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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黃燜雞煲 “下一個好運的人,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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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黃燜雞煲 “下一個好運的人,就是我!……

"今日的菜大多都得用砂鍋裝, 很燙的,你不要碰,就幫著小劉端一端小菜就好。"

餘小滿領著賀子歸在盈滿樓裏仔仔細細走了一圈, 最後將一個文玩簽筒塞到了她的懷裏。

那是一個碩大的半舊老榆木筒,色澤溫潤,是經年累月被時間摩挲出的厚重。並不張揚,卻自有一股讓人心靜的氣度。

筒身未施繁覆雕琢,僅以寥寥數刀雕刻出一只銜浪而來, 一躍而起的胖鯉魚。

栩栩如生,寓意極好。

這是在工匠在醉仙樓二樓找到的,大抵是林盛掌櫃的收藏。

只是林夫人一早便就已經同餘小滿交代過,酒樓裏該帶的東西他們都已經收拾走了。

剩下的,不管是什麽,全都交於餘小滿處理。

餘小滿懂什麽文玩?她對此一竅不通。

但這木筒, 怎麽看怎麽喜慶, 餘小滿也不舍得叫它放在角落裏吃灰。

她便拜托了工部的師傅,給這木筒重新配了一個蓋子,中間開了一個剛好能供人伸進去一只手的洞。

木筒本身便就挺沈的, 裏面還塞滿了零零散散的許多竹片。這就導致賀子歸需要雙手托著, 才能穩穩抱住。

餘小滿伸手拍了拍賀子歸的肩膀,笑道:“這是酒樓接下來生意紅火的法寶, 就交給你了。”

“我……”

餘小滿的話, 驟然間給賀子歸帶來了極大的壓力,她本能便膽怯了起來。

若是被她搞砸了, 豈不是耽誤酒樓生意?!

突厥的商貿遠不如長安發達,更別說餘小滿這一手營銷,新奇得就連長安百姓都聞所未聞。

對賀子歸而言, 未知的,才是最令她感到恐懼的。

她在突厥之時,就很少踏出過王庭。本就沒有什麽與陌生人打交道的機會,一想到大堂裏若是要坐滿人,她便覺得有些頭皮發麻。

“沒事的,你就放心大膽地去就行了。”

很顯然,餘小滿一點也不能感同身受她的無措與恐懼,簡單安慰兩句後,她的註意力馬上就被後廚的香味吸引了。

“快來,先吃飽了再幹活。程師傅的豆腐包,可香了!”

……

四盤黃油餅幹,兩大塊炙烤羊肉。

大張旗鼓地分發了一整日的吃食,只要是昨日經過三元巷的人,皆是知曉裏這間新開的酒樓。

不少人昨日嘗著香的人,一早就頂著小雪,來看一眼今日是否還有小食可以領。

只可惜,門口並未擺起長桌。

透亮的琉璃內,隱約可見來回穿梭忙碌的小肆。

就在食客準備失望而歸的時候,棉簾被一把掀開,三五人扛著木板,大張旗鼓地走了出來。

年輕的東家今日穿了海棠紅的短襖,喜慶又惹眼,遠遠便能在人群中看見她。

見酒樓門口站著幾個人,餘小滿也不見外,伸手便招呼道:“酒樓今日開門營業啦!走過路過,不要錯過嘞!”

“今日沒有不要錢的炙肉了啊。”

這一聽,就是昨日的食客。

餘小滿臉上笑容不減,她伸手一指門口已經被擺正了的幾塊木招牌,熱情介紹了起來。

“要吃炙肉,進店裏來用啊!炙肉四十文一盤,最便宜的餐有葷有素,還不到二十文,又好吃又管飽!”

這個定價,餘小滿是做過充分的市場調研的。

在一碗素面十文錢的長安,盈滿樓的飯菜價格並不算昂貴,尋常的人也消費得起。

門口的幾人立刻被餘小滿的話吸引住了,頓時圍著那招牌看了起來。

運用了極其惹眼的暖色調,用溫暖的朱紅、杏黃與醬棕。繪制出了湯汁濃郁,冒著騰騰熱氣的砂鍋,和熊熊碳火之上,肥瘦相間直往下滴油的炙肉。

碩大的“十八文”“二十八文”和“四十八文”,誇張地綴在一角,一眼便就能看到。

“這栩栩如生的,看得人都餓了。”

“不如我們晚些就來這,點上一個二十八文的砂鍋吧,看著真好吃啊。”

這幾張海報,是昨夜臨時趕工而成的。

出自宋灼與國子監的那群少年之手。

其中真正執筆的人,是祝頌安。

他提筆定點構圖,完成基本的草圖後,其他人方才一擁而上,一人手裏捧著一個顏色,還是塗抹起來。

出自少年人手裏的畫作,自帶著一股張揚與熱烈,只看上兩眼,便就叫人覺得那滾燙的蒸汽,馬上就要從畫布裏迎面出來了。

在這嚴嚴冬日,格外的鮮活有感染力。

“瞧著幾位也是有緣。”餘小滿笑著從腰間的口袋裏,掏出來幾個打磨的圓潤的玲瓏竹片,遞給了面前的幾人,任由他們挑選。

“這是何物?”

“酒樓開業前三日的活動呢,您看看竹片上寫的什麽,下一次來酒樓用餐的時候,便可以兌換。”

這是從未有聽聞過的新奇手段,幾人忙低頭翻看著手裏的竹片。

“我的是……減五文?”

“我的是減兩文。”

剩下的一人遲遲未曾開口,像是完全不敢相信一般,在同伴的催促下,方才開口。

“小份,炙肉?!”

此言一出,周圍人頓時叫嚷著炸開了鍋。

這竹片是他們自己從餘小滿手中選中的,此時也只能將感慨同伴的好運氣。

“當真,當真可以兌換一份炙肉?”

餘小滿笑道:“自是當真的,而且不限時間,隨時來都可以兌換。開業前三日,只要來酒樓裏用餐,皆是可以抽一次這竹片。可不只有炙肉,還有些別的菜拼,甚至整桌不要錢的大獎呢。”

見幾人熱火朝天的,邊走邊商議著要多拽上幾人一塊來用膳,信誓旦旦要再抽個大獎出來。

餘小滿將手揣在袖子裏,摩挲著掌心裏攥著的竹片,臉上露出了意味深長的笑來。

從古自今,論誰能抵抗得住抽卡的誘惑?

更何況,他們已經親眼見識到了,友人得了一份免費的炙肉。自是會覺得不甘心的。

運氣往往是飄忽不定的。

而人總會容易產生錯覺,認為“下一個好運的人,就是我”。

一旦產生這種想法,便會狂熱到失去幾分清醒的理智,全神貫註的投入其中了。

不管怎麽樣,餘小滿都是穩賺不虧的。

再大的獎,都得下一次再使用,那他們勢必要再來盈滿樓用膳一頓飯。

如此便源源不斷的,能夠帶動食客成為回頭客。

眼下唯一需要擔心的,就只有後廚能不能忙過來了。

餘小滿深吸一口氣,任由凜冽的寒風灌滿胸膛,而後大步朝著後廚走去。

——

後廚的砂鍋都已經燉在竈上了,配菜也都準備好碼在一旁了。

得了叮囑的小劉早早就卡著點,午時一到,準備開門迎客。

令所有人沒想到的是,第一位踏進酒樓的,並非是一早上陸陸續續得了竹片的食客。

“小滿。”

青子探出頭,朝著後廚喊了一聲。

“林將軍來了。”

餘小滿正在一一檢查砂鍋裏的配菜,聞言倏得擡起頭來,將腰間的帕子扯下放在桌案上,忙朝外走去。

這麽早的,即使卡著點到店裏來,任誰都知道林將軍不是真的因為菜品而來的,他是來捧場的。

這般給面子,叫餘小滿不敢有絲毫怠慢。

林謙之坐在不起眼的卡座角落裏,大氅掛在一旁,唐瑛正在侍奉著茶水。

他對面坐著的,是一個頭發半白,頗為儒雅的一位老者,他面色嚴肅,正與宋灼和青子說著話。

“林將軍。”餘小滿拱手行禮。

林謙之放下茶盞,朝著餘小滿擡手,示意她不必多禮:“你與林淮一道,喊我叔父吧。”

雖不知為何,林謙之竟將她和林淮這家中的子侄歸分到了一起,但餘小滿自是不會在此提出疑惑,只再拱手,又喚了一聲“林叔。”

“這位是,書院的宋夫子。”

想來應當就是宋灼和青子就讀的書院了,餘小滿也忙行禮問好。

“老宋,你也別抓著兩個孩子問了,不過是告假一日,耽誤不了什麽課業的。”林謙之笑著道:“叫東家來給我們介紹一下,有什麽些吃食。”

宋夫子沒好氣地瞪了一眼林謙之,終究還是擺了擺手,放過了兩個學生。

餘小滿宋灼遞來的菜單,介紹了起來。

“我們酒樓裏目前最推薦的,是已經將葷素菜品搭配好了的一人食。當然您也可以單點任何一個菜,只是不及一人食來得劃算。”

後廚目前就只有程青山和餘小滿兩個能真正掌勺的人,菜品一旦多起來,定是覆雜得不像話,完全忙不過來的。

套餐,就是餘小滿想出來的解決途徑。

“這黃燜雞,便是門口招牌上的畫著的。裏面有雞肉,香菇以及蔬菜。一人食搭配好的菜品中,還有一道海味灼白菜和米飯。”

除去黃燜雞,還有瑪瑙肉一人食,這可是程青山的拿手好菜。

曾經在小院子裏燉煮的時候,又一次香得整條巷子的住戶魂不守時。

後面將瑪瑙肉拿出去分給了鄰居,惹得整條巷子的小孩,如今只管程青山喊“瑪瑙肉叔叔”。

炙肉一人食自是其中價格最高昂的,標價四十八文。

其中的搭配的蔬菜,也換成了更加清爽解膩的清炒時蔬和涼菜。

最為便宜的是,豆腐一人食,只需十八文,是一砂鍋的白菜粉絲豆腐煲和一大塊的素雞,用的是高湯燉煮,十分有滋味,味道一點也不比肉差。

陸陸續續的,一人食中的菜品,還會再根據時令的菜色再做調整。

這般吃法,叫林謙之覺得很新鮮,他當即便道:“我要一個這個黃燜雞一人食。”

“我來一個豆腐的。”

餘小滿應下後,回了後廚。

同程青山說了所點的菜後,他立刻將一口砂鍋端到了火勢旺盛的另一側竈臺上。

砂鍋裏,已經鋪上白菜梆子、豆泡和炒過糖色的雞肉,只需稍稍煮上一會,再加入白菜葉子即可。

另一邊的豆腐也是同樣的道理,從一早便就燉煮上的砂鍋中舀出來,重新加熱上一番就成了。

油豆腐也好,黃燜雞也罷,都是越燉煮越入味的,這般提前備菜到最後一步,哪怕忙得不可開交,不管是誰也都能上手前來幫忙。

哪怕有人點了需要現炒的菜,也能叫程青山和餘小滿騰出空來去炒制。

砂鍋加熱的時候,又路陸陸續續來了不少食客,小劉和青子來來回回地報著菜名,後廚的氣氛一下子火熱緊張了起來。

“來,青子,將這素雞拿去給林將軍端上了。”

林將軍既然是捧場,餘小滿自是不能怠慢了。

她又從一旁的蒸籠裏取了兩盅溫在其上的蛋羹,在光滑如圓月的表面倒了些許醬油,又撒上兩粒蔥花,直接交到了一旁沈默在掐白菜的賀子歸手中。

“快去,端給林將軍那桌,就是你青子姐姐在的那桌。”

不知是不是見大堂裏人多起來後,有些膽怯了。賀子歸抱著木筒,不知何時躲到了後廚。

“快去吧,別叫客人等急了。”

餘小滿一點也沒有給她猶豫拒絕的機會,轉頭便又舀起一勺高湯,倒進豆腐砂鍋裏。

大堂裏,一眨眼的功夫,便就坐得有七成滿了。

小劉在其中穿梭,像一個陀螺一般,一刻也不停歇的。青子還在和林將軍說話,本在幫著唐瑛算賬的宋灼也開始給食客介紹菜品了。

看著所有人都忙得不可開交,賀子歸輕輕咬了咬嘴唇,深吸一口氣後,端著手裏的托盤,朝著林將軍的那桌走去。

“清……清蒸蛋羹。”

她學著小劉的樣子,將蛋羹各自放在了兩位食客的面前,小聲介紹了名字。

“嗯?”

這般容顏實在是太引人註目了,林謙之的目光在賀子歸的臉上停留了片刻,狀似無意地詢問道:“你的漢話說的很好,是跟誰學的。”

賀子歸有些惶恐,她低垂下眼眸,應答道:“謝大人,我阿娘是漢人,是她教我的。”

林謙之也沒有再多問什麽,他只是點了點頭,似是並未將此事放在心上。

賀子歸見狀,像是受了驚的兔子一般,稍稍欠身後,逃似地鉆進了後廚裏。

“這酒樓,當真是臥虎藏龍。”

“哼。”宋夫子冷哼一聲:“若是宋灼能把分到這上面的心神,放到讀書上,他造詣定能更高。”

“他還年輕呢,不用這麽急的。你不也聽青子說了。他經歷了那麽多,才來長安多久,他定是不甘願一直叫那東家小姑娘供著他念書科舉的。”

宋夫子剛想要說什麽,小劉便已經端著菜過來了。

“砂鍋黃燜雞!灼白菜和米飯!”

小劉小心翼翼地先端上一個仍在“咕嘟”作響的粗陶砂鍋。

揭開蓋子的瞬間,一股混合著醬香、肉香與菌菇清氣的蒸汽爭先恐後的升騰而起。

惹得周圍幾桌的食客不約而同地調轉目光,看了過來。

濃油赤醬的湯底,色澤並非黯沈,而是透著一層清亮亮的琥珀金色,在燭火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

湯汁因久經熬煮已略顯粘稠,正懶懶地在離竈的餘溫下,冒起小泡,破裂時便將那醇厚的醬香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浸潤透徹的雞塊,皮色微微收縮,已被醬汁染成誘人的焦糖色,緊實地包裹著飽滿的肉質。

幾朵改過花刀的肥厚香菇,吸飽了湯汁之中的精華,在其中半沈半浮著。

厚實的白菜梆子也已經被燉煮的近乎透明,能看清楚看見其上絲絲縷縷的經絡。

林謙之自詡也嘗過不少新鮮吃食,燉雞什麽,更是沒少吃的。

但面對幾乎是揭蓋的一瞬間,便就讓人食欲大動的黃燜雞,他根本不願意再等宋夫子的砂鍋煲到了,再一塊開用了。

他已經按耐不住,等不上哪怕一瞬了。

林謙之毫不猶豫地拿起桌上的筷子,在友人和小劉驚訝的目光中,筷子幾乎在半空中劃出殘影,直直朝著砂鍋裏的雞肉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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