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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駿業宏開 “別走啊,我去同東家打個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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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駿業宏開 “別走啊,我去同東家打個招……

餘小滿從前聽聞過“暈碳”, 卻沒見過反應這般大的。

她一時間有些反應不過來,也顧不上手裏的瑪瑙肉蓋飯了,忙拽來唐瑛, 又揪了程青山,就怕賀子歸吃出什麽問題來。

這不問不知道,賀子歸還未到及笄的年紀,看著纖細瘦弱,可這竟是她今晚吃得第二碗飯了。

據給她盛菜的孟舒玉說, 不到半個時辰前,她才剛吃了結結實實的一大份黃燜雞。

唐瑛細細詢問了一番,見她只是反應慢些,意識尚清,松了一口氣後得出結論。

“想來是有些不適應這精細的大米飯。”

身為游牧民族的突厥人,飲食結構與農耕文明之下的漢族是有著天壤之別的。

他們沒有開墾出大片用於耕作的農田的條件, 飲食結構是以“肉乳為主, 谷物為輔”的。水稻這般作物,即使現已引進了產量能實現翻倍的占城稻,可在塞北也還算是稀罕物。

餘小滿眼看著賀子歸從一開始的有些懼怕, 再到忙碌之時會主動地上去搭把手。

她對賀子歸的反應, 還是很滿意的。

待酒樓生意穩定下來後,隔壁的盈滿小樓, 自也是要開張營業的。

那是品茶喝酒, 吃些精致典雅的點心的地方,後續的菜單也自是圍繞京城中的女性食客來展開設計的。

因此, 餘小滿壓根就沒打算叫小劉幾個糙漢子踏足。

這茶樓,她是準備交給孟舒玉的。

孟娘子清冷美艷,這張面容就是餘小滿看了都心神蕩漾。

更何況, 餘小滿還發現,孟舒玉面對女子時,不管是面色還是語氣,都要比面對男子時柔和上幾分的。

交由她接待女客,再合適不過了。

而賀子歸的容貌實在也是太過於奪目,盈滿樓的食客也多是長安城的平民百姓,其中雖大多數質樸,但也有魚龍混雜之輩。

餘小滿自是沒法時時刻刻跟在後面盯著,叫她去盈滿小樓,同女性食客打交道,自然是最合適的人。

酒樓裏,小劉、程青山和孟舒玉都與餘小滿簽訂了契約,有律法保障,自是能少了一層被背刺的擔憂。

唐瑛是姐姐,宋灼和青子又與餘小滿有過命的交情。

唯有這位混血的突厥公主,是赫連決親自交到她手裏的。這既不能把契約拿出來,也並不了解她的為人究竟如何。

餘小滿只好逼迫一把,將她強行拽到“崗位”上。

她想看看,賀子歸究竟是個什麽性子,在恐懼不安、尚未休息很好的情況下,是否會反抗、是否會冒出王公貴族那高人一等的想法來。

好在賀子歸也確實是像赫連決所說的那樣,很聽話懂事。

雖在與人交往上,看起來還有些生疏,卻做得都很好。

她今日唯一做出的,超出餘小滿預料的,便是吃了兩碗飯,然後把自己吃得暈乎乎的。

很難想象,這是在突厥王庭長大的孩子。

一想到她的身世,餘小滿又不禁心生起幾分憐惜來,她伸手,輕輕掐了掐賀子歸光滑柔軟的臉頰。

在賀子歸依舊沒能聚攏的迷茫眼神裏,餘小滿輕笑一聲,接過她手裏的空碗。

“去歇一歇吧。”

在工部翻新酒樓的時候,餘小滿對後廚做出的唯一改動,便是將原本樓梯下的空間,變成了兩個隔間。

裏面放置了竹躺椅,用作她和程青山冬日裏暫時休息。

既不沾染油煙,又足夠溫暖。

“我還得拿著簽筒去……”

雖是大腦放空已經有些反應不過來了,但賀子歸顯然還惦記著餘小滿交給她的“工作”。

餘小滿笑道:“讓你青子姐姐去吧。”

——

三日的酒樓開業活動,給所有人都忙得夠嗆的。

好在所有的籌劃並沒有白費,黃燜雞在飄著雪的長安之中,憑借其滾燙地醇厚醬香一舉成名,成為了幾乎每個進店的食客都會點上嘗嘗的一個菜。

這就導致唐瑛不得不再次去和肉鋪的販子協商,每日得多訂上三五十只雞,方才不會“斷貨”。

酒樓的順利開張,這也叫餘小滿從那個“賣香料的”一舉成為了眾人眼中真正的廚子。

黃燜雞是肉眼可見的香氣四溢,而有些菜,因為不太起眼且作為配菜出現,暫時還沒有被絕大多數食客發現其中的精妙。

但這不妨礙有些食客只吃上一口,就被完全征服了。

有人就喜歡那用瑪瑙肉醬汁燉煮入味的大塊素雞,這柔韌的口感吸飽了醬汁,一口下去,好似吃著肉一般叫人覺得滿足!

豆腐的價格,能嘗到這樣的味道,任誰都覺得自己撿大便宜了。

有人就喜歡清爽的嫩豆腐裙帶菜湯,清澈湯裏,深綠飄逸的裙帶菜和雪白的小塊豆腐浮沈其間,賞心悅目。

湯底清淡卻無比鮮美,冬日裏喝上一碗,能一路從胃暖到全身。

還有宋夫子。他自那日嘗過一口那灼白菜後,雖並未留下任何誇讚之詞,但每日定時定點的踏足酒樓。

他獨身一人,每每都只點一個豆腐煲一人食。

豆腐煲裏下鋪了一層厚厚的白菜。

焯白菜用的菜心,那剝下的葉子,便就用在了這裏,主打一個一點也不浪費。

砂鍋裏再加上一小撮的粉絲和幾塊出自孟舒玉之手,被提前煎得兩面金黃的豆腐。

十分尋常的食材,其中最為靈魂的,也還是餘小滿自制的醬料。

若是能吃辣的,便用辣醬,若是不能食辣的,便用蒜蓉醬。

宋夫子連吃幾日也倍感納悶,不知餘小滿是怎麽做到的。

為何這蒜酥金黃焦脆的就撲撒在其上,獨特的香味也已經燉煮進了白菜和綠豆粉絲之中,卻並不會在口齒間殘餘蒜味。

酥脆的蒜酥和柔韌的豆腐,形成口感上最極致的對比。

再澆上一小勺的高湯,即使並沒有看見任何的肉,但味道依舊鮮美濃郁。

因為這是價格最低的一人食套餐,若是有需要,也可以將其中的米飯換成足有男子拳頭大的饅頭。

因而頗受從事體力活的食客的歡迎,也成為了酒樓裏僅次於黃燜雞的招牌菜。

饅頭是後廚每日必備的,因為揉面是程青山的愛好,也是他每日的必修課。

酒樓的後廚裏,不管什麽時候,都能吃到量大管飽的醬肉包子。

每日餘小滿到酒樓的時候,他和孟舒玉便已經完成了各自大半的備餐。

大包子已經蒸上了,豆漿也在熬煮之中。

這生產過程中的“副產品”,自也是不能浪費了,餘小滿轉頭便將饅頭切片,裹上了蛋液下鍋煎制兩面金黃,塗抹上一層褐亮的鮮美醬汁。

宋灼抽空謄抄了這“金玉饅頭片”在菜單上,供食客能夠選擇的小菜又多了一項。

這一人食的套餐模式,雖是有些新奇,但也不能長久如此。

若是食客多來幾回,便會發現酒樓的可供選擇的菜品實在是太少了。

餘小滿打算悄悄的,在所有人還沒有發現這個問題之前,把菜品補上去。

諸如她的金沙南瓜和程青山的冬瓜肉丸湯。

最近程青山和孟舒玉走得很近,就連孟子安都常被打發給了宋灼照顧。

他們二人一頭紮進廚房,就這豆腐的吃法,展開了激烈的討論研究。

孟舒玉專精豆腐這一種多年,許多豆制品也能信手拈來。

而程青山是何等的老道,加上餘小滿在廚房裏搗鼓出來的,亂七八糟酸鹹甜辣都有的醬汁。

強強結合,用不了多久,他們二人便就端出來不少叫餘小滿都驚嘆的創新菜品。

用豆皮裹著肉餡,蒸煮後切片煎炸的肉餅;豆腐釀肉;還有混了一定比例碎豆腐的獅子頭……

菜單日漸豐厚了起來,每日的生意也依舊火熱,入賬穩定。想來用不了多久,便能將那棲雲觀神秘好心人暫借的百兩銀子,還上一部分了。

餘小滿現在唯一擔心的,就是人手不夠用的問題。

青子和宋灼屬於“半工半讀”,能搭把手最好,若是不能,自是學業更重要。

等隔壁的茶樓開張營業後,孟舒玉和賀子歸需要去茶樓,那酒樓根本忙不過來。

餘小滿發愁,但這對小劉來說,是個絕對的好機會。

酒樓裏的日子雖然安逸,但他可沒忘記,自己是因為失職而被發配到餘小滿身邊將功贖過的。

而同樣被發配的其他三個弟兄,現在可還眼巴巴地繞著盈滿樓打轉,未曾在餘小滿面前露過臉呢。

於是小劉瞅著時機,在夜裏食客散得差不多的時候,主動領來了幾個人到餘小滿的面前。

只說是來京城尋求活計的同鄉。

餘小滿本打算去後廚看看還有什麽剩菜,加工一番當做宵夜加餐的。

這一場突如其來的“面試”又叫她不得不坐在櫃臺前,滿眼凝重地看著面前三個看著就精瘦的青年。

他們主動開口,提出的條件和小劉是一樣,完全在餘小滿的接受範圍之內,但餘小滿猶豫幾瞬後,還是果斷拒絕了。

這三人好不容易等到機會,能夠和小劉一樣明面上跟在餘小滿身邊。

這位主子身份尊貴,只要能立功,說不定將來還有重返飛騎的機會。

可誰也不曾想到,他們竟這般果斷地直接被餘小滿拒之門外了。

幾人頓時倒吸涼氣,大腦宕機,只唯恐回去之後腦袋就不保了。

一旁的小劉也跟著倒吸了一口涼氣,他是日日提心吊膽,生怕自己一個看護不住,又叫餘小滿身入險境了。

若是一次要砍四個腦袋,陛下還會稍稍掂量一下,這是不是太過於暴虐,容易造了臺諫官的上奏彈劾。

但若是沒有人分擔了這聖怒,再有下次失職,他只身一人被押至禦前……

陛下大手一揮,只下召砍他一個的話,那根本無需顧慮啊!

“幾位大哥一看就身手不凡,在京城定是能尋著開價更高的活計的。實不相瞞,這酒樓剛開不久,我能給出的就這麽些銀子,若不是小劉哥還在我兄長那還領著第二份工錢,他如今日子也定是過得拮據的。

可我現在手頭略緊,已經給不出來更多的了,幾位大哥也就不用看在和小劉哥同鄉的人情關系上,來我這裏受苦的。想來以幾位大哥的本事,定是能在長安城中,尋得更好的活。”

這幾個人,一看就是練家子,往那一站,板正地跟出鞘的劍一樣,在酒樓裏端菜洗盤子,實在是屈才。

隨便去大戶人家幹個護衛,都比跟著她強啊。

餘小滿瞬間便就篤定,這是小劉動用了天大的人情,尋來了這幾位同鄉。

小劉當真是為這個酒樓做的太多了!

而被拒絕的幾人面面相覷,從彼此眼中看到了苦澀。

小殿下實在是太善解人意了!!!竟設身處地為人考慮!體貼至此!

而且小劉哪裏吃苦了!他看著整個人氣色紅潤,甚至臉頰都胖了一圈了!顯然是每日在酒樓裏好吃好喝著呢!

這份苦,他們想吃,還吃不上呢!!!

一旁的唐瑛撥動著算盤,輕笑了一聲,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才是餘小滿,她是從不按照尋常路子出牌的。

有些話餘小滿沒說出口,但唐瑛已經明白了。

拋開給出幾人的理由,餘小滿定是覺得這幾個人還是太板正了,不夠接地氣,不適合酒樓這舒適閑散的氛圍。

暖光的燈罩、明亮的琉璃、海邊帶回來貝殼串成的風鈴。還有那掛在墻上,逐漸變得越來越多的、色彩鮮亮風格迥異的菜品畫像。

閑適到,宋夫子每次踏足,便下意識要皺一皺眉的程度。

餘小滿如今與那皇室的規矩和嚴苛,是一點也不沾邊了。

她甚至是處於本能的,避開了所有的一切令她不自在的約束。

得虧小劉是飛騎裏最沒正形的一個,要不然他當初也留不下來。

見餘小滿無比堅定,小劉只好滿眼遺憾地將幾個“同鄉”送了出去。

此時夜色已然濃稠,酒樓裏的最後一位食客也已經起身離開了。

小劉目送“同鄉”走遠後,長嘆一口氣,剛想要合上沈重的大門,手上動作卻突地一頓。

他目光一凜,精準地落在了那披著寒霜夜色,正疾步朝著酒樓走來的兩人身上。

那身姿高大挺拔的男子腳步略快些,他仰起頭,搓著手朝著立在臺階上的小劉打了招呼。

“小劉哥,已經關門歇業了嗎?”

劉田說著,便往酒樓裏張望了一眼。見大堂內已然空空蕩蕩,不等小劉應答,便停下腳步,連聲道歉。

“抱歉,不耽誤你們關門了,是我們來晚了。”

劉田身邊的女子身形纖細嬌小,全身裹在半舊暗沈的鬥篷之中,被劉田護在懷中,躲避著冷風。她聞言瞪著一雙圓潤的雙眸,也跟著稍稍欠身。

長安城雖無宵禁,但此時街市兩旁的茶樓酒肆,早已沒了白日的喧囂。

冬日的夜生活,總是不及天熱時豐富的。

各家食肆茶樓掛在門外招攬食客的燈籠已經被夥計們匆忙摘下,門板一扇扇合攏,十分急切地要將這酷寒關在門外。

不遠處的另一家酒樓,門窗縫隙裏還透著溫熱的光亮。但門口那高懸的布招子,已經在冷風中被凍得硬挺挺的,偶爾與木質旗桿碰撞,發出陣陣猙獰碎裂的聲響。

這個時辰,如此急切地趕來酒樓,這對年輕的夫婦,定是想要用膳的。

但此時尚且開門迎客的,除去些風月之所,便就是昂貴奢華,甚至能夠供人宿醉的大酒樓了。

尋常的酒樓食肆,是不願意冒著冷風等待食客的。

光從衣著上便能看出,他們並不富裕。若是離開盈滿樓,再想要再去尋得能填飽肚子的地方,怕是有些難了。

小劉的手指搭在門板上,朝著二人微微笑了笑。

“別走啊,我去同東家打個招呼!”

劉田忙道:“不麻煩小滿姑娘了!”

只是不等他攬著懷中的女子轉身離開,從廚房覓食回來的餘小滿已經聽聞動靜,快步走了出來。

“劉大哥!柳姑娘!快進來坐!”

餘小滿對待認定的朋友,向來是熱情的。

她將醬肉包子往嘴裏一塞,也不等小劉有動作,她已經利索地上手,將原本合上一半的門又敞開了。

劉田本想拒絕。但門一推開的瞬間,一股混雜著食物香氣的渾厚暖流,如同有形有質的實物,猛地撲面而來。

刺骨的寒意被這股暖流粗暴地驅散,那裸露在外,被冷風吹得發麻的臉頰肌膚,此刻竟不由自主地顫栗了起來

拒絕的話,頓時卡在喉嚨間,再也沒法說出口了。

那暖意中的飯菜香氣,更是叫他們二人無力抵抗,身體已經迫不及待地邁步要踏進屋內了。

僅僅是這一門之隔,便從肅殺的嚴冬,一步跨入了融融的人間春日。

身上的寒氣還未完全散盡,但那股由外而內,包裹全身的溫暖,已讓劉田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滿足且悠長的嘆息。

餘小滿像是完全沒看見他們二人那好似劫後餘生一般的暢快神情,只笑著招呼他們落座。

“程師傅已經在清點沒有用完的食材,準備做宵夜了。二位若是不介意,便就同我們一塊對付一口。”

“不介意,不介意的。”那年輕的女子脫下鬥篷,因為屋內的溫度,雪白的臉頰上暈染上了兩抹緋紅,看起來可愛又討喜。

這是劉田未過門的妻子,柳敏。

餘小滿還挺喜歡這個小姑娘的,她是劉田的老鄉,看起來斯斯文文,說話也是細聲細語的。

當初劉田因為一碗香片豆漿,回了一趟老家,將母親和這位柳敏姑娘一塊帶回裏京城。

其中的緣由,餘小滿尚且不知曉,但劉田和柳敏二人之間的感情,卻是肉眼可見得好。

柳敏纖細文弱,她微微笑的時候,叫餘小滿的腦中會不由的浮現出那滿山綻放的茉莉花。不爭不搶,卻清雅芬芳。

劉田如此高壯的一個漢子,在柳敏面前,卻展示出了十足的鐵漢柔情。他和柳敏說話的時候永遠是細聲細語的,凡是都依著她,由她來做主。

他們來過酒樓幾次,每每都叫餘小滿驚嘆愛情偉大。

“怎麽忙到這個點?”

餘小滿將後廚裏剩下的最後一個包子端到桌上,隨口問道。

在酒樓門口見義勇為的那一回,劉田提過,他回長安後,繼續在碼頭做工。

包子自是被劉田推到了柳敏面前,柳敏也不客氣,拿起後將包子從中間掰開來,趁著飽滿的湯汁尚未流淌下之前,將更大的那一半遞給了劉田。

“害,別提了。”劉田十分自然地接過包子,還沒送進嘴裏,便先長嘆了一口氣:“碼頭如今當真是變了個風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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