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定勝米糕 “我不會叫你失望的。”……
關燈
小
中
大
第104章 定勝米糕 “我不會叫你失望的。”……
這事, 餘小滿千叮嚀萬囑咐，說什麽都不讓程青山往外說。
甚至再三強調，哪怕是對孟舒玉, 也絕不能松口。
餘小滿一直是一個有些較真的人，此時在面對這個幾乎沒有意外的事實面前，餘小滿更想知道的是。
為什麽？
究竟是為什麽會讓他或者她，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平心而論，就如同她覺得酒樓裏的所有人都很好一樣, 她對酒樓裏的所有人，也都很好。
是問心無愧的，完全不會心虛得那種好。
且不說酒樓走上正軌後，一提再提，比尋常酒樓都給的更高的工錢。
逢年過節更是給每個人準備了新衣裳和紅包。
嫂子過年的時候，給她留下來一匣子的小銀魚, 她也抓了一把, 分給了酒樓裏的眾人。
餘小滿自認為已經做到了極致，可為何，背叛依舊出現在了她的身邊？
像是有一根刺, 深深紮在心口, 她卻只能自己咽下這份痛。
既是不願傷了勤勤懇懇，在酒樓裏忙碌的友人們的心。
也不願意大張旗鼓的將酒樓之中出現內鬼的事情宣之於眾。
好像被人知曉了此事, 意味著她這個掌櫃, 是失職的。
好像時隔那麽多年，她依舊還是處理不來人際關系, 還是那個不討人喜歡的小姑娘。
但迷茫和自我懷疑只出現了一瞬，便就被打破。
餘小滿明白，這根刺, 只有自己親手拔出來，方才能真正覆蓋洗刷掉年少時的心理陰影。
唐瑛那邊，也再三保證了，自己不會告知陛下。
餘小滿壓根是不敢讓賀銘知曉這件事情的。
背叛二字，在帝王眼中的性質是完全不同的。
比起她和餘大河，賀銘才是她爹親手教育出來的繼承人。
而先帝會怎麽處理這件事呢？
餘小滿猜，大概是把酒樓裏所有有嫌疑的人都一並斬草除根，以絕後患吧。
賀子歸這種皇親國戚也不例外、宋灼這樣有功名在身的學子，也是不稀罕的。
至於唐瑛和小劉？在葡萄園那回，腦袋就已經不在脖子上了。他們二人能活到今日，得虧是餘小滿那便宜爹死得早。
賀銘如今對她能做到容忍退讓，甚至能放下身段，但不代表他是個心軟的仁慈帝王。
這件事，還得餘小滿自己親手來解決。
比起報覆和叫背叛之人付出代價，她更想要的，還是尋求一個真相。
至於另一個原因，出自餘小滿的私心。
秋闈在即，她不願意叫這件事情，影響了宋灼的心態。
這個念頭出現的時候，餘小滿自己都有些驚訝。
宋灼的人生大事，對她而言，竟有這般重要嗎？
大抵是她自己經歷過高考，或許才更能共情，在面對這般很可能會改變人生的考試時，需要承擔的壓力和負擔吧。
後廚的鎖，在當天就已經換掉了。
餘小滿還為此支走了所有人，這事，就只有程青山和唐瑛知曉。
新得的鑰匙，也就在他們三人手中。
但石頭下壓著的那把鑰匙，卻依舊是原來的模樣。
或許，等那竊賊什麽時候再摸黑進來，發現了異常後，那“內鬼”也會露出些許的馬腳。
而餘小滿是眾所周知的心裏藏不住事。
為此，程青山還提心吊膽了幾日。只要看見餘小滿人在酒樓，便就牢牢盯住了她，要一塊研究新菜。
這突如其來的危機，對程青山而言，也終於是意識到了，盈滿樓在他心中的重要性。
在盈滿樓的這段時間，雖是很忙，卻十分的自在快樂。
餘小滿就如同當初許諾他的那樣，甚少幹涉他的決定和想法。
而跟著這樣一個年輕卻有想法的廚子在一起，在食材的搭配和利用上，完全顛覆了多年的所學和實操。
就是程青山這樣師出名門地廚子，現在也開始放飛自我的嘗試新菜了。
比起曾經醉仙樓裏，明裏暗裏的勾心鬥角和拉幫結派，程青山當真覺得，這短短的不到一年的時間，盈滿樓儼然成為了他的家了。
對於這個很可能會會掉安逸平靜生活的內鬼，他心中的恨意，比起餘小滿來，只多不少。
……
秋闈開始前的兩日，酒樓裏上新了一道新的糕點。
“定勝糕”。
一聽名字便就喜慶，糕體並非純白，而是用糯米粉混合少量粳米，再加入紅曲粉與蜂蜜調和。
蒸出後呈現一種溫潤的淡緋紅色，如同黎明時天邊第一道霞光，叫人看上一眼就挪不開視線了。
模具上的“勝”字，活靈活現的拓印在了米糕上。在凹陷的線條之間，用金黃色的桂花蜜糖，將這字填充的飽滿。
出爐後，金色的蜜糖在紅色的糕體上熠熠生輝，正應了那“金榜題名，紅燭高照”的彩頭。
沒有人前去應試的考生能拒絕的了這樣的糕點的。
哪怕是囊中羞澀的貧寒學子，在盈滿樓之中用上專程為了來應試的秀才們準備的，三文一碗的餛飩後，還是會咬咬牙買下一塊，圖個吉利和好彩頭。
更別提那些大戶人家的少爺了。
武子弈的祖母一早便就杵著拐杖，笑呵呵地買上了一大盒，只道是要在秋闈那幾日，擺在府裏最顯眼的位置，討個彩頭。
宋乾的父親也不不甘示弱，他將這糕點帶去了鴻臚寺，和同僚下屬共享。
一時間，這定勝糕風靡長安城。
每日不乏有華貴的馬車和衣著奢昂之人，停駐在那小窗口之中，等著買上一盒熱氣騰騰的定勝糕回去。
惹得不少只能咬咬牙買下一塊，卻想著開考那日再吃，圖個吉利的學子，提心吊膽的詢問餘小滿，秋闈的前一天，可還買得到？
對餘小滿而言，這個節骨眼上，好彩頭自是比什麽都要重要的！
她當即給出承諾，定是叫每個來買的人都能買上。
秋闈前一天，酒樓的眾人，在天不亮時便就起來蒸糕點了。
待到酒樓開門營業之時，堆疊的整整齊齊的幾竹筐，還冒著熱氣的定勝糕往酒樓外一擺，好似那紅燭一般的喜慶張揚。
哪怕是並不參加秋闈的路過的百姓，也都趁著人少，買上幾塊，湊個熱鬧。
除去張揚惹眼的外觀，這定勝糕的內陷也是極其美味的。
是長安城尋常糕點從未用上過的，奶黃餡料。
若是趁熱輕輕掰開，便會驚覺，那餡料絕非呆板的凝固狀，而是如同初旭熔金般，緩緩地地流淌出來。質地細膩如絲緞，光澤溫潤如蜜蠟。
極其豐腴甜暖的香氣率先湧出，牛乳的醇厚，黃油濃郁的油脂香、與糖漬桂花的甜香交織，甚至還有堅果的香味混雜其中。
沈甸甸的，帶著暖意，直往人心裏鉆。
柔軟的奶黃餡料之中，又參雜進了些許的炒香後的核桃碎，口感可謂是豐富到了極致。
哪怕沒有秋闈這個噱頭，這也是一塊足夠新穎美味的糕點。
至於家中也有一個需要參加秋闈的宋灼，眾人卻沒有多少的隆重儀式感。
餘小滿已經交代過了，一切從簡。
這種關乎人生的大事，在一切塵埃落定以前，還是低調些更好。
所以，秋闈那日，宋灼提著行囊推開門時，天邊的星子尚且明亮，小院裏的眾人還尚且在酣睡之中。
他輕吐一口氣，剛想著去小廚房熱些東西墊墊肚子，就見門口探出一個腦袋。
“你醒啦！”
餘小滿看起來也並不是很有精神的樣子，哈欠連天。
她將剛出爐的加了兩個煎蛋的“漢堡”放到宋灼面前，又舀了一碗濃稠滾燙的粥。
“怎麽起這般早？不是說今日不做那定勝糕了嗎。”
“是不做了，但是昨日那宋大人給我介紹了一筆生意。說是江南陸記茶鋪的東家，他母親要過大壽，前幾日嘗了定勝糕，讚不絕口。便想請我搭一個壽字糕塔，甚至還自己帶了做好的模具。”
宋灼拿起漢堡，輕笑道：“應當給得很多吧。”
餘小滿嘿嘿一笑，伸手朝著他比劃了一個“八”。
“那是出手相當闊綽！”
能叫餘小滿臨時改變主意，甚至早起專程去辦的事情不多，天降的大筆訂單，算是一起。
誰會嫌錢少呢，更何況，定勝糕的食材還有剩的多。
接上這一筆單子，再好不過了。
宋灼吃得很快，在他起身的時候。餘小滿從一旁提了一個食盒，遞到了他的面前。
“旁人有的，你自然也得有！”
秋闈采取鎖院的制度，在全部的考試完成之前，不管是考生還是監考的官員，都不能離開貢院。
在餘小滿看來，吃得好不好，還是很影響應試狀態的。
這食盒裏，為了儲存，不管是肉還是雞蛋，都鹵汁過了，而且葷素搭配齊全，甜鹹兼備。
拿在手裏都沈甸甸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要去踏青，而不是科舉。
宋灼在遇到餘小滿之前，口腹之欲並不強。
他本打算揣上昨日從酒樓帶回來鹵肉和饅頭，直接去貢院的。
不曾想，那食盒一掀開，上面便是整整齊齊的四塊定勝糕。
燭火之下，那金燦的“勝”字，閃爍著光芒，好似活過來一般，嵌進了宋灼的眼眸之中。
這是不一樣的……
米糕柔軟，一看就是今早現蒸出來的。
同酒樓後廚大鍋竈蒸出來的定勝糕完全不一樣！
這是餘小滿專程為他做的！
對於秋闈，這三年，宋灼已經幻想和期待了無數遍。這一天真正到來的時候，他早已毫無波瀾。
但餘小滿的這份心意遞到面前之後，他的心中緩緩蕩漾了層層漣漪。
突然便就想起，在葡萄園中初遇的那一日，這一雙素白的手，從地上拾起了那被撕碎，踩進泥地裏的文章。
喉結輕輕滾動，宋灼擡起頭的剎那，破曉的曙光掠過窗欞，恰好落在他泛著水光的眼角。
薄唇微啟，他極其鄭重地輕聲開口。
“我不會叫你失望的。”
……
餘小滿並沒有陪同宋灼一塊前往貢院。
她倚靠著門框，看向那逐漸遠去的修長背影。
青灰色的晨霧尚未散盡，宋灼背著半舊的箱籠，晨光恰在此時越過鱗次櫛比的瓦檐，將他周身鍍上一層朦朧金光。
他的影子被初生的太陽擠壓、拉長，在粗糲的青石板上變成一道流動的墨痕。
他的步伐並不快，但很穩，正在走向屬於他的遠大前程。
宋灼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的那一頭，周遭安靜，餘小滿卻在原地悵然了許久。
她第一次這般直觀的意識到，科舉真的能改變一個人的一生。
在知曉率自己的身世之後，餘小滿便就很少再因為宋灼的璀璨前途，而自怨自艾。
但親眼見證了這一日的到來，餘小滿只覺與有榮焉。
……
宋灼前去應試的幾日，酒樓裏的眾人因為陸老太太的壽宴，賺了個盆滿缽滿。
這種“快外”，是在除去食材成本之後，誰願意幫忙，便就按勞分配的。
這種活，大家都十分樂意幹。
因此，在壽宴之後，餘小滿很快又接了一筆給都水監卿嫡長女的婚宴做喜糕的生意。
不過是將定勝糕上面的字換成了“喜喜”。
盈滿樓的眾人依舊十分熟練流水線生產定勝糕的步驟了。
不管是壽宴還是喜宴，哪怕“甲方”家世不凡，但都秉承著喜事歡慶的原則，向來是十分好說話的。
不僅唐瑛和餘小滿溝通起來容易，就連搭把手，幫著去府上送貨布置的柳敏夫婦，也都得了賞賜。
可謂是皆大歡喜。
上一回，宋灼沒能趕上陸家給出的紅包，那這一次，前去都水監卿府上送糕點的活，眾人便將他推了出去。
可誰知，宋灼這一走，便是一直沒有回來。
眾人本都想出去尋人了，終於是在日暮西城之際，看見了熟悉的身影回到了酒樓之中。
小劉急不可耐地問道：“你上哪去了？”
“抱歉。”宋灼朝著眾人一一拱手，笑道：“我將東西送到之後，瞧著今日天氣好，便想著去街上逛了一逛，一下子有些忘記了時間，實在是讓各諸位擔憂了。”
他前些日子為了應對秋闈，結結實實的閉關了好長一段時間。如今備考暫告一段落，想要出去走走也是人之常情。
因此眾人並未放在心上，只有劉田湊上前去，壓低了聲音問道：“你今日得了多少的賞錢？”
尋常官宦人家的出手賞賜並不回比商戶闊綽，但是宋灼樣貌生得好，一看便就文雅，前去搭把手，想來會更得東家偏愛一些。
他遲遲未歸，酒樓裏的眾人已經議論了好一會了。
他們都很好奇，究竟是上次在陸家得到的賞銀多，還是宋灼從此前去都水監卿府上幫忙得到的賞賜更多。
此話一問出口，就是在低頭忙著備菜的餘小滿，都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朝著他看了過去。
顯然對這個結果也是有些好奇的。
可誰知宋灼笑而不語，而是先卸下了肩上的背簍。
“沒想到你們會好奇這個問題。”他笑著開口，眼尾蕩漾開陣陣歡喜，“我拿到手之後，並未清點數額，便就已經全都花出去了。”
說著，只見宋灼從竹筐裏取出一件一件，精挑細選過的物件。
“劉姨，這個手爐，送給你。”
南瓜狀通體渾圓的手爐，厚實又小巧，不是尋常百姓家用的黃銅手爐，而是看起來更為亮堂奢華的白銅制成的。
劉母如今承包了廚房裏大半的清洗工作，天馬上要涼下去了，是得註意手上的保暖。
劉母在後處理一直是低調做事的，在她看來，宋灼這般光風霽月的人，是同他們並不在一個世界裏的人。
因此，那手爐已經捧在了手裏，她依舊沒回過神。
“小柳，這匹布料，我覺得適合你。”
天水碧色的軟煙羅，擺在布坊最顯眼的架子上。
柳敏路過幾次，卻從未設想過，自己能將這一匹布料真切的捧在手裏。
“劉田兄，這護腕，你拿著。”
棕黃底色的牛皮護腕厚實，皮上還殘存著捶打出的細碎紋路，寬寬大大的一條，能穩穩罩住手腕和最易酸疼的腕關節。
劉田來了酒樓之後，卸貨搬桌椅這般的體力夥，一直都在他在做。
雖說是從前在碼頭習慣了這般力氣活，但這份禮物，著實是送到了他的心坎上了。
“小劉，我瞧你平日愛喝茶，這是西南的滇紅，想來你應該會喜歡。”
身為飛騎，小劉是跟了餘小滿之後，才開始愛上喝茶的。
“孟姐，這筆硯，請您收下。”
“程師傅，這把剔骨刀是孫工匠所鑄，想來您會喜歡的。”
“子歸，前段時間便就聽你念叨著想要一個食盒了。”
吃喝都在就樓裏，其實根本沒必要買食盒的。
賀子歸只是單純看著來來往往的食客提著食盒，感到有些好奇。
但隨口說出的話，卻被宋灼記下來了。
“青子，這個香爐的形狀很特別，我想你應該會喜歡的。”
那是紫銅鑄造的，靈動躍起的游魚形狀的香爐。
魚身的細節並非簡單的刻畫，而是用極細的鏨刻工藝，一片片地雕出。
層層疊疊，排列有序。在光線下，反射出細碎的光澤，仿佛剛從水中躍出，身上還沾著濕潤的光。
“唐瑛姐，我瞧這櫃臺上的算盤有些舊了。”
算盤的框架是色澤明亮的黃花梨木，木紋如行雲流水。尺寸小巧玲瓏，在其中一側，用銀絲嵌出一枝疏落的梅花。
算珠是溫潤如玉的硨磲和深邃的青金石制成的。
比起實用功能，反而更像是一件玲瓏的文玩。
宋灼送出手的每一件禮物，皆是精心挑選，且設身處地的考慮過了每個收到禮物的人的具體情況。
雖是震驚於他的這般鄭重，但餘小滿環顧一圈後，意識到下一件禮物，是該輪到自己了。
不知為何，胸膛之中似是有什麽洪水猛獸在沖撞，滾燙灼燒之感自喉間一路蔓延到了臉頰。
餘小滿下意識抿住嘴唇，雖有萬千疑惑，不明白宋灼為何突然開始送禮。
但她還是主動地朝著宋灼攤開了手。
眼中的歡喜期待，幾乎要滿溢了出來，比天邊最亮的那顆星子還要璀璨。
掌心一沈，樸素狹長的木盒被放在了她的手裏。
餘小滿緩緩地打開蓋子，在緞面之上，托著一支玉簪。
是一朵半開的玉蘭花，花瓣肥厚飽滿，層疊包裹，栩栩如生。
簪子通體是由一塊完整的和田青白玉雕成，玉質溫潤，肉眼可見的油性十足。如同雨後初晴的天空，在白色底子上透出清透的水汽，靈氣逼人。
餘小滿不由驚呼出聲：“這也太貴重了！”
“就是啊！”劉田可算是回過神來：“不便宜吧。”
就連唐瑛也調笑道：“這我可有點不敢收啊。”
“諸位說笑了，沒有你們，哪有我宋灼的今日。如今可算是等到秋闈結束，思來想去，也只能送上一份薄禮，淺表謝意，還請大家不要嫌棄。”
這話說的客氣，也實實在在的叫眾人安下心來能收下禮物。
“你真的是，太客氣了。”
“就是啊，宋灼哥哥好不容易攢下些錢，這一送，可不就都花光了嗎？”
“害，這有什麽，手頭沒銀子了，你只管同大家夥說一聲。在這酒樓裏，定是不會叫你餓著肚子的。”
幾個年輕人上前，同宋灼說話，笑著打鬧著。
餘小滿站在原地，低垂下眼眸，之間輕輕撫過那溫潤沁涼的玉簪，不知為何，眼中漾開笑意，心中莫名有幾分的悸動。
能看出來，大家都很喜歡各自收到的禮物。
她也很喜歡。
再擡眼時，宋灼已經被擁簇在了中間，他也同樣笑意盈盈，單薄卻挺拔的脊背，意氣風發卻隱隱醞釀著張揚。
年紀稍長些的程青山和劉母幾人站在人群外，望向幾人時，眼中皆是滿含笑意。
他們的手裏，都牢牢攥著宋灼送的禮物。
許是這般氛圍太過於溫暖安逸，在思緒和身體皆是要沈浸在其中之時，餘小滿的腦子裏倏得閃過一個念頭。
內鬼，就在他們之中嗎？
即使更換了鎖後，卻一直沒有了別的動靜。就好像，所有一切的懷疑，都是她自己的臆想一般。
這麽想著，餘小滿下意識撫摸了玉簪子，心下有些發沈。
而此時，他們所有人都還不知道。
宋灼的這份謝禮，蘊含著只有他自己才知曉的另一層的深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這事, 餘小滿千叮嚀萬囑咐，說什麽都不讓程青山往外說。
甚至再三強調，哪怕是對孟舒玉, 也絕不能松口。
餘小滿一直是一個有些較真的人，此時在面對這個幾乎沒有意外的事實面前，餘小滿更想知道的是。
為什麽？
究竟是為什麽會讓他或者她，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平心而論，就如同她覺得酒樓裏的所有人都很好一樣, 她對酒樓裏的所有人，也都很好。
是問心無愧的，完全不會心虛得那種好。
且不說酒樓走上正軌後，一提再提，比尋常酒樓都給的更高的工錢。
逢年過節更是給每個人準備了新衣裳和紅包。
嫂子過年的時候，給她留下來一匣子的小銀魚, 她也抓了一把, 分給了酒樓裏的眾人。
餘小滿自認為已經做到了極致，可為何，背叛依舊出現在了她的身邊？
像是有一根刺, 深深紮在心口, 她卻只能自己咽下這份痛。
既是不願傷了勤勤懇懇，在酒樓裏忙碌的友人們的心。
也不願意大張旗鼓的將酒樓之中出現內鬼的事情宣之於眾。
好像被人知曉了此事, 意味著她這個掌櫃, 是失職的。
好像時隔那麽多年，她依舊還是處理不來人際關系, 還是那個不討人喜歡的小姑娘。
但迷茫和自我懷疑只出現了一瞬，便就被打破。
餘小滿明白，這根刺, 只有自己親手拔出來，方才能真正覆蓋洗刷掉年少時的心理陰影。
唐瑛那邊，也再三保證了，自己不會告知陛下。
餘小滿壓根是不敢讓賀銘知曉這件事情的。
背叛二字，在帝王眼中的性質是完全不同的。
比起她和餘大河，賀銘才是她爹親手教育出來的繼承人。
而先帝會怎麽處理這件事呢？
餘小滿猜，大概是把酒樓裏所有有嫌疑的人都一並斬草除根，以絕後患吧。
賀子歸這種皇親國戚也不例外、宋灼這樣有功名在身的學子，也是不稀罕的。
至於唐瑛和小劉？在葡萄園那回，腦袋就已經不在脖子上了。他們二人能活到今日，得虧是餘小滿那便宜爹死得早。
賀銘如今對她能做到容忍退讓，甚至能放下身段，但不代表他是個心軟的仁慈帝王。
這件事，還得餘小滿自己親手來解決。
比起報覆和叫背叛之人付出代價，她更想要的，還是尋求一個真相。
至於另一個原因，出自餘小滿的私心。
秋闈在即，她不願意叫這件事情，影響了宋灼的心態。
這個念頭出現的時候，餘小滿自己都有些驚訝。
宋灼的人生大事，對她而言，竟有這般重要嗎？
大抵是她自己經歷過高考，或許才更能共情，在面對這般很可能會改變人生的考試時，需要承擔的壓力和負擔吧。
後廚的鎖，在當天就已經換掉了。
餘小滿還為此支走了所有人，這事，就只有程青山和唐瑛知曉。
新得的鑰匙，也就在他們三人手中。
但石頭下壓著的那把鑰匙，卻依舊是原來的模樣。
或許，等那竊賊什麽時候再摸黑進來，發現了異常後，那“內鬼”也會露出些許的馬腳。
而餘小滿是眾所周知的心裏藏不住事。
為此，程青山還提心吊膽了幾日。只要看見餘小滿人在酒樓，便就牢牢盯住了她，要一塊研究新菜。
這突如其來的危機，對程青山而言，也終於是意識到了，盈滿樓在他心中的重要性。
在盈滿樓的這段時間，雖是很忙，卻十分的自在快樂。
餘小滿就如同當初許諾他的那樣，甚少幹涉他的決定和想法。
而跟著這樣一個年輕卻有想法的廚子在一起，在食材的搭配和利用上，完全顛覆了多年的所學和實操。
就是程青山這樣師出名門地廚子，現在也開始放飛自我的嘗試新菜了。
比起曾經醉仙樓裏，明裏暗裏的勾心鬥角和拉幫結派，程青山當真覺得，這短短的不到一年的時間，盈滿樓儼然成為了他的家了。
對於這個很可能會會掉安逸平靜生活的內鬼，他心中的恨意，比起餘小滿來，只多不少。
……
秋闈開始前的兩日，酒樓裏上新了一道新的糕點。
“定勝糕”。
一聽名字便就喜慶，糕體並非純白，而是用糯米粉混合少量粳米，再加入紅曲粉與蜂蜜調和。
蒸出後呈現一種溫潤的淡緋紅色，如同黎明時天邊第一道霞光，叫人看上一眼就挪不開視線了。
模具上的“勝”字，活靈活現的拓印在了米糕上。在凹陷的線條之間，用金黃色的桂花蜜糖，將這字填充的飽滿。
出爐後，金色的蜜糖在紅色的糕體上熠熠生輝，正應了那“金榜題名，紅燭高照”的彩頭。
沒有人前去應試的考生能拒絕的了這樣的糕點的。
哪怕是囊中羞澀的貧寒學子，在盈滿樓之中用上專程為了來應試的秀才們準備的，三文一碗的餛飩後，還是會咬咬牙買下一塊，圖個吉利和好彩頭。
更別提那些大戶人家的少爺了。
武子弈的祖母一早便就杵著拐杖，笑呵呵地買上了一大盒，只道是要在秋闈那幾日，擺在府裏最顯眼的位置，討個彩頭。
宋乾的父親也不不甘示弱，他將這糕點帶去了鴻臚寺，和同僚下屬共享。
一時間，這定勝糕風靡長安城。
每日不乏有華貴的馬車和衣著奢昂之人，停駐在那小窗口之中，等著買上一盒熱氣騰騰的定勝糕回去。
惹得不少只能咬咬牙買下一塊，卻想著開考那日再吃，圖個吉利的學子，提心吊膽的詢問餘小滿，秋闈的前一天，可還買得到？
對餘小滿而言，這個節骨眼上，好彩頭自是比什麽都要重要的！
她當即給出承諾，定是叫每個來買的人都能買上。
秋闈前一天，酒樓的眾人，在天不亮時便就起來蒸糕點了。
待到酒樓開門營業之時，堆疊的整整齊齊的幾竹筐，還冒著熱氣的定勝糕往酒樓外一擺，好似那紅燭一般的喜慶張揚。
哪怕是並不參加秋闈的路過的百姓，也都趁著人少，買上幾塊，湊個熱鬧。
除去張揚惹眼的外觀，這定勝糕的內陷也是極其美味的。
是長安城尋常糕點從未用上過的，奶黃餡料。
若是趁熱輕輕掰開，便會驚覺，那餡料絕非呆板的凝固狀，而是如同初旭熔金般，緩緩地地流淌出來。質地細膩如絲緞，光澤溫潤如蜜蠟。
極其豐腴甜暖的香氣率先湧出，牛乳的醇厚，黃油濃郁的油脂香、與糖漬桂花的甜香交織，甚至還有堅果的香味混雜其中。
沈甸甸的，帶著暖意，直往人心裏鉆。
柔軟的奶黃餡料之中，又參雜進了些許的炒香後的核桃碎，口感可謂是豐富到了極致。
哪怕沒有秋闈這個噱頭，這也是一塊足夠新穎美味的糕點。
至於家中也有一個需要參加秋闈的宋灼，眾人卻沒有多少的隆重儀式感。
餘小滿已經交代過了，一切從簡。
這種關乎人生的大事，在一切塵埃落定以前，還是低調些更好。
所以，秋闈那日，宋灼提著行囊推開門時，天邊的星子尚且明亮，小院裏的眾人還尚且在酣睡之中。
他輕吐一口氣，剛想著去小廚房熱些東西墊墊肚子，就見門口探出一個腦袋。
“你醒啦！”
餘小滿看起來也並不是很有精神的樣子，哈欠連天。
她將剛出爐的加了兩個煎蛋的“漢堡”放到宋灼面前，又舀了一碗濃稠滾燙的粥。
“怎麽起這般早？不是說今日不做那定勝糕了嗎。”
“是不做了，但是昨日那宋大人給我介紹了一筆生意。說是江南陸記茶鋪的東家，他母親要過大壽，前幾日嘗了定勝糕，讚不絕口。便想請我搭一個壽字糕塔，甚至還自己帶了做好的模具。”
宋灼拿起漢堡，輕笑道：“應當給得很多吧。”
餘小滿嘿嘿一笑，伸手朝著他比劃了一個“八”。
“那是出手相當闊綽！”
能叫餘小滿臨時改變主意，甚至早起專程去辦的事情不多，天降的大筆訂單，算是一起。
誰會嫌錢少呢，更何況，定勝糕的食材還有剩的多。
接上這一筆單子，再好不過了。
宋灼吃得很快，在他起身的時候。餘小滿從一旁提了一個食盒，遞到了他的面前。
“旁人有的，你自然也得有！”
秋闈采取鎖院的制度，在全部的考試完成之前，不管是考生還是監考的官員，都不能離開貢院。
在餘小滿看來，吃得好不好，還是很影響應試狀態的。
這食盒裏，為了儲存，不管是肉還是雞蛋，都鹵汁過了，而且葷素搭配齊全，甜鹹兼備。
拿在手裏都沈甸甸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要去踏青，而不是科舉。
宋灼在遇到餘小滿之前，口腹之欲並不強。
他本打算揣上昨日從酒樓帶回來鹵肉和饅頭，直接去貢院的。
不曾想，那食盒一掀開，上面便是整整齊齊的四塊定勝糕。
燭火之下，那金燦的“勝”字，閃爍著光芒，好似活過來一般，嵌進了宋灼的眼眸之中。
這是不一樣的……
米糕柔軟，一看就是今早現蒸出來的。
同酒樓後廚大鍋竈蒸出來的定勝糕完全不一樣！
這是餘小滿專程為他做的！
對於秋闈，這三年，宋灼已經幻想和期待了無數遍。這一天真正到來的時候，他早已毫無波瀾。
但餘小滿的這份心意遞到面前之後，他的心中緩緩蕩漾了層層漣漪。
突然便就想起，在葡萄園中初遇的那一日，這一雙素白的手，從地上拾起了那被撕碎，踩進泥地裏的文章。
喉結輕輕滾動，宋灼擡起頭的剎那，破曉的曙光掠過窗欞，恰好落在他泛著水光的眼角。
薄唇微啟，他極其鄭重地輕聲開口。
“我不會叫你失望的。”
……
餘小滿並沒有陪同宋灼一塊前往貢院。
她倚靠著門框，看向那逐漸遠去的修長背影。
青灰色的晨霧尚未散盡，宋灼背著半舊的箱籠，晨光恰在此時越過鱗次櫛比的瓦檐，將他周身鍍上一層朦朧金光。
他的影子被初生的太陽擠壓、拉長，在粗糲的青石板上變成一道流動的墨痕。
他的步伐並不快，但很穩，正在走向屬於他的遠大前程。
宋灼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的那一頭，周遭安靜，餘小滿卻在原地悵然了許久。
她第一次這般直觀的意識到，科舉真的能改變一個人的一生。
在知曉率自己的身世之後，餘小滿便就很少再因為宋灼的璀璨前途，而自怨自艾。
但親眼見證了這一日的到來，餘小滿只覺與有榮焉。
……
宋灼前去應試的幾日，酒樓裏的眾人因為陸老太太的壽宴，賺了個盆滿缽滿。
這種“快外”，是在除去食材成本之後，誰願意幫忙，便就按勞分配的。
這種活，大家都十分樂意幹。
因此，在壽宴之後，餘小滿很快又接了一筆給都水監卿嫡長女的婚宴做喜糕的生意。
不過是將定勝糕上面的字換成了“喜喜”。
盈滿樓的眾人依舊十分熟練流水線生產定勝糕的步驟了。
不管是壽宴還是喜宴，哪怕“甲方”家世不凡，但都秉承著喜事歡慶的原則，向來是十分好說話的。
不僅唐瑛和餘小滿溝通起來容易，就連搭把手，幫著去府上送貨布置的柳敏夫婦，也都得了賞賜。
可謂是皆大歡喜。
上一回，宋灼沒能趕上陸家給出的紅包，那這一次，前去都水監卿府上送糕點的活，眾人便將他推了出去。
可誰知，宋灼這一走，便是一直沒有回來。
眾人本都想出去尋人了，終於是在日暮西城之際，看見了熟悉的身影回到了酒樓之中。
小劉急不可耐地問道：“你上哪去了？”
“抱歉。”宋灼朝著眾人一一拱手，笑道：“我將東西送到之後，瞧著今日天氣好，便想著去街上逛了一逛，一下子有些忘記了時間，實在是讓各諸位擔憂了。”
他前些日子為了應對秋闈，結結實實的閉關了好長一段時間。如今備考暫告一段落，想要出去走走也是人之常情。
因此眾人並未放在心上，只有劉田湊上前去，壓低了聲音問道：“你今日得了多少的賞錢？”
尋常官宦人家的出手賞賜並不回比商戶闊綽，但是宋灼樣貌生得好，一看便就文雅，前去搭把手，想來會更得東家偏愛一些。
他遲遲未歸，酒樓裏的眾人已經議論了好一會了。
他們都很好奇，究竟是上次在陸家得到的賞銀多，還是宋灼從此前去都水監卿府上幫忙得到的賞賜更多。
此話一問出口，就是在低頭忙著備菜的餘小滿，都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朝著他看了過去。
顯然對這個結果也是有些好奇的。
可誰知宋灼笑而不語，而是先卸下了肩上的背簍。
“沒想到你們會好奇這個問題。”他笑著開口，眼尾蕩漾開陣陣歡喜，“我拿到手之後，並未清點數額，便就已經全都花出去了。”
說著，只見宋灼從竹筐裏取出一件一件，精挑細選過的物件。
“劉姨，這個手爐，送給你。”
南瓜狀通體渾圓的手爐，厚實又小巧，不是尋常百姓家用的黃銅手爐，而是看起來更為亮堂奢華的白銅制成的。
劉母如今承包了廚房裏大半的清洗工作，天馬上要涼下去了，是得註意手上的保暖。
劉母在後處理一直是低調做事的，在她看來，宋灼這般光風霽月的人，是同他們並不在一個世界裏的人。
因此，那手爐已經捧在了手裏，她依舊沒回過神。
“小柳，這匹布料，我覺得適合你。”
天水碧色的軟煙羅，擺在布坊最顯眼的架子上。
柳敏路過幾次，卻從未設想過，自己能將這一匹布料真切的捧在手裏。
“劉田兄，這護腕，你拿著。”
棕黃底色的牛皮護腕厚實，皮上還殘存著捶打出的細碎紋路，寬寬大大的一條，能穩穩罩住手腕和最易酸疼的腕關節。
劉田來了酒樓之後，卸貨搬桌椅這般的體力夥，一直都在他在做。
雖說是從前在碼頭習慣了這般力氣活，但這份禮物，著實是送到了他的心坎上了。
“小劉，我瞧你平日愛喝茶，這是西南的滇紅，想來你應該會喜歡。”
身為飛騎，小劉是跟了餘小滿之後，才開始愛上喝茶的。
“孟姐，這筆硯，請您收下。”
“程師傅，這把剔骨刀是孫工匠所鑄，想來您會喜歡的。”
“子歸，前段時間便就聽你念叨著想要一個食盒了。”
吃喝都在就樓裏，其實根本沒必要買食盒的。
賀子歸只是單純看著來來往往的食客提著食盒，感到有些好奇。
但隨口說出的話，卻被宋灼記下來了。
“青子，這個香爐的形狀很特別，我想你應該會喜歡的。”
那是紫銅鑄造的，靈動躍起的游魚形狀的香爐。
魚身的細節並非簡單的刻畫，而是用極細的鏨刻工藝，一片片地雕出。
層層疊疊，排列有序。在光線下，反射出細碎的光澤，仿佛剛從水中躍出，身上還沾著濕潤的光。
“唐瑛姐，我瞧這櫃臺上的算盤有些舊了。”
算盤的框架是色澤明亮的黃花梨木，木紋如行雲流水。尺寸小巧玲瓏，在其中一側，用銀絲嵌出一枝疏落的梅花。
算珠是溫潤如玉的硨磲和深邃的青金石制成的。
比起實用功能，反而更像是一件玲瓏的文玩。
宋灼送出手的每一件禮物，皆是精心挑選，且設身處地的考慮過了每個收到禮物的人的具體情況。
雖是震驚於他的這般鄭重，但餘小滿環顧一圈後，意識到下一件禮物，是該輪到自己了。
不知為何，胸膛之中似是有什麽洪水猛獸在沖撞，滾燙灼燒之感自喉間一路蔓延到了臉頰。
餘小滿下意識抿住嘴唇，雖有萬千疑惑，不明白宋灼為何突然開始送禮。
但她還是主動地朝著宋灼攤開了手。
眼中的歡喜期待，幾乎要滿溢了出來，比天邊最亮的那顆星子還要璀璨。
掌心一沈，樸素狹長的木盒被放在了她的手裏。
餘小滿緩緩地打開蓋子，在緞面之上，托著一支玉簪。
是一朵半開的玉蘭花，花瓣肥厚飽滿，層疊包裹，栩栩如生。
簪子通體是由一塊完整的和田青白玉雕成，玉質溫潤，肉眼可見的油性十足。如同雨後初晴的天空，在白色底子上透出清透的水汽，靈氣逼人。
餘小滿不由驚呼出聲：“這也太貴重了！”
“就是啊！”劉田可算是回過神來：“不便宜吧。”
就連唐瑛也調笑道：“這我可有點不敢收啊。”
“諸位說笑了，沒有你們，哪有我宋灼的今日。如今可算是等到秋闈結束，思來想去，也只能送上一份薄禮，淺表謝意，還請大家不要嫌棄。”
這話說的客氣，也實實在在的叫眾人安下心來能收下禮物。
“你真的是，太客氣了。”
“就是啊，宋灼哥哥好不容易攢下些錢，這一送，可不就都花光了嗎？”
“害，這有什麽，手頭沒銀子了，你只管同大家夥說一聲。在這酒樓裏，定是不會叫你餓著肚子的。”
幾個年輕人上前，同宋灼說話，笑著打鬧著。
餘小滿站在原地，低垂下眼眸，之間輕輕撫過那溫潤沁涼的玉簪，不知為何，眼中漾開笑意，心中莫名有幾分的悸動。
能看出來，大家都很喜歡各自收到的禮物。
她也很喜歡。
再擡眼時，宋灼已經被擁簇在了中間，他也同樣笑意盈盈，單薄卻挺拔的脊背，意氣風發卻隱隱醞釀著張揚。
年紀稍長些的程青山和劉母幾人站在人群外，望向幾人時，眼中皆是滿含笑意。
他們的手裏，都牢牢攥著宋灼送的禮物。
許是這般氛圍太過於溫暖安逸，在思緒和身體皆是要沈浸在其中之時，餘小滿的腦子裏倏得閃過一個念頭。
內鬼，就在他們之中嗎？
即使更換了鎖後，卻一直沒有了別的動靜。就好像，所有一切的懷疑，都是她自己的臆想一般。
這麽想著，餘小滿下意識撫摸了玉簪子，心下有些發沈。
而此時，他們所有人都還不知道。
宋灼的這份謝禮，蘊含著只有他自己才知曉的另一層的深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