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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秘制涼皮 “宋灼背你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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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秘制涼皮 “宋灼背你回來的。”……

宋灼手上動作不停, 細細撥著餘小滿裙擺上的餅幹碎,沈默了片刻後才道。

“可是宴上的每一道菜,我們也都吃了。”

這話, 叫餘小滿再度陷入了沈思。

在一夜未眠的極度疲倦和神經的亢奮之下,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昨夜的那一頓飯。

昨日一整天,她都和宋灼他們一塊待在酒樓裏,入口的東西全都是一樣的。

思來想去, 還是千櫻閣那頓飯有問題。

“還難受嗎?”

“倒也不是難受……”

餘小滿皺著眉,艱難地向宋灼描述著自己的此刻感覺。

只是感官似是被放大了無數倍一般,腦子轉的前所未有的快,反應也是比往常要靈敏許多。

這般高度敏感與活躍之下,即使身體已經感到了疲倦,卻被魂吊著, 完全無法停歇下來。

思緒依舊是發散, 只要稍不留神便會溜到不知道何處。

餘小滿強迫自己仰頭看向宋灼,視線沈溺砸那風姿綽約的雙眸之中,放才能面前將這份感受表達出口。

“去回春堂看看。”

宋灼並未有過這樣的經歷, 但看著餘小滿那魂不守時的樣子, 還是止不住地蹙眉,語氣之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行。”

在後山居住了幾個月後, 餘小滿比從前更要惜命些。

如今家大業大的, 酒樓裏還有新菜沒端上來呢,自己的身子骨可不能在這個時候出問題了。

東瀛人詭計多端, 若是真悄無聲息給她下了藥,那可就麻煩大了。

“只是,這會回春堂……”

宋灼話音未落, 便瞧見餘小滿利索地從地上起身,拍了拍身後的塵土。

但僅僅就是這兩個簡單的動作,卻叫她又垮了臉,一手攥拳,用力抵在了胃上。

“我餓了。”

宋灼聞言不禁倒吸一口冷氣,忙伸手攙了一把搖搖欲墜的餘小滿。

這黃油餅幹少說也有個四五兩重的,表面撒了一層糖霜,本就是容易膩人,飽腹感極強的小食。小滿這一口氣全塞嘴裏,居然還喊餓?

大抵是受盈滿樓的氛圍影響,宋灼如今本能便覺得,天大地大,還是填飽肚子最為重要。

他引著餘小滿往外走去,邊輕聲哄道:“或許吃點熱乎的會好些。”

位於國子監旁的這間茶樓,宋灼早就想要帶著餘小滿來一趟了。

國子監高聳的朱紅影壁在曦光中尚未蘇醒,一旁的河中,水汽與清晨的薄霧交融,氤氳在河面與柳梢頭。

迎著晨光,二人尋了一處空座。

餘小滿很少在外用早膳,一般到酒樓的時候,程師傅包好的包子便已經蒸好了。

這還是她頭一回來這間茶樓,只是不等她看清楚有什麽好吃的時候,宋灼已經熟練地喊來小肆,一連報了七八個菜名。

“你常來?”

“國子監同酒樓不順路,有時候早上比較趕,便在這裏對付一口。”宋灼提起桌上纏著藤枝的茶壺,給餘小滿面前的杯盞,滿上了冒著熱氣的茶水。

“我本就打算什麽時候同你一塊來一趟這兒的,今日也是趕巧了。”

餘小滿迫不及待地捧起茶盞,抿了一口後,方才有些不解的擡頭看向宋灼。

清晨的陽光柔和璀璨如金線織成的細密輕紗一般,輕緩地披在了宋灼的身上。將他的發絲鍍上金光,又細細沿著臉頰,一一將五官勾勒描摹。

視線相對的一瞬間,餘小滿所有的思緒停滯,滿腦子都開始感慨起來。

真好看啊!!

這一出神,也就完全忘了自己剛剛想要說什麽了。

時辰尚早,茶樓裏除去小肆打著哈切,腳步懶散地穿梭著。除去他們這一桌之外,並沒有別的食客。

甚至掌櫃還專程出來同餘小滿打個招呼,寒暄了幾句。

大抵是看在掌櫃的面子上,有可能是餘小滿嘟囔“餓”的時候,沒壓住聲音。

即使他們點了吃食多且雜,但也很快便就端上了桌。

宋灼面前只擺了一碗清粥,大米熬煮的粒粒開花,米湯濃稠,是令人安心的米白色。

而餘小滿顯然要忙碌許多,她一手持湯勺,懸停在半空之中,等著其中的餛飩稍涼些,到可以入口的溫度。另一只手則捏著筷子,四面出擊。

“這個蒸餃味道這不錯。”

“糕團好糯!”

“嗯嗯,這環餅脆脆得也太香了。”

餘小滿全身心都撲在了這一桌的吃食上,全然沒有發覺,身後有兩道身影正在朝他們走過來。

“宋兄!”

這極力壓低聲音,卻又難言驚訝和興奮的呼喚,嚇得餘小滿一激靈,嘴裏的糕團還沒來得及咽下,忙轉頭看去。

只見兩個青年正快步走來,眼神之中帶著些許的警惕,時不時驚覺一般回頭撇上一眼,不像是來覓食的,倒像是來這裏接頭的。

“這位是……”

宋灼朝著他們二人頷首,應道:“我的友人。”

語氣稀疏平常,卻透著叫餘小滿感到心驚的暧昧。

誰家同異性的友人,這般早的來茶樓吃飯?那兩個青年再看向餘小滿時的眼神多了幾分古怪。

“這是我國子監的同窗。”

而餘小滿同樣面露疑惑地看向他們二人,這不著襕衫,鬼鬼祟祟的模樣,也不像是正經的國子監弟子啊。

果不其然,只見其中一人微微往前傾了些許,壓低聲音問:“宋兄也是來買那藥的?”

雖是詢問宋灼,目光卻是落在餘小滿身上,似是在考量她是否值得信任。

宋灼似是來了興致,他一挑眉,追問道:“你是說他們今日鉚足了勁勤學苦讀,就是因為這個?”

約莫是他表露出的警惕過於明顯,另一人拽了拽他的衣袖,似是責怪一般嗔了一句“宋兄的友人,自是信得過的”。

這話,明顯是說給餘小滿聽得,而後他才笑著回答了宋灼的問題。

“眼看秋闈將近,自是想擠出些時間發奮苦讀,這藥提神效果極好,夜裏挑燈到天明,也不耽誤白天聽夫子講課,只覺得渾身用不完的勁。

宋兄這般天生聰慧之人,怕是不好理解我們這番絞盡腦汁的行為吧。”

渾身用不完的勁?到天亮都不覺得累?

餘小滿恍然大悟,她算是知曉,宋灼為何會帶她來這裏了。

這藥效,豈不與她身上的癥狀極為相似?

“哪裏哪裏,我也出身貧寒,自是明白秋闈的重要性。夜間也自是挑燈,覺得困倦,是常有的事。”

宋灼在國子監眾監生眼中,雖尚未參與秋闈,卻已經隱隱成為傳奇一般的存在了。

這神仙一般的人物,在旁人眼中,應當是對秋闈感到風輕雲淡,提筆寫文章更是信手拈來的,自是不用費盡心思擠出時間來,埋頭苦學的。

但如今他親口承認自己也夜裏回去也是埋頭苦讀,承認自己也常覺得困倦,一下子便拉進了同眼前二位學子的距離。

“這在國子監之中,倒也不是什麽秘密,宋兄若是覺得吃不消,也可以試試的。”

宋灼認真的點頭,笑著應下了。

他們二人似是為了避嫌,尋了距離最遠的一桌坐下了。

餘小滿並沒有急著開口,而是朝著宋灼眨了眨眼。

因為擔心隔墻有耳,宋灼只是笑了笑,誰也沒有開口就著這個問題議論下去。

一直到餘小滿憑借一己之力,將這一桌的吃食橫掃了個七七八八,心滿意足地扶著腰,慢吞吞行至回春堂的時候,方才開口詢問。

“你是覺得,我是在自己不知道的情況下,食用了他們口中的藥?”

溫柏在回春堂之中有自己的小院,他雖是人還沒到,但餘小滿腰間的香囊,藥童將他們二人引進了院中會客的雅間之中等待。

“據我觀察,是極其相似的。

服用了藥的監生,他們的胃口也是好了許多。甚至每個服用了這藥的人,都對此讚不絕口,並會一直服用下去。

據我打聽,這藥價格不算十分昂貴,卻也是尋常人家咬咬牙能買得起的。大多都是些普通人家的子弟,將全部希望寄托在了秋闈之上,方才孤註一擲的企圖借助外物的作用。”

對餘小滿昨日到底吃了什麽,宋灼也十分的清楚。

他們二人埋頭苦思,將那一頓飯的所有細節,都剝絲抽繭,一一覆盤在眼前。

“唯一不同之處,在於,你比我們多用了兩盤的炙烤牛肉。”

“不可能啊,那牛肉很明顯是新鮮的,我親眼看著生肉端上桌,不太像能動手腳的樣子。”

身為一個廚子,餘小滿在對食材的新鮮程度的把控上,是十分的精準的。

更何況,東瀛人若真是想要動手腳,何必要將牛肉當她的面端出來炙烤呢?

“若問題不是出在牛肉上呢?”宋灼緩緩擡起目光,看向餘小滿:“若是將藥下在醬料之中呢?”

餘小滿倏得瞪大雙眼,似是猛地回過神一般,用力點了點頭。

炙烤牛肉雖然新奇,但畢竟也是實打實的肉類,吃多了定是會覺得膩的。

所以,後面兩盤的烤牛肉,餘小滿都是沾著各式各樣的醬料吃下的。

柚子醬、蒲燒醬、芥末籽醬……這些,宴上的其餘三人,可都未曾碰過。

甚至為了細品其中成分,餘小滿還空口嘗了不少。

這些醬料之中,或粘稠、或夾雜著碎屑調味,想要添加點什麽東西進去可太容易了。

“這藥,若是同東瀛人有關系,問題可就大了啊。”

餘小滿倒吸一口涼氣。

聽宋灼話裏的意思,若是每個服用過的人,都會一直服用下去的話。那這藥一開始吸引人,可能是靠的提神的功效,但若是吃上一段時間,想要再停下,很可能就不由自己說了算的。

上癮性……

這和賀銘告訴她的,幾十年前丹藥之禍的副作用很像啊。

東瀛人是將目光,放到了國子監的監生上嗎?

他們這次,是想要從這些將來可能入朝為官的年輕人開始滲透荼毒嗎?

……

“沒什麽問題。”

溫柏將手指自餘小滿的手腕出挪開,又擡手示意她伸出舌頭,左右端詳,細細檢查。

“非要說的話,有些上火,一會去取些調配好的降火的涼茶就好。若真同你們所說的那樣,疑似服用了丹藥,太小的劑量是很難被察覺的。

你在山中居住了一段時間,大抵是將舌頭養刁了。

更何況你對藥物作用本就敏銳,平日裏給你的藥都是減量的,這若是第一次食用丹藥,反應也會比其他人更大些,也是正常的。

不過你說的癥狀,我都記下來了,會馬上告知太醫署,若是近期有這般癥狀的患者,定是要多加詢問。”

他轉頭看向宋灼,嘴角含笑,微微頷首道:“還有國子監之中的情況,還請宋公子多加留心。這般暗中流通的東西,想來告知祭酒,也很難查出什麽來得。”

溫柏已經在餘小滿這裏明了身份,自是不用藏著掖著,大大方方就直接開口了。

“你現在最要緊的,就是回去睡一覺。我要進宮告知陛下此事,可要順路捎你一程?”

餘小滿耷拉著眼皮,無精打采地擺擺手:“不用了,我走回去,消消食。”

許是藥效下去了些,她也終於是感覺到幾分困倦疲憊之意。

尤其是確定溫柏會告知賀銘之後,這最後掛念的事情都消失不見,餘小滿恨不得原地就睡過去。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到酒樓的,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日頭高懸,身邊傳來算珠撥動的清脆聲響。

“可算是醒了。”

唐瑛放下賬本,看向了睡眼惺忪的餘小滿。

“你可記得自己是怎麽回來的嗎?”

餘小滿睡得發絲淩亂,目光尚且渙散,努力回憶了幾息後,還是茫然地搖了搖頭。

“宋灼背你回來的。”

!!!

餘小滿瞪大雙眼,睡意瞬間散退!

她臉上竄上詭異的緋紅,像是被石化一般呆坐在榻椅上,就連腰上的毯子什麽時候滑落到地上。也渾然不覺的。

整個人完全處於失魂落魄的狀態,但嘴角卻是不自覺地上揚起來。

瞧著模樣,唐瑛無奈長嘆一口氣,伸手揉捏了兩下餘小滿的肩頸,岔開了話題。

“行了,快下去吃飯吧,今早傘鋪運了兩筐東西過來,可是你的?”

餘小滿頓時來了精神:“是我的是我的!”

盈滿樓入夏後,自是要調整菜單的。

這新菜,餘小滿在山上的時候就已經有了打算,具體的事項,只需再同程師傅商量商量就行。

她已經在後山之上,一一試過菜了。

程青山身為一個相當成熟老練的廚子,哪怕在餘小滿這個東家不在的時候,也已經根據時令,做過幾輪的調整了。

但營銷上,還得看餘小滿。

長安的夏季炎熱卻也多雨,烈日灼灼烤得人大汗淋漓,卻又會在午後或傍晚時分,轉瞬之間便就烏雲密布,猝不及防落下能將人澆了個徹底的雨。

因此,餘小滿加了些許銀子,訂購了一批油紙傘。

這會還堆在後廚的院子裏,等著她去收拾呢。

在這麽短的時間,想要做一批新傘出來,顯然是不可能的。所以餘小滿並未挑揀,只要是顏色相近,哪怕是深淺不一,她都要了。

光是在傘上,就花了很大的一筆錢。

但想想千櫻閣那恢宏惹眼的閣樓,餘小滿咬咬牙,還是都買下來了。

如今盈滿樓已然步入正軌,倒也並不那麽拮據。這必要的攬客手段還是很有必要的。

這是這兩大筐的傘,惹得程青山驚得合不攏嘴:“你這一車的,全是油紙傘?”

“是啊,程師傅去歇息吧。我找了來人來幫忙的。”

程青山還當她是要將這傘擺在門口,贈送給食客。這個並不是什麽吃力的活,而且劉田和小劉,都已經擼起袖子在一旁隨時準備動手了。

這自是不需要程青山多操心,他便果斷調轉腳步去休息了。

但待到程青山醒來時,後廚竟空無一人。

他疑惑的尋著聲音,一路走到了大堂之中。即使屋外烈陽高照,但所有人都似是感受不到那灼燒的溫度一般,只癡癡仰著頭,誰也沒有回屋的意思。

待程青山移步至酒樓外後,方才明白了其中的玄妙。

檐欄之下伸出竹竿,近百把各式各樣綠色的油紙傘高低參差,巧妙構築出了一片流動的碧色蒼穹。

傘與傘的邊緣並非嚴絲合縫,而是有意錯落、重疊。

陽光從這些縫隙中漏下,不再是灼人的光柱,而被篩成了細碎的光斑,灑在站立在下方的食客的衣袂之上。

擡頭望去,目光所及皆是流動的、深淺不一的碧色。恍惚間,竟叫人分不清自己是身處市井酒樓,還是泛舟於真正的“接天蓮葉”之下。

那被過濾後的光線帶著一種奇妙的水色清涼,落在皮膚上,竟似有若無地帶走了幾分暑氣。

而更為巧妙的是,每當有風自江邊而來,這片凝固的碧色蒼穹便活似的了。

上百把紙傘並非同時晃動,而是如波浪般,從外至內,次第輕盈搖曳,發出連綿不絕的,極富韻律的沙沙碎響。

定眼看去,是角落裏懸掛著的,用細線串聯在一起的、各式各樣的漂亮貝殼發出的聲響。

那是青子在鬼哭灘多年拾撿來的,是她對故土的唯一念想。

如今這風吹貝殼,熟悉的海浪翻滾的聲音,在地處內陸、遠離大海的長安響起。

餘小滿還在門口擺放了香爐,越是靠近酒樓大門,便越是能聞見那清幽的香味。

“你這,還真有幾分的意境。”

“這是當然。”

餘小滿臉上毫不掩飾驕傲和得意,這效果,比她想象中要好很多。

她專程還跑到街巷的那一頭去看了,隔著大老遠邊就能看見,那層層交疊的綠色,好似碩大的荷葉,在這坊市之間,悄然舒展身姿。

雖說千櫻閣同盈滿樓並不構成直接競爭關系,但餘小滿每日進進出出,望著人家那頗有氣勢的門頭,心裏還是有些不服氣的。

現在好了,這口氣她暢快的吐出來了。

就沖著接天連葉的景象,任誰經過了,都得張望上兩眼。

不管是遮掩還是躲雨,都是極好的去處。

加上盈滿樓這大半年的積攢下的口碑極好,周圍的百姓一看就曉得,這定是上新菜品了。

不管什麽菜,左右他們都能吃得起,也都願意邁進來看看。

盈滿樓這邊的動靜,自是引得了千櫻閣的註意。

在晚間開門迎客的第一時間,便就已經派人進酒樓,打探一番究竟有什麽新菜色了。

住在附近的百姓,也是常有自己帶著碗碟和食盒前來打菜的。

因此,餘小滿完全沒有註意到,東瀛人的耳目已經在第一時間上門來,悄然買走她的新菜品了。

……

千櫻閣

“不過是多了些各式各樣的粥,還有饅頭面包和糕點之類的,都是長安城中常見的菜式。”

小肆恭順地躬身,垂眸向端坐在桌前,身著和服的男子匯報著。

食盒擺在桌上,素白的碗中,溫潤的乳白色“玉帶”寬窄勻稱,厚薄得當,柔軟地堆疊在碗中。金黃四方的面筋點綴其間,翠綠的黃瓜與銀白的豆芽錯落其上。

所有食材都裹著輕薄但紅亮的辣油,色彩清麗,清透利落,毫無粘膩之感。

“唯一有些特別的,便是這涼皮。”

醋的酸味清冽昂揚,極具穿透力,瞬間撞開夏日的沈悶,令人精神為之一振,口舌不由自主地生津。

辣椒混合了芝麻、八角、香葉等多種香料,在熱油中淬煉出的覆合香氣,完美的與醋香交融在了一起。

好似迎面吹來一陣風,吹散暑氣。緊隨著便是一雙白玉凝成的素白雙手,拂過鼻尖,勾著人本能的就要拿起筷子。

那男人喉結微動,薄唇微啟,聲音低沈。

小肆忙恭順應答道:“這一份十文!”

嗤笑聲緊接著響起,他輕蔑的瞥了一眼桌上的涼皮,說了一句什麽,便傲然邁步離去。

即使不懂東瀛話的人,也約莫能猜出這不是什麽好話。

眼看著男人離開,小肆猛松了一口氣。

大人看不上這涼皮,自是歸了他們所有了。

他忙端著食盒到裏後廚的角落,喚來同伴共同分食。

入口的第一瞬,酸味便喚醒了全部的味蕾,並不是醋坊裏那般沖鼻子的酸味,倒像是山裏野果子自然的酸香,帶著絲絲清爽的清甜,一下子就夏日那把黏糊糊的胃口給撬開了。

緊接著,香而不燥的辣意才慢悠悠地泛上來,是好似芝麻炸焦了的那種香,混著蒜汁兒的一點辛竄,在舌頭上熱熱鬧鬧地打了個轉。

黃瓜脆生,豆芽水靈。

兩口下肚,竟就散了高溫之下堆在心頭的火氣。

“太好吃了……”

尚且年少些的小肆難以置信地咽下口中的涼皮,壓低聲音感慨道:“這也太好吃了。”

“這般美味的東西,藤原大人竟看不上眼?”

“許是聽聞只需十文,方才覺得低廉,不堪入口吧。”

“可是這真的很好吃啊!!”

“好了好了,不要妄圖議上,快吃吧快吃!”

餘小滿完全不知曉這東瀛人的酒樓裏,都有人在稱讚她的涼皮美味。

她正在後廚裏,麻木搓洗著面團,已經兩眼無神。

食客比她預想中的要多得多,幾乎每一桌都點上了一份涼皮。

以至於一下午準備的食材,根本就不夠用。

而涼皮本是澱粉制成,無法長時間存放,會因為溫度太高滋生細菌,導致中毒。

誰也不想看見食物中毒的慘案發生在自家酒樓裏。

所以,也不能提前準備太多。

但後果就是,餘小滿已經一動不動坐著揉洗了一個時辰的面團了。

終於她忍無可忍,齜牙咧嘴地站起身,揚手便氣勢洶洶砸了一下面前的水盆,卻也只小小的濺起了一片克制的水花。

“我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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