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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下不為例 “她還生我的氣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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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下不為例 “她還生我的氣嗎?”……

赫連決緩緩睜開睜開雙眼。

蒼鷹般的碧色的眼瞳中, 此刻正漾開層層驚艷的漣漪。

“好酒。”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心服口服的誠懇與真誠。

餘小滿似是忘卻了一旁還有宋元傑坐著,她振臂歡呼一聲, 臉上的笑意璀璨又明亮。

“這般,高興?”

“突厥人在釀造葡萄酒上,是絕對的專業。身為突厥王子,連你赫連大人都說好酒,那我這酒啊, 可是真的太好了!”

因為太過興奮,餘小滿的語調一直上揚著,抑制不住的喜悅。

這話看似滿意自家的酒,但暗地裏又將突厥人誇讚上了一番。聽得赫連決只覺得一陣暖流淌過心頭,整個人飄飄然得舒服了起來。

分明都是葡萄釀造,但這酒喝起來, 卻是完全不同的滋味。

赫連決本以為, 自己只喜歡烈酒的。

指尖摩挲這茶盞上的暗紋,那清淺香氣依舊縈繞在唇齒之間,只叫人覺得意猶未盡。

這酒, 當真是凝聚了中原大地的風姿和韻味。不起眼且內斂, 但慢慢品味,卻會被其中蘊含的風雅與底蘊所征服。

偶爾嘗一嘗這淺淡的葡萄酒, 似乎也不錯。

他心情頗好擡起眼皮, 朝著餘小滿道:“醉仙樓,你開價。”

餘小滿倏地瞪大了雙眼, 聲音都因為太過激動變得尖銳起來:“當真?!”

“但這酒,我要。”

“自然自然,我馬上就差人送酒到您的府邸之上。”餘小滿忙點這頭:“醉仙樓我也不能白拿, 您看我出一百兩銀子如何。”

“可以。”

聽赫連決應得如此爽快,餘小滿又道:“那聽聞突厥人擅制琉璃,我還有一筆生意,不知道赫連大人想不想與我做……”

——

等到基本敲定全部的合作,天色已經漸黑了。

期間還不斷有各部的官員聞訊而來,親眼瞧過黃油生產的工序和流程後。趁著鴻臚寺卿與突厥王子都在場,共同商談邊境的黃油作坊一事。

最終雙方初步達成協議,將由朝廷與赫連決通力合作,在邊境開放互市的同時,共同搭建黃油作坊。

其中,突厥和大唐會各自下撥糧草用以兩國百姓度過寒冬。而工坊所生產出的黃油成品,赫連決取其四、大唐取其五,剩下的一份,歸餘小滿所有。

而原本是雙方各自取四,餘小滿得其中兩份。

但餘小滿很快意識到,這是個尋求朝廷庇佑的好時機,便主動提出讓出其中一份利,換取了些許其他想要的東西。

例如,一個不大的,但能夠儲存些許冰塊和黃油的地窖,禦賜的酒樓牌匾,競選皇商和貢品的資格等等。

甚至還在宋元傑的牽線之下,由工部的工匠接手了醉仙樓的改造工作。

如此一來,不僅省錢,還給餘小滿省下了不少要操的心。

接下來,只需要等著醉仙樓完工就好了。

更深層次的,涉及兩國往來的政要,也不是餘小滿能夠知曉的了。

能用這樣的價格拿下醉仙樓,並且得了黃油的“分紅”,她已經是十分的滿意了。

雖是已經將所有的事情都談妥了,但餘小滿還在工部多留了一夜,向工匠們仔細描述了自己想要醉仙樓變成什麽樣的格局。

待到次日一早,餘小滿肩上挎著這幾日換洗的衣裳,懷裏揣著昨夜塑形好的大塊黃油,在與工部官吏和工匠們的道別後,歡天喜地的朝著臨時落腳的客棧趕去。

“誒,是你啊。”

客棧的掌櫃坐在櫃臺後撥弄著算盤,瞧見餘小滿後,將算盤往旁邊一推,興致勃勃地開口道:“突厥人前幾日已經將那日硬闖進來損耗的物件折銀賠給我了。你不用專程跑這一趟了。”

本以為,突厥人這般強闖,所有的虧損都要自己咽下了,沒曾想他們居然還會上門來賠償。

客棧掌櫃看餘小滿的眼神是變了又變,只覺得她像是世外高人一般得高深莫測。

竟能在家裏人欠賭債的情況下,全須全尾的回來。

餘小滿也沒想到,赫連決做事竟這般周到細致,她還以為這個爛攤子是唐瑛幫著收拾的。

“我是來找我姐姐的。”

“他們啊,那日你被抓走之後,他們便也就離開了。怎麽,他們沒跟你說嗎?”

“啊?”餘小滿當即怔在原地,像是完全聽不懂話一般,大腦宕機了一瞬。

客棧掌櫃十分貼心,又提高了幾分語調,重覆道:“他們走了啊!”

他們……走了?

餘小滿只覺得自己胸膛間的血肉驟然間塌陷了一塊,空落落的。

這是把她丟下了嗎?

歡喜蕩然無存,餘小滿雙目茫然地環顧一圈四周,似是真的意識到了掌櫃沒有在和她開玩笑。

這個事實就擺在眼前,沈重到叫餘小滿難以承受。

難言的無助與恐懼蔓延上心頭,抱著黃油的手止不住地微微顫抖了起來。

陽光柔和,屋外分明是天朗氣清。可餘小滿卻只覺得脊背寒涼,宛若站在滂沱的大雨之中,周遭寂靜一片,她無處可去,無處可逃。

“啊呀,怎麽了這是。”

眼見餘小滿嘴角垮了下去,掌櫃忙道:“你就在我這歇上一會,他們說不定一會就來找你了……”

他話音未落,便聽見一道熟悉卻又清朗的聲音自客棧門外響起。

“小滿!”

宋灼走得急,青衫長袍的下擺被風拂起漣漪般的褶皺,晨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清瘦的身形。

那雙桃花眼在晨光中清亮得驚人,眼尾微挑,蓄著些許笑意。唇色因疾走泛著淺紅,此刻正微微上揚,視線相交之際,他又喚了一聲。

“小滿!”

聲音裏帶著急促行走後的輕喘,在此刻,卻溫柔得如同此刻拂過耳畔的晨風,輕柔地填補了餘小滿胸膛上的空隙。

行至跟前,宋灼伸出手來,袖口露出一截清瘦腕骨,十分自然地接過了餘小滿手中的黃油。

“唐姐確定了那宅院無恙後,我們便就先搬了過去。今早才得知你要回來,家中只有我一人。青子去買菜了,唐姐去盤點貨物。我緊趕慢趕地去工部,沒曾想你已經離開了。”

宋灼笑著打趣道:“還好沒走丟。”

得了家人的去向,餘小滿那一顆飄搖的心,可算是安定了下來。那驟然間升騰上的委屈與寒意,也如來時一般,匆忙地又褪去了。

和客棧掌櫃道謝後,餘小滿腳步輕快地同宋灼一道往小院走去。

秋日的陽光落在肩膀上,蓬松又柔軟。

行至小西巷口,餘小滿才低聲詢問:“她還生我的氣嗎?”

宋灼沈默了一瞬,才開口應答:“我也不知道。”

是了,這才是唐瑛。

即使是撂下冷臉,不願意出面與她相見,但這股冷意只會落在她的身上,不會波及旁人。

還真是有些棘手呢……

小院的門半掩著,宋灼先行半步推開,餘小滿在他身後探出目光,便於正站在院中的青子對上了視線。

“小滿!”青子忙放下手中的小籃,上前來拉過餘小滿的手:“太好了,你終於回來了!”

餘小滿連聲應道:“回來了回來!這板栗雞今日怎麽也要吃上了!”

這幾日,下廚的都是青子。

河鮮與海鮮多少還是有些區別的,青子正沈迷於比較其中的細節。昨日吃了魚,今日便又買了一斤蝦回來。她正研究著是和在海邊一樣,用清水白灼,還是掐了頭、開背後過一遍油。

“蝦!放著我來吧!”

剛好得了怎麽一大塊的黃油,做一個蒜蓉黃油開背蝦,再合適不過了!

青子引了餘小滿去她的房間,熟悉一番後,餘小滿輕輕拽了拽青子的衣裳,壓低聲音問道:“我姐回來了嗎?”

“回來了,在屋裏呢。”

該面對的,總是逃不掉的。

如今共處一個屋檐之下,現在若是不去解決問題,餘小滿是受不了在吃飯的時候,眼睜睜看著氣氛僵硬凝結成冰的。

宋灼和青子站在院子裏,親眼目睹了餘小滿在唐瑛的房門外徘徊了幾圈,擡起手又放下,如此往覆幾輪後,終於是叩響了門。

她用一種極其輕柔的聲音,帶著幾分討好的語調詢問道:“姐,我回來了。”

“進來。”

語氣很淡,察覺不到什麽情緒。

餘小滿提著一顆心,不敢耽誤片刻,忙推門而入。

唐瑛的屋子與餘小滿房間的布置格局幾乎是一致的,她正坐在桌案前,垂眸翻閱著什麽。

餘小滿踮著腳瞥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數字,約莫是此行從滄州帶回京城的貨物。

“什麽事?”

如此生疏的話一出,餘小滿頓時繃直脊背,頭皮發麻了起來。

她一五一十的,像是匯報工作一般,將這幾日的所作所為一一闡述了一番。

從在林盛掌櫃那裏得到靈感,起了主意要利用赫連決的心路歷程,到船艙賭坊上發生的一切,全都交代清楚了。

這些事,餘小滿做的時候沒有絲毫猶豫,但如今回想覆述的時候,卻是越來越覺得心虛。

她縮著腦袋,打量著唐瑛逐漸陰沈下去的臉色,聲音越來越輕,直至自己都聽不見了……

“那朱家人呢?”

“我沒殺他們!”想起那日甲板上淋漓刺目的鮮血,餘小滿忙開口解釋道:“是按照突厥人的規矩辦的,我只是出於私心,取了朱大志的子|孫|根,好叫他們家徹底斷了念想!”

聞言,唐瑛長嘆一口氣,心境覆雜地擡眸看向餘小滿。

倒也是小看了她的狠厲勁。

“我這幾日在工部還是幹了很多事情的!”

像是將功補過一般,餘小滿將黃油的分成、和赫連決的合作、還有拿下醉仙樓的事情倒豆子一般,邀功似的一股腦地全倒了出來。

而後,她的目光中帶著幾分小心翼翼和膽怯,看向唐瑛。用一種央求一般地語氣,道:“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屋內寂靜了一瞬,餘小滿撇了撇嘴,剛想要伸手去拉唐瑛的衣袖,便聽見她問。

“你是不是覺得,在突厥人的賭坊沒有出任何的事情,如今又完成了好幾件的大事,便就可以一筆揭過了?”

餘小滿抿著嘴唇,沒有應答。

她還真是這麽想的,但此時卻是沒敢開口。

“你是覺得只要有香料秘方在手,赫連決便就不會動你了?所以才阻攔了小劉上前相護?只身跟隨突厥人離開的。”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商業貿易,自然是利益至上,赫連決作為一個足夠成熟有經驗的商人,不可能不懂這個道理。

但這話,餘小滿依舊不敢開口。

“你就沒有想過,赫連決將你劫持到他的地盤後,他若是不願意受人要挾,不在乎那香料秘方的話。你現在會怎麽樣,還能站在這裏與我說話嗎?”

突厥人來得突然,又是在大庭廣眾的客棧之中。小劉是無力一人抵禦多個突厥壯漢,但其餘三個飛騎就歇在附近,小劉拖上一拖,完全可以抗衡。

唐瑛聽完後瞬間就反應過來,是餘小滿自己主動要跟著突厥人走的。

餘小滿太有主意了,小劉幾人,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在葡萄園時,就是餘小滿將小劉支到她的身邊。而如今,她又阻止小劉出手。

陛下安排飛騎在她身邊,絲毫攔不住她要去赴險的決心。

唐瑛的語氣很沈,嚴厲且一針見血指出了餘小滿最大的問題:“你有主意是好事,但你不該瞞著我的。我若是知道,不會阻攔你去,但起碼會安排人手提前進突厥人賭坊,能全程有人盯著,保你全身而退。而不是叫你一個人去赴險,而我什麽都不知道的,只能在外面焦急等候。”

這一回,實在是太過於驚險。

唐瑛知曉消息後,是徹底亂了手腳。

就連陛下都第一時間拋下手頭的事情,親自來碼頭確定餘小滿的安危。

經此一遭,陛下已經松口了,只道此後不再阻攔餘小滿的酒樓經營大業了。

之前想用突厥人將餘小滿逼回到宮裏,結果餘小滿跑去滄州找餘大河要錢了。這次想要用朱全一家逼餘小滿讓步,她轉頭便就和赫連決合謀上了。

真怕再阻撓逼迫下去,餘小滿就要被赫連決拐去西域,繼續開拓她的餐飲大業了。

派再多的人保護她,還不如叫她安心在視線所及的安全範圍內活動。

哪怕是孤身在長安的坊市間穿行,都好過帶著人手跑去偏僻的葡萄園和賭坊闖蕩。

和餘大河一樣,都是來要債的!一點也不讓人省心。

但不管是皇帝、餘大河還是唐瑛,他們誰也承受不了失去餘小滿的後果。

“我曉得錯了。”餘小滿斟酌一番後,誠懇地認了錯:“確實是危險。只是當時實在是太過於氣憤,急切著想要報仇,就暫時將風險拋在腦後了。”

經唐瑛提點,餘小滿終於是放下了談判得到的累累碩果,坦然面對了自己走出的這過於大膽,且缺乏保障的一步棋。

這一步確實是走得太急了。

是仗著自己有香料秘方與葡萄酒傍身,有恃無恐起來。

但如今她也不是孤家寡人,帶了青子和宋灼來到長安,盤了那麽多貨物還堆放在田壯那裏,身後還有一個葡萄園在加班加點的生產著葡萄酒。

這麽多人仰仗著她賺錢過日子呢,是得對大家負起責任才行。

而她起初的隱瞞,是害怕唐瑛見識到她心中陰暗卑劣的一面。

但如今看來,似乎是她多慮了,唐瑛根本不在乎她的那些小心思。她在乎的,只有她的安危。

意識到這一點後,暖流悄然蔓延四肢百骸。

餘小滿重重點頭,又開口道:“我之後定是不這樣沖動魯莽了,也不會瞞著你們再去做什麽了。”

誠懇又鄭重。

這應當,是把她的話聽進去了。

唐瑛長嘆一口氣,道:“下不為例?”

將唐瑛面色松動了幾分,餘小滿眼中迸發出璀璨光亮,用力點了點頭:“下不為例!”

……

見唐瑛和餘小滿皆是面色輕松,並肩從屋內出來,一直在院子裏等候的宋灼和青子,也都是松了一口氣。

部分的葡萄酒已經存放在小院的廂房裏,餘小滿清點了一番後。讓小劉將酒和銀子一並往赫連決的府邸送去。

考慮到餘小滿和小劉相處的不錯,且等酒樓開業後,餘小滿身邊定是要有能夠她差遣的人手的,與其叫她自己出去尋,那倒不如還是用現成的。

小劉的腦袋,算是保下來了。

支走小劉後,餘小滿抱著手臂在院子裏兜轉了一圈,只覺得現在做飯還為時尚早了。

她靈光一現,建議道:“不如去醉仙樓看看吧!它現在是我的了!”

撇開她之前一連串的危險行徑,能在赫連決手中用百兩銀子就拿下醉仙樓,餘小滿的能力和膽量,還是相當值得誇讚的。

幾人都願意捧她這個場,雖不知暫且還是殘破狀態的醉仙樓有什麽好看的,但還是紛紛應和,一塊出了門。

小西巷離醉仙樓也並不遠,穿過幾條窄巷,再次站在醉仙樓前。望著那依舊蒙塵的牌匾與搖搖欲墜的大門,餘小滿只覺十分感慨。

幾日前她只是大膽肖想一番,可誰能想到,醉仙樓如今真的歸她所有了。

深吸一口氣後,餘小滿邁步上來臺階,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破門。

一股絕望的氣息撲面而來,大堂內宛如劫後戰場。

桌椅幾乎沒有完整的,不是缺腿斷臂,就是被劈得不成樣子,淩亂地堆著。放眼望去,顯然是已經被翻箱倒櫃,搜尋過一輪值錢物什了。就連櫃臺都被砸開了一個大洞,裏面空空如也,連最後一文錢也被搜刮幹凈。

陽光順著窗欞撒如空蕩蕩的大堂中,飄蕩的灰塵將光凝聚成一束。

這根本叫人無法將眼前的景象與昔日的恢宏繁華聯想到一起。

可還不等餘小滿出聲感慨。後廚的方向,突地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不像是老鼠或者野貓能折騰出來的,更像是有人在翻找搜尋著什麽。

餘小滿脊背一僵,下意識地回頭,便對上了唐瑛凝重且謹慎的視線。

她自覺乖順地主動落後半步,跟在了唐瑛的身後,輕手輕腳地繞過破碎的櫃臺,小心翼翼朝著後廚走去。

醉仙樓的後廚寬敞且大氣,光是屋內的竈臺數量和案板,哪怕有三五廚子在其中疾步穿行,也都綽綽有餘。

切菜的砧板和竈臺的位置也十分的合理,不管是取備好的菜還是接水,都十分的方便。這叫餘小滿都不禁失神了一瞬,暢想了一下自己在這廚房裏做飯,得是多麽愉快。

“什麽人!!!”

一聲厲呵炸響在這空蕩的後廚之中。

餘小滿被驚得一激靈,忙回過神,定睛看向那從後院裏走進來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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