的，只是揮動著四肢，她想要捂住那依舊閃耀著微弱光芒的希望，她想要把那個年少時的自己，從宮殿之中拽出來。
一路狂奔，越過那漫長的，凝滯一切情緒的宮墻。一路帶著年少的自己，跑到盈滿樓，跑到後廚裏，蜷縮在溫暖的竈臺後面，躲起來。
我會掙脫那些束縛的，她說。
原本因對峙而繃緊的雙肩，驟然松垮下去，是徹底放棄抵抗後的坍塌。
挺直的脊背也仿佛失去了支撐，微微佝僂下來，整個人縮進了一種無形的、自我保護般的殼裏。
他們像是兩盞燈油即將耗盡的孤燈，各自在屬於自己的那片黑暗裏，勉強散發著微弱的光。曾經的光能彼此交融成，將夜晚照得亮如白晝。
可如今，這光芒雖近在咫尺，卻已無法互相照耀，只是無言地映照著橫亙在中間、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與虛無。
眼淚滴落的聲音清晰可聞，宋灼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長睫低斂，薄唇微啟，似是想要說什麽。
二人僵持之際，叩門聲突地響起，震碎了凝固的空氣。
餘小滿一驚，倏得扭頭看去。
但這位訪客的到來，似是在宋灼的意料之中。他微微蹙眉，並且有任何的驚訝之色，甚至沒有側目去，朝著門口的方向看上一眼，只聲音低啞地叮囑餘小滿：
“別動，別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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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在醫院陪床的時候自己不幸中招病倒了，晚了兩天真的非常抱歉！
先發一章，晚點還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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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番費盡心思，苦練了那麽久的刀工，就為了混入燒尾宴之中，好同宋灼冷靜的交談。
以她的如今的身份，若非考慮到宋灼的處境, 何苦要這般偷雞摸狗一般的鬼鬼祟祟？
在分別的這些時間裏，她雖是有過自我懷疑。
但對宋灼，她始終是問心無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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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和煩躁催生出的，是無端的怒火和煩躁。
有什麽話，是不能心平氣和的坐下來好好談一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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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當初的誓言算什麽，當真是如同世人所說的那般, 在得了名利之後, 便就能毫無負擔的將過去的恩怨情仇，盡數拋在腦後了？
僅僅是一個照面, 甚至沒來得及開口說話。這鋪天蓋地的問詢，洶湧的浪潮一般在心中翻湧，將餘小滿徹底掀翻, 卷曲其中。
刺骨的寒涼沿著脊背蔓延到四肢百骸，骨骼之上沁出冰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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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濃稠覆雜，深刻到極致的感情盡頭，若是沒有人接納這一份愛意。那她將要面對的，將是無限的，從愛中滋生出的恨。
此時此刻，餘小滿終於明白了，當她提出來此行的計劃後，唐瑛為何是那般欲言又止的，充滿顧慮。
宋灼就站在她的眼前，僅僅一步之遙。
但即使是在山窮水盡之時，都從未放棄過希望的人，在此刻竟心生了膽怯之意。
餘小滿不敢擡頭去看宋灼，只怕那灼灼的美眸之中，蘊藏著哪怕一絲的淡漠和疏離。
她不能接受任何的，是來自宋灼的拒絕和背叛。
而就在這沈默之中，宋灼朝著她邁步。
即使並沒有對視，但餘小滿依舊能夠察覺到，那目光正在逐步逼近，將她圈占其中。
燭火之下，宋灼的影子沈沈，將她完全包裹在了其中。
這樣的強勢，叫餘小滿覺得陌生又忐忑，她下意識想要往後躲，但身後卻已經無處可退。
甚至能聞到宋灼身上的氣息，是混雜草木和風雪的味道。
和他離開之後，小西巷的房間裏，現如今依舊殘餘著的味道一模一樣，甚至還有一絲極淡的，令人安心的墨香。
是溫和並且熟悉的味道，但在此刻，密密實實地迎面壓了過來，擠兌著這方寸之中的空氣，叫餘小滿覺得喘不上氣。
心跳的節奏撞擊著耳膜，她的視線下意識地擡起幾分。
二人之間的距離太近了，近到，餘小滿能清晰地看見他的喉結，正極為緩慢地上下滾動了一下，像是在極力克制著什麽。
強勢，卻又無端顯出一種近乎脆弱的焦渴。
時間仿佛被拉長、凝滯。
只有彼此交錯的呼吸，糾纏在這狹窄的角落。
忽然，宋灼微微側過頭，極其迅疾地俯低。
陰影覆蓋下的同時，唇上傳來溫熱的觸感。
這個吻，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烙在了餘小滿的唇角。
沒有溫柔纏綿的觸碰，更像是一種確認，一種烙印，帶著隱忍許久的沖動，卻又在觸及的瞬間，流露出近乎顫抖的小心。
仿佛只是蝴蝶振翅，一觸即分。
餘小滿甚至來不及閉上眼，也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只覺得唇邊那一小片皮膚卻像被火星濺到，灼熱感猛地炸開，迅速蔓延到四肢百骸，渾身酥麻，像是被抽去了全部的力氣。
而宋灼卻已經抽身退開，快得像一場錯覺。
挺拔的身影從餘小滿面前挪開，那令人窒息的影子壓迫感也隨之消散。
這方寸之間，剎那間便空蕩冷清下來。
只有鼻尖殘留的清淺墨香，和唇角那一抹尚且殘留這溫熱的觸感，證明了方才那驚心動魄的一瞬是真實發生的，並非是餘小滿的臆想。
“啪。”
幾乎是本能的，在羞憤蔓延上心頭的一瞬，擡手的動作快過所有的思緒。
直到那微熱的觸感與清脆的聲音同時反饋回來，她才像被燙到一樣，倏地蜷起手指，縮回胸前。
雖是沒有用幾分力氣，卻足夠清脆，在過分安靜的室內撞出回音。
宋灼被打得微微偏過頭去，下頜線驟然繃緊。
額前幾縷黑發隨著動作垂落，恰恰掩住了他的眉眼，只留下抿成一條直線的唇，和側頰上漸漸浮現的，淺淡到幾乎看不見的紅暈。
餘小滿僵在原地，舉在胸前的手微微顫抖，方才觸碰過他臉頰的掌心一片滾燙，那點熱意順著血脈一路灼燒到心口。
胸膛劇烈起伏著，通紅的眼眶暴露了她此刻心中的驚濤駭浪。
打人的是她，可此刻被無形的繩索捆縛，幾乎無法呼吸的人，也還是她。
宋灼就站在兩步之外，目光沈沈地鎖在她的身上，眼底翻湧著的，是她看不懂的壓抑和隱忍。
方才那一剎那的失控仿佛已被徹底壓下，只餘下深不見底的幽潭。
可即使到了這個時候，他依舊沒有要開口的意思。
沒有為不告而別解釋，也沒有為方才的親吻辯解，只有垂在身側的手，幾不可察地，緩緩收握成拳。
從未發作過的委屈，此時決堤一般地沖撞開最後的一線理智。
餘小滿倏得擡起眼，雙目通紅，鼻尖皺皺的，眸中漾著水光惡狠狠地瞪向宋灼。
不告而別的人是他，同東瀛人為伍的也是他，如今主動吻她的人也是他。
究竟是要割席，還是要侵占？
這樣忽冷忽熱，意味不明的親密舉動，是抒發心意還是企圖將她攥在手中，好進一步控制她？
是東瀛人的指使，還是他自作主張？
宋灼究竟當她是什麽？
在他的心裏，餘小滿究竟是什麽樣的存在？
是可以隨意冷落在一旁，等著主動上門之時，再給予一點甜頭，就可以安撫的人？
是看清了她的心意？有恃無恐，還是壓根就沒有將她放在心上？
她清楚自己對宋灼的想法，她也曾經幻想過這般親密接觸的時刻。
是出於情欲也好，還是為了錢財也罷。
但絕不是現在，也絕不能是在這樣的情況下！
胸膛起伏的弧度越發明顯急促，餘小滿死咬著牙，目光越發的淩厲了起來，好似淬了寒霜。
眼底最後的溫存和僥幸已然消融不見，被無盡的抗拒和警惕所取代。
周身的氣壓陡然沈了下去，那是從未出現在過餘小滿身上的，上位者的不可違逆的威嚴和憤怒。
餘小滿討厭揣摩別人的心意。
年少之時，籠罩在頭頂的陰霾太過於濃厚，她憎恨，卻又不得不每時每刻都如履薄冰，在揣測著喜怒無常帝王的心意。
能做到如今的這一步，容忍宋灼的離開，又千方百計、想方設法的站到他面前，這已經是餘小滿能做到的極限。
她的厭惡，不是針對那個吻本身，而是對這種熟悉的，被操控的深入骨髓的憎恨。
一股強烈的、想要逃離的沖動攥緊了她的心臟。餘小滿不想再去揣測宋灼每一個舉動背後的深意，不想再體驗那種獲得了希望，又被狠狠摔下的眩暈與惶恐。
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她企圖用疼痛抵禦著那份來自記憶深處的顫栗。
再看向宋灼的眼神裏，驚怒未消，卻更多了一層冰封般的疏離與決絕。
那不僅僅是對眼前人的失望，更是對過往噩夢的應激，是困獸掙脫舊傷疤後，對任何類似羈絆的徹底警惕與排斥。
哪怕那個人是宋灼，哪怕他在餘小滿心中，確實是獨一無二的存在。
曾經生活在籠子裏的鳥，無法忍受自己的身上，出現一絲一縷被束縛的可能。
胸膛之中空空蕩蕩，狂風呼嘯著，爬山涉水，穿過經年歲月，狠狠撞向肋骨，疼得她掉下眼淚來。
宋灼消瘦了許多，眼中的彌漫著的濃厚的深沈和愁慮，叫如今的他看起來變得十分陌生。
而這也是餘小滿第一次意識到，她身上流淌的血液，是來自先帝。
她原來真的是那個九五至尊，冷酷無情的皇帝的女兒。
她竟，也有這般強勢決絕的一面。
即使已經離開了宮城，即使曾經用一條條規矩將她牢牢束縛住的男人已經不在人世。
但意識到這一份意味不明的，暗藏著控制的苗頭出現在眼前後，她似乎還是那個偌大的冰冷宮殿之中站著的，孤立無助的小孩。
小獸年幼時掙脫不開纖細的鐵鏈，長大之後，哪怕只是稍稍用力便能夠脫離，但希望已經湮滅，便不會再升騰。
好似沈溺在水中那般，拼盡全力也依舊喘不上氣。
是墜入了禦花園裏的瓊池、還是鬼哭灘的海水，餘小滿不知道。
她能做的，只是揮動著四肢，她想要捂住那依舊閃耀著微弱光芒的希望，她想要把那個年少時的自己，從宮殿之中拽出來。
一路狂奔，越過那漫長的，凝滯一切情緒的宮墻。一路帶著年少的自己，跑到盈滿樓，跑到後廚裏，蜷縮在溫暖的竈臺後面，躲起來。
我會掙脫那些束縛的，她說。
原本因對峙而繃緊的雙肩，驟然松垮下去，是徹底放棄抵抗後的坍塌。
挺直的脊背也仿佛失去了支撐，微微佝僂下來，整個人縮進了一種無形的、自我保護般的殼裏。
他們像是兩盞燈油即將耗盡的孤燈，各自在屬於自己的那片黑暗裏，勉強散發著微弱的光。曾經的光能彼此交融成，將夜晚照得亮如白晝。
可如今，這光芒雖近在咫尺，卻已無法互相照耀，只是無言地映照著橫亙在中間、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與虛無。
眼淚滴落的聲音清晰可聞，宋灼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長睫低斂，薄唇微啟，似是想要說什麽。
二人僵持之際，叩門聲突地響起，震碎了凝固的空氣。
餘小滿一驚，倏得扭頭看去。
但這位訪客的到來，似是在宋灼的意料之中。他微微蹙眉，並且有任何的驚訝之色，甚至沒有側目去，朝著門口的方向看上一眼，只聲音低啞地叮囑餘小滿：
“別動，別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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