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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磨練刀功 “蘿蔔不是白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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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磨練刀功 “蘿蔔不是白切的。”……

這個念頭, 在餘小滿嘗到寶塔肉的一瞬,便就徹底消停了。

由她親眼看著誕生的,長達數丈的肉片, 從底盤中心開始,螺旋盤繞而上,層層相疊,直至塔尖。

在高溫的蒸制下,每一圈肉都服帖緊密地依偎著彼此, 形成了無比勻稱且精致的螺旋紋路。

表皮已經經歷過高溫煎炸的肥肉部分已被蒸得近乎透明,像一層層好似琥珀瑪瑙,在泛著晶瑩誘人的油光,在燭火下微微顫動。

圍繞著這一方寶塔的,是濃稠晶亮的琥珀色醬汁,幾縷極細的油星如碎金般浮在漿面, 熱氣裊裊升騰, 攜帶著毀滅性的濃香。

好似藝術品一般,叫餘小滿直嘟囔著“都不舍得下筷子了”。

雖是這麽說著,但她的動作卻絲毫不慢。

當玉箸輕輕觸碰到塔身, 無需用力, 便能輕易的夾斷螺旋紋路。

肥肉在接觸到舌尖的一瞬,即刻融化作一團溫潤香滑的脂漿, 絲滑地包裹住味蕾。

包裹在其間的瘦肉酥爛到毫不費力, 便就散成千萬絲縷,每一絲都飽吸了湯汁的精華, 入味至極。

那層似的瑪瑙表皮,軟糯粘唇,膠質豐盈, 在口中轟然奏響磅礴恢宏的樂章。

醬汁醇厚,油脂豐潤,梅幹菜清甜鹹香……

餘小滿瞇著眼睛,感受著鹹甜鮮香在口中交織,嘴角不禁蕩漾開滿足幸福的笑容。

品嘗過寶塔肉後,再舀一勺盤底濃稠的肉汁,澆在瑩白的米飯上。

看著米飯瞬間被染成誘人的醬色,每一粒都油光發亮,吸飽了五花肉和梅幹菜畢生的精華,在饑腸轆轆的眾人眼中,已然散發著璀璨金光了。

待到反應過來的時候,滿滿的一碗飯,便就已經見底了。

餘小滿摸了摸吃得圓滾的肚子,有些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角,暗下決心,自己一定要學會這道菜。

是她喜歡的濃郁鮮甜的口味!

難得的有和禦膳房出身的師傅學手藝,這機會,也是得好好把握才是。

……

只是這看著程師傅片肉的時候,一次便就成功了,好像很容易的樣子,但等到自己上手,卻完全是兩回事。

知曉餘小滿要練習,唐瑛特意同肉販子叮囑了,每日多送半筐的五花肉來酒樓。

程青山知曉以餘小滿的能力不會在腌制上出現問題,便就會每天早上提前處理腌制並烹煮好肉。

再由孟舒玉幫忙,把肉放在院子裏壓制冷凍。

從外至內都凍得邦邦硬的五花肉,雖還是會因為廚房的溫度和指尖的溫度融化,卻也是降低了些許的難度。

小劉也來湊了熱鬧,替餘小滿將平常用的菜刀打磨得鋒利。

在這件事上,盈滿樓的眾人雖是插不上手,卻是在力所能及的,給予餘小滿幫助。

這般氛圍之下,餘小滿雄心滿滿,鬥志十足。

她提起菜刀,回憶著程師傅的入刀的角度,小心翼翼地將刀鋒貼近肉皮。

但當鋒利刀尖刺破肉身的一瞬,她便緊緊皺起了眉頭。

角度不對,太厚了,完全沒有那薄如蟬翼一般的效果,切面足足有小指粗。

就在餘小滿想要放下菜刀,重整旗鼓的時候,程青山的聲音平穩地從一旁傳來:“繼續。”

這個狀態的程師傅,比起往日要嚴肅高大許多,他叮囑著:“先找尋一下手感,不必立刻追求薄。”

餘小滿忙應了一聲,打起精神來,小心翼翼控制著刀鋒在肥瘦之間緩緩滑動。

但即使她屏息凝神,幾乎投入全部的註意力,但只是手腕轉動的幅度稍稍大了些許,便眼睜睜看著肉條與肉塊之間分離,滑落在砧板上。

出自餘小滿之手的第一條肉片,寬窄不一,頭厚尾薄,稍稍解凍之後,像條殘疾的蟲子,軟趴趴地垂在砧板上,這和她預想中薄如蟬翼的綢緞簡直天差地別。

餘小滿有些沮喪的拎起肉片,尚未來得及為這一次的失敗惋惜,案板上的肉已經被程師傅拿走,換成了一塊嶄新的,凍得結實的五花肉。

“繼續吧。”

這一次,餘小滿在心中重覆著默念,告誡自己一定要慢。

刀刃前進,她全神貫註,目光直直盯著刀尖,但這一次手臂卻因過度緊張而僵硬,雖是比上一次要堅持的更久些,勉強足夠兩只手托舉。

但片出來的肉片,好似波浪一般起伏,十分有礙觀瞻。

“你先前切的那些蘿蔔,也不是白切的,如今的刀工,倒是比我想象中好些。”

程師傅拿起自己的菜刀,一手摁住了切剩下的小方塊肉,給餘小滿示範了一些刀刃切入角度的細節。

在學習能力和理解力方面,餘小滿是絕對的強者。

在確定她聽明白了之後,程青山便就去忙自己的活計了。

此時的他無比慶幸,在心中感嘆了一番餘小滿的先見之明。

即使是過年和春闈這般食客眾多的時間點,酒樓如今這菜單,皆是可以提前準備好大半,不至於手忙腳亂。

這一天下來。砧板周圍,厚薄不不均的,中途斷裂的,很快堆起了小山似的失敗品。

油膩沾滿了餘小滿的手指,甚至汗水已經沁在了額頭上,她也無暇去擦。

經過一整天的練習,終於在天黑時分,餘小滿片出了長度可觀的一條。雖是有些肥厚,但起碼,已經觸及到了那“塔尖”。

眼看便就能完美收官,可希望的火苗剛燃起,在左手轉動那不足半截小指長的肉塊時,因長時間用力按壓,小指而微微痙攣。又因為化凍後的油膩,手上力道一松,肉塊極其輕微地滑動了一下。

就是這毫厘之差。

刀鋒將所有的希望斬落馬下。

餘小滿放下菜刀,有些絕望地合上了有些酸澀眼睛,發出絕望哀嚎。

“啊啊啊啊啊啊啊……”

“這麽好些肉啊!”

程師傅聽見動靜,抽空來張望了一眼,被這小山似的五花肉嚇了一跳。

“你不會一刻沒歇吧!”

後廚忙起來的時候,根本顧不上旁邊有誰在。

餘小滿為了叫肉化凍得慢一些,特意抱著砧板,站在了遠離竈臺的窗邊。

片肉的動靜比切蘿蔔還要小,餘小滿往那一站,不嘆氣也不吭聲,只埋頭切肉,叫程青山完全忘記了後廚之中竟還有一個人。

餘小滿長嘆一口氣:“真難啊……”

這般枯燥的生活,是程青山年少時的常態。他早已習慣,此時也沒法說出什麽好聽的話來安慰餘小滿,只好同她商量起了,要在大堂之中多掛一個菜。

雖是不能掛寶塔肉的招牌,但梅菜扣肉的話,還是可以的。

這肉片只需要一片一片碼在調味好的梅幹菜上,上鍋蒸制後依舊美味,哪怕是片肉的失敗品,也完全看不出來。

畢竟,餘小滿這認真起來的架勢,他們都是知道的,完全一個廢寢忘食的狀態。

一點也不用擔心備不上菜。

更何況,本著學都學了,不如再學一點的原則。

程青山還教餘小滿如何練習文思豆腐。

對於這道大名鼎鼎的,極其考驗刀工的菜,餘小滿早有耳聞,卻不敢想象這是自己能嘗試的。

但她本人也是“來都來了”理念堅定擁護者,程青山敢提出來叫餘小滿試試,餘小滿就真的敢上手。

唯一的影響,便就是酒樓裏,又多掛上了一道“豆腐羹”。

今年的春闈比往年要早些,留給餘小滿的時間也不多了。

葡萄酒被選做皇室貢品,確有其事,甚至方瑾之尚且拿不準的皇商,也還是落在了餘小滿的頭上。

可餘小滿完全顧不上這個“虛名”了。

她的眼裏只有凍得邦邦硬的五花肉,和膚若凝脂的豆腐,甚至連夢中指尖都會輕顫兩下,尋找著入刀時的手感。

還好,酒樓之中應對春闈的活動,餘小滿已經全都安排好了。

不管是給食客贈送餃子還是餛飩,或者是抽獎送菜的活動還是免單的福利,全都清清楚楚的寫在了紙上,足足有厚厚的一沓。

如此一來,便也能完全的放手交給了唐瑛,她自己只顧埋頭在廚房裏,甚少有在大堂露面的時候。

惹得外面的流言蜚語又變化到了新的高度,所有人都對春闈的結果,和隨之而來的殿試都充滿了期待。

被譽為京城舉人領軍代表的宋灼,究竟能在這科舉之路上,最終站在什麽樣的高度上。而他入仕之後,到底還會不會和盈滿樓的掌櫃繼續發生沖突碰撞。

長安城近日又沒什麽大事情,除了聖上明令禁止丹藥的詔令之外,一派平和。

這三年一度的春闈,像是即將沸騰的鍋子一般,將所有蠢蠢欲動都按了下去。

而兩位當事人,去好似渾然不覺一般。

餘小滿是真得沒空再去思索那麽多了,不知為何,不僅是春闈和殿試的時間早了些許,就連春天都比往年要來的早些。

方才出了正月,沒吃完的湯圓還放在院子裏,枝椏上的積雪卻已經有了要消融的跡象了。

猝不及防的升溫,叫程青山急得團團轉。

只怕湯圓一夜之間全都化凍了,恨不得支個攤子,在酒樓門口叫賣起來。

餘小滿也急,她的刀工雖是肉眼可見的突飛猛進,也有成功片出薄且均勻的完整肉片,酒樓眾人共享了色香味俱全的寶塔肉。

但若是五花肉沒有凍嚴實的情況下,切分的難度無疑要再高上些許。

正午陽光落在院子裏,已經沒有辦法凍住厚實的五花肉了,甚至只能趁著夜間更冷的時候冷凍上了。

餘小滿無奈,為了練習控刀的技術,在程青山的指點下,都已經開始給蘿蔔雕花了。

儼然是從習了“旁門左道”,在酒樓後廚掌勺多年之後。又中規中矩的,走上了“正規”學徒的路子。

在這桃李之年,竟為了這一場同她“毫無關系”的燒尾宴,重新練上了童子功。

……

雖是一連多日的萬裏晴空,陽光明朗,卻尚且單薄,輕飄飄的落下,像一層溫涼的琉璃釉,籠罩著整座長安。

長街之上,表面光滑的青石板已經被雪水沁透了,清透油亮,倒映著疏朗的天空,也映照著過往行人匆匆的衣擺。

那倒影是流動的,且蕩漾著的,一踩就碎,過後又慢慢聚攏,晃晃悠悠的。

石板縫隙裏,黑泥混著尚未融化的殘雪,成了粘稠的膩漿,車輪碾過,馬蹄踏過,便會留下深深淺淺、縱橫交錯的印子。

就連空氣都是濕的,深吸一口,那涼意直滲到肺腑深處,卻也帶著一種萬物消融時輕巧的溫柔。

春闈,便就是在這暗然湧動的春光之中,揭開了序幕。

餘小滿是一個內心世界豐富,卻也藏不下太多事情的人。

她已經將目標完完全全放到了燒尾宴上,那便一時半會的,心裏也是容不下什麽其他的事情了。

春闈那幾日,與她而言,不過是再普通平凡的兩日了。

比起來,她有更加焦急著需要去應付的考驗。

程青山為了她,專程去尋了從前在禦膳房的師叔。

禦膳房之中並不是沒有廚娘,但燒尾宴畢竟是節奏極其急促且忙碌,也有不少大人物出席的一場晚宴。

在忙成一鍋粥的情況下,就是男人都得當做驢子使喚的地方。

師叔也是好心,只唯恐餘小滿吃不了這個苦,便專程派了兩個徒弟,上門來企圖勸說了一番,叫她歇了這個念頭。

但餘小滿卻沒有將這看作是對方的輕視或者鄙夷。

她這半吊子大廚,同人家這中規中矩拜師出來的童子功自是沒法比的。

於是從一開始便心懷敬畏,等程青山同這幾位同門師兄弟寒暄完,不等人開口勸說,餘小滿就主動地開口要留人在酒樓用膳。

滿滿一桌的菜品,既有寶塔肉和文思豆腐這般,傳統名菜,也有蒜蓉黃油開背蝦、鹹蛋黃南瓜這般,長安城中,僅此一家的創新菜。

廚子的地位雖是不高,但幾人皆是禦膳房出身,面對同行之時,也多少是心存幾分傲氣的。

等到將這一桌子的菜挨個嘗了一遍後,幾人大眼瞪小眼,最終沈默地看向了面前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鍋子。

好的廚子一定是個老道的吃家,嘗過這味道後,本醞釀好的,勸說的話,誰還敢開口提?

若是嚴格說得話,其中幾道菜品的刀工確實是肉眼可見的,還有很大精進的餘地。

但這調味完全可以彌補上這一塊空缺!每一道菜,對火候的掌握也是極其精妙的,叫人不敢相信是這般年輕的小姑娘能做到的程度。

若不是程青山一直陪坐在旁,同他們寒暄,並未前往過後廚,幾人真要懷疑是他有在暗中助推了。

而在幾人對辣椒油表示好奇的時候,餘小滿大大方方地又給他們送上了紅油底料,還有自己獨家熬制的醬汁和剛出爐的黃油餅幹。

來時兩手空空,甚至是來勸說對方放棄的。

走的時候,卻是吃飽喝足,雙手滿滿當當的,主打一個不白來。

本著吃人嘴短的原則,幾位師兄連聲表示,自己會努力去說服師傅,一定叫餘小滿加入燒尾宴的後廚之中的。

甚至,已經許諾了,待到燒尾宴的時候,會來酒樓後廚接她。

惹得程青山讚嘆連連,直道餘小滿在收買人心上,真是有一套的。

好說歹說的,現在能混進燒尾宴後廚的事情,是敲定下來了。

餘小滿這才松了一口氣,又去找小劉打聽起了行宮的庭院構造了。

燒尾宴會在京郊行宮舉辦的消息,還是國子監那幾個身世不凡的少年透露給餘小滿的。

行宮是前朝之時修建,距離長安東城門不過一刻鐘的路程。之後逐漸演變為了皇家園林,本朝的前幾位皇帝,常用這行宮來安置後宮的妃子,或者供太後太妃消暑納涼。

當今聖上即位後,先帝的後宮已然沒有什麽人了。

幾位不起眼的太妃更是極其又眼力見的,根本用不著聖上主動開口安置,或自請守皇陵,或出家隱居。

他自己更是說什麽都不往後宮納人。

這行宮,便就沒有用上的時候,倒是常用來接待賓客,召開宴席。

小劉是去過行宮值守的,聽聞餘小滿的請求之後,詳細的畫下了行宮的布局。

甚至他還根據禮部行事風格,仔細地告訴了餘小滿不同庭院和廳堂的用處。

看著餘小滿埋頭記著路線的認真模樣,路過的唐瑛忍不住輕嘖一聲。

這架勢,不知道的,還以為餘小滿終於醒悟了,要同餘大河爭一爭龍椅第一繼承人的位置了。

不過,餘小滿的這番努力,若是宋灼沒能考中進士,便都是白費的。

像是青子這般妒惡如仇的人,唐瑛便就已經撞見過她暗中極其誠懇的祈求文殊菩薩保佑。

只求天下所有的說謊話的負心人,一輩子都與功成名就四字失之交臂。

連帶著賀子歸也學會了,雖是不太明白中原地區信仰的神明體系,去無師自通的,在酒樓祭拜竈王爺的時候,一個人偷偷摸摸燒了兩柱香。

只懇求竈王爺顯靈,叫天下薄情寡義的男人,一輩子考不中進士。

那話術,一看便是從青子那學來的。

聽得唐瑛在暗處直皺眉,只想跟著上去也點上三炷香,懇求這一場鬧劇盡快結束。

不只是餘小滿,酒樓裏的大家,好像都有點變得神神叨叨起來了!

雖說宋灼在暗中受到了很多“詛咒”,也不知在何時,已然成為了寒門學子眼中的領頭之人。

在肩負無數灼灼目光的情況下,宋灼並未叫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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