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手眼通天 “也叫她，長長記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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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手眼通天 “也叫她，長長記性。”……
餘小滿跟在唐瑛身後, 自船艙邊隱秘的小道往岸邊碼頭走去。
自有記憶以來，餘小滿從未在唐瑛臉上看到過這般冷峻的神情。
那明艷的眉目一直都是溫和含笑的，但此時, 卻已凝霜結冰。只輕輕瞥過來，便叫餘小滿感覺到了一股不威自怒的冷意。
“姐……姐姐……”
餘小滿尚且未從那血腥場面和報覆的快感中緩過來，倏得被唐瑛著冷冰冰的掃上一眼，整個人頓時手足無措了起來。
她的身上沾染了河水和絲縷血腥味，便不敢上前去攥唐瑛的袖子, 只是期期艾艾跟在後面小聲喚著。
企圖喚回從前那個和顏悅色的唐瑛。
赫連決慢悠悠地走在最後面，他的侍從已經將餘小滿慌亂之間丟在甲板上的短刃撿了起來，擦拭幹凈後，重新交到了他的手裏。
赫連決摩挲著寶石，只覺得有趣。
在餘小滿掏出匕首抵在朱全脖頸上的時候，赫連決眼中的欣賞便就再也掩藏不住了。
是個有血性的小丫頭！
那一瞬間, 她真的好似化身成草原的鷹隼, 雖稚嫩年幼，但眼中沁著血，利爪足夠撕裂仇敵的皮肉。
只是, 那硬闖進來的女人只是喊了一聲她的名字, 餘小滿就好像做壞事被抓包的孩童一樣，眼神瞬間便就清澈許多。
她的第一反應竟是將“兇器”扔掉, 似是這樣就能和甲板上淋漓的鮮血撇清關系一樣。
這會像個溫順的小羊羔, 完全將利爪和獠牙都收斂好了，亦步亦趨跟在那女人的身後, 人畜無害地搖著尾巴。
真有意思……
一直到踏下船，站在碼頭上，餘小滿才猛然驚覺, 她短暫離開的半個時辰，究竟在長安城中驚起多少的驚濤駭浪。
碼頭上，黑壓壓地停滿了馬車。
不是幾輛，也不是十幾輛，烏泱泱的直接蔓延至視線盡頭，將視線所及的棚屋窄道堵得水洩不通。
國公府的馬車，被幾輛披著半舊青氈的兵部急車別住去路。
另一旁，禁軍那標志性的漆黑駿馬，正被鴻臚寺那裝飾著貔貅的寬大貨車擠得寸步難行。
車夫們彼此瞪著眼，若是平日裏，定是已經厲聲呵斥了攔路之人。但在此刻，卻是誰也不敢真正造次，各家車轅上懸掛的徽記各式各樣，昭示著各自背後的勢力。
每輛馬車旁，還都立著身著勁裝的護衛，他們手按佩刀，眼神銳利如鷹。衣著制式各異，顯然並非同同一家。
身著錦袍，腰懸玉帶的各家世家奴仆，正與穿著肌肉虬結的悍卒互相打量，眼神裏滿是警惕和不解。
似乎他們也不明白，為何在這個“灰色地帶”會匯聚來如此之多的勢力。
這般陣仗，叫餘小滿完全呆楞在了原地。
“小滿！”
青子率先朝著餘小滿奔跑而來，一把就將她攬進了懷裏。
她方才從一輛玄鐵鑲邊的青篷馬車上下來，馬車旁站著的，是一位挺拔如松，鬢邊斑白卻雙目炯然有神的中年男子。
“小滿姑娘！”
“小滿姑娘！”
許久不見國子監的那群監生們紛紛擁簇而上，他們神色緊張地圍著餘小滿，你一言，我一語的，嘰嘰喳喳詢問著她是否安好。
京兆府的馬車旁，方瑾之抱著手臂，在看見餘小滿後猛松了一口氣。
一旁通體霽青，以金絲翠羽，繪著纏枝蓮紋的奢華馬車裏，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撥開紗簾，一雙美眸中倒影著餘小滿的模樣，那緊抿的紅唇總算是揚起一絲笑意。
所有人皆是松了一口氣，不管他們是否真的知道此行來意。
赫連決走在餘小滿的身後，他同樣也被這般陣仗驚到了。
這位來自草原的王子頓時警覺起來，如同弓起脊背的獵豹一般，雙目如炬，掃視過在場的全部勢力。
但很快的，他便察覺到了，所有的視線和註意力，皆是落在了餘小滿的身上。
心懷鬼胎的打量也好，真情實感的釋懷也罷，這些人並非是來找他，或者賭坊的麻煩。
他們是沖著餘小滿來的。
這個小丫頭在長安，背後的勢力竟如此覆雜？
赫連決心下一動，稍稍調轉視線，便就在人群的最前面，找到了他想要找的人。
“宋大人！”
鴻臚寺卿，宋元傑。
作為負責外交接待和處理外交事務的部門，赫連決在這長安之中，最為相熟的官員，便就是宋元傑了。
同樣的，突厥人在長安所有的事物，宋元傑也都知曉。
“只是，小滿姑娘，聊聊，這麽大陣仗。”
宋元傑笑了笑，心中卻已然是維持不住笑意了。
要說誰最恨餘小滿，排在榜首的，定是要屬赫連決了。
香料晚一日減稅，赫連決便就少賺一大筆錢。
更何況，他幾月前確實有放出來消息，只道要餘小滿付出代價。
乍得聽聞餘小滿被突厥人帶走的消息，宋元傑的心都快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了，馬不停蹄就召集人手，調了馬車趕了過來。
別說他自己愛吃餘小滿做的小食，陛下私下召見他的時候，話裏話外都表示出，對這個小姑娘的欣賞和看重。
赫連決剛表示要和大唐交好的決心，那草原良駒今早剛送到鴻臚寺呢。
若是在這個節骨眼上，陛下看重的人出了問題，會造成什麽後果，宋元傑不知道。但他唯一知道的是，他這個鴻臚寺卿，定是做到頭了。
可到了碼頭一看，來的不只是鴻臚寺卿的人。
京兆少尹方瑾之已經在了，京郊碼頭也是京兆府的管轄範圍，他出現在此，十分的正常。
可為何連禁軍的馬車都停靠在此？
還有雖在京城，但常年不露面的林謙之將軍居然也帶著親衛到了。
那國公府也不知和餘小滿有何關系，竟也出現在此。
這小滿姑娘，竟如此神通廣大，怎麽能和這毫不相關的各路人馬，都扯上關系的？
最叫宋元傑驚訝的是，在國子監的馬車緩緩停下後，他的那本該在國子監好好念書的兒子已經急不可耐地跳了下來。
四目相對，還不等宋元傑開始呵斥質問，在一聲“小滿”的驚呼中，宋乾已經和他的同窗跑沒了蹤影。
實在是……叫人覺得荒唐！
宋元傑看向赫連決的臉色也是變了幾分。
這要是真只是“聊聊”，用得著往賭坊上跑？
完全可以請示了鴻臚寺，找一個敞亮的地方，一邊吃頓好的，一邊聊啊！
犯得著這麽多人齊齊往碼頭奔嗎？這般陣仗，定是要驚動陛下的，事發於突厥人的游船，他這個鴻臚寺卿，少不了要夜值草詔、急遞鋪章，擬上幾輪呈文來說明此事。
一想到這個，宋元傑就覺得一個腦袋兩個大了起來。
“宋大人！”赫連決卻絲毫不覺得自己給旁人帶來了多大的困擾，他心情頗好地咧著一口白牙，道：“冬日，邊防，小滿給了主意。”
？
宋元傑疑惑毫不掩飾，直白地寫在了臉上。
餘小滿她一個做些小食的小姑娘，怎麽還能有這個本事解決冬季邊防這麽大個問題？
好在於涅適時趕到，順利將赫連決的話轉述給了在場的各位官員。
宋元傑有些不敢置信道：“你是說，餘小滿有能夠改進工具，讓給黃油成倍增長？”
“小滿姑娘是這樣說的。”
宋元傑擡眸看向依舊被人群擁簇在中間的餘小滿，眼中多了幾分鄭重。
陛下不願意直接撥發糧食以平息突厥的搶掠，但若是真能將他們招安來生產黃油，似是真的能解決這個棘手的問題。
甚至，北方邊境溫度更低，能夠常年在地窖之中儲存成塊的黃油。
如此一來，甚至能夠從中獲利，增強戰需儲備。
唯一的問題，便就是餘小滿口中的那個，改進的工具，究竟是否能實現成倍的增長。
宋元傑和赫連決招呼一聲，準備立刻就去工部詢問可行性。
就在他轉身準備踏上馬車的一瞬，一道鬼魅一般的漆黑身影自馬車後顯現而出。
一身漆黑勁裝，在人群中絲毫不起眼的青年輕喚了一聲“宋大人”，雙手將一張紙箋遞到宋元傑面前。
飛騎？
為何飛騎會在此，他們不是只聽從陛下一人的調令嗎？
宋元傑狐疑地打開紙箋，目光落在其上字跡的一瞬，瞳孔驟然緊縮。
——
“我？”
餘小滿滿臉疑惑地指了指自己：“現在就去工部？”
“是的。事關重大，現在就得開始嘗試了。”
宋元傑臉上堆著笑，眼眸之中甚至浮現出幾分敬重，叫一旁的宋乾都覺得自家父親有些陌生起來了。
長安的秋日漫長，但此時的北境已經是飄著雪花了。若是再拖下去，怕是最先沒了糧食的突厥人，根本等不到招安的消息，便已經開始搶掠了。
醉仙樓暫時還沒有到手，餘小滿眼下並無要事，但她也並沒有立刻應答下來，只道：“那我得問問家裏人。”
唐瑛一直都不遠不近的站著，得了宋元傑的首肯後，餘小滿興沖沖地朝著她跑了過去。
“姐，鴻臚寺卿宋大人想要現在便就喊我去工部，共同研討提高黃油產量的方法。”
“嗯。”
沒有以往焦急的詢問和關切的目光，唐瑛只是回頭，淡淡瞥了她一眼。
沒有悲喜，沒有任何情緒，似只是看見了餘小滿的存在一般。
這般目光，叫餘小滿心中頓時一涼，她那要伸出去扯唐瑛衣袖的手頓在了半空中，指頭無措地蜷縮著。
“我……”
餘小滿急切地想要開口，可似是有人遠遠地喊了一聲唐瑛。
唐瑛擡起目光，只淡淡撂下一句“你自己決定便好”，擡腿便快步離開，決絕又果斷。
餘小滿怔在原地，眼中的光彩瞬間凝固、碎裂成一片。
心口像是被塞進了一團浸飽了醋的棉絮，又沈又酸。那股酸意不受控制地湧上鼻腔，讓視線所及的事物都蒙上了一層晃動的水光。
唐瑛那冰冷的眼神，像一根細得看不見的針，刺穿了餘小滿所有試圖解釋的勇氣。
她張了張嘴，想要開口留住唐瑛，卻發不出任何的聲音，只覺得喉嚨被那團酸澀死死堵住。周遭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沈沈的，壓得她幾乎要彎下腰去。
……
不遠處，一輛馬車靜靜地停在角落裏。
灰撲撲的車帷，拉車的也是匹再普通不過的栗色老馬，混在一眾奢華的車架之中，絲毫不起眼。
車簾掀起一角，一道目光平靜地落在垂眸沮喪的餘小滿身上。
侍奉在一旁的玉面青年躬身，輕聲道：“陛下，可要傳信給唐大人，叫她也一同前去工部，安慰小殿下。”
“不用。”
年輕的皇帝背靠車壁，一只手隨意搭在屈起的膝上，指節分明，漫不經心地撚著一枚玉佩。他的臉上沒什麽表情，既無責備，卻亦無絲毫的憐惜。
一聲招呼不打，便就貿然跟隨明知危險至極的赫連決踏至賭坊。
今日不管是誰來，只要是真心關照過餘小滿幾分的長輩，她都逃不過一通責罵和懲處。
雖並無大礙，但作為親手教導過餘小滿的兄長，顯然是並不打算輕易放過她的。
眼前的餘小滿還沈浸在被唐瑛冷落的悲悸之中，陽光落在她身上，清晰可見盈盈水光自臉頰跌落而下。
水光浮現的一瞬，一絲極其隱晦的波動，從年輕的皇帝眼底深處浮起。
這是看到親自教導長大的妹妹落淚時，近乎本能的反應。
周身的氣場依舊沈靜如淵。可那落在餘小滿身上的目光，卻少了一分身為帝王的審度，多了一分獨屬於兄長的，沈重卻無奈的憐惜。
“不必插手幹預。”
良久，他合上眼，似是不願意再看向餘小滿那壓抑至極，但依舊輕顫的單薄脊背。
“也叫她，長長記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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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大家中秋節快樂鴨！！！！下一章開酒樓且追姐火葬場[三花貓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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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滿姑娘！”
“小滿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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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皆是松了一口氣，不管他們是否真的知道此行來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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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來自草原的王子頓時警覺起來，如同弓起脊背的獵豹一般，雙目如炬，掃視過在場的全部勢力。
但很快的，他便察覺到了，所有的視線和註意力，皆是落在了餘小滿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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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沖著餘小滿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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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大人！”
鴻臚寺卿，宋元傑。
作為負責外交接待和處理外交事務的部門，赫連決在這長安之中，最為相熟的官員，便就是宋元傑了。
同樣的，突厥人在長安所有的事物，宋元傑也都知曉。
“只是，小滿姑娘，聊聊，這麽大陣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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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到了碼頭一看，來的不只是鴻臚寺卿的人。
京兆少尹方瑾之已經在了，京郊碼頭也是京兆府的管轄範圍，他出現在此，十分的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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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雖在京城，但常年不露面的林謙之將軍居然也帶著親衛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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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目相對，還不等宋元傑開始呵斥質問，在一聲“小滿”的驚呼中，宋乾已經和他的同窗跑沒了蹤影。
實在是……叫人覺得荒唐！
宋元傑看向赫連決的臉色也是變了幾分。
這要是真只是“聊聊”，用得著往賭坊上跑？
完全可以請示了鴻臚寺，找一個敞亮的地方，一邊吃頓好的，一邊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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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這個，宋元傑就覺得一個腦袋兩個大了起來。
“宋大人！”赫連決卻絲毫不覺得自己給旁人帶來了多大的困擾，他心情頗好地咧著一口白牙，道：“冬日，邊防，小滿給了主意。”
？
宋元傑疑惑毫不掩飾，直白地寫在了臉上。
餘小滿她一個做些小食的小姑娘，怎麽還能有這個本事解決冬季邊防這麽大個問題？
好在於涅適時趕到，順利將赫連決的話轉述給了在場的各位官員。
宋元傑有些不敢置信道：“你是說，餘小滿有能夠改進工具，讓給黃油成倍增長？”
“小滿姑娘是這樣說的。”
宋元傑擡眸看向依舊被人群擁簇在中間的餘小滿，眼中多了幾分鄭重。
陛下不願意直接撥發糧食以平息突厥的搶掠，但若是真能將他們招安來生產黃油，似是真的能解決這個棘手的問題。
甚至，北方邊境溫度更低，能夠常年在地窖之中儲存成塊的黃油。
如此一來，甚至能夠從中獲利，增強戰需儲備。
唯一的問題，便就是餘小滿口中的那個，改進的工具，究竟是否能實現成倍的增長。
宋元傑和赫連決招呼一聲，準備立刻就去工部詢問可行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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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漆黑勁裝，在人群中絲毫不起眼的青年輕喚了一聲“宋大人”，雙手將一張紙箋遞到宋元傑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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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飛騎會在此，他們不是只聽從陛下一人的調令嗎？
宋元傑狐疑地打開紙箋，目光落在其上字跡的一瞬，瞳孔驟然緊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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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餘小滿滿臉疑惑地指了指自己：“現在就去工部？”
“是的。事關重大，現在就得開始嘗試了。”
宋元傑臉上堆著笑，眼眸之中甚至浮現出幾分敬重，叫一旁的宋乾都覺得自家父親有些陌生起來了。
長安的秋日漫長，但此時的北境已經是飄著雪花了。若是再拖下去，怕是最先沒了糧食的突厥人，根本等不到招安的消息，便已經開始搶掠了。
醉仙樓暫時還沒有到手，餘小滿眼下並無要事，但她也並沒有立刻應答下來，只道：“那我得問問家裏人。”
唐瑛一直都不遠不近的站著，得了宋元傑的首肯後，餘小滿興沖沖地朝著她跑了過去。
“姐，鴻臚寺卿宋大人想要現在便就喊我去工部，共同研討提高黃油產量的方法。”
“嗯。”
沒有以往焦急的詢問和關切的目光，唐瑛只是回頭，淡淡瞥了她一眼。
沒有悲喜，沒有任何情緒，似只是看見了餘小滿的存在一般。
這般目光，叫餘小滿心中頓時一涼，她那要伸出去扯唐瑛衣袖的手頓在了半空中，指頭無措地蜷縮著。
“我……”
餘小滿急切地想要開口，可似是有人遠遠地喊了一聲唐瑛。
唐瑛擡起目光，只淡淡撂下一句“你自己決定便好”，擡腿便快步離開，決絕又果斷。
餘小滿怔在原地，眼中的光彩瞬間凝固、碎裂成一片。
心口像是被塞進了一團浸飽了醋的棉絮，又沈又酸。那股酸意不受控制地湧上鼻腔，讓視線所及的事物都蒙上了一層晃動的水光。
唐瑛那冰冷的眼神，像一根細得看不見的針，刺穿了餘小滿所有試圖解釋的勇氣。
她張了張嘴，想要開口留住唐瑛，卻發不出任何的聲音，只覺得喉嚨被那團酸澀死死堵住。周遭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沈沈的，壓得她幾乎要彎下腰去。
……
不遠處，一輛馬車靜靜地停在角落裏。
灰撲撲的車帷，拉車的也是匹再普通不過的栗色老馬，混在一眾奢華的車架之中，絲毫不起眼。
車簾掀起一角，一道目光平靜地落在垂眸沮喪的餘小滿身上。
侍奉在一旁的玉面青年躬身，輕聲道：“陛下，可要傳信給唐大人，叫她也一同前去工部，安慰小殿下。”
“不用。”
年輕的皇帝背靠車壁，一只手隨意搭在屈起的膝上，指節分明，漫不經心地撚著一枚玉佩。他的臉上沒什麽表情，既無責備，卻亦無絲毫的憐惜。
一聲招呼不打，便就貿然跟隨明知危險至極的赫連決踏至賭坊。
今日不管是誰來，只要是真心關照過餘小滿幾分的長輩，她都逃不過一通責罵和懲處。
雖並無大礙，但作為親手教導過餘小滿的兄長，顯然是並不打算輕易放過她的。
眼前的餘小滿還沈浸在被唐瑛冷落的悲悸之中，陽光落在她身上，清晰可見盈盈水光自臉頰跌落而下。
水光浮現的一瞬，一絲極其隱晦的波動，從年輕的皇帝眼底深處浮起。
這是看到親自教導長大的妹妹落淚時，近乎本能的反應。
周身的氣場依舊沈靜如淵。可那落在餘小滿身上的目光，卻少了一分身為帝王的審度，多了一分獨屬於兄長的，沈重卻無奈的憐惜。
“不必插手幹預。”
良久，他合上眼，似是不願意再看向餘小滿那壓抑至極，但依舊輕顫的單薄脊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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