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高湯魚面 “這可怎麽辦？他們可都是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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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高湯魚面 “這可怎麽辦？他們可都是沖……
宋乾眼疾手快, 當機立斷地將還沒來得及吃的雞蛋塞進嘴裏。
臉頰鼓鼓囊囊的，甚至顧不上咀嚼。一手將碗放到桌上，另一手慌亂地在腰間尋起了荷包。
看得餘小滿目瞪口呆, 忙擺手催促道：“你快走吧，快走吧！別給了！！”
明明遲到的人也不是她，可這一顆心也跟著緊張起來，嘭嘭亂撞著。
這會情況緊急！已經不是該客氣的時候了！！！
宋乾聞言，雙目倏得一亮, 甚至來不及道謝，毫不猶豫地轉身，拔腿便朝著那朱門狂奔而去。
一旁的中年男子只看見一道殘影從面前一晃而過，面前只殘留下了一陣被攪亂的風。
他驚訝錯愕地回頭望去，一直到宋乾的背影消失在大門內，連聲感嘆了一番, 方才轉頭看向餘小滿的小攤子。
桌上的竹簸箕上, 清晰地展示了砂鍋內正在燉煮的串串。
每一串都擺得整齊，即使是在這簡陋的小桌子上，也有幾分閑雲野鶴一般的雅致在其中。
那男人的目光饒有趣味地從每一串食材上晃過, 指了指被填充的飽滿, 又將口子系上的油豆腐，問道：“這是什麽？”
“是福袋, 裏面塞了一塊年糕, 在鍋裏煮的軟軟糯糯的。”
年糕是前幾日，趁著酒樓不忙的時候, 大家夥湊在一起輪流搗的。
手工做的年糕確實是不一樣，煮過之後，趁熱甚至能夠拉絲呢。
不管是放在紅豆陳皮沙裏, 還是煲湯時煮一些，都是極其好吃的。
這糯嘰嘰的口感極其百搭，可謂是甜鹹口皆宜。
“那我來一個雞蛋，再來一個這個福袋……”
男人在猶豫最後一串選什麽的時候，餘小滿開口推薦道：“再來兩塊白蘿蔔吧，可好吃了。”
蘿蔔全都削皮而後切成相同的大小，從昨夜就開始煮進高湯中，又浸泡了許久。
完全已經入味了，這會吃是味道最好的！
但很顯然，這一堆食材之中，白蘿蔔屬實算得上是最廉價的蔬菜了。
哪怕餘小滿說來一份會給兩塊，也還是會叫人覺得有些虧了。
男人大概也是這樣想的，他最終還是搖頭拒絕了，還是決定要一串豆腐。
餘小滿將他要的一一放到碗中，舀上一勺湯，又抽出兩根竹簽子，遞了過去。
男人迫不及待地伸出雙手接過，將這熱乎乎的一碗捧在了手中。
感受著那從掌心蔓延而上的溫暖，他便已經瞇著眼睛，暢快地輕舒了一口氣。
在糾結了一瞬要先從哪一串開始吃起的時候，腦海中突地浮現出方才那監生，一口氣將湯飲凈的模樣。
他便也先低頭，喝了一口湯。
一口、兩口……
碗一會是要還回到攤子上的，自然只能在附近尋個不耽誤攤主生意的地方現吃。
他往攤子旁一戳，端著碗喝得幾乎忘卻了周身的一切，完全沈浸在了面前的這一碗湯中了。
活像餘小滿雇傭來攤子前表演似的，效果頗好，很快便吸引來了不少人。
男女老少皆有，裏裏外外的，就將小攤子圍了起來。
“這個蘿蔔是兩塊嗎？”
“白菜裏面包裹的是什麽啊？”
“可以要三個雞蛋嗎？”
在一連串七嘴八舌的詢問聲之後，那最早接過碗的男子，可算是擡起臉來。
他對著一口空碗，發自肺腑地感慨道：“這湯！也太鮮了！”
完全不亞於自家燉煮的雞鴨魚湯的肉香鮮美，卻又清爽到絲毫沒有油膩之感。甚至酒樓裏那高湯，在此刻叫人覺得略遜一籌了。
天底下怎會有如此清甜又鮮美的湯！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甚至那餘韻殘留在舌尖，叫人止不住的雙目發亮，就連冬日疲軟的精神都有些亢奮起來了。
餘小滿正撈了一個雞蛋到碗裏，聽見這話，嘴角悄無聲息地便揚了上去。
這湯底自然是極鮮的，而且定是會是叫長安百姓覺得很新奇的味道。
因為那凝聚了最為精髓鮮美的食材，是來自大海之中。
長安地處內陸，百姓甚少接觸海產品的，頂多平日裏食用一些河鮮。
對這海中的鮮美，自是陌生的。
因為是在路邊擺攤，利潤有限。
餘小滿只從倉庫裏頗豐的存貨之中，挑出了海帶與蝦米，連同用來煮葡萄酒剩下的林檎，也就是蘋果和削皮的白蘿蔔，一塊燉煮。
那後世調味之中，用做提鮮的“味精”，最早便就是習慣食用了海產品的東瀛人，從海帶之中提取出來的。
之後通過細菌發酵，以成本極低的方式，方才實現了味精在全球的推廣和量產。
當然，這餘小滿是做不到。
她能做的，不過是利用一下海帶之中的“谷氨酸鈉”，帶給長安百姓一場小小的鮮味震撼。
在程青山的幫助下，餘小滿已經掌握了烹煮出海帶之中鮮美的關鍵。
要不說是在禦膳房長大的師傅，哪怕是極少涉及的食材，他也能在極短的時間裏，精準激活食材中的美味，並找出來合適搭配的食材。
若是藤原清還站在這裏，餘小滿還真有些不好意思開始叫賣。
因為這一鍋湯，在餘小滿念書的那個時代，有另一個名字。
叫“關東煮”。
實在是太有東瀛風格了，也確實是東瀛那邊傳過來的。
所以在起名的時候，餘小滿下意識否決了這個名字。
宋灼忙於學業，餘小滿沒有去打擾，她自已一個人在後廚琢磨出來個新名字。
不過是用海鮮煮的高湯而已，那就叫……高湯煮吧！
現在看來，她沒這天賦，早知道也不必廢這勁了。
因為所有人都在喊著“十文三串”，根本無人在意這小食原本叫什麽。
“誒誒，快來嘗嘗這十文三串嘞！”
“給我來，十文三串！”
這大冷天的，小鋪子前卻是熱火朝天，餘小滿壓根抽不出時間去尋那放桌下的帽兒。
也根本沒有必要再戴了，她的額頭上已經沁出汗珠了。
國子監門口直直走兩步，便就是孟舒玉家狹小的門頭。
餘小滿借了她家的院子，用來燒水洗碗。
這生意比想象中要好多了，餘小滿原本以為，怎麽得也得等到第一試快結束的時候，國子監門口的人才會多起來的。
誰曾想，她根本一刻都不得停過。
不止是那些陪同應試的親友家眷、家仆小肆們被這攤子絆住腳了，那些住在附近，挎著菜籃子出來的百姓也紛紛尋著味道，圍到了攤子前。
甚至青子還得維持秩序，免得來得晚的急著將銅板投入匣子中，與前頭來得早的，卻未曾付錢的食客產生矛盾。
餘小滿抽空擡眼，看著眼前的場景，竟莫名覺得好笑。
偌大的國子監門口，食客們彼此之間隔著恰到好處的距離，仿佛有一種無言的默契。
沒有人交談，所有人都微微低著頭，互不打擾地，只專註於自己手中的陶碗，或仰頭喝湯，或埋頭啃食著串兒，完全沈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之中。
時不時就有人擡起頭來，仰頭哈出一口白氣，眼眸之中蕩漾開歡暢和幸福。
像是一場奇妙卻又寂靜的儀式。
這畫面，餘小滿只覺得自己的胸膛之中，被一種難言的滿足和甜蜜填充的滿滿當當的。
她渾身上下充滿幹勁，轉頭又從板車上，抱了一個沈甸甸的竹筐下來。
“魚面！用魚做的面！十文錢一份！”
餘小滿第一次吃魚面，就是因為颶風被困在海邊的山上。
那無需任何調料，純粹的鮮美和彈牙爽滑的滋味，叫她記了很久。
只是當時離開的時候，天氣尚且炎熱，沒法帶走魚面，只怕路上變質了。
但因為知曉她喜歡，趁著天寒地凍的，田壯這一趟運輸葡萄酒的時候，專程帶回來不少。
這個時候拿出來放在海帶高湯之中煮，再合適不過了。
十文錢放在尋常的面攤上，足夠一個成年男子吃得很飽了。
但餘小滿放入鍋中的一份面，只有虛虛的一拳，看起來分量並不大。
她若是一開始就將這面掏出來，怕是很難有食客買賬的。
但此時，周圍的人都已經喝了一碗高湯，吃了串串，嘗到其中的秒處了。
感受著暖意從胃腹傳遞到四肢之中，所有人在看向那在淺琥珀色高湯之中，浮沈著的輕薄微透魚面時，不約而同地咽了咽口水。
有這高湯，煮出來的東西怎麽可能會不好吃！！！
哪裏還管得上是否劃算，只曉得自己掏得起這十文，便就爭前恐後地往前擠去，生怕晚了就沒有了。
“我來一份！”
“我也要！”
……
那煮白蘿蔔的美妙，還是被國子監的監生發現的。
自古以來，哪有人碰上考試不瘋的。
眾人從國子監邁步出來的時候，都像是被抽了魂魄一般，行屍走肉的。
完全就是尋著香味走到餘小滿的攤子前的。
這個時候，周圍的百姓已經光顧的差不多了，紛紛提著菜籃子回家去做飯了。
等候著的人也都紛紛去在魚貫而出的考生之中，尋找自己的熟悉的面孔了。
這攤子前的空位，倒是都留給了年輕人們。
只是，很多需要二次加工的串串，如同福袋和白菜肉丸，準備的不多，都已經賣完了。
剩下來最多的，就是白蘿蔔塊了。
這天寒地凍之中，坐在冰冷板凳上，埋頭寫了一個時辰的卷子。
不少人已經是昏頭漲腦的，兩眼只看見那氤氳的香氣，有什麽便要什麽，一點也不挑了。
這蘿蔔，已經被燉煮的不像是蘿蔔了。
這一鍋鮮美高湯的精髓，已盡數被蘿蔔納入腹中。
當上下齒輕輕合攏的剎那，滾燙汁水地濺滿整個口腔。叫人不禁瞪大雙眼，即使被燙的舌尖亂顫，也依舊不舍得吐出來。
蘿蔔清冽的甘美，與湯底的鮮美完美融合，那平日難以去除的土腥味已經蕩然無存。
“啊——”
那端著蘿蔔的書生不由發出感嘆，只覺得自己被考題重創的千瘡百孔的心，被這一份滾燙和鮮美逐漸治愈了。
心口暖洋洋的，那一直梗在嗓子眼裏，沒有算出來的數式，似乎並沒有那麽重要了。
人生在世，哪能求的事事圓滿？！
這才考完第一科呢，怎能以一道錯題就蓋棺定論了呢？!
見砂鍋裏還有面，那書生剛將碗遞出去，開口加了一份，可一擡頭就見那攤子裏換了人。
一直在忙活的小娘子單手叉腰，站在一旁喝水。
那接過湯勺的，是一個年輕俊朗到，叫哪怕身為男子的他，都覺得眼前一亮，暗自稱讚一聲漂亮的青年。
修長的白皙的手指握住長筷子，在氤氳的滾燙煙氣之中，好似那玉雕似的瑩潤。
他舀起一勺面，動作輕柔地倒入碗中，並沒有濺出任何的湯汁。
只聽見那小娘子湊上前，問道：“如何，這題難嗎？”
這擺攤的青年，竟也是來參加廣募試的？
周圍不少人豎起耳朵，他們尚且未敢同旁人交談，只怕漏了怯，影響下午的發揮。
但若是有人願意先開那個口，他們也是很願意抱怨一下。
畢竟這出卷的大人，簡直就是想要刁難他們！把他們往死裏整啊！！！
“寫得很順利，並不算難。”
雲淡風輕的幾個字，叫書生捧著碗的手不由輕顫了一下。
心裏咯噔一聲，似是有什麽東西破裂了。
那膨脹的，將胸口填地鼓鼓囊囊的進食的欲望，也剎那間散退的一幹二凈。
那題！這叫人好似活生生被痛毆了整整一個時辰，整個人頭昏腦脹幾乎昏厥過去的題！
並不算難？！你居然說並不算難？！！！
這是哪裏來的妖孽？
生得好看就算了，還能將這般為難人的題寫得很順利？！
周圍錯愕的目光一時間齊刷刷落在了宋灼的身上。
甚至幾息之間，都不再有人開口點串串了
而宋灼像是完全沒有感受到這濃厚的怨念一般，他嘴角依舊含著笑，從一旁的匣子裏摸了一把圓圓的竹片，雙手捏著，一一分發給周圍尚且還處於呆滯之中的書生們。
“感謝諸位同窗捧場，改日來盈滿樓用膳，可用著個竹片，免費兌換一個小菜。”
餘小滿站在一旁，忍不住便就笑出了聲。
她一眼就看出來了，宋灼就是故意的。
他在用自己，為酒樓造勢。
而他有足夠的自信，能夠扛得住所有的質疑。
不知是京城鍛煉人，還是酒樓的活計鍛煉人，竟叫這光風霽月的人，也學會了“拉仇恨”了。
托宋灼的福，餘小滿的攤子在應試的考生之中，幾乎是瞬間，便就傳遍了。
宋灼這個名字連同“十文三串”，一時間是無人不知。
甚至第二日一早，攤子方才支起來，就有書生模樣的青年迎著寒風，直奔了攤子而來。
串串尚未烹煮入味？沒關系！
他只要半碗高湯，在一旁捧著喝。目光一邊還警惕地環顧四周，就為了等著宋灼，要在入場前同他論道。
這叫餘小滿只覺得又好笑又有些悵然。
這真材實料的金子，當真是沒法遮掩住光彩的。
宋灼邁步進國子監，提起筆的那一瞬，便就註定了。他就是那個走在最前面，身後會有無數追隨者的那個人。
等結束了最後一場的策問，餘小滿在等到了宋灼和孟子安後，也準備收攤子回酒樓了。
可身後，竟就一路跟了不少的書生，直接跟到了盈滿樓裏，落了坐。
惹得程青山都忍不住探頭出去看了一眼，不禁感慨道：“你們這一趟，當真是招攬來了不少食客啊。”
餘小滿擡頭看了一眼宋灼，噗嗤笑出了聲。
“這可怎麽辦？他們可都是沖著你來的。”
宋灼擡手揉了揉眉心，看起來有些苦惱，嘴角卻還是帶著笑的。
“不好耽誤了酒樓的生意，那我還是去同他們探討一番這對策好了。”
似是……從國子監中出來，受到了無數同齡人追捧後的宋灼，並沒有任何的變化。
察覺到這一點後，餘小滿心情大好。她擡手，拍了拍宋灼的肩膀，豪氣地開口：“很有為酒樓奉獻的覺悟，馬上過年了，到時候給你添個大紅包。”
宋灼聞言，朝著餘小滿一拱手，笑道：“那就先多謝東家了。”
那些跟隨宋灼來的，大多也都是家境一般甚至貧寒的學子，平日裏能接觸到的夫子大多也並未在科舉的這條路上，走得很遠。
難得有這般優秀，且願意交談的同齡人。他們自是像是攥住了稻草一般，紛紛圍聚在了宋灼的身邊，就這今日策問的觀點展開了討論。
一開始，只是宋灼一人在闡述自己的觀點。
在坐的書生幾乎都只是在攝入聆聽他的想法，僅有少數幾人偶爾插上幾句話。
但局面隨著國子監幾個監生的到來，便就變得格外熱烈起來。
幾人本想要應試結束後，嘗一嘗餘小滿這“十文三串”的，可誰曾想，等他們出來的時候，餘小滿已經把帶來的食材賣得幹幹凈凈，收攤回酒樓了。
他們便就追了過來，還沒見到餘小滿呢，順勢便就加入了這一場討論。
不同的觀點與思想，在酒樓裏碰撞出激烈的火花。
叫餘小滿只覺得蓬蓽生輝，整個酒樓都瞬間高雅了起來。
一旁的青子抱著手臂，搖著頭慷慨道：“真是…叫人完全聽不懂的。”
她雖有堅持在念書，卻還沒有能到完整闡述形成自己對策的時候。
餘小滿倒是有些意外，自己不僅能聽明白他們在說什麽。甚至她還知道，這群人之中，宋灼和武子弈的觀點雖不同，但是論起來，他們倆各自的切入點是最好的、論據最為深刻有力的。
不過具體要分出高下來，還得真切看到文章，方才能得出結論。
若是這群書生，能常來盈滿樓，也是個很好的事情。
說不定久而久之，盈滿樓被提起的時候，潛意識裏便會覺得，這就是一個可以論道的酒樓。
想到這裏，餘小滿大方給每個書生都端上來一份酒釀甜羹。
她自己則抱著這兩日賺得的錢匣子，鉆到了二樓，尋個空房間去記賬去了。
餘小滿不會打算盤，她用的加減乘數公式，還是背著點人比較好。
只不過餘小滿的算數能力，也是非常一般的。
她翻著密密麻麻的賬本，面前攤開了數不清的草稿紙，只算了那麽一會，便覺得頭昏腦脹，想要睡覺。
完全理解了考生們為何走出國子監的時候，是面如土色，行屍走肉的了！
她現在也想去痛罵一頓宋灼了！
這一算，便完全忘記了時間，一直到傳來一聲輕叩門的聲音。
“小滿姐。”賀子歸探了個腦袋進來，怯生生道：“有位食客找您。”
“啊？”
“是為年輕的姑娘。她說，她只要見你一個人。”
餘小滿迷茫地擡起頭，有些詫異。
思索一圈後，似乎完全沒想到，自己在京城之中，還有什麽相熟的食客了。
年輕的姑娘？若是幾位酒樓的掌櫃，那不可能坐在櫃臺的唐瑛都不認識啊！
這麽思索著走下樓，這會已經過了用晚膳的時間點，並沒有什麽食客了。
那群書生卻也並沒有離開，依舊有一小簇人圍聚在一起。
而大堂之中，有一位年輕的女子，獨身一人坐在另一端。
她的鬢發間簪著一支瑩潤玉簪，衣裳與掛在一旁鬥篷的皆是泛著光亮，一看便就是價格不凡。
那一張姣好的面容，分明是陌生的，卻叫餘小滿覺得有些莫名的很熟悉。
像是……在哪裏見過一般。
失神之間，只見那女子勾起唇角，眸光瀲灩，眼尾含笑，就這樣直勾勾地看向了餘小滿。
紅唇微啟，她開口道：“怎麽樣，我那小院，你們住的可還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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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乾眼疾手快, 當機立斷地將還沒來得及吃的雞蛋塞進嘴裏。
臉頰鼓鼓囊囊的，甚至顧不上咀嚼。一手將碗放到桌上，另一手慌亂地在腰間尋起了荷包。
看得餘小滿目瞪口呆, 忙擺手催促道：“你快走吧，快走吧！別給了！！”
明明遲到的人也不是她，可這一顆心也跟著緊張起來，嘭嘭亂撞著。
這會情況緊急！已經不是該客氣的時候了！！！
宋乾聞言，雙目倏得一亮, 甚至來不及道謝，毫不猶豫地轉身，拔腿便朝著那朱門狂奔而去。
一旁的中年男子只看見一道殘影從面前一晃而過，面前只殘留下了一陣被攪亂的風。
他驚訝錯愕地回頭望去，一直到宋乾的背影消失在大門內，連聲感嘆了一番, 方才轉頭看向餘小滿的小攤子。
桌上的竹簸箕上, 清晰地展示了砂鍋內正在燉煮的串串。
每一串都擺得整齊，即使是在這簡陋的小桌子上，也有幾分閑雲野鶴一般的雅致在其中。
那男人的目光饒有趣味地從每一串食材上晃過, 指了指被填充的飽滿, 又將口子系上的油豆腐，問道：“這是什麽？”
“是福袋, 裏面塞了一塊年糕, 在鍋裏煮的軟軟糯糯的。”
年糕是前幾日，趁著酒樓不忙的時候, 大家夥湊在一起輪流搗的。
手工做的年糕確實是不一樣，煮過之後，趁熱甚至能夠拉絲呢。
不管是放在紅豆陳皮沙裏, 還是煲湯時煮一些，都是極其好吃的。
這糯嘰嘰的口感極其百搭，可謂是甜鹹口皆宜。
“那我來一個雞蛋，再來一個這個福袋……”
男人在猶豫最後一串選什麽的時候，餘小滿開口推薦道：“再來兩塊白蘿蔔吧，可好吃了。”
蘿蔔全都削皮而後切成相同的大小，從昨夜就開始煮進高湯中，又浸泡了許久。
完全已經入味了，這會吃是味道最好的！
但很顯然，這一堆食材之中，白蘿蔔屬實算得上是最廉價的蔬菜了。
哪怕餘小滿說來一份會給兩塊，也還是會叫人覺得有些虧了。
男人大概也是這樣想的，他最終還是搖頭拒絕了，還是決定要一串豆腐。
餘小滿將他要的一一放到碗中，舀上一勺湯，又抽出兩根竹簽子，遞了過去。
男人迫不及待地伸出雙手接過，將這熱乎乎的一碗捧在了手中。
感受著那從掌心蔓延而上的溫暖，他便已經瞇著眼睛，暢快地輕舒了一口氣。
在糾結了一瞬要先從哪一串開始吃起的時候，腦海中突地浮現出方才那監生，一口氣將湯飲凈的模樣。
他便也先低頭，喝了一口湯。
一口、兩口……
碗一會是要還回到攤子上的，自然只能在附近尋個不耽誤攤主生意的地方現吃。
他往攤子旁一戳，端著碗喝得幾乎忘卻了周身的一切，完全沈浸在了面前的這一碗湯中了。
活像餘小滿雇傭來攤子前表演似的，效果頗好，很快便吸引來了不少人。
男女老少皆有，裏裏外外的，就將小攤子圍了起來。
“這個蘿蔔是兩塊嗎？”
“白菜裏面包裹的是什麽啊？”
“可以要三個雞蛋嗎？”
在一連串七嘴八舌的詢問聲之後，那最早接過碗的男子，可算是擡起臉來。
他對著一口空碗，發自肺腑地感慨道：“這湯！也太鮮了！”
完全不亞於自家燉煮的雞鴨魚湯的肉香鮮美，卻又清爽到絲毫沒有油膩之感。甚至酒樓裏那高湯，在此刻叫人覺得略遜一籌了。
天底下怎會有如此清甜又鮮美的湯！到底是如何做到的！
甚至那餘韻殘留在舌尖，叫人止不住的雙目發亮，就連冬日疲軟的精神都有些亢奮起來了。
餘小滿正撈了一個雞蛋到碗裏，聽見這話，嘴角悄無聲息地便揚了上去。
這湯底自然是極鮮的，而且定是會是叫長安百姓覺得很新奇的味道。
因為那凝聚了最為精髓鮮美的食材，是來自大海之中。
長安地處內陸，百姓甚少接觸海產品的，頂多平日裏食用一些河鮮。
對這海中的鮮美，自是陌生的。
因為是在路邊擺攤，利潤有限。
餘小滿只從倉庫裏頗豐的存貨之中，挑出了海帶與蝦米，連同用來煮葡萄酒剩下的林檎，也就是蘋果和削皮的白蘿蔔，一塊燉煮。
那後世調味之中，用做提鮮的“味精”，最早便就是習慣食用了海產品的東瀛人，從海帶之中提取出來的。
之後通過細菌發酵，以成本極低的方式，方才實現了味精在全球的推廣和量產。
當然，這餘小滿是做不到。
她能做的，不過是利用一下海帶之中的“谷氨酸鈉”，帶給長安百姓一場小小的鮮味震撼。
在程青山的幫助下，餘小滿已經掌握了烹煮出海帶之中鮮美的關鍵。
要不說是在禦膳房長大的師傅，哪怕是極少涉及的食材，他也能在極短的時間裏，精準激活食材中的美味，並找出來合適搭配的食材。
若是藤原清還站在這裏，餘小滿還真有些不好意思開始叫賣。
因為這一鍋湯，在餘小滿念書的那個時代，有另一個名字。
叫“關東煮”。
實在是太有東瀛風格了，也確實是東瀛那邊傳過來的。
所以在起名的時候，餘小滿下意識否決了這個名字。
宋灼忙於學業，餘小滿沒有去打擾，她自已一個人在後廚琢磨出來個新名字。
不過是用海鮮煮的高湯而已，那就叫……高湯煮吧！
現在看來，她沒這天賦，早知道也不必廢這勁了。
因為所有人都在喊著“十文三串”，根本無人在意這小食原本叫什麽。
“誒誒，快來嘗嘗這十文三串嘞！”
“給我來，十文三串！”
這大冷天的，小鋪子前卻是熱火朝天，餘小滿壓根抽不出時間去尋那放桌下的帽兒。
也根本沒有必要再戴了，她的額頭上已經沁出汗珠了。
國子監門口直直走兩步，便就是孟舒玉家狹小的門頭。
餘小滿借了她家的院子，用來燒水洗碗。
這生意比想象中要好多了，餘小滿原本以為，怎麽得也得等到第一試快結束的時候，國子監門口的人才會多起來的。
誰曾想，她根本一刻都不得停過。
不止是那些陪同應試的親友家眷、家仆小肆們被這攤子絆住腳了，那些住在附近，挎著菜籃子出來的百姓也紛紛尋著味道，圍到了攤子前。
甚至青子還得維持秩序，免得來得晚的急著將銅板投入匣子中，與前頭來得早的，卻未曾付錢的食客產生矛盾。
餘小滿抽空擡眼，看著眼前的場景，竟莫名覺得好笑。
偌大的國子監門口，食客們彼此之間隔著恰到好處的距離，仿佛有一種無言的默契。
沒有人交談，所有人都微微低著頭，互不打擾地，只專註於自己手中的陶碗，或仰頭喝湯，或埋頭啃食著串兒，完全沈浸在了自己的世界之中。
時不時就有人擡起頭來，仰頭哈出一口白氣，眼眸之中蕩漾開歡暢和幸福。
像是一場奇妙卻又寂靜的儀式。
這畫面，餘小滿只覺得自己的胸膛之中，被一種難言的滿足和甜蜜填充的滿滿當當的。
她渾身上下充滿幹勁，轉頭又從板車上，抱了一個沈甸甸的竹筐下來。
“魚面！用魚做的面！十文錢一份！”
餘小滿第一次吃魚面，就是因為颶風被困在海邊的山上。
那無需任何調料，純粹的鮮美和彈牙爽滑的滋味，叫她記了很久。
只是當時離開的時候，天氣尚且炎熱，沒法帶走魚面，只怕路上變質了。
但因為知曉她喜歡，趁著天寒地凍的，田壯這一趟運輸葡萄酒的時候，專程帶回來不少。
這個時候拿出來放在海帶高湯之中煮，再合適不過了。
十文錢放在尋常的面攤上，足夠一個成年男子吃得很飽了。
但餘小滿放入鍋中的一份面，只有虛虛的一拳，看起來分量並不大。
她若是一開始就將這面掏出來，怕是很難有食客買賬的。
但此時，周圍的人都已經喝了一碗高湯，吃了串串，嘗到其中的秒處了。
感受著暖意從胃腹傳遞到四肢之中，所有人在看向那在淺琥珀色高湯之中，浮沈著的輕薄微透魚面時，不約而同地咽了咽口水。
有這高湯，煮出來的東西怎麽可能會不好吃！！！
哪裏還管得上是否劃算，只曉得自己掏得起這十文，便就爭前恐後地往前擠去，生怕晚了就沒有了。
“我來一份！”
“我也要！”
……
那煮白蘿蔔的美妙，還是被國子監的監生發現的。
自古以來，哪有人碰上考試不瘋的。
眾人從國子監邁步出來的時候，都像是被抽了魂魄一般，行屍走肉的。
完全就是尋著香味走到餘小滿的攤子前的。
這個時候，周圍的百姓已經光顧的差不多了，紛紛提著菜籃子回家去做飯了。
等候著的人也都紛紛去在魚貫而出的考生之中，尋找自己的熟悉的面孔了。
這攤子前的空位，倒是都留給了年輕人們。
只是，很多需要二次加工的串串，如同福袋和白菜肉丸，準備的不多，都已經賣完了。
剩下來最多的，就是白蘿蔔塊了。
這天寒地凍之中，坐在冰冷板凳上，埋頭寫了一個時辰的卷子。
不少人已經是昏頭漲腦的，兩眼只看見那氤氳的香氣，有什麽便要什麽，一點也不挑了。
這蘿蔔，已經被燉煮的不像是蘿蔔了。
這一鍋鮮美高湯的精髓，已盡數被蘿蔔納入腹中。
當上下齒輕輕合攏的剎那，滾燙汁水地濺滿整個口腔。叫人不禁瞪大雙眼，即使被燙的舌尖亂顫，也依舊不舍得吐出來。
蘿蔔清冽的甘美，與湯底的鮮美完美融合，那平日難以去除的土腥味已經蕩然無存。
“啊——”
那端著蘿蔔的書生不由發出感嘆，只覺得自己被考題重創的千瘡百孔的心，被這一份滾燙和鮮美逐漸治愈了。
心口暖洋洋的，那一直梗在嗓子眼裏，沒有算出來的數式，似乎並沒有那麽重要了。
人生在世，哪能求的事事圓滿？！
這才考完第一科呢，怎能以一道錯題就蓋棺定論了呢？!
見砂鍋裏還有面，那書生剛將碗遞出去，開口加了一份，可一擡頭就見那攤子裏換了人。
一直在忙活的小娘子單手叉腰，站在一旁喝水。
那接過湯勺的，是一個年輕俊朗到，叫哪怕身為男子的他，都覺得眼前一亮，暗自稱讚一聲漂亮的青年。
修長的白皙的手指握住長筷子，在氤氳的滾燙煙氣之中，好似那玉雕似的瑩潤。
他舀起一勺面，動作輕柔地倒入碗中，並沒有濺出任何的湯汁。
只聽見那小娘子湊上前，問道：“如何，這題難嗎？”
這擺攤的青年，竟也是來參加廣募試的？
周圍不少人豎起耳朵，他們尚且未敢同旁人交談，只怕漏了怯，影響下午的發揮。
但若是有人願意先開那個口，他們也是很願意抱怨一下。
畢竟這出卷的大人，簡直就是想要刁難他們！把他們往死裏整啊！！！
“寫得很順利，並不算難。”
雲淡風輕的幾個字，叫書生捧著碗的手不由輕顫了一下。
心裏咯噔一聲，似是有什麽東西破裂了。
那膨脹的，將胸口填地鼓鼓囊囊的進食的欲望，也剎那間散退的一幹二凈。
那題！這叫人好似活生生被痛毆了整整一個時辰，整個人頭昏腦脹幾乎昏厥過去的題！
並不算難？！你居然說並不算難？！！！
這是哪裏來的妖孽？
生得好看就算了，還能將這般為難人的題寫得很順利？！
周圍錯愕的目光一時間齊刷刷落在了宋灼的身上。
甚至幾息之間，都不再有人開口點串串了
而宋灼像是完全沒有感受到這濃厚的怨念一般，他嘴角依舊含著笑，從一旁的匣子裏摸了一把圓圓的竹片，雙手捏著，一一分發給周圍尚且還處於呆滯之中的書生們。
“感謝諸位同窗捧場，改日來盈滿樓用膳，可用著個竹片，免費兌換一個小菜。”
餘小滿站在一旁，忍不住便就笑出了聲。
她一眼就看出來了，宋灼就是故意的。
他在用自己，為酒樓造勢。
而他有足夠的自信，能夠扛得住所有的質疑。
不知是京城鍛煉人，還是酒樓的活計鍛煉人，竟叫這光風霽月的人，也學會了“拉仇恨”了。
托宋灼的福，餘小滿的攤子在應試的考生之中，幾乎是瞬間，便就傳遍了。
宋灼這個名字連同“十文三串”，一時間是無人不知。
甚至第二日一早，攤子方才支起來，就有書生模樣的青年迎著寒風，直奔了攤子而來。
串串尚未烹煮入味？沒關系！
他只要半碗高湯，在一旁捧著喝。目光一邊還警惕地環顧四周，就為了等著宋灼，要在入場前同他論道。
這叫餘小滿只覺得又好笑又有些悵然。
這真材實料的金子，當真是沒法遮掩住光彩的。
宋灼邁步進國子監，提起筆的那一瞬，便就註定了。他就是那個走在最前面，身後會有無數追隨者的那個人。
等結束了最後一場的策問，餘小滿在等到了宋灼和孟子安後，也準備收攤子回酒樓了。
可身後，竟就一路跟了不少的書生，直接跟到了盈滿樓裏，落了坐。
惹得程青山都忍不住探頭出去看了一眼，不禁感慨道：“你們這一趟，當真是招攬來了不少食客啊。”
餘小滿擡頭看了一眼宋灼，噗嗤笑出了聲。
“這可怎麽辦？他們可都是沖著你來的。”
宋灼擡手揉了揉眉心，看起來有些苦惱，嘴角卻還是帶著笑的。
“不好耽誤了酒樓的生意，那我還是去同他們探討一番這對策好了。”
似是……從國子監中出來，受到了無數同齡人追捧後的宋灼，並沒有任何的變化。
察覺到這一點後，餘小滿心情大好。她擡手，拍了拍宋灼的肩膀，豪氣地開口：“很有為酒樓奉獻的覺悟，馬上過年了，到時候給你添個大紅包。”
宋灼聞言，朝著餘小滿一拱手，笑道：“那就先多謝東家了。”
那些跟隨宋灼來的，大多也都是家境一般甚至貧寒的學子，平日裏能接觸到的夫子大多也並未在科舉的這條路上，走得很遠。
難得有這般優秀，且願意交談的同齡人。他們自是像是攥住了稻草一般，紛紛圍聚在了宋灼的身邊，就這今日策問的觀點展開了討論。
一開始，只是宋灼一人在闡述自己的觀點。
在坐的書生幾乎都只是在攝入聆聽他的想法，僅有少數幾人偶爾插上幾句話。
但局面隨著國子監幾個監生的到來，便就變得格外熱烈起來。
幾人本想要應試結束後，嘗一嘗餘小滿這“十文三串”的，可誰曾想，等他們出來的時候，餘小滿已經把帶來的食材賣得幹幹凈凈，收攤回酒樓了。
他們便就追了過來，還沒見到餘小滿呢，順勢便就加入了這一場討論。
不同的觀點與思想，在酒樓裏碰撞出激烈的火花。
叫餘小滿只覺得蓬蓽生輝，整個酒樓都瞬間高雅了起來。
一旁的青子抱著手臂，搖著頭慷慨道：“真是…叫人完全聽不懂的。”
她雖有堅持在念書，卻還沒有能到完整闡述形成自己對策的時候。
餘小滿倒是有些意外，自己不僅能聽明白他們在說什麽。甚至她還知道，這群人之中，宋灼和武子弈的觀點雖不同，但是論起來，他們倆各自的切入點是最好的、論據最為深刻有力的。
不過具體要分出高下來，還得真切看到文章，方才能得出結論。
若是這群書生，能常來盈滿樓，也是個很好的事情。
說不定久而久之，盈滿樓被提起的時候，潛意識裏便會覺得，這就是一個可以論道的酒樓。
想到這裏，餘小滿大方給每個書生都端上來一份酒釀甜羹。
她自己則抱著這兩日賺得的錢匣子，鉆到了二樓，尋個空房間去記賬去了。
餘小滿不會打算盤，她用的加減乘數公式，還是背著點人比較好。
只不過餘小滿的算數能力，也是非常一般的。
她翻著密密麻麻的賬本，面前攤開了數不清的草稿紙，只算了那麽一會，便覺得頭昏腦脹，想要睡覺。
完全理解了考生們為何走出國子監的時候，是面如土色，行屍走肉的了！
她現在也想去痛罵一頓宋灼了！
這一算，便完全忘記了時間，一直到傳來一聲輕叩門的聲音。
“小滿姐。”賀子歸探了個腦袋進來，怯生生道：“有位食客找您。”
“啊？”
“是為年輕的姑娘。她說，她只要見你一個人。”
餘小滿迷茫地擡起頭，有些詫異。
思索一圈後，似乎完全沒想到，自己在京城之中，還有什麽相熟的食客了。
年輕的姑娘？若是幾位酒樓的掌櫃，那不可能坐在櫃臺的唐瑛都不認識啊！
這麽思索著走下樓，這會已經過了用晚膳的時間點，並沒有什麽食客了。
那群書生卻也並沒有離開，依舊有一小簇人圍聚在一起。
而大堂之中，有一位年輕的女子，獨身一人坐在另一端。
她的鬢發間簪著一支瑩潤玉簪，衣裳與掛在一旁鬥篷的皆是泛著光亮，一看便就是價格不凡。
那一張姣好的面容，分明是陌生的，卻叫餘小滿覺得有些莫名的很熟悉。
像是……在哪裏見過一般。
失神之間，只見那女子勾起唇角，眸光瀲灩，眼尾含笑，就這樣直勾勾地看向了餘小滿。
紅唇微啟，她開口道：“怎麽樣，我那小院，你們住的可還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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