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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年年有餘 “終歸小滿勝萬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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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年年有餘 “終歸小滿勝萬全”

這一份濃烈的不滿, 自不是沖著餘小滿去的。

他憎恨的,是這將人牢牢盯死在自己圈定的界限之中,卻又用小恩小惠收買人心的這手段。

當真是他們那個冷血的爹教出來的“得意門生”!

這是他們兄妹二人, 怎麽也學不會的。

再者,提什麽相贈?

這兩枚長命鎖,原本就是屬於他和小滿的!

這長命鎖之中,曾經也飽含了無限美好的祝願,卻最終在權勢面前, 化作了憎恨和殺意。

當初決心要離開的時候,這這兩塊長命鎖,便被他們兄妹二人留在了宮殿裏。

餘大河也沒想到,自己竟然還有將這塊長命鎖攥在手裏的一天。

那畢竟也是他年幼之時,從不離手的物件。

他對這一雙長命鎖的情緒,是極其覆雜的。

只是, 如今假借贈予孩子的名義, 變相的將長命鎖送出手,又是何意?

果真,坐上了那龍椅, 就和變了個人似的, 這心思真叫人揣摩不透!

小麥完全不知道自家爹爹在想什麽。她喜歡這塊長命鎖,見餘大河沒有制止, 便湊上前, 將那枚勾勒著五爪金龍的長命鎖重新握在手裏。

又將另外一枚拿起來,大大方方地遞給了一旁眼巴巴看著的大米。

“這太貴重了, 這不能收吧,怎麽辦啊,我連這是哪戶人家都不知道啊。”

餘小滿這會已經顧不上吃餛飩了, 她將碗往桌上一番,圍著兩個孩子,急得團團轉了起來。

“不用。”餘大河擡眼,語氣淡漠:“大戶人家出手闊綽,人家給了,我們收下就是了。”

這已經闊綽到,隨手給出金鑲玉這種昂貴的東西了?

餘小滿雖有些不解,但既然餘大河都這麽說了,倒叫人安心了幾分。

她只暗中記下了,下回小高再來的時候,定要問個明白。

若是他家主子給錯了,也是要還給人家的才是。

“快吃餛飩吧,一會涼了就不好吃了。”餘大河不願再提及這個話題,他探頭看了一眼餘小滿的海碗,問道:“你這湯底是什麽,怎麽同我的不一樣。”

餘小滿這一碗,是她特調的,豬大骨熬制到乳白色的醇厚高湯,加上一勺燉煮大排的油亮湯汁。

這赤褐色的湯底,充滿食欲。別提多鮮美了,就是什麽調料都不放,也叫人鮮掉舌頭。

一提這個,餘小滿就來勁了,當即拍著胸脯,又去了後廚給餘大河調制了一碗。

……

酒樓裏沒有客人,都是自己人,也不需要等候誰。

因而天剛一擦黑,程青山便就迫不及待的叮囑眾人落座,開始加大竈臺裏的火候,做最後收尾的工序。

大堂裏喧囂鼎沸,暖黃的燭火光暈染著每一張笑臉。劉田端著熱氣騰騰的漆木托盤,在桌椅間靈活穿梭,高聲吆喝:“借過!小心!熱菜來嘍——!”

甚至直接跳過了涼菜的步驟,頭一道便是硬菜。

碩大的白瓷碗裏,方方正正的五花肉堆疊如寶塔,濃油赤醬,色澤紅亮誘人。

肉皮糯軟,肥肉入口即化,瘦肉酥爛而不柴,每一口都是紮實醇厚的滿足。

濃郁的湯汁滲入底層墊著的一口一個的鴿子蛋和切成片的豆腐,皆是過了一遍油後,表皮布滿虎皮褶皺,浸在湯汁裏,味道絲毫不比肉差。

緊接著是清蒸鱸魚,過年的餐桌上,是一定要有魚的,圖個“年年有餘”的好彩頭。

整條肥美鱸魚臥於長盤之上,身上鋪著金黃的姜絲,熱油一激,香氣四溢。

魚肉潔白飽滿,用筷子輕輕一撥,便如蒜瓣般散開,絲縷分明卻又鮮嫩彈牙,帶著山泉才能滋養出的清甜。

聞曦給兩個孩子夾了魚肉:“來嘗嘗魚肉,吃了聰明。”

聽聞能變聰明,小麥立刻仰起頭問:“能和小姑姑一般聰明嗎?”

眾人皆是哈哈大笑,唯有餘大河不滿地撇了撇嘴。

餘小滿樂得都放下碗筷,拍著大腿笑得合不攏嘴,看見小麥還睜大眼睛等著回應呢,她又應道:“能的能的!”

孩子這才心滿意足地拿起勺子舀了一大口的魚肉塞進嘴裏。

緊接著端上來的,是赤紅油亮的紅油雞。被切分好的雞通身浸在紅油裏,在燭光下泛著寶石般的瑩瑩光澤,細密的一撮白芝麻點綴其上,既增添醇厚香味,又吩咐了口感。

“來了,上素菜了,白菜來了。”

餘小滿定眼一看,只見一株嫩黃如玉的白菜心靜靜地臥於清湯之中,她頓時就來了精神。

這哪是什麽尋常白菜,這可是著名的開水白菜啊!!!!

那菜葉被精心修剪過,層層葉片微微舒展開來,宛如一朵將綻未綻的玉色蓮花。

經過烹煮後,菜葉的脈絡纖細可見,卻保留了那柔和的嫩黃之色,形態色澤皆是自然,並沒有明顯的修剪痕跡,宛若真的蓮花綻放在這盤中,花瓣嬌嫩柔弱,吹彈可破。

餘小滿蠢蠢欲動,已經牢牢將湯匙捏在了手裏

她這一天,光是在後廚盯著程青山吊高湯了,沒有人比她更清楚,這看似清澈見底,淡雅樸素的湯中的玄妙。

湯底的色澤淡雅清淺,不見一絲油星,澄澈得能清晰地映出碗底細膩的瓷紋。

但這開水白菜的香味,便是來自湯底。那是用了整雞、火腿、幹貝等眾多精華經過一整天吊制、沈澱、過濾後,最終達到這清澈卻又蘊含全部的鮮美,實現返璞歸真的至高境界。

餘小滿舀起一勺,緩緩送入口中。

就如看到的那樣,高湯入口也是極其輕盈的,無比順滑地浸潤過整個口腔。

隨即便驟然爆發出磅礴而醇厚的鮮味。這鮮味是圓融的、層層遞進的,山中、海裏、今早還活蹦亂跳的雞、腌制儲存許久的火腿。

不同的鮮美跨越山海和時間,在此刻,在這一盅清湯之中,完美地融合在一起。

這鮮味的浸透每一寸的味蕾,叫人不禁顫栗,渾身好似被浸在山泉之中一般,被著深厚綿長的鮮美輕柔撫摸包裹。

“我怕著花開不出來,直接在後廚強行澆開來,怎麽樣,味道不錯吧。”

程青山端著碗筷從後廚出來,夾起一瓣葉子。

“太好吃了程師傅!這真的太好吃了!!!”

餘小滿一臉的滿足,臉上蕩漾開紅暈,幾乎完全沈浸在這鮮美之中。

她的味覺比旁人要靈敏一些,這樣極致鮮美之下帶來的震撼,感受到的自是也遠超常人的。

“太好喝了這個湯!”

“天吶,怎麽會有這樣清淡鮮美的湯!”

驚呼聲此起彼伏,程青山在這一聲一聲的誇讚之中,嘴角再也抑制不住要上揚的沖動。

他臉頰緋紅的接過了唐瑛遞來的酒。

喝湯已然喝得有些飄飄然的幾人,忙拿起面前的杯盞,朝著程青山伸長了胳膊,直言要敬今日的主廚一杯。

哪怕是平日裏不怎麽飲酒的宋灼和柳敏,此時也都參與其中,一同舉杯。

餘小滿和兩個孩子一起,捧著杯子裏的蜂蜜水,也硬是加入了碰杯。

程青山喝酒豪氣,基本一旦倒上便就是一口就悶下的。

頓時就激起了餘大河的好勝心,便侃天侃地,聊些海邊練兵的事情,便開始與程青山碰杯。

不一會的功夫,一罐葡萄酒便就見底了。

唐瑛和聞曦幾人自不會喝得那麽兇,她們杯裏的,是二次發酵的香檳酒。

味道更加淡雅濃郁,細微的氣泡口感微妙。搖晃著杯盞,是不是抿上一口,叫人沈浸在微醺的歡愉之中,卻依舊能保持清醒。

“我去把餃子下了吧。”

餘小滿完全加入不進這熱火朝天之中,她埋頭苦吃,最後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站起身來。

“我去吧。”小劉聞言,忙放下手裏的杯盞,站起身來。

“沒事沒事,你坐著同他們喝酒就好。”餘小滿伸手阻止,腳下不停地走進了後廚裏。

這煮餃子,也是個技術活。

一旁鍋竈裏的水已經煮沸了,餘小滿卻一心撲在砧板上,辨別著哪些餃子可以下鍋,哪些不能。

這十分標志的餃子,一看就是程青山和孟舒玉包的,也不知他們二人是怎麽做到的,這整齊有序的一排,像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包邊有幾分花哨,但歪歪扭扭、有胖有瘦卻也包的緊實的,全是出自她手。

餘小滿自知包餃子水平一般,全程在偷師學藝,自是沒有怎麽註意到餡料的大小。

那一肚子餡料,捏得緊緊地幾個餃子,餘小滿隱約記得,是宋灼和餘大河包的。

以上這些,不管好看不好看,也能稱的上“餃子”,通通下鍋。

剩下的,都已經算不得餃子了。

兩個孩子的想法天馬行空,圓圓的面皮在稚嫩小手下捏成了稀奇古怪的樣子。

甚至餃子皮都不能完全包裹肉餡,張牙舞爪的。

雖是值得稱讚,但若是下鍋,定是要變成肉丸子面片湯了。

餘小滿只好起一旁取來蒸屜 ,打算將孩子們的這一份童真維護到底。

有些出乎她意料的是,入手的重量不對,沈甸甸的。

程青山打理的後廚,是井然有序的。

這什麽時候多了一道菜,她竟不知道?

“程師傅,程師傅,這蒸屜裏的,是什麽東西啊!”

程青山顯然已經喝得有幾分上頭了,他聞言回過頭,臉頰潮|紅,一向清明冷靜的雙眸,此時也朦朧上一層潮濕的水霧。

他思索了一瞬,才反應過來餘小滿在問什麽。

“那是牛乳羹,宮裏的秘方,準備給孩子們的。”

聽到“牛乳羹”三字,唐瑛和餘大河的臉色皆是一變,那微醺和松散頓時消散不見。二人皆是目光一淩,下一瞬便就隔著熱鬧喧囂的飯桌,對視上了。

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濃重的擔憂和不安。

但餘小滿完全沒有意識到這一道甜食意味著什麽,在程青山點頭後,她歡天喜地的將牛乳羹從蒸屜裏取出來,端上了桌。

“這是同我師傅學的。”程青山舉起杯盞,眸光之中流轉著些許懷念:“從前宮裏的貴人,就喜歡吃這個,師傅做的時候,就會偷偷也給我留一盞。”

聽聞是宮中的方子,眾人頓時來了興趣。

只是瓷盞的數量有限,只供酒樓裏的孩子和姑娘一人分得一盞。

餘小滿取來幹凈勺子,一一分給大家。眾人很自然的就湊在一起,分食起來。

牛乳糕像是一團凝住的初雪,表面光滑得沒有一絲瑕疵,帶著些許牛乳特有的溫醇暖色,泛著溫潤光澤。

能感受到那瓷勺陷入其中的柔軟,輕易便就能挖起一大勺來。

餘小滿將滿滿一大勺子分給一旁的宋灼後,方才舀起一小塊,送入口中。

這般口感,竟真得好似遇到了暖陽的雪花,瞬間便在舌尖融化開來。

一股鮮活而醇厚的乳香立刻充盈了口腔,那極致細膩的觸感滑過喉嚨,只留下滿口清甜柔潤的餘韻。

更引人註目的是牛乳糕下那層色澤深沈、朱砂一般的豆沙。這一抹顯眼濃稠的顏色,陡然之間叫餘小滿心生起莫名的熟悉之感。

這豆沙熬煮的細膩,帶著些許沙糯的質感。餘小滿可以斷定,定是添加了槐花蜂蜜和嶺南的陳皮碎,甜味層層堆疊,清新亮眼,一點也不膩人。

“好似在哪嘗過這味道。”餘小滿忍不住喃喃。

可程師傅分明是很少制作甜食的,平日裏都是她在搗鼓……

餘大河的耳力超乎常人,他在聽見餘小滿的疑惑後,心中的那一根線驟然間繃緊到了極致。

失神之間,小麥硬是塞了一湯匙的牛乳糕到他嘴裏。

那甜蜜醇香在舌尖蔓延開來,卻逐漸隨著回憶翻湧開來,變成了味蕾所難以承受的苦澀之味。

一模一樣……和當年小廚房裏的牛乳糕,味道一模一樣……

小滿當然會覺得熟悉,她自是嘗過的,因為那是宮裏小廚房最常端上來的點心。

娘雖身居皇後之位,也極難從那端坐龍椅之上的人手中,護住他們二人周全。

每每沮喪受挫,帶著一身傷回宮殿後,娘便是會端著這牛乳糕和傷藥,推門而入。

餘大河至今記得,那清澈深沈的雙眸之中,永遠沈澱著化不來的悲悸和哀傷,那絕不是一個身居高位,世間最尊貴的女子該有的眼神。

如今想起,餘大河還是忍不住想要落淚。

在被圍困宮墻,最走投無路的年紀裏,他也是真情實感的恨過的。

恨她的無能,恨她不能站出來反抗,恨她不能維護他們兄妹哪怕一瞬。

那日他情緒崩潰之下,砸了那一盅尚且冒著熱氣的牛乳羹,將這話質問出口。

牛乳醇厚的香味甜滋滋的在屋內蔓延開來。

沒有責怪,沒有訴苦,也沒有安撫。

在令人窒息的沈寂之中,娘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隨即低垂下眼眸,語氣平和的吩咐宮女打掃。

而後她便獨自一人轉身離開。纖細蕭條的背影一步步的,融入夜色之中。

這一晃眼他也到了為人爹娘的年紀,擁有了一雙兒女。再回想起這一刻時,心尖是如刀割一般得發疼。

他長大後才明白,能護佑他們兄妹二人長大,那個身後已無母家支持的柔弱女子,便已經是用盡了全力。

即使是餘大河,在回望自己的過往之時,也不得不感慨。她做出的每一個抉擇,都是當下能選擇的,最好的那個。

真是可笑,他居然也曾懷疑世間最愛他的人的那一片真心。

眼前依舊是熱鬧喧嘩的年夜飯桌,餘大河顫抖著手腕端起酒盞,仰頭一飲而盡。

任由那火辣的酒液麻痹心中極致的悲痛和思念。

身邊兩個孩子埋頭,專心致志的在瓜分著牛乳糕,餘小滿雖未喝酒,臉上也飛起紅霞,正興致勃勃的同賀子歸交流著突厥人的用牛乳做的糕點。

在無人註意的桌下,纖細柔軟的手指攀附而上,輕輕握住了他垂蕩在身側的手上。

聞曦並未詢問緣由,只是朝他溫和笑著。

眼淚再也難以控制地奪眶而出,眼前的畫面模糊成一片。

娘……這就是您說的,熬過去之後的好日子嗎?

——

酒過三巡,屋內的炭火燒得很旺。

滿堂的燈火依舊暖融融地亮著,卻照進了一片懶散和安逸之中。

程青山已卸下了豪邁,醉醺醺地微微後仰在卡座裏,同孟子安在說著閑話,聲音低低的,只能聽見慵懶拖拉的尾音。

青子在用竹簽慢條斯理地剔著牙,賀子歸眼神放空,望著梁上懸掛的燈籠,似是回味著方才那碗佛跳墻的餘韻。

鬧騰了一天的兩個孩子比平日裏困倦的更早些。

小麥趴在聞曦的膝頭,眼皮直打架,手裏卻還緊緊攥著半塊沒吃完的酥餅,嘴角沾著糖屑。大米則一頭紮進了唐瑛懷裏,已然睡得安逸。

小劉和劉田夫婦一塊,輕手輕腳地收拾著碗筷,孟舒玉在一旁幫忙。

那杯盤輕微的碰撞聲,輕柔又清脆。

空氣裏混雜著殘留的菜香、酒氣,還有那若有若無的,不知從何時自窗外飄進來的煙花硝石味。共同釀成了一種獨屬於年節夜晚,慵懶而令人滿足的氣息。

沒有人急著離去,仿佛都貪戀著這片刻的團圓餘溫。

餘小滿同宋灼一塊搭了把手,眼看著後廚也收拾得差不多了。那胡吃海喝後,胃裏飽脹之感,這會來後知後覺的蔓延上來。

腳步停駐在琉璃磚前,餘小滿若有所思地擡起目光,看向遠處那升騰綻放開的光亮。

她還未見過這煙花綻放時的光景呢!

正這麽想著,身後便傳來一聲詢問:“出去走走嗎?”

餘小滿回頭,只見宋灼已經站在了她的身後,胳膊上搭著兩件鬥篷,正笑著朝她發出邀請。

她用力的點了點頭:“好啊!”

簌簌的大雪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停下的。

與屋內那被炭火烘得幾乎有些黏稠的暖意相比,迎面呼嘯而來的風是前所未有的冷冽,像一把出鞘的匕首,閃著森冷光亮,貼著臉頰肌膚滑過。

餘小滿下意識地拉緊了鬥篷的兜帽。厚實的緞子內尚且裏帶著一絲室內的餘溫,輕輕裹住還發燙的耳廓與雙頰,盡全力的將所有的溫暖留存下來。

靴子踩在積雪之上,發出“沙沙”聲響。

餘小滿的臉埋在帽兜裏,呼出的氣息在眼前凝成一團白霧,旋即又被風吹散。

這冷暖交織的觸感,反倒讓她混沌滾燙的頭腦格外清明起來。

四下寂靜,天地之間似乎就只剩下他們二人。

就這般一言不發的並肩而行,像是要行至世界的盡頭一般。

她好像從那飯桌上的喧囂之中,走向了另一場清寂夢裏……

但即使周身寒冷卻一點也不叫人覺得孤寂,這一片寂靜,只叫她覺得安心。

雖未喝酒,餘小滿卻覺得自己有些醉了。

眼前的雪景,好似出現在夢裏,又好似真的發生過。

二人漫無目的的朝前走去,經過了自家大門緊閉的小鋪子。行至石拱橋時,青石板上的落雪泥濘潮濕,宋灼伸手,輕輕握住了餘小滿的手腕。

就在即將踏上橋頂最高處的那級石階時,他的腳步卻毫無征兆地頓住了。

餘小滿不解地側目看去,只見宋灼微微側首,那雙總是含著一抹清淺的眼眸在夜色中亮得驚人。

似是有一道極其細微、幾乎被忽略的聲響,執著地穿透凜冽寒風,直指夜空!

不等餘小滿反應,宋灼便已經擡手,指向了一片沈寂漆黑的天邊。

“小滿,看!”

就在餘小滿凝神擡起目光的下一瞬,遠處炸響開一聲轟鳴。

在宋灼之間所指的盡頭處,千萬光點如流星般向四面八方迸射,在無垠的墨色幕布上,揮毫畫下了一場瞬息萬變、璀璨到極致的流星雨。

絢爛的光芒瞬間點亮了二人緊挨著的身影,也映亮了餘小滿的眼眸。

宋灼從始至終,便就沒有擡眼看過煙花。

他恍惚之間想起,爹娘出事前,他們一家人最後團聚的那個上元節。

縣城的湖邊放了煙花,爹不知從哪得了消息,專程帶他和娘去了縣裏湊熱鬧。

行在長街上。一道金芒破空直上,在墨色天幕中驟然炸開。緊接著,數道橙焰接二連三騰空而起,將夜空潑染成一片琉璃火海,宛若白晝。

爆裂聲散盡,在一片驚呼聲中,赤紅的紙屑如雪紛飛,緩緩飄落。未燼的光點明明滅滅,宛若墜地的星子,在仰頭觀賞的行人眸中烙下灼灼殘影,終於是消失在夜幕之中。

餘小滿年輕姣好的面容,卻與這完全不相幹的往事逐漸重疊。

星子墜進了她的眼眸裏,亮得叫人挪不開眼。

那雙圓潤水靈的眸子,純粹幹凈到,宋灼在看見自己的影子倒影其中,都不禁覺得惋惜,只覺得是玷汙了這一份純凈。

“小滿……”

他喃喃道。

“何須多慮盈虧事,終歸小滿勝萬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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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這一章有種在寫大結局的圓滿感(

給大家拜個早年,掉落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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