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仙丹之禍 “那個……嫂子……你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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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仙丹之禍 “那個……嫂子……你爹是………
酒樓二層的雅間, 甚少有開門迎客的時候。
而雅間的盡頭，是當初林盛掌櫃留給自己的賬房。
餘小滿接手之後，尋思這也沒什麽機會用上。便就沒有做什麽變動, 只是添了一張床榻，用作解冬困。
地上還有從繡房定做的，一大一小兩個毛茸茸的厚實墊子，是給大黃和阿點準備的。
確實是肉眼可見的安逸舒適，卻也有些不倫不類。
好在聞曦並不介意, 餘大河就更不用說了，他一個勁東張西望的，只覺得有趣。
餘小滿轉身要去櫃子裏搜羅茶葉，被聞曦喊住了。
“我們長話短說就行。那倆個小的看著老實，沒人看著鎮著，一會功夫就要鬧翻天的。”
都是自己人, 便就不必上這些虛禮了。
他們也並不是為了喝茶而來的。
早就已經聞到大堂裏那雞湯的醇厚香味了, 還是更想一會去喝熱乎的肉湯。
聞曦大大方方地坐下，頭也不回地朝著餘大河伸手，攤開素白的手掌。
一個錦囊大小的布袋子被聞曦輕攥在手中, 推到了餘小滿的面前。
“這是什麽？”
餘小滿有些好奇地接過, 卻也並不急著大開。
她擡眼看了大刀金馬往面前一坐，臉上毫無笑意的餘大河, 還有他身邊美艷動人, 眉眼依舊溫婉卻收斂笑意的聞曦。
臉上的笑意也跟著消失不見，餘小滿不由地咽了咽唾沫, 也有些緊張了起來。
她小心翼翼用指尖在布料厚重的錦囊之間摩挲著，最終掏出來了一顆圓滾滾的東西。
“丹藥？！”
不同於牛黃安宮丸這種藥丸，即使是包裹著一層金箔, 也依舊難掩其草藥炮制過的香味。
當初也是用了其他研磨的稀碎的藥材，方才能叫餘小滿佩戴在身上，不會察覺到特殊的香味。
但是眼前的這顆藥丸帶給人的感受卻完全不一樣。
約莫龍眼大小，渾圓無瑕。表面是沈郁的墨黑，可稍一轉側目光，內裏竟透出流淌著的暗紅光澤，這般違反自然常理的色澤，說不出的詭異。
丹體表面，光滑得不可思議，竟能清晰地映出餘小滿那略帶驚疑的眉眼。
只是那倒影被扭曲了，又完全不像是她了，扭曲的面龐帶著一絲不祥的詭譎。
完全沒有藥丸那種溫潤質感。
是沈重，陰森的。
沒有給人任何想要觸碰的欲望，只想要拼命的遠離。
“這可是我廢了一番功夫，才從老頭那兒弄出來的。”
聞曦冷哼了一聲，顯然是提及自己的父親，感到十分不悅。
身邊的餘大河極其自然地擡手，寬厚的手掌在她單薄的脊背後輕輕摩挲著，安撫著她波動的情緒。
“據他說這是仙人賜藥。能延年益壽，永葆青春的。一顆價值千金，極其寶貝，輕易都不讓人碰的。若不是這次吃出來問題，我還沒法趁亂弄到手。
聽下人說，死老頭子已經吃了有月餘了，價值足足有數百兩的黃金！
這下好了，把自己直接吃得兩眼一黑蹬過去了，甚至驚動了聖上，真是丟人丟得滿長安都是了。”
聞曦的語氣帶著些咬牙切齒的恨意，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
她甚至還嘟囔了兩句“怎麽沒能給他直接吃死了去，真是禍害遺千年。”
這般“不孝”又“大膽”的言論，即使是餘小滿這樣思想開放的人，都只覺得目瞪口呆。
一旁的餘大河卻一臉見慣不怪的，似是一點不在意聞曦如何評價自己親爹。
瞧著架勢，若是可以讓聞曦稍稍露出幾分笑臉，他也能立刻就加入其中，一塊罵上幾句。
餘小滿察覺到了些許的不對勁，她立刻將聽到的風言碎語，同這番話聯系了起來。
“那個……嫂子……你爹是……”
“是英國公。”
！！！
餘小滿倏得瞪大雙眼，嫂子當真是大戶人家的大小姐啊！！！
國公府家的千金啊，這是真的豪門了！
“你不知曉嗎？見餘小滿這完全傻了眼的樣子，聞曦有些疑惑。
“前幾日難道沒有人上門來聞訊過嗎？
那葡萄酒我帶回去後，他愛不釋手當日晚宴就炫耀出去了，如今出問題了，也定是會查到你這裏。
我人在府中不便出門，也是生怕有心之人查到你身上，便就沒有派人通風報信。”
這幾日發生的，看似毫不相幹的事情，悄然在腦海中串聯到了一起。
這葡萄酒竟然是借著英國公的手宣揚出去的？
難怪能有這般的影響力！！！
聞曦有些不放心的追問了一句：“沒給你帶來麻煩吧？”
“沒有沒有。”餘小滿忙搖頭。
她謝謝英國公還來不及呢，要不然這葡萄酒怎麽能賣的這麽順利。
“早知道多從庫房裏拿些首飾頭面來，再好好補償你一番。”
聞曦似是想到什麽，仰頭看向餘大河，吩咐道：“你明日去我們住的院子庫房裏，把我前幾日搶回來的那幾匹禦賜的料子，都給小滿搬過來。”
“那幾匹顏色也太鮮亮了，你昨日不還說不合適……”
“是我穿不合適。”
餘大河不解：“不合適你搶下來做什麽。”
“你懂什麽 ，小滿同於婉晴一般年紀，她穿這鮮亮的顏色就很合適！
再說了，於婉晴眼巴巴的要纏著我那便宜爹討要的，絕對是好東西，說什麽我都不能叫她如願了去，就先搶下來再說了！
免得她又要在我面前耀武揚威，實在是看得人心煩。”
等等……
再想起早些時候，在茶樓聽到的八卦，餘小滿突然就明白，聞曦為何如此恨英國公了。
長居道觀之中，出手卻十分闊綽。
能悄無聲息背著家裏生下兩個孩子，在自家庫房裏像是“搶劫”一般的取東西。
種種跡象皆是指向了一個真相——她這個嫂嫂，是英國公府上的真千金啊！！！
餘小滿頭一次距離長安城這流言蜚語的主角這麽近，一時間有些看呆了神，腦海裏嗡嗡作響，極其艱難地才將這一連串的事情歸籠到一起。
還是哥嫂二人淺短交流完後，連喚了幾聲，將餘小滿喚回了神。
“既然知曉了嫂子的家世，你就放心把東西都收下啊。”
聞曦儼然已經被餘大河哄好了，和顏悅色道：“那都是他們欠我的。你是大河的妹妹，那就是我妹妹，給你的東西，就只管放心拿著。”
這就是……吃軟飯的快樂嗎？！
餘小滿只覺心臟完全不受控制地撞擊著胸膛。整個人輕飄飄的，都快要飛起來了！
餘大河的快樂，她又體驗到了！！！
眼看著餘小滿的眼神瞬間迷離黏糊了起來，餘大河瞇著眼睛，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面。
“行了，再和你說這丹藥的事情。你可知，大約在四五十年前，在長安城中……曾有大量東瀛人活躍。”
餘小滿不由得坐直了身子，心頭莫名一緊，預感到餘大河接下來要說的，絕非尋常閑談。
這事，被颶風困在山上的時候，她聽聞漁民提到過。
當時情況危機，她也並沒有放在心上。
“那是一群自稱來自東瀛蓬萊仙島的方士，帶來了他們所謂的仙丹。
據說這丹藥通體玄黑，內蘊血紋，異香撲鼻。他們將其吹噓為能延年益壽、甚至羽化登仙的寶貝。宣揚稱，只要有一口氣，不管是耄耋老者，還是傷至白骨，皆是能吊回一口氣。
他們不僅在市井間兜售仙丹，更是攀附上了權貴之門，一時引得達官顯貴、富商巨賈趨之若鶩。不惜砸重金來收購服用這仙丹。”
聽這描述，多年前的仙丹模樣，幾乎是和眼前這顆丹藥重合了，那功效也同英國公所堅信的肖似。
顯然宣揚此物之人，用的還是同一套話術。
“後來呢？”餘小滿忍不住追問。
餘大河的目光倏地銳利起來：“事情一直鬧大到了後宮之中，一名長時間服用丹藥的貴人，誕下了一個畸形的死胎，聽聞容貌極其駭人。聖上大怒，方才宣布徹查此事。
徹查後發現，那丹藥確實有發揮其作用，有人服用後稱自己精力旺盛，舊疾頓消，恍若重生。可不過沒過多久，詭異之事便接連發生。
那些服用丹藥的人之中，有性情大變，狂躁易怒，六親不認到幾乎瘋魔的。
也有白日見鬼，形容枯槁，就連嘔出的痰涎都帶著詭異的丹砂色。
更有甚者，神志不清，七竅流血，渾身經脈虬結凸起，死時更是淒慘可怖，不似人形。”
一股寒氣順著餘小滿的脊梁骨猛地竄上，屋內沒有點著炭火，冷得人幾乎要戰栗起來。
她仿佛能透過餘大河的只言片語的描述，看到那些在丹藥作用下扭曲痛苦的靈魂，和東瀛人的狼子野心。
丹藥是什麽，她比誰都清楚。
重金屬甚至不知道從哪裏扒拉出來的放射物質。
這種東西，肉體凡胎尋常接觸一下都夠嗆，更別提長期服用了。
“到這個時候眾人才發現，這丹藥並非什麽仙物，而是蝕骨噬心的毒藥！
聖人大為震怒，下令徹查。並驅逐所有東瀛方士，銷毀一切流出的丹藥。
而民間的百姓，早已被東瀛人的言語蠱惑，血淋淋的例子就放在面前，依舊對丹藥深信不疑，哪怕傾家蕩產，家破人亡，藏著掖著，冒著殺頭的風險，卻依舊堅持要服用。
這場風波，是用武力強行鎮壓，方才告一段落。”
聖人的身子在此之後，一直不好，沒過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倉促之下也就間接性的引發了一場血腥殘酷的奪嫡之爭。
雖說他公開下召，稱自己從未服用過丹藥。
但餘大河卻覺得，他們的這位祖父，定是暗地裏服用了丹藥，甚至服用的劑量還不小。
畢竟，龍椅上坐著的，是這世上最貪圖權勢，舍不得放手的人。
有這般能“延年益壽”的東西放在眼前，不可能不為其所心動的。
也正是因為服用了，在親眼看見妃子產下死胎後，才會如此震怒。
他怕了。
餘大河擡起眼眸，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長安城，怕是又要亂了。”
冷風驟然呼嘯而過，拍打窗紙。餘大河的這番話，在餘小滿的心中投下一塊巨石，激起的不僅是恐懼，更是一種山雨欲來的強烈預感。
“你與藤原清有過利益糾葛，他如今選擇將酒樓開在盈滿樓的不遠處，定是有所圖的。”
聞曦蹙眉，沈聲道：“小滿，你要小心。”
餘小滿鄭重的應下了：“好。”
“我再給小滿安排幾個人手吧。”
“我也有幾個能打的，要不都給小滿送過來？”
“我再去林淮那裏要幾個人”
“那我在國公府中還有幾個眼線，身手也不錯的。”
餘小滿楞神的一瞬，眼前的兄長和嫂子，似是開始較勁了似的，一言我一語的，轉眼間就撥出來十來個人手，要往酒樓裏塞去。
她忙打斷二人的籌劃：“等等，嫂子！我這酒樓呆不下那麽多的人！”
如今的盈滿樓，也不再是昔日那般手無縛雞之力的小鋪子了。
小劉和唐瑛都有些身手。賀子歸和青子現在也皆是有自保能力，再不濟後廚裏殺雞剔骨的刀鋥亮，劉田和程青山一人抄上一把，也極其有威懾力。
更何況，酒樓一開門，食客便絡繹不絕。
三元坊不管是距離今朝府還是林將軍的府邸，都不算遠。
一旦有任何武力沖突，“支援”隨時能趕到。
而且餘小滿認為，東瀛人多年前，能悄無聲息滲透一般布下這樣一盤大局，其謀劃和耐心，定是超乎常人想象的。
輕易是不會起正面沖突的，應當更加提防他們背地裏的小動作才是。
好說歹說的將他們二人勸住了，那一顆丹藥，也便留下來，交給了餘小滿。
藥食同源，說不定她還能研究出什麽來。
大過年的，說多了東瀛人的事，反而會煞風景，影響了過年時候的大好心情。
餘小滿在推開門的一瞬間，便就聞到了一股醇厚濃郁的香味。
那香味霸道又宏偉，劈頭蓋臉撞了人一個滿懷，頃刻之間便將雄偉繁華的盛世景象鋪展在面前一般，只叫人沈浸在那馥郁醇香之中，直回不過神。
“程師傅是做了什麽啊，好香啊。”
餘小滿嗅了嗅，辨別了一番這香味之中的層次：“許是程師傅在熬高湯，我可是苦苦哀求了他許久，才點上佛跳墻的。”
“佛跳墻啊。”聞曦笑道：“那今日是有口福了。”
她被認回國公府後，也是參加過幾次宮宴的，比起跟在那個毫無感情的國公夫人身後社交，聞曦還是對菜色更感興趣。
這佛跳墻的味道，可是叫她印象深刻。
“程師傅從前可是禦膳房……”
餘小滿話未說完，便就聽見樓下傳來一聲尖銳響亮的啼哭。
她與聞曦對視一眼，兩人皆是面色一凝，三步並作一步地忙沖下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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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樓二層的雅間, 甚少有開門迎客的時候。
而雅間的盡頭，是當初林盛掌櫃留給自己的賬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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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還有從繡房定做的，一大一小兩個毛茸茸的厚實墊子，是給大黃和阿點準備的。
確實是肉眼可見的安逸舒適，卻也有些不倫不類。
好在聞曦並不介意, 餘大河就更不用說了，他一個勁東張西望的，只覺得有趣。
餘小滿轉身要去櫃子裏搜羅茶葉，被聞曦喊住了。
“我們長話短說就行。那倆個小的看著老實，沒人看著鎮著，一會功夫就要鬧翻天的。”
都是自己人, 便就不必上這些虛禮了。
他們也並不是為了喝茶而來的。
早就已經聞到大堂裏那雞湯的醇厚香味了, 還是更想一會去喝熱乎的肉湯。
聞曦大大方方地坐下，頭也不回地朝著餘大河伸手，攤開素白的手掌。
一個錦囊大小的布袋子被聞曦輕攥在手中, 推到了餘小滿的面前。
“這是什麽？”
餘小滿有些好奇地接過, 卻也並不急著大開。
她擡眼看了大刀金馬往面前一坐，臉上毫無笑意的餘大河, 還有他身邊美艷動人, 眉眼依舊溫婉卻收斂笑意的聞曦。
臉上的笑意也跟著消失不見，餘小滿不由地咽了咽唾沫, 也有些緊張了起來。
她小心翼翼用指尖在布料厚重的錦囊之間摩挲著，最終掏出來了一顆圓滾滾的東西。
“丹藥？！”
不同於牛黃安宮丸這種藥丸，即使是包裹著一層金箔, 也依舊難掩其草藥炮制過的香味。
當初也是用了其他研磨的稀碎的藥材，方才能叫餘小滿佩戴在身上，不會察覺到特殊的香味。
但是眼前的這顆藥丸帶給人的感受卻完全不一樣。
約莫龍眼大小，渾圓無瑕。表面是沈郁的墨黑，可稍一轉側目光，內裏竟透出流淌著的暗紅光澤，這般違反自然常理的色澤，說不出的詭異。
丹體表面，光滑得不可思議，竟能清晰地映出餘小滿那略帶驚疑的眉眼。
只是那倒影被扭曲了，又完全不像是她了，扭曲的面龐帶著一絲不祥的詭譎。
完全沒有藥丸那種溫潤質感。
是沈重，陰森的。
沒有給人任何想要觸碰的欲望，只想要拼命的遠離。
“這可是我廢了一番功夫，才從老頭那兒弄出來的。”
聞曦冷哼了一聲，顯然是提及自己的父親，感到十分不悅。
身邊的餘大河極其自然地擡手，寬厚的手掌在她單薄的脊背後輕輕摩挲著，安撫著她波動的情緒。
“據他說這是仙人賜藥。能延年益壽，永葆青春的。一顆價值千金，極其寶貝，輕易都不讓人碰的。若不是這次吃出來問題，我還沒法趁亂弄到手。
聽下人說，死老頭子已經吃了有月餘了，價值足足有數百兩的黃金！
這下好了，把自己直接吃得兩眼一黑蹬過去了，甚至驚動了聖上，真是丟人丟得滿長安都是了。”
聞曦的語氣帶著些咬牙切齒的恨意，毫不掩飾自己的厭惡。
她甚至還嘟囔了兩句“怎麽沒能給他直接吃死了去，真是禍害遺千年。”
這般“不孝”又“大膽”的言論，即使是餘小滿這樣思想開放的人，都只覺得目瞪口呆。
一旁的餘大河卻一臉見慣不怪的，似是一點不在意聞曦如何評價自己親爹。
瞧著架勢，若是可以讓聞曦稍稍露出幾分笑臉，他也能立刻就加入其中，一塊罵上幾句。
餘小滿察覺到了些許的不對勁，她立刻將聽到的風言碎語，同這番話聯系了起來。
“那個……嫂子……你爹是……”
“是英國公。”
！！！
餘小滿倏得瞪大雙眼，嫂子當真是大戶人家的大小姐啊！！！
國公府家的千金啊，這是真的豪門了！
“你不知曉嗎？見餘小滿這完全傻了眼的樣子，聞曦有些疑惑。
“前幾日難道沒有人上門來聞訊過嗎？
那葡萄酒我帶回去後，他愛不釋手當日晚宴就炫耀出去了，如今出問題了，也定是會查到你這裏。
我人在府中不便出門，也是生怕有心之人查到你身上，便就沒有派人通風報信。”
這幾日發生的，看似毫不相幹的事情，悄然在腦海中串聯到了一起。
這葡萄酒竟然是借著英國公的手宣揚出去的？
難怪能有這般的影響力！！！
聞曦有些不放心的追問了一句：“沒給你帶來麻煩吧？”
“沒有沒有。”餘小滿忙搖頭。
她謝謝英國公還來不及呢，要不然這葡萄酒怎麽能賣的這麽順利。
“早知道多從庫房裏拿些首飾頭面來，再好好補償你一番。”
聞曦似是想到什麽，仰頭看向餘大河，吩咐道：“你明日去我們住的院子庫房裏，把我前幾日搶回來的那幾匹禦賜的料子，都給小滿搬過來。”
“那幾匹顏色也太鮮亮了，你昨日不還說不合適……”
“是我穿不合適。”
餘大河不解：“不合適你搶下來做什麽。”
“你懂什麽 ，小滿同於婉晴一般年紀，她穿這鮮亮的顏色就很合適！
再說了，於婉晴眼巴巴的要纏著我那便宜爹討要的，絕對是好東西，說什麽我都不能叫她如願了去，就先搶下來再說了！
免得她又要在我面前耀武揚威，實在是看得人心煩。”
等等……
再想起早些時候，在茶樓聽到的八卦，餘小滿突然就明白，聞曦為何如此恨英國公了。
長居道觀之中，出手卻十分闊綽。
能悄無聲息背著家裏生下兩個孩子，在自家庫房裏像是“搶劫”一般的取東西。
種種跡象皆是指向了一個真相——她這個嫂嫂，是英國公府上的真千金啊！！！
餘小滿頭一次距離長安城這流言蜚語的主角這麽近，一時間有些看呆了神，腦海裏嗡嗡作響，極其艱難地才將這一連串的事情歸籠到一起。
還是哥嫂二人淺短交流完後，連喚了幾聲，將餘小滿喚回了神。
“既然知曉了嫂子的家世，你就放心把東西都收下啊。”
聞曦儼然已經被餘大河哄好了，和顏悅色道：“那都是他們欠我的。你是大河的妹妹，那就是我妹妹，給你的東西，就只管放心拿著。”
這就是……吃軟飯的快樂嗎？！
餘小滿只覺心臟完全不受控制地撞擊著胸膛。整個人輕飄飄的，都快要飛起來了！
餘大河的快樂，她又體驗到了！！！
眼看著餘小滿的眼神瞬間迷離黏糊了起來，餘大河瞇著眼睛，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面。
“行了，再和你說這丹藥的事情。你可知，大約在四五十年前，在長安城中……曾有大量東瀛人活躍。”
餘小滿不由得坐直了身子，心頭莫名一緊，預感到餘大河接下來要說的，絕非尋常閑談。
這事，被颶風困在山上的時候，她聽聞漁民提到過。
當時情況危機，她也並沒有放在心上。
“那是一群自稱來自東瀛蓬萊仙島的方士，帶來了他們所謂的仙丹。
據說這丹藥通體玄黑，內蘊血紋，異香撲鼻。他們將其吹噓為能延年益壽、甚至羽化登仙的寶貝。宣揚稱，只要有一口氣，不管是耄耋老者，還是傷至白骨，皆是能吊回一口氣。
他們不僅在市井間兜售仙丹，更是攀附上了權貴之門，一時引得達官顯貴、富商巨賈趨之若鶩。不惜砸重金來收購服用這仙丹。”
聽這描述，多年前的仙丹模樣，幾乎是和眼前這顆丹藥重合了，那功效也同英國公所堅信的肖似。
顯然宣揚此物之人，用的還是同一套話術。
“後來呢？”餘小滿忍不住追問。
餘大河的目光倏地銳利起來：“事情一直鬧大到了後宮之中，一名長時間服用丹藥的貴人，誕下了一個畸形的死胎，聽聞容貌極其駭人。聖上大怒，方才宣布徹查此事。
徹查後發現，那丹藥確實有發揮其作用，有人服用後稱自己精力旺盛，舊疾頓消，恍若重生。可不過沒過多久，詭異之事便接連發生。
那些服用丹藥的人之中，有性情大變，狂躁易怒，六親不認到幾乎瘋魔的。
也有白日見鬼，形容枯槁，就連嘔出的痰涎都帶著詭異的丹砂色。
更有甚者，神志不清，七竅流血，渾身經脈虬結凸起，死時更是淒慘可怖，不似人形。”
一股寒氣順著餘小滿的脊梁骨猛地竄上，屋內沒有點著炭火，冷得人幾乎要戰栗起來。
她仿佛能透過餘大河的只言片語的描述，看到那些在丹藥作用下扭曲痛苦的靈魂，和東瀛人的狼子野心。
丹藥是什麽，她比誰都清楚。
重金屬甚至不知道從哪裏扒拉出來的放射物質。
這種東西，肉體凡胎尋常接觸一下都夠嗆，更別提長期服用了。
“到這個時候眾人才發現，這丹藥並非什麽仙物，而是蝕骨噬心的毒藥！
聖人大為震怒，下令徹查。並驅逐所有東瀛方士，銷毀一切流出的丹藥。
而民間的百姓，早已被東瀛人的言語蠱惑，血淋淋的例子就放在面前，依舊對丹藥深信不疑，哪怕傾家蕩產，家破人亡，藏著掖著，冒著殺頭的風險，卻依舊堅持要服用。
這場風波，是用武力強行鎮壓，方才告一段落。”
聖人的身子在此之後，一直不好，沒過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倉促之下也就間接性的引發了一場血腥殘酷的奪嫡之爭。
雖說他公開下召，稱自己從未服用過丹藥。
但餘大河卻覺得，他們的這位祖父，定是暗地裏服用了丹藥，甚至服用的劑量還不小。
畢竟，龍椅上坐著的，是這世上最貪圖權勢，舍不得放手的人。
有這般能“延年益壽”的東西放在眼前，不可能不為其所心動的。
也正是因為服用了，在親眼看見妃子產下死胎後，才會如此震怒。
他怕了。
餘大河擡起眼眸，眼中是前所未有的凝重：“長安城，怕是又要亂了。”
冷風驟然呼嘯而過，拍打窗紙。餘大河的這番話，在餘小滿的心中投下一塊巨石，激起的不僅是恐懼，更是一種山雨欲來的強烈預感。
“你與藤原清有過利益糾葛，他如今選擇將酒樓開在盈滿樓的不遠處，定是有所圖的。”
聞曦蹙眉，沈聲道：“小滿，你要小心。”
餘小滿鄭重的應下了：“好。”
“我再給小滿安排幾個人手吧。”
“我也有幾個能打的，要不都給小滿送過來？”
“我再去林淮那裏要幾個人”
“那我在國公府中還有幾個眼線，身手也不錯的。”
餘小滿楞神的一瞬，眼前的兄長和嫂子，似是開始較勁了似的，一言我一語的，轉眼間就撥出來十來個人手，要往酒樓裏塞去。
她忙打斷二人的籌劃：“等等，嫂子！我這酒樓呆不下那麽多的人！”
如今的盈滿樓，也不再是昔日那般手無縛雞之力的小鋪子了。
小劉和唐瑛都有些身手。賀子歸和青子現在也皆是有自保能力，再不濟後廚裏殺雞剔骨的刀鋥亮，劉田和程青山一人抄上一把，也極其有威懾力。
更何況，酒樓一開門，食客便絡繹不絕。
三元坊不管是距離今朝府還是林將軍的府邸，都不算遠。
一旦有任何武力沖突，“支援”隨時能趕到。
而且餘小滿認為，東瀛人多年前，能悄無聲息滲透一般布下這樣一盤大局，其謀劃和耐心，定是超乎常人想象的。
輕易是不會起正面沖突的，應當更加提防他們背地裏的小動作才是。
好說歹說的將他們二人勸住了，那一顆丹藥，也便留下來，交給了餘小滿。
藥食同源，說不定她還能研究出什麽來。
大過年的，說多了東瀛人的事，反而會煞風景，影響了過年時候的大好心情。
餘小滿在推開門的一瞬間，便就聞到了一股醇厚濃郁的香味。
那香味霸道又宏偉，劈頭蓋臉撞了人一個滿懷，頃刻之間便將雄偉繁華的盛世景象鋪展在面前一般，只叫人沈浸在那馥郁醇香之中，直回不過神。
“程師傅是做了什麽啊，好香啊。”
餘小滿嗅了嗅，辨別了一番這香味之中的層次：“許是程師傅在熬高湯，我可是苦苦哀求了他許久，才點上佛跳墻的。”
“佛跳墻啊。”聞曦笑道：“那今日是有口福了。”
她被認回國公府後，也是參加過幾次宮宴的，比起跟在那個毫無感情的國公夫人身後社交，聞曦還是對菜色更感興趣。
這佛跳墻的味道，可是叫她印象深刻。
“程師傅從前可是禦膳房……”
餘小滿話未說完，便就聽見樓下傳來一聲尖銳響亮的啼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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