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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混入宴席 “狀元去了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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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混入宴席 “狀元去了何處?”

行宮的布局, 已經完整的刻在了餘小滿的腦子裏。

踏出後廚側門,沿著宴席偏殿往後苑走去。

那是一條蜿蜒的九曲回廊,聲浪與光影便如同有實質的潮水, 眼前是鋪張的、流淌的盛世歡騰景象。

長廊之下每隔三尺便懸下一盞六角琉璃宮燈,燈影搖曳,將雕梁畫棟上的仙鶴祥雲映得浮光躍金,勾勒出廊下草木的新生的葉片輪廓。

餘小滿收斂起平日的隨意與張揚,她雙手並攏交疊在小腹的位置, 一身低調的藕粉色衣裙加上低垂的眼眸,極力使自己不引起任何人註意。

雖然唐瑛說,這行宮應當有她一份,但此刻,她必須成為這場宴席之中,最不起眼的存在。

回廊盡頭一座垂花門, 景象豁然開朗。燒尾宴的預熱與社交重心, 竟有大半散落在這片精心布置的禦苑之中。

這裏沒有主殿的莊嚴肅穆,燈火與歡愉被巧妙地播撒在自然景致間,在星子璀璨的夜空之下, 好似仙境一般。

在將自己的身影小心隱藏在竹影下後, 餘小滿方才擡頭看向眼前景象。

樹木不再是樹木,而成了光的載體。懸掛著無數的點點燭光, 望去宛如火樹銀花, 又似星河倒掛。

假山流水旁,也放置了琉璃燈盞, 光影流轉,別有意境。

在引活水而成的蜿蜒溪流上,不僅漂浮著荷花燈, 更有小巧的酒觴隨波逐流。

岸邊三五文人模樣的官員正撫掌吟詩。

水榭之中,有樂班演奏著舒緩的絲竹之音,樂音泠泠,與流水聲相和。

侍女小肆端著玉盤穿梭其間,盤子上是蜜餞堅果、自後廚洗凈切分的水果,還有溫過的葡萄酒或清酒。

空氣之中,露水的氣息和酒香相互纏繞。讓漫步其間的人也更加舒緩自在。

偶爾可見的華服身影,袍服上的繡紋在燈光下閃閃發光,他們低聲談笑,手中玉盞映著流光。

在暖閣附近或燈火最明媚處,女眷們圍聚在一起,釵環閃耀,低語輕笑,目光偶爾飄向那些風頭正勁的青年才俊。

許多年輕書生是第一次參與到這般繁華的宴席之中,青澀的眉眼間尚且殘存著幾分拘謹,眼眸中卻燃燒著向往。

滿園盎然生機,比春光更加明媚。

餘小滿終於明白,為何賀銘不會,也不願出席這般的宴席了。

這樣松緩的氛圍,一定會因為皇帝的到來,變得拘謹而沈默。

可這份輕快的愉悅,卻一點沒有落在餘小滿的身上,相反的,她的心卻是一點點沈下去。

太多人了。

她有些茫然地瞪大雙眼,在衣香鬢影與笑語喧嘩中急切地搜尋宋灼的身影。

她並不能長時間站在一處,容易引起懷疑,便只好不斷的低斂著眉目,在苑中的樹影下不斷穿梭著。

餘小滿已經在假山石旁看見了被文人圍聚在其中的榜眼,也看見了在亭臺水榭旁,和似乎是朝中官員的中年男子說話。

唯有身為狀元的宋灼,不見蹤影。

而對此感到意外的,不只是餘小滿,還有宴席之中的其他人。

行至杜鵑花叢盤,有兩道纖長身影迎面走來,餘小滿側身避讓,恭順地垂下視線。

他們二人也並沒有分出絲毫的註意力到餘小滿身上,只自顧自議論著。

“那狀元去了何處?怎得不見蹤影?”

“你是來得晚些了,聽聞他是方才露面,便接了徐大人敬得酒,有些不勝酒力,想去休息了。”

“這宋灼的酒量可真不怎麽樣啊。”

“是啊,這可是徐大人啊,若是我能得了這個機會,喝個一壇都不在話下……”

倆人邊說著邊走遠,餘小滿若有所思地擡起頭,加快腳步朝著後苑之中的別院走去。

“宋狀元是個機靈的,他倒是曉得不能得罪人,躲去棲梧院了。”

“就是啊,就是他這張臉,一露面,便就惹得多少大人心生了想法。聽聞他還未曾婚嫁,我方才還聽到幾位大人商量著,一會要領自家姑娘來瞧上一眼,可是太搶手了。”

“可真是命好啊,這若是娶個大戶人家的小姐,省多少的勞心事啊。”

“你也被光是盯著他這張臉了,若非中了狀元,哪有那麽多大人會看上他?之前在酒樓裏進進出出,也沒見那位貴女起了下聘的想法的。”

一路走來,太多人在議論著宋灼了,就如同餘小滿一開始所預料的那般,宋灼的容貌和才華,一旦顯露,必定會在第一時間吸引全部的目光。

身為最早將宋灼這塊璞玉從地上撿拾起地人,餘小滿與有榮焉,但心中的不甘和急切,也已然升騰到了極點。

似是再不攥住那游離的光亮,便就會徹底消失在視線中了。

步履快得幾乎要帶起風。她的身影在琉璃光亮與樹影間忽明忽暗,仿佛一尾急於掙脫逆流束縛的魚,在光的溪流與夜的暗礁間倉皇疾游。

這些沈澱許久的思念和質問,悄然之間生出了重量和棱角,在她心腔內沖撞,擠壓得她幾乎要喘不過氣。

遠處飄來的優雅舒緩的樂響,花叢後隱約響起的笑語,這些本叫她提心吊膽的聲音,此刻都成了模糊而遙遠的背景雜音。

唯一清晰的,是自己血液奔流撞擊耳膜的轟響,以及那越來越近的,別院的輪廓。

……

餘小滿背靠著松樹粗糲的枝幹,指尖輕搭在胸口,企圖更快地平覆下劇烈起伏的呼吸。

雖是難掩激動,但餘小滿的頭腦卻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別院外並未有侍從守著,這是個好消息,也並不算太好。

她能隨意進出,也意味著其他人也可以進來尋宋灼。

方才一路走來,可是聽見有人議論了,說是已經有想要同宋灼交好的同窗尋過去了,也有參宴的富商想要提前攀關系的,更有已經按耐不住,想要宋灼做女婿的官員,企圖先下手為強。

別院不比行宮裏的別處,長廊之下燈火通明。

前來尋宋灼的每個人都可能將對方視作是自己的對手,自是要暗戳戳打量上對方兩眼的。

這種情況下,餘小滿不敢保證,自己這套拙劣的偽裝,能夠瞞住自己的身份。

盈滿樓的掌櫃悄悄混進燒尾宴,尋找宋灼狀元。

不敢想象這個消息傳出去會引起什麽樣的後果。

餘小滿舔了舔有些幹燥的嘴唇,視線逐漸移到了暗處的小徑上。那裏是燭火照不到的地方,只有清冷的月光傾灑而下,鋪落滿地。

她緩緩合上眼,回想起小劉的圖紙。

在別院的東南角,有一扇平日供雜役運送雜物的偏門。

餘小滿借著月色,在花架下,尋到了這一扇門。

叫她猛松一口氣的是,這扇門此刻虛掩著,僅掛著一把尋常銅鎖,並未落閂。

在確定了能夠進入後,餘小滿像一道無聲的影子,貼著墻根溜到偏門前。

她並未急著推門而入,而是屏息凝神,將耳朵靠近門,聽了片刻。

而後才伸出指尖搭上稍稍用力,木門發出極輕微的嘎吱聲,現出一道僅容側身的縫隙。

餘小滿眼疾手快,像是泥鰍般側身滑了進去,利索地反身將門掩回原狀。

果然是雜役行走的通道,堆著些掃帚水桶,空氣裏有淡淡的草木灰味道。有一條被踩得光亮的小徑,蜿蜒通向苑內深處。

此時已經完全沒有退路了,餘小滿心跳如擂鼓,卻強迫自己放緩呼吸,沿著這條狹窄的小徑,快步疾行。

分明是光明正大的,坦蕩的想要談一談,此刻卻因為這偷偷摸摸的舉動,倒顯得像是來做些什麽偷雞摸狗的勾當了。

在出行前,考慮到可行性的,小劉格外詳細的給餘小滿講解過別院裏的構造。

“廂房後,是一片竹林。”

竹影婆娑,在夜風中發出細碎如私語的沙沙聲。

月光穿過竹葉的縫隙,在石徑小路上投下斑駁搖曳、如同水墨寫意般的光影。竹林的清冷、寂靜,帶著一種與世隔絕的疏離感,同花苑之中的熱鬧景象截然不同。

“廂房的窗口下,有一圈花圃,圍砌的石頭,廂房之中格局相似,只有少數幾間,被博古架遮擋。除非是客人自己合上,窗戶都是半掩著的,你可以看見屋內的景象。”

竹林邊緣,緊貼著廂房後墻根,是一排以天然湖石隨意壘砌的小小花圃。石頭上生著茸茸的青苔,在月光下泛著幽暗的濕意。

圃中栽種的花草隨著春意將近,冒出纖細的芽葉。

餘小滿沒有認出來這是什麽品種,她的全部註意力,都落在了那石頭上。

別院廂房的窗口更加低矮些,或許是為了應和那竹影投印在窗欞上的文雅意境。但在此刻,是實實在在的在此刻方便了餘小滿。

她小心翼翼穿過竹子的間隙,目光如炬,落在了僅有幾扇的散發的燭火光亮的窗戶上。

這般輕松歡愉的宴席,赴宴的官員也大多是心懷目的,自願前來的。

一般而言,很少有人會在開席前,躲在別院裏休息。

餘小滿將自己的氣息壓得極低,踮起腳尖,像是行走的貓一般,悄無聲息地靠近發亮的窗。

第一扇窗內,人影幢幢,有低低的,屬於仆役的交談聲傳出。

尚未靠近泛著光的第二扇窗,便已經聽見了歡暢的碰杯聲。宋灼顯然不會躲到這裏來喝酒。

餘小滿躡手躡腳的逐一排查,最終將視線鎖在了最角落的那一扇窗戶上。

窗內燭光暈黃,一個清瘦挺拔的剪影映在窗紙上,正微微垂首,似在閱覽書卷,姿態靜默,並無任何醉態。

雖未看清楚那人的模樣,但餘心中已經有了明確的答案。

“踩在花圃的石頭上,你可以翻進去,很容易的。”

餘小滿悄無聲息地潛出竹林陰影,躡足來到那花圃邊,選了一塊最為穩當、頂部略為平坦的湖石,堅決果斷的踏了上去。

考慮到餘小滿年少時並未有過翻墻爬樹的經歷,小劉甚至還手把手的,教了餘小滿如何更快、更加悄無聲息地翻窗的經驗。

一墻之隔,是真的有苦衷還是人類趨利的本能?

真相似乎觸手可及。

餘小滿失神的一瞬,腳尖已經迫不及待地輕點石頭,她像一只靈巧的鳥雀一般,縱身一躍便翻過了低矮的窗戶,落在了廂房之內。

宋灼就坐在書案之後,側對著窗戶。

身上那件惹眼的狀元吉服已然脫下,整齊地搭在一旁的山水屏風上,只著一件素青色的直裰,更顯得身形清臒。

他本是微低著頭,不知在看著什麽東西,指尖無意識地輕叩著桌面,節奏緩慢。

燭光在他挺直的鼻梁和微抿的唇線上投下小片陰影,眉眼間的神色,並非宴席上應有的春風得意,而是一種沈浸在某種思緒裏的沈靜,甚至帶著一絲揮之不去的疲憊與疏離。

聽聞窗邊的動靜,宋灼擡起眼眸。

所有的思緒、所有的鎮定,在看見突然出現在視線中的纖細身影時,剎那間便就被沖散的一幹二凈。

雙眼眸猛地睜大,瞳孔在溫暖的燭光下急劇收縮。

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薄唇微張,卻沒能立刻發出任何聲音。那雙慣常沈靜深邃的眼眸裏,此刻只剩下純粹的、無法掩飾的驚愕。

沒有久別重逢的歡喜與興奮。

宋灼的目光飛速從餘小滿身上挪開,倏得回頭,掃過緊閉的房門。似是在確認這驚人的一幕是否已被旁人窺見。

這份顯而易見的緊繃和抗拒,讓本打算邁步上前的餘小滿僵在原地,心頭一陣發冷。

她從未在宋灼的臉上,看到過這般的神情。

他的眼神裏充滿了某種急於解釋又無從開口的焦灼,某種想要靠近卻又被無形枷鎖死死拽住的痛苦掙紮。

不能餘小滿開口,宋灼已經猛地從書案後站了起來。

他的臉色在燭光下蒼白得近乎透明,那雙向來執筆握卷、穩定從容的手,此刻卻帶著一種近乎痙攣的急促,向前伸出。

不是擁抱,也不是安撫。

而是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甚至是粗暴的力道,用力推了一把餘小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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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班才剛知道我爸住院了,需要做一個小手術,現在提著行李箱在往高鐵站趕,提前把存稿箱裏的這章放出來,下一章可能得下周工作日再更了QAQ

停更三五天,從醫院回來會加更補上!不會跑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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