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盈滿小樓 “這啊，叫黃油小餅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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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盈滿小樓 “這啊，叫黃油小餅幹！”……
“為何起這個名字？”
去國子監上學, 專程路過此地的武子弈揣著手爐，任由細雪落在發間。
他與餘小滿並肩站在臺階下，仰頭欣賞著牌匾。
字跡筆力千鈞, 鐵畫銀鉤，不論是“盈”還是“滿”皆有富足之意，這豐收的歡愉與喜悅，暗藏在筆墨勾轉之間。
撲面而來一陣沈甸甸的富餘之感，只叫人心生歡喜。
角落裏的璽印雖低調, 但在這素白清冷的天地間，這方璽印依舊成了令人最最無法忽視的一筆，仿佛冰天雪地裏唯一怒放的紅梅，傲然宣告著此地的非同凡響。
雪花小心翼翼地落在牌匾的邊沿與字脊之上，氤氳出一層若有若無的微光。
叫這座酒樓，雖不及先前的醉仙樓雍容華貴, 卻也透著簡約和格調, 散發著一種內斂的、溫潤的光華。
“你不覺得，這個名字，透著一股低調的喜慶嗎。”
餘小滿剛從暖烘烘的後廚出來, 並未戴著圍脖, 這會只好縮著腦袋，抵禦寒風, 也不讓雪花落進脖頸裏。
她手中揣著一個油紙包著的醬肉包子, 低頭咬了一大口，騰騰熱氣爭先恐後自柔韌的包子皮內翻湧而出, 帶著滾燙的肉餡在四周蔓延開來。
武子弈被香味吸引，不禁側目看了一眼。
肉塊肥瘦相間，肉眼可見的被燉煮得很軟爛, 肥肉透明微顫抖，像是馬上就會化開一般。肉餡的醬汁微微滲透進柔軟蓬松的包子皮中，顏色鮮亮，油潤又吹彈可破。
即使已經在家中用過了早膳，武子弈依舊控制不住地滾動了一下喉結。
“隔壁算是茶樓了，只是沒有什麽好的茶葉，倒是有幾款不錯的酒。”餘小滿嚼著包子，抽空的時候給武子弈介紹：“到時候會有很多小食，你們肯定會喜歡的。”
工部的效率很快，那酒樓最終也如餘小滿想想中的那樣，被一分為了二，後廚相通，但待客的區域，風格卻截然不同。
稍大些的那間做酒樓，窗口開的敞亮，嵌著大塊的透色琉璃。店內沒有任何屏風，珠簾或隔斷，整個空間一覽無餘，即使是灰蒙蒙的冬日，依舊開闊和明亮。
雖是用了昂貴奢侈的琉璃鑲嵌，但鋪子裏的主調卻還是樸實的木色。
地面鋪著整齊劃一的青灰色方磚，桌椅一律是未曾精細雕琢的原木，打磨得光滑卻無繁覆紋樣，呈現出一種近乎於樸實的雅致。
靠墻一側設置的“卡座”，雖是木制，卻做出了類似廂座的半包圍結構，為就餐的食客提供了一絲隱秘。
更多的是店中央整齊排列的高腳凳和小圓桌，與尋常鋪子中的四方小桌截然不同，似是最多只能容納兩人面對面用餐。
若是武子弈同餘小滿在一個時代生活過，那他定能認出來，這是常見的“快餐店”裝修風格。
不求奢華，只為最高效率的提高翻桌速度。
另一邊的門面是傳統的雕花木門，檐下懸著幾盞竹編燈籠，雖未點亮，卻已透出幾分雅致。
店門半掩，從琉璃窗瞥進去，可見裏頭是精致的竹木小幾，鋪著淡青色的棉麻桌布。架子上擺放著茶酒，極為雅致。
是這兩家風格水火不容的鋪子的中間，竟奇妙的開了一個小小的窗口。並無牌匾，也並無任何裝飾，像是憑空開鑿出的一般。
只有窗口上方掛著塊小木牌，寫著“即取餐食”。
稍小的那間茶樓的門頭上懸掛著的牌匾，赫然寫著“盈滿小樓”，任誰看都知道，兩家鋪子是同一個東家。
餘小滿本並未想好這個茶樓要叫什麽，便只上報了“盈滿樓”，另外傳達了鬥膽懇請陛下賜名的請求。
只是沒想到，幾日後送來的兩塊牌匾，唯一的區別竟是只加了一個“小”字。
但仔細瞧去，字跡卻是略有不同，不似“盈滿樓”那般的遒勁有力，更加的飄逸颯爽，透出幾分不羈的傲然。
那“小”字，更是極具靈性。生生在富足之中，添了幾分雅意。
餘小滿越看越喜歡，每每路過時擡頭，都不由露出滿意的笑來。
“當真是特別。”
武子弈在餘小滿的陪同下簡單在盈滿樓裏轉悠了一圈，忍不住發出感慨。
“這幾日要先炒個噱頭出來，忙得很，你們課業繁忙，還是老老實實的在國子監，不要來湊熱鬧了。”
餘小滿從宋灼手裏接過碩大的食盒，隨手放在一旁的小桌上，一一打開檢查，確保並未少了哪樣吃食後後，方才遞給武子弈。
她有些不放心的追問了一句：“都與家中說過了嗎？”
在餘小滿離開長安的時候，國子監的少年們幫了她大忙了。除去上門送了謝禮之後，餘小滿想著，如今酒樓業開張，也該是宴請一番的。
只是這些少年家世都不一般，索性就不請他們家中長輩，只是叫上小輩，玩得也能自己盡興些。
酒樓剛開業便宴請朝中官員，總歸是有些變味了，並非餘小滿的本意。
“放心吧小滿姑娘，我昨日都與他們交代過了。擔心祝叔父不然頌安夜間出來，昨夜我和宋乾專程上門去得了祝叔父首肯呢。”
武子弈確實是這群少年中辦事最穩妥的一人，既然他直言要餘小滿放心，也沒什麽好太擔心的了。
目送武子弈提著食盒離開，餘小滿倚靠在門框上，打了個哈切。
脖子上突地一暖，裸露在外凍得有幾分蒼白的脖頸頓時被柔軟包裹住了。
圍脖上還帶著溫度，顯然是刻意放在了竈臺旁暖著。
“也不怕凍著。”
宋灼長睫低垂，修長手指將軟絨的尾端打上靈巧的結。
這是今日開業前最後的閑適時間。餘小滿任由宋灼擺弄，甚至配合地擡高了脖頸：“你今日不去書院？”
在酒樓開業前，餘小滿和程青山埋頭研究改進菜譜，兩個人在一頭紮進廚房，忙活到不知白天黑夜，滿眼疲倦卻十分興奮。
唐瑛則負責出面與工部交流溝通，握著賬本在長安城中奔波，采買著要用的東西。
宋灼和青子便就去了書院，因是臨時插班進來的，又是林將軍介紹的人，夫子便給了他們二人足夠多的適應時間，只上一日歇一日，好叫他們二人消化消化，可謂是待遇極好了。
只是這“消化”，完全是留給青子一人的。
宋灼文章的水平，儼然已經超越書院絕大多數的同齡學子。
到了京城，他就好似自狹窄溪灘驟然躍入湖海之中的魚，甚至沒有什麽提筆的時間，只像一塊海綿，瘋狂汲取著京城來源豐富、質量上乘的書卷文章。
不去書院的時候，宋灼甚至白日裏會幫著唐瑛負責記賬，晚上才回房點燈翻閱文章。
顯然是學有餘力的。
如此一來，倒是叫真正不識字的青子有些急切了起來。
餘小滿這邊，她暫時幫不上忙，不去書院只是，便就去了林將軍府上，給自己尋來個“課外輔導”。
只是今日酒樓開業，青子也哪都沒去，這會還在後廚幫忙。
宋灼仰頭看著灰蒙蒙的天空，喃喃道：“這雪，看著一時半會停不下了。”
“沒事，我早有準備！”
——
鵝毛般的雪片沈甸甸地落下，覆蓋了朱雀大街的青石板，壓彎了坊市裏光禿禿的槐樹枝椏，將整座城池裹入一種簌簌的寂靜裏。
河岸邊擺攤的商販寥寥無幾，揣著手縮著脖子，蜷成一團取暖，只有打了一層白霜的白菜依舊蒼翠。
行人縮著脖子，呵出的白氣須臾便散在凍得僵硬的空氣中，長靴踏在薄薄積雪上，發出“嘎吱”聲響。
行至三元坊時，匆忙趕路的行人紛紛滿下腳步。
空氣中正飄蕩著著一股能與凜冬抗衡，霸道而又溫柔的暖流。
行人們不禁蹙眉輕嗅著，企圖在凜冽寒風之中，尋找那一絲觸及靈魂，令人動容的溫暖。
這香氣，並非尋常麥粉的樸素，也不同於蒸餅炊飯的煙火氣。帶著寶貴的動物油脂特有的豐腴底蘊，混著一股濃烈、溫暖，在這寒冬之中近乎奢侈的奶香。
深吸一口這混合著奶甜與溫暖的空氣，再冰冷的肺腑似乎都被熨帖了。
劉田攙扶著母親，在這積雪的青石板上小心翼翼地行走著。
他今日是要去回春堂的，自從將母親從老家中接來京城，雖是一切都還是適應，唯有著早年落水受寒的腿，天氣一涼便就刺骨般生疼。
經過橋頭時，他還特意張望了一眼，小滿姑娘的鋪子並未開張。
意料之中，卻也依舊叫他嘆了口氣。
自那日在小滿姑娘鋪子喝了香片豆漿後，他便下定決心回鄉了一趟。
在家中為了那一畝三分田折騰的時間，比想象中要久，可等他回來後，卻發現小滿姑娘的鋪子已經被鳩占鵲巢了。
本想著帶娘嘗一嘗香片豆漿的味道，可誰曾想那自稱小滿姑娘爹的人並不是個好相處的。
劉田一個沒留神，竟叫他潑了娘半身的豆漿。
自那不久後，鋪子都直接緊閉著，再也沒有打開過了。
“好香啊。”雪花落在劉母花白的鬢發上，她用力嗅了嗅，因為著醇厚的香味，臉上不由洋溢開笑容。
劉田低頭替母親拂去肩上的雪花，柔聲道：“溫大夫來得沒那麽早，不如我們去看看吧。”
娘自來了京城之後，很久沒有笑得這般純粹了。
而且這般香味是從未聞到過的醇厚濃郁，即使早上吃得很飽，劉田此時卻依舊下意識舔舐唇角，咽了咽唾沫。
“好啊。”
長街上，尋著香味的人也並不止有他們二人。
越往前走著，那香味便就越加濃郁。
遠遠的，尚未看清那鋪子的門頭，就已經看見了在冰天雪地之中排著的長隊了。
劉田和劉母眼中皆是十分好奇，恰好路邊一人腳步匆忙地捧著什麽走過，劉田忙伸手虛虛攔住。
那人皺眉本想發難，但瞧見劉田人高馬壯，往那一站像一尊鐵塔似的，頓時便就歇了氣焰。
“勞煩問一下這位公子，這事什麽吃食，竟如此之香？”
劉田的語氣十分客氣，眼中充滿的探究和疑惑，一下叫這過路的人心生了幾分優越來。
他大大方方的，甚至帶著幾分炫耀 ，將手中金燦燦的一塊圓餅舉起在風雪之中，好叫劉田和劉母都能看得清楚。
是一朵盛放的桂花形狀，模具壓出了極其精巧的輪廓。
四片飽滿的橢圓形花瓣微微舒展，簇擁著中心點點凹陷的花蕊，點綴上晶瑩剔透的一點橙黃色果醬，讓這小小的面點瞬間擁有了植物般的靈性。餅胚的邊緣因恰到好處的火候，綴了一圈更為濃郁的金黃色。
在這風雪之中，這一片小小的金燦，將溫暖實質化的濃縮呈現，並遞到了每個人的手中。
“這啊，叫黃油小餅幹！不要錢的，你只管朝著那小娘子伸手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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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起這個名字？”
去國子監上學, 專程路過此地的武子弈揣著手爐，任由細雪落在發間。
他與餘小滿並肩站在臺階下，仰頭欣賞著牌匾。
字跡筆力千鈞, 鐵畫銀鉤，不論是“盈”還是“滿”皆有富足之意，這豐收的歡愉與喜悅，暗藏在筆墨勾轉之間。
撲面而來一陣沈甸甸的富餘之感，只叫人心生歡喜。
角落裏的璽印雖低調, 但在這素白清冷的天地間，這方璽印依舊成了令人最最無法忽視的一筆，仿佛冰天雪地裏唯一怒放的紅梅，傲然宣告著此地的非同凡響。
雪花小心翼翼地落在牌匾的邊沿與字脊之上，氤氳出一層若有若無的微光。
叫這座酒樓，雖不及先前的醉仙樓雍容華貴, 卻也透著簡約和格調, 散發著一種內斂的、溫潤的光華。
“你不覺得，這個名字，透著一股低調的喜慶嗎。”
餘小滿剛從暖烘烘的後廚出來, 並未戴著圍脖, 這會只好縮著腦袋，抵禦寒風, 也不讓雪花落進脖頸裏。
她手中揣著一個油紙包著的醬肉包子, 低頭咬了一大口，騰騰熱氣爭先恐後自柔韌的包子皮內翻湧而出, 帶著滾燙的肉餡在四周蔓延開來。
武子弈被香味吸引，不禁側目看了一眼。
肉塊肥瘦相間，肉眼可見的被燉煮得很軟爛, 肥肉透明微顫抖，像是馬上就會化開一般。肉餡的醬汁微微滲透進柔軟蓬松的包子皮中，顏色鮮亮，油潤又吹彈可破。
即使已經在家中用過了早膳，武子弈依舊控制不住地滾動了一下喉結。
“隔壁算是茶樓了，只是沒有什麽好的茶葉，倒是有幾款不錯的酒。”餘小滿嚼著包子，抽空的時候給武子弈介紹：“到時候會有很多小食，你們肯定會喜歡的。”
工部的效率很快，那酒樓最終也如餘小滿想想中的那樣，被一分為了二，後廚相通，但待客的區域，風格卻截然不同。
稍大些的那間做酒樓，窗口開的敞亮，嵌著大塊的透色琉璃。店內沒有任何屏風，珠簾或隔斷，整個空間一覽無餘，即使是灰蒙蒙的冬日，依舊開闊和明亮。
雖是用了昂貴奢侈的琉璃鑲嵌，但鋪子裏的主調卻還是樸實的木色。
地面鋪著整齊劃一的青灰色方磚，桌椅一律是未曾精細雕琢的原木，打磨得光滑卻無繁覆紋樣，呈現出一種近乎於樸實的雅致。
靠墻一側設置的“卡座”，雖是木制，卻做出了類似廂座的半包圍結構，為就餐的食客提供了一絲隱秘。
更多的是店中央整齊排列的高腳凳和小圓桌，與尋常鋪子中的四方小桌截然不同，似是最多只能容納兩人面對面用餐。
若是武子弈同餘小滿在一個時代生活過，那他定能認出來，這是常見的“快餐店”裝修風格。
不求奢華，只為最高效率的提高翻桌速度。
另一邊的門面是傳統的雕花木門，檐下懸著幾盞竹編燈籠，雖未點亮，卻已透出幾分雅致。
店門半掩，從琉璃窗瞥進去，可見裏頭是精致的竹木小幾，鋪著淡青色的棉麻桌布。架子上擺放著茶酒，極為雅致。
是這兩家風格水火不容的鋪子的中間，竟奇妙的開了一個小小的窗口。並無牌匾，也並無任何裝飾，像是憑空開鑿出的一般。
只有窗口上方掛著塊小木牌，寫著“即取餐食”。
稍小的那間茶樓的門頭上懸掛著的牌匾，赫然寫著“盈滿小樓”，任誰看都知道，兩家鋪子是同一個東家。
餘小滿本並未想好這個茶樓要叫什麽，便只上報了“盈滿樓”，另外傳達了鬥膽懇請陛下賜名的請求。
只是沒想到，幾日後送來的兩塊牌匾，唯一的區別竟是只加了一個“小”字。
但仔細瞧去，字跡卻是略有不同，不似“盈滿樓”那般的遒勁有力，更加的飄逸颯爽，透出幾分不羈的傲然。
那“小”字，更是極具靈性。生生在富足之中，添了幾分雅意。
餘小滿越看越喜歡，每每路過時擡頭，都不由露出滿意的笑來。
“當真是特別。”
武子弈在餘小滿的陪同下簡單在盈滿樓裏轉悠了一圈，忍不住發出感慨。
“這幾日要先炒個噱頭出來，忙得很，你們課業繁忙，還是老老實實的在國子監，不要來湊熱鬧了。”
餘小滿從宋灼手裏接過碩大的食盒，隨手放在一旁的小桌上，一一打開檢查，確保並未少了哪樣吃食後後，方才遞給武子弈。
她有些不放心的追問了一句：“都與家中說過了嗎？”
在餘小滿離開長安的時候，國子監的少年們幫了她大忙了。除去上門送了謝禮之後，餘小滿想著，如今酒樓業開張，也該是宴請一番的。
只是這些少年家世都不一般，索性就不請他們家中長輩，只是叫上小輩，玩得也能自己盡興些。
酒樓剛開業便宴請朝中官員，總歸是有些變味了，並非餘小滿的本意。
“放心吧小滿姑娘，我昨日都與他們交代過了。擔心祝叔父不然頌安夜間出來，昨夜我和宋乾專程上門去得了祝叔父首肯呢。”
武子弈確實是這群少年中辦事最穩妥的一人，既然他直言要餘小滿放心，也沒什麽好太擔心的了。
目送武子弈提著食盒離開，餘小滿倚靠在門框上，打了個哈切。
脖子上突地一暖，裸露在外凍得有幾分蒼白的脖頸頓時被柔軟包裹住了。
圍脖上還帶著溫度，顯然是刻意放在了竈臺旁暖著。
“也不怕凍著。”
宋灼長睫低垂，修長手指將軟絨的尾端打上靈巧的結。
這是今日開業前最後的閑適時間。餘小滿任由宋灼擺弄，甚至配合地擡高了脖頸：“你今日不去書院？”
在酒樓開業前，餘小滿和程青山埋頭研究改進菜譜，兩個人在一頭紮進廚房，忙活到不知白天黑夜，滿眼疲倦卻十分興奮。
唐瑛則負責出面與工部交流溝通，握著賬本在長安城中奔波，采買著要用的東西。
宋灼和青子便就去了書院，因是臨時插班進來的，又是林將軍介紹的人，夫子便給了他們二人足夠多的適應時間，只上一日歇一日，好叫他們二人消化消化，可謂是待遇極好了。
只是這“消化”，完全是留給青子一人的。
宋灼文章的水平，儼然已經超越書院絕大多數的同齡學子。
到了京城，他就好似自狹窄溪灘驟然躍入湖海之中的魚，甚至沒有什麽提筆的時間，只像一塊海綿，瘋狂汲取著京城來源豐富、質量上乘的書卷文章。
不去書院的時候，宋灼甚至白日裏會幫著唐瑛負責記賬，晚上才回房點燈翻閱文章。
顯然是學有餘力的。
如此一來，倒是叫真正不識字的青子有些急切了起來。
餘小滿這邊，她暫時幫不上忙，不去書院只是，便就去了林將軍府上，給自己尋來個“課外輔導”。
只是今日酒樓開業，青子也哪都沒去，這會還在後廚幫忙。
宋灼仰頭看著灰蒙蒙的天空，喃喃道：“這雪，看著一時半會停不下了。”
“沒事，我早有準備！”
——
鵝毛般的雪片沈甸甸地落下，覆蓋了朱雀大街的青石板，壓彎了坊市裏光禿禿的槐樹枝椏，將整座城池裹入一種簌簌的寂靜裏。
河岸邊擺攤的商販寥寥無幾，揣著手縮著脖子，蜷成一團取暖，只有打了一層白霜的白菜依舊蒼翠。
行人縮著脖子，呵出的白氣須臾便散在凍得僵硬的空氣中，長靴踏在薄薄積雪上，發出“嘎吱”聲響。
行至三元坊時，匆忙趕路的行人紛紛滿下腳步。
空氣中正飄蕩著著一股能與凜冬抗衡，霸道而又溫柔的暖流。
行人們不禁蹙眉輕嗅著，企圖在凜冽寒風之中，尋找那一絲觸及靈魂，令人動容的溫暖。
這香氣，並非尋常麥粉的樸素，也不同於蒸餅炊飯的煙火氣。帶著寶貴的動物油脂特有的豐腴底蘊，混著一股濃烈、溫暖，在這寒冬之中近乎奢侈的奶香。
深吸一口這混合著奶甜與溫暖的空氣，再冰冷的肺腑似乎都被熨帖了。
劉田攙扶著母親，在這積雪的青石板上小心翼翼地行走著。
他今日是要去回春堂的，自從將母親從老家中接來京城，雖是一切都還是適應，唯有著早年落水受寒的腿，天氣一涼便就刺骨般生疼。
經過橋頭時，他還特意張望了一眼，小滿姑娘的鋪子並未開張。
意料之中，卻也依舊叫他嘆了口氣。
自那日在小滿姑娘鋪子喝了香片豆漿後，他便下定決心回鄉了一趟。
在家中為了那一畝三分田折騰的時間，比想象中要久，可等他回來後，卻發現小滿姑娘的鋪子已經被鳩占鵲巢了。
本想著帶娘嘗一嘗香片豆漿的味道，可誰曾想那自稱小滿姑娘爹的人並不是個好相處的。
劉田一個沒留神，竟叫他潑了娘半身的豆漿。
自那不久後，鋪子都直接緊閉著，再也沒有打開過了。
“好香啊。”雪花落在劉母花白的鬢發上，她用力嗅了嗅，因為著醇厚的香味，臉上不由洋溢開笑容。
劉田低頭替母親拂去肩上的雪花，柔聲道：“溫大夫來得沒那麽早，不如我們去看看吧。”
娘自來了京城之後，很久沒有笑得這般純粹了。
而且這般香味是從未聞到過的醇厚濃郁，即使早上吃得很飽，劉田此時卻依舊下意識舔舐唇角，咽了咽唾沫。
“好啊。”
長街上，尋著香味的人也並不止有他們二人。
越往前走著，那香味便就越加濃郁。
遠遠的，尚未看清那鋪子的門頭，就已經看見了在冰天雪地之中排著的長隊了。
劉田和劉母眼中皆是十分好奇，恰好路邊一人腳步匆忙地捧著什麽走過，劉田忙伸手虛虛攔住。
那人皺眉本想發難，但瞧見劉田人高馬壯，往那一站像一尊鐵塔似的，頓時便就歇了氣焰。
“勞煩問一下這位公子，這事什麽吃食，竟如此之香？”
劉田的語氣十分客氣，眼中充滿的探究和疑惑，一下叫這過路的人心生了幾分優越來。
他大大方方的，甚至帶著幾分炫耀 ，將手中金燦燦的一塊圓餅舉起在風雪之中，好叫劉田和劉母都能看得清楚。
是一朵盛放的桂花形狀，模具壓出了極其精巧的輪廓。
四片飽滿的橢圓形花瓣微微舒展，簇擁著中心點點凹陷的花蕊，點綴上晶瑩剔透的一點橙黃色果醬，讓這小小的面點瞬間擁有了植物般的靈性。餅胚的邊緣因恰到好處的火候，綴了一圈更為濃郁的金黃色。
在這風雪之中，這一片小小的金燦，將溫暖實質化的濃縮呈現，並遞到了每個人的手中。
“這啊，叫黃油小餅幹！不要錢的，你只管朝著那小娘子伸手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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