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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海的味道 “良禽擇佳木而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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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海的味道 “良禽擇佳木而棲。”……

“你來做什麽!這裏不歡迎你!!!”

餘小滿尚且手腳發麻, 未曾從巨大的恐慌和不知所措中緩過神來。

青子卻是已經一個健步沖上前,像是完全沒有看見藤原清一般,氣勢洶洶地指著宋灼的鼻子厲聲罵道。

“酒樓廟小, 可容不下你宋解元這尊大佛!!!”

盈滿樓每日人來人往,更別提每桌都點了鍋子的情況下,大家都聚精會神,只盯著自己面前那燒開的鍋。唯恐那肉煮過了頭,不再鮮嫩了。

哪有那麽多的註意力, 去留意誰進了酒樓啊。

可青子這一聲,卻是驚得滿堂的食客齊刷刷從面前的鍋子中擡起頭來,目光灼熱的,盡數匯聚在了那頎長高挑的身影之上。

“宋解元?”

“是那位宋灼嗎?”

“他不是和盈滿樓割席了嗎?現在出現在這裏是要幹什麽?”

“同小滿姑娘講和嗎?”

“他如今風頭正盛這呢,為何要回頭,倒是來找麻煩的可能更大些?”

“可小滿姑娘甚至沒有指責過他一句啊, 這是不是有些太過分了?”

“誰知道呢?”

議論聲此起彼伏, 你一言我一語,一時間,酒樓裏像是沸騰開一般。

食客們甚至無暇顧及面前那燒開的鍋子了, 恨不得再生出一雙眼睛來, 好又盯住宋灼,又看著已經完全呆滯在原地的餘小滿, 就怕自己錯過了什麽隱秘的細節。

這可是京城近半月鬧得最沸沸揚揚的一對“怨侶”了, 下至商販走卒,上至差役官員, 幾乎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存在了。

只是礙於兩位當事人皆是閉口不提,自國子監那一別後,二人再也沒見過面, 這流言蜚語,多少也是消停了些許。

誰曾想,今日竟再這裏叫他們碰上了?!

若非眼下氛圍不對,隱隱透著些山雨欲來的火星子味,是真想奔走相告,叫上親朋好友,都來看個明白。

面對青子滔天的恨意和怒火,宋灼的臉上卻沒有任何的窘迫,眸色依舊淡漠。

一段時間不見,宋灼卻完全像是變了一個人一般,叫餘小滿都覺得陌生了起來。

他身著天青色的長衫,外罩同色系的披風上,用極細的銀線繡著連綿的雲山暗紋,行動間光線流轉,更顯周身清冷矜貴。

那俊朗美艷異常的眉目,在秋日從門口斜入的微光裏,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疏冷。

“我今日並非來敘舊。”

他開口,聲音清越如玉石相擊,語調平穩得聽不出半分波瀾:“是陪同友人前來的。”

這份理所當然,幾乎是在指責青子無理取鬧一般的平靜,比任何倨傲的姿態都更顯疏離。

他站在那裏,身形挺拔如松,身上已無任何的市井親切的氣息,只餘下了渾然天成一般的清貴和淡漠。與這酒樓之中彌漫著滾燙香氣,曾承載他寒窗過往的嘈雜環境,顯得是那般的格格不入。

比起餘小滿偶爾流露出的失神和悲悸,宋灼看起來更加的從容不迫,他是真的完全不在意那落在身上的灼人視線,也並未因為餘小滿破碎的神情,而產生哪怕一瞬的動容。

仿佛周身自有一道無形的屏障,將所有的憤怒、指責與舊日的感情,盡數都隔絕在外。

“青子……”

餘小滿緩緩擡頭,面色蒼白如紙。

“開門做生意,沒有拒客的道理,請貴客上雅間。”

她像是用盡了全部的力氣,方才能在這眾目睽睽之下,說出這般體面,卻也違心的話來。

但所有人都能看出來,餘小滿在強撐,她單薄的身姿搖搖欲墜,像是下一秒就要倒下。

甚至,從始至終,她都沒有要與宋灼對視的意思。

那破碎的目光避讓著,不知是不願,還是不敢。

在這般情況之下,唯一能嘴角揚起歡愉笑容的,只有藤原清一人。

他絲毫不計較青子的蠻橫和餘小滿的失禮,在小劉的指引下,邁步走上了通往二樓的臺階。

青子看似沈默,但骨子裏的倔強和野蠻,他早就便知曉,便就領教過了。

至於餘小滿,她的這份破碎,正是藤原清想要看到的。

世人皆讚揚餘小滿聰慧仁善,上一次的下藥,叫她早早察覺到了不對勁,竟再也沒有尋得機會。

不過,倒也是容易對付。

這般良善之人,最不能接受的,想來還是情感上的驟然分離和背叛。

雖是詭計多端,狡詐了些,倒也不難對付。

藤原清坐在雅間之中,掌心托著下巴,指尖搭在臉頰之上,隨意地開口。

垂首立在一旁的侍從立刻開口翻譯。

“見了從前的東家,你沒有什麽感觸嗎?”

“藤原大人說笑了,那匣子黃金已足償還昔日恩情,如今便是形同陌路,何來的感觸。”

宋灼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深邃眼眸之中,並無波瀾。

哪怕他們都已經看見了,在小劉端著鍋子推門的一瞬間,那門外一閃而過的衣角。

小劉幾乎是閉塞雙耳,從始至終板著一張臉,在心中默念了無數遍“冷靜”,方才克制住想要上前質問的沖動。

飛騎自小被告知要摒棄七情六欲,但自從跟了餘小滿之後,這條戒律,在這些平淡但溫馨的時光之中,已經悄然消融了。

他想為餘小滿鳴不平,想要質問為什麽,想要刨根問底的,叫所有人清楚宋灼是怎麽想的,哪怕是叫他們徹底死心了也好。

但他不能。

擡手合上門的時候,指尖死死抵在門框之上,手背青筋隆起,小劉死咬牙冠,方才克制住那蠢蠢欲動,想要發難的沖動。

門外,等候在長廊之上的賀子歸,臉色同樣不好。

漂亮的小臉緊繃著,嘴角止不住地向下垮去。小孩子顯然更藏不住心事,那份不滿,明晃晃地就寫在了臉上。

這也是唐瑛攔住,不讓她進去上菜的原因。

小劉長嘆一口氣,擡手輕輕拍了拍賀子歸的肩膀。

“小滿呢?”

賀子歸擡手,指了指旁邊那大門緊閉的房間。

……

“這爐子,倒是有意思。”

藤原清左右端詳著,嘴角一扯,發出一聲冷笑來。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餘小滿故作玄虛的手段罷了。

她若是真知曉他們的打算,怎得就敢大張旗鼓的,將這爐鼎擺在酒樓之外?

也真是膽子大,不怕給自己招來了殺頭之禍。

年紀小,便就是這般沈不住氣,就連挑釁的手段,都是這般的幼稚可笑。

藤原清打心眼裏,也並未將餘小滿真正放在眼裏。

此行來酒樓,一是為了試探宋灼是否當真存了舊情,二來,也是聽聞了太多次的,“福祿鍋的口味,不是長安常見的,倒像是東瀛那邊的風格呢”,這樣的話。

因而,很快的,藤原清的註意力,便從爐鼎,就轉移到了稍稍沸騰的湯底之上。

湯底清澈見底,是極淡的琥珀金。帶著不爭不搶的恬靜之感,如秋日午後一方人跡罕至的淺潭。

福祿鍋是四個鍋子之中,唯一將食材已經全部擺放整齊在鍋中的一款鍋子。

一枚對半切開的溏心鹵蛋,妥妥地鎮在正中間。蛋白被鹵水浸染成溫潤的淺茶色,中心一點欲流未流的橙紅蛋黃,是落日熔金後,沈入深潭的最後一抹餘暉。

它不張揚,卻自有一股歷經熬煮的沈靜力量,牢牢便就攥住了藤原清的目光。

鹵蛋的周圍,錯落擺放著其他的食材。煎得兩面金黃的豆腐,斜斜倚靠,棱角分明。

幾顆雪白彈潤的深海魚丸,似遺落於此的深海明珠,瑩潤可愛,隨著微微沸騰的湯底上下浮沈著。

油豆腐福袋鼓鼓囊囊的,緊挨著元寶似的,金黃油亮的幾枚蛋餃,為清寂畫面添上一絲不動聲色的祥瑞氣息。

大白菜稍作修剪,沿著鍋邊弧度,由外向內,一層壓一層地順時針鋪開,宛若一朵正在水中緩緩綻放的青玉蓮花,葉脈清晰,水靈脆生。

食材之間,高低錯落,看似無意,卻又像是精心布局一般,頗具雅致。叫藤原清越看越是覺得精妙。

炭火在爐竈之中悄然升溫,初始只是鍋邊泛起咕嘟細泡,漸漸,熱氣如薄紗升騰,模糊了視線。

湯汁開始無聲湧動,鹹鮮的醇厚甘甜絲絲縷縷彌漫開來。

豆腐與福袋的孔隙貪婪地吸吮汁水,白菜的翠色在熱力下愈發溫軟透明,蛋餃也逐漸浸沒在了澄透的湯中。

似是一場文火慢燉的禪修一般,即使是沸騰的姿態,都是這般的從容雅致。

那清鮮甘醇勾起的,是心中久違的溫暖與期待。似乎所有繁華與雜念,仿佛都在這一鍋澈亮的清湯面前,緩緩地沈澱下來。

藤原清並未提起筷子,而是先拿起湯匙,舀了一小勺的清湯,輕輕吹拂後,送入口中。

那是一種極為開闊,幹凈到叫人眼前一亮的鮮美。

海岸旁長大的藤原清,對海中的鮮美並不感到陌生,他在這湯底之中,嘗到了熟悉的味道。

鮮味像是潮水一般,洶湧拍打著舌尖。是牡蠣的鮮甜,溫潤又醇厚。似是還能嘗到蟹肉那活潑的清甜,好似便在舌尖中段跳躍起來一般,充滿生機。閉上眼睛,甚至能幻想出,貝類軟糯彈牙的口感,

除去藤原清如數家珍一般的海鮮之外,白菜的水潤,豆制品的醇厚,竟是將山與海的味道,完美的交融在了其中。

鮮味層層疊疊,卻並不膩人,也並不顯得濃稠。

暖意與鮮味交融,竟在身體裏喚起了一種近乎通感的體驗。藤原清緩緩合上雙目,腦海之中閃過的,竟是鬼哭灘的景象。

不是村民往來的鬼哭灘、也不是歷經了屠殺之後血腥的鬼哭灘。

而是那個青子獨守了十年,在海風日覆一日吹拂之下,靜臥在陽光之下,沈靜安詳的鬼哭灘。

背靠著青翠巍峨的群山,面朝著的,是碧藍的海。

赤足站在黃昏的沙灘上,海風攜著水汽,拂過面頰與衣襟。

浪潮在耳邊舒緩地呼吸,那湯的暖意,是落日餘暉浸透海水的溫度。那湯的鮮味,是風中帶來的,無盡汪洋的氣息。

藤原清一早就調查過餘小滿了。他是知曉,餘小滿長到這麽大,唯一一次離開京城遠行,便就是在滄州,給他找了大麻煩的那次。

中原人不擅長海味的料理,許多的海鮮幹貨,他們甚至不知道要如何處理,更別說是要如何烹飪了。

但餘小滿在鬼哭灘,僅僅是待了這麽短短的一段時間,竟就能將這海風與浪潮,如此靈巧的呈現在這湯底之中。

這般鮮美,就連東瀛最高超的廚子,都不敢保證能夠熬制出來。

餘小滿這般年紀,竟有如此手藝……當真是小瞧了她來。

“藤原大人,這味道,您覺得如何?”

這湯底的味道,宋灼從前是嘗過的,應當是在海鮮高湯之中,又調整了些許的配比,比起十文三串,如今倒是更加甘甜醇厚了些。

“妙哉。”

藤原清微微頷首,方才擡手執起筷子。

“餘小滿竟有如此手藝?”

“她並不只擅長那添加諸多香料的菜色,烹煮高湯和河鮮海味,也是拿手的。”

“這般手藝,事成之後,她若是願意,東瀛倒是有她落足的一席之地。”

這話聽著高傲,但宋灼知曉,藤原清並不是在開玩笑的。

他如今也是隱約窺見了幾分藤原清的宏圖大計,對於餘小滿,藤原清的態度是十分明確的,是從始至終,果斷的決定要取她地性命。

看似雲淡風輕的藤原貴族,實際上是個睚眥必報的人。

當初葡萄園一事,在他心中從未翻篇,只是默默記在心上,只等著連本帶息的從餘小滿身上討回來呢。

但此刻,僅僅是嘗了一口湯,他竟就歇了要取餘小滿性命的想法?

宋灼面色不變,心中卻已經是掀起了驚濤駭浪。

沈默一瞬後,他眸中閃過一瞬的冷光,淡然開口道:“她性子烈,事成之後,藤原大人可得仔細的敲打一番才是。”

“自然自然。”

一墻之隔,唐瑛緊緊蹙起眉頭。

盈滿樓掌櫃的賬房裏,若是挨著東側的博古架,就能聽見這相鄰的雅間之中,食客交談的聲音。

這是餘小滿偶然之間發現的,大概是林盛掌櫃的小心思。

只是餘小滿接手酒樓之後,雅間甚少有用到的時候,方才情況緊急,她完全就沒想起來這事。

還在唐瑛理智尚存,在小劉引著藤原清上樓之前,忙交代了這件事。

因此,雅間之間的每一句對話,都清楚的傳入了餘小滿和唐瑛的耳中。

唐瑛甚至有些不知要要如何安慰餘小滿了。

她甚至來不及,也顧不上分出心生起憎恨宋灼,只唯恐餘小滿難以承受這般冰冷刺骨的話。

但餘小滿卻屏息凝神,緊咬著下唇,像是一旁的陶俑擺件一般,一動未動。她雖面色蒼白,眼底深處,卻是醞釀著更加深沈凝重的考量和思索。

“你答應過我的事情,要拖到什麽麽時候才能去辦?”

“藤原大人莫急。”

“你若是想要拖延時間,想要打著什麽主意算計欺瞞我,我勸你還是歇了這個心思。”

藤原清的聲音很冷,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與警告。

但宋灼並未因此而亂了陣腳,相反的,他依舊從容不迫,一墻之隔,甚至餘小滿能從那上揚的尾音之中,想象出他微微勾起唇角,運籌帷幄的模樣。

“您覺得,要做那般危險禁忌的事情。比起解元,會試前三甲的身份,是不是更容易叫人信服些?”

“你就這般有把握?”

“不敢辜負大人厚望,燒尾宴上,我定是給出大人想要的答覆。”

藤原清輕笑著:“也是……總該是有些排場的。踩在一個區區掌櫃的頭上,還是燒尾宴,來得氣派。”

他們二人你來我往的,話裏話外進行了一場拉扯博弈。卻謹慎的,誰也沒有提及,那要去辦的事情究竟是什麽。

餘小滿坐在博古架前,已然同身側的陶俑融為一體了。她的雙眸空茫地睜著,瞳孔深處,仿佛有什麽東西徹底碎裂了,散成一片無法聚攏的虛光。

她就這樣怔怔望著眼前的空氣,所有的悲傷和憤怒,此刻逐漸醞釀和發酵,生成了絲絲縷縷的恨意,將一顆滾燙悅動的心,死死拽進了深不見底的冰冷茫然之中。

宋灼……那個胸膛之中能容納下群山瀚海的青年,那個在同床共枕一夜之後,向她吐露心意的男人。

如今,一墻之隔,他用這樣毫不在意的淡漠語氣,將她如此隨意的物化成了旁人盤算之中的墊腳石。

這還是宋灼嗎?

是她認識的那個宋灼嗎?

餘小滿的神魂已經隨著那聲音飄遠,只留下一具被瞬間風幹的軀殼,還固執地立在陰影裏。

往昔的回憶,生根發芽,緊密纏繞上她的身軀。

但那枝條不再纖細柔嫩,而是變成了泛著冷光的陰暗荊棘,叫每一瞬呼吸,都提心吊膽,懸在了堅刺之上。

“小滿?”

唐瑛的呼喚,將餘小滿喚回了神。

“他們要走了……”

餘小滿倏得站起身。

她的動作太急太快,一並帶倒了身下的木椅,這“哐當”一聲巨響,震得唐瑛心中一驚。

但餘小滿卻恍若未聞一般,只顧著邁步奪門而出。

纏繞在周身的荊棘,隨著那劇烈的動作,狠狠紮破了皮肉,刺入骨髓之中。

像是冰水混合著烈酒,澆醒了那片空茫的麻木。

冰冷濃稠的恨意,沿著被荊棘刺破的滑落而下的血液,洶湧地灌入心臟之中,帶著鐵銹般的腥氣和灼燒著的滾燙。

痛的那般清晰,卻又清醒。

那雙方才還空洞失神的眸子,此刻卻已經被極致的痛楚點燃。她看著那消失在長廊的身影,蒼白如紙的嘴唇劇烈顫抖著,緊追了上去。

被拋棄的委屈、被踐踏的真心、那一匣黃金的羞辱……此刻,都在那荊棘的刺痛與恨意的催逼下,化作了孤註一擲的勇氣。

此時她無比肯定,自己需要一個答案。

哪怕真相會變成利刃,將她捅得鮮血淋漓。

……

瞧見藤原清和宋灼並肩下樓,大堂之中,食客的目光第一時間便就匯聚到了他們二人的身上。

更有相熟的食客,直接朗聲開口問道:“藤原大人覺得,盈滿樓這鍋子味道如何啊?”

侍從躬身,第一時間替藤原清轉述。

許是得了許諾,或者是發現了從前未曾註意到的有趣事情,藤原清此時的心情頗好,朝著提問那食客微微頷首。

侍從緊跟著道:“沒想到在遠離大海的長安,能嘗到這般完美的料理,我雖也經營一家酒樓,但對餘掌櫃的鍋子,是心服口服的。”

此言一出,大堂之中,一片嘩然。

那點了福祿鍋的,眼中更是迸發出驚喜,用一種嶄新的目光,開始端詳起了面前的鍋子。

這可是,東瀛人都心服口服的海味湯底!

藤原清嘴角含笑,怡然邁步朝著大門走去。

他是真的認可餘小滿的手藝的,這樣的湯底,確實是東瀛人拒絕不了的味道。完美的凝聚濃縮了海中的鮮美,又能將山貨的本味發揮的淋漓盡致。

一想到將來,這樣的味道會被帶回到東瀛,他的心情,便就更好了。

眾人尚且還在回味藤原清的這一番話,卻見一道身影急匆匆的自二樓奔下。

裙擺翻飛,鬢發淩亂,餘小滿雙手攥著扶手,在僅剩下兩個臺階之時,頓住腳步。

“宋灼!”

她的聲音並不響亮,甚至因為聲帶緊繃和情緒激蕩,帶著砂礫般的嘶啞,止不住地顫抖著,在寂靜的酒樓大堂之中,蕩漾開層層漣漪。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從門口那即將踏出門檻的背影,猛地釘回她身上。

餘小滿的身軀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仿佛秋風裏最後一株將折未折的蘆葦。單薄的脊背清晰地繃緊,卻挺得筆直,指尖繃得發白,幾乎嵌進了木扶手之中。

那雙曾空洞茫然的眸子,此刻卻被一種尖銳燃燒般的痛楚點亮,直直刺向門口從容不迫的背影。

“為什麽……”

宋灼的腳步,在這一聲泣血般的呼喊後,便就停住了。

他沒有立刻回頭,那頎長的背影在門口投下的光影中,顯得格外清冷。

時間似是在這一瞬被暫停,酒樓裏落針可聞,只有餘小滿急促而破碎的呼吸聲,一下下敲打在凝滯的空氣上。

宋灼緩緩側過半張臉。天光勾勒出他清雋依舊的側顏線條,沒有愧疚,沒有悲傷,甚至沒有泛起哪怕一絲的波瀾。

只有一種徹底的、事不關己的平靜,那是一種塵埃落定後的漠然。

“良禽擇佳木而棲。這個道理,餘掌櫃應該懂得。”

他的目光甚至未曾在餘小滿身上多停駐一瞬,也沒有看向自後廚之中沖出的、憤怒的昔日同伴。

在食客驚愕的目光之中,宋灼從容地拂袖回身,衣袖上昂貴絲線織就的暗紋泛起粼粼波光。

他毫無留戀地,邁步踏入了門外更廣闊的天地與陽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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