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斷子絕孫 “伴隨著墜落河水中的輕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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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斷子絕孫 “伴隨著墜落河水中的輕響，……
隨著突厥人粗魯的吆喝聲和纜繩摩擦的吱嘎聲, 那懸掛在船頭的木棍被緩緩拖回，重重地擱在濕漉漉的甲板上，惹得船身都顫了一顫。
那三個人像被拋上岸的魚, 癱軟在冰冷的木板上，似是連掙紮的力氣都已耗盡。
赫連決的手下最先放下的，是朱大志。
但朱大志並未因為脫離禁錮而動彈分毫。
他的臉側貼著甲板，灰白的嘴唇微微張著，混合著血絲的涎水自口角不受控制地流淌而下。
只有背部極其微弱的起伏, 證明這具破敗的身體裏還殘存著一絲氣息。
赫連決的目光從三個半死不活的人身上一掃而過，朝著侍從伸出手，一條烏黑油亮的馬鞭便遞到了他粗糲寬厚的掌心中。
破空聲炸響開來，長鞭在空中劃出一道漆黑殘影，狠狠抽在了朱大志的脊背上！
“呃啊——”
不似人聲的慘嚎猛地從朱大志喉中迸發出來，淒厲得幾乎要劃破天際。
原本癱軟如泥的身體像被扔進油鍋的活蝦, 瞬間弓了起來, 渾身上下都在劇烈地痙攣，試圖躲避那鉆心蝕骨的劇痛。
粗糙的麻繩更深地勒進他早已血肉模糊的手腕，滲出的新鮮血液瞬間染紅了繩索。
長鞭垂蕩在身側, 赫連決並沒有急著揮出第二鞭, 而是饒有興致地勾起嘴角，看著朱大志掙紮。
餘小滿跟在他身後, 下意識便就倒吸了一口冷氣。
脊背緊繃著, 雖然這一鞭子沒有抽在她的身上，但不知為何, 卻叫她覺得脊背一陣發涼。
馬鞭的威力，絕不只是落在皮肉上時撕裂般的痛。待到身體從瞬間的劇痛中反應過來時，那疼痛的餘韻方才會被大腦所接收。
這才是最難熬的時候。
朱大志仰著頭, 脖頸上青筋暴起，雙目赤紅，布滿了血絲。
他張大了嘴，拼命喘息卻似乎吸不進一絲空氣，只有破碎的，帶著哭腔的哀嚎聲從喉嚨深處擠出。
“別打他！別打他了啊！”
一旁的婦人掙紮著撲了過來，分明已經力竭，卻依舊在濕漉漉的甲板上艱難匍匐著，企圖用自己的身軀攔下赫連決的鞭子。
赫連決也不惱，他的目光淡淡撇過一旁的全無動靜，裝死的朱全，開口道：“錢，怎麽還。”
“我說了，等我女兒回來，她會還的！”
連夜的恐嚇和驚嚇，滴水未進的朱氏在秋風中瑟瑟發抖，卻依舊擋在了蜷縮著的朱大志面前。
“娘……娘……”朱大志喃喃著，滿眼驚恐卻依舊下意識伸手去攥朱氏的衣袖。
目睹如此“母慈子孝”的畫面，餘小滿那原本因為馬鞭的恐怖而存了幾分憐惜的心，徹底的變冷發硬，沈沈地墜落下去。
朱氏愛她的孩子，可是這一腔的護犢之情，卻沒有一絲一毫落在被她賣掉的婉秋身上。
涼風自胸膛間刮過，呼嘯著撞擊在胸膛之上。
不知為何，透過伏下身子哀求的朱氏，她的腦海中出現了另一道身影。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不遠不近的站在她的面前，分明是極其親密的人。卻好似冰雕一般，叫餘小滿感受不到絲毫溫情。
即使看不見他的模樣，但那淡漠和厭惡的目光，依舊叫餘小滿覺得宛若置身冰窟，委屈地想要落淚。
偏偏，他的身邊還有另外一個孩子。
不是她，不是餘大河，是一個好似也是冰雕出來的，沒有絲毫情緒的少年。
他們就這樣低頭交談著，像是完全沒有看見她一般。
餘小滿甚至可以接受，那是成年人對孩童的鄙夷和厭棄，但唯獨不能看見這份本該屬於她的溫情，落在了別人的身上。
赫連決冷哼一聲，側過目光看向餘小滿，可有些出乎他意料的是，他看見的是面無表情，雙目凝著一層冰的餘小滿。
完全變了個人一樣。
他挑了挑眉，擡起手，在餘小滿的眼前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在餘小滿回神的一瞬，赫連決沒有錯失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悲悸與委屈。
但很快的，她便已經收斂好了全部的情緒，快步奔上前，也不顧地上濕噠噠的河水，企圖去觸碰面色蒼白的朱大志。
“怎麽回事，這是怎麽回事？”
突如其來的驚呼聲叫朱氏和朱大志都楞了片刻。
待到認出餘小滿的瞬間，兩雙疲倦絕望的雙眸中齊齊迸發開光亮。
朱氏原本已經癱軟在甲板上，像一灘濕透的爛泥。
可認出餘小滿的一瞬，一種近乎回光返照般的活力，猛地註入了她那濕漉狼狽的軀殼之中。
她甚至不顧身上繩索的束縛和皮肉的疼痛，用胳膊肘艱難地支撐起上半身，朝著餘小滿蠕動著爬近了幾分。
也不知從哪來得力氣，即使被捆縛住手腕，依舊伸出手指死死鉗住了餘小滿的小臂。哪怕上半身貼著地上，也不願松開一點，是恨不得整個人都掛在餘小滿身上。
“小滿，好小滿……你終於回來了，太好了！”
她的聲音因為懸掛在河中之時不間斷的謾罵，已變得嘶啞。
但此刻卻刻意擠出一種令人牙酸的甜膩與淒楚，變了質的蜜糖一般，直叫人覺得粘稠又惡心。
“你瞧瞧……你瞧瞧我們被這幫胡人作踐成什麽樣子了……”
朱氏擡起一張被冷風吹得發白的臉，散亂的頭發黏在臉頰。
可那雙眼睛裏卻已經完全沒有了剛剛面對朱大志時的憐惜和關懷，此時更像兩簇幽暗的鬼火，死死鎖在餘小滿的身上，充滿了急不可耐的渴望。
但餘小滿只低斂眼眸，任由她攥著手臂，並未說話。
她的沈默卻叫眼前的婦人更加不安且癲狂了起來。
“小滿，救救我們，快救救我們啊！”朱氏的語調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尖銳的催促，仿佛眼前被她攥住的餘小滿稍有遲疑，便就是天大的罪過。
她貪婪地吞咽著口水，幹燥起皮的嘴唇快速開合，唾沫星子混著臉上的水漬四下飛濺。
“不過是花費些銀錢罷了，身外之物！難道比你弟弟的命，比我們倆的命還要緊嗎？你忍心看我們死在這裏，被他們扔進河裏餵魚嗎？！你弟弟可是我們老朱家的根啊！你不是最孝順了嗎？難道就忍心看著這根斷在這裏了嗎？”
朱氏的眼神在餘小滿身上逡巡，一寸一寸掃過衣領的繡花和暗紋，在腰間的荷包久久停留，盤算還能將餘小滿榨出多少價值。
那眼神之中沒有親情，只有赤裸裸的算計和索取，牢牢吸附在餘小滿的身上，迫不及待地想要啜飲鮮血。
“快啊！快拿出來啊！”
見餘小滿依舊沒有任何動作，朱氏幾乎是在嘶吼，身體因激動而劇烈前傾，任由那繩索將她的身子勒得更深。
“給了錢我們就能活著下船了！你還在等什麽啊！難道要看著我們被活活打死嗎？！”
每一個字眼都是裹挾著利刺，每一個表情都寫滿了貪婪。
餘小滿緩緩擡頭，平靜地開口：“我沒有錢。”
“你有錢的！你在京城生意那麽好，肯定有錢的！我知道你肯定有辦法的！你難道要眼睜睜看著我們死在這兒嗎？我們是你的爹娘啊！是你唯一的親人！你的孝心呢？！快拿出來！快啊！”
她一邊說，一邊用力掙紮著。那眼神裏最早的哀求已經變了味，更像是一種理直氣壯的逼迫。
恨不得現在立刻剖開餘小滿腰間的荷包，將裏面所有錢財連同餘小滿的骨血一並吸吮幹凈。
不像一個母親，反倒像一只看到了鮮肉的鬣狗，迫不及待地要撲上來撕咬。
"還沒演夠嗎，你們朱家斷子絕孫，與我何幹？"
餘小滿的聲音很輕，很淡，但話音落下的瞬間，原本還在淒厲哀嚎的朱氏卻猛地僵住了。
她臉上那混合著淚水與河水的痛苦表情，似是被驟然撕破一般，瞬間凝固在臉上，而後一點點碎裂、墜落。
朱氏眼睛裏那瘋狂算計的光芒，瞬間被熄滅，只留下一片死寂的空洞與難以置信。
她從未在餘小滿口中，聽到過這般薄涼的語氣。
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
餘小滿微微向前傾身，視線掃過朱氏那止不住顫抖的身體，最終又落回她那雙寫滿驚愕的眼睛中。
“你還記得，你的女兒是誰嗎？”
“婉秋……我的女兒是婉秋……”
餘小滿輕笑了一聲，眼眸之中沒有憤怒，沒有憎惡，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似是能洞悉一切的冷漠。
“婉秋是我送給她的名字，而你，甚至忘記了她叫小丫兒。”
朱小丫兒，極其隨意的一個名字，像是瞥了一眼尚在繈褓之中的孩童，隨口取出來的。
就是這樣一個名字，卻讓婉秋在初進宮的那幾年，依舊揣在心口上。
像是保存著什麽秘密一般，只在深夜的時候，說給餘小滿聽。
這個名字，餘小滿沒有忘記，如今也已經想起來了。
可她的生母，卻已經忘了個幹凈。
朱氏被這冰冷的話語刺得渾身一顫，臉上死灰般的驚駭如同潮水般退去，轉而浮現出一種溺水者看見浮木時的瘋狂。
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猛地擡起頭，那雙剛剛還死寂的眼睛裏，此時交織著絕望與不甘。
“小丫兒，我自然記得我的小丫兒！”她尖聲叫道，聲音因為急切而扭曲，似是試圖用音量來掩蓋心虛：“你難道忘了她為什麽而死的嗎？你如今提起她，卻又漠視我們被胡人折磨，你對得起小丫嗎？”
一旁的朱大志似是終於從那一鞭中緩過神來，他雙目之中充斥著驚恐，落在了餘小滿腰間的那把短刃上。
“娘！娘！她和這胡人是一夥……啊！！！”
破空聲緊隨而起，將朱大志所有的話都一並湮滅在慘叫聲中。
餘小滿仰起頭看向舉起長鞭的赫連決，輕聲道謝。
赫連決揚起嘴角，垂眸朝著餘小滿行了一個突厥人的見面禮：“應該的。”
朱大志的慘叫，叫朱氏更加奮力扭動著被捆綁的身體，用那雙充滿了算計和哀求的眼睛死死鎖住餘小滿。
“我知道！我知道我們不是你的親生爹娘！可是我們到底也是結結實實照顧過你的啊，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那時你病重，我給你縫過衣裳，給你做過飯！這些昔日的情分，難道都是假的嗎？
你就眼睜睜看著我們被活活打死嗎，看著你弟弟死在你面前嗎？你的良心呢？！都被狗吃了嗎！我們千裏迢迢進京探望你，換來的卻是被胡人折辱？
若是小丫兒還活著，知曉你這般冷眼旁觀，她會怎麽想，你對得起她嗎？！她都為你而死了，你欠她一條命，是你欠我們朱家一個女兒！！”
朱氏喘著粗氣，胸脯劇烈起伏，眼神像淬了毒的鉤子，死死盯著餘小滿。
“你到現在還不肯說實話。”
餘小滿站起身，輕輕拂去衣裳上的褶皺。
她沒有提高聲調，也沒有聲嘶力竭。只是語氣平緩地，一字一句地開口：“還是說，事到如今了你還要告訴我，此次來京城，是真心實意來探望我的，不為我的銀錢？”
“照顧？”
餘小滿輕輕重覆了這兩個字，尾音上揚，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為我做飯的是婉秋，為我縫補衣裳的也是婉秋，照顧過我的，也只有婉秋。她照顧我的時候，你們在幹什麽，你們偷偷地盯上了我的鳳頭簪？”
餘小滿微微俯身，靠近朱氏因恐懼而放大的瞳孔，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十分清晰，叫在場所有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而你們，將她賣了兩次！”
這句話如同最後的審判，徹底擊碎了朱氏所有的偽裝和防線。
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凈，連嘴唇都變成了灰白色。被抽走了全身上下最後的骨頭，徹底癱軟在冰冷的甲板上。
她知道了……他都知道了……
“這賬，我自是得和你們好好算算。”餘小滿微微笑著，朝前邁了一步，並沒有發出什麽聲響，卻像是踩在這一家人的心口上一般，叫人心驚膽戰。
“我們明明給過你們錢了，為什麽又盯上鳳頭簪和賣婉秋的錢。”
秋風拂過甲板，無人應答。
但餘小滿一點也不覺得掃興，反而饒有興致地自顧自說了下去。
“我猜，是為了銀子是吧？讓朱大志成親的銀子？”餘小滿輕輕拍了拍手，笑道：“很好，既然如此在意香火延續的事情，那就先斷了你們的這份念想吧。”
朱大志猛得擡起頭，他似是已經意識到要發生什麽，滿眼驚恐地看向餘小滿，哆哆嗦嗦地想要朝後逃去。
“勞煩赫連決大人了。”
赫連決微微頷首，他已經厭煩了這婦人貪婪的嘴臉。
只稍稍擡手，隨意撥動手指，那兩個人高馬大的突厥侍從便就已經大步上前。像是提起小雞崽一般，十分輕松地將拼命掙紮著的朱大志拽起來。
其中一人剛想要伸手去脫朱大志的衣裳，赫連決卻出聲制止了，說的是突厥話，餘小滿聽不懂。
突厥侍從應了一聲後，利落果斷地將朱大志拖行至了船頭。
“不要！不要！我錯了，我錯了！”
“不————”
朱氏和一直蜷縮在地上裝死的朱全，終於在這一刻發出絕望悔恨的懺悔，他們二人的身體爆發出最後的力量，瘋狂扭動著企圖阻攔！
但根本無濟於事。
突厥侍衛已經立在船頭，他腰間掏出一把彎刀，刀刃在陽光下閃爍著森冷的光澤。
刀光落下，是極其精準的一刀。
伴隨著什麽東西墜落河水中的輕響，慘叫聲拔地而起。
“啊——！！！！”
一聲完全不似人類能發出的，淒厲到極點的慘叫，猛地便撕裂了空氣，那聲音裏蘊含的痛苦絕望，讓整個船艙都似是為之一震。
就連船艙內的賭徒都放下了手中的牌，四下環顧，疑惑著是從何傳來的聲響。
朱大志被隨意揪住胳膊，扔回到了甲板上，他的身體像一條被釘死在甲板上的魚，痙攣般地向上反弓，眼球充斥鮮血，暴突而起，脖子上的每根青筋都猙獰地虬結而起。
他雙手死死地想向身下捂住，但鮮血依舊迅速從他身下湧出，染紅了衣裳，也洇濕了甲板，濃重的血腥味瞬間彌漫在船頭。
餘小滿站在那裏，面色不變，只冷眼看著這一幕。
即使是鮮少見到這般血腥的場面，但此刻她的心中沒有半分憐憫，相反的，一股冰冷而洶湧的暢快，如同凜冽山泉一般，在胸膛之間流淌而過。
餘小滿舒舒服服地吐出一口濁氣，她調轉目光，落在了一直裝死的朱全身上。
親眼目睹兒子斷子絕孫，此時朱全渾濁的老眼裏充滿了血絲，惡狠狠地瞪了過來，但那目光裏早已沒有了之前的虛偽和淡漠，只剩下狗急跳墻般的怨恨和恐懼。
事已至此，好像已經沒有什麽才能再失去了的。他毫不掩飾眼中的惡毒，像是要用目光將餘小滿徹底撕碎。
“讓我想想，要把婉秋嫁出去這件事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在其中又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呢？”餘小滿居高臨下，睨了一眼朱全：“都是你的主意吧……”
看似什麽事情都是朱氏出頭，但實際上，這個家裏當家做主的人，卻是朱全。
真正最在意子孫傳承的人，也還是朱全。
“赫連大人，這幾人與我毫無關系，賭債我自是不會償還。如何處置，全聽賭坊的。”
“百兩銀子，是一只手。”赫連決抱著手臂，語氣輕松的好似在買菜一般：“他看起來，扛不住了，他爹，來償。之後，賣去北方，做工。”
朱大志的子|孫|根，朱全的一只手，加上將他們一家流放北方。
這個結果，餘小滿很滿意。
若是叫他們這樣死掉，未免也太輕松了。
她要他們在絕望中一天天活下去，要他們時時刻刻體驗婉秋在花轎中醒來那一瞬的心境。
餘小滿利索地出腰間的那把短刃，倏得蹲下身，手腕一轉，刀刃便就抵在了朱全的脖頸上。
比想象中要鋒利尖銳許多，只是剛抵在朱全被泡得發白的脖頸上，便就已經壓出了一條血痕。
像是單純發洩一般，餘小滿一聲不吭，只是調轉這刀刃的弧度，玩鬧似地一下一下劃過朱全的脖頸。
留下刀痕，卻又不深，只淺淺滲出血珠，不會要人命，似只是在恐嚇他。
餘小滿眼中的冰冷被血腥和仇恨所取代，瞳孔渙散，似是失去了些許的理智。
朱全死咬牙關依舊溢出地哀嚎聲和滾落下的豆大汗珠，並未叫餘小滿覺得恐懼，反而取悅到了她。
若是這般無情無義，又為何要孕育子嗣？！
他不配做婉秋的爹，這樣不負責任的爹，就不該存在這世上！他們根本不明白，兒女不是他們用來換去權勢錢財的工具！
甚至他們永遠不會覺得自己錯了，只有在這瀕死的時候，才能從他們的臉上看到些許的恐懼和悔意。
不是為自己所做的事情感到後悔，只是後悔自己當初為何不再決絕果斷一些。
即使是這般“虎毒食子”的行為，他們依舊會堅持認為自己沒有任何的問題。甚至會去埋怨子女不懂事、不孝順、不能夠為他們換來更大的利益！
這樣的人，不配為人父！
就在沁著血珠的刀刃緩緩上移，最終抵在朱全臉頰上的時候，身後突地傳來一聲厲呵。
“餘小滿！”
是唐瑛的聲音！！！
餘小滿一驚，眼中瞬間便恢覆了幾分清明。
但她的手腕不可控制地一抖，惹得手下朱全發出厲聲慘叫。
但餘小滿顯然已經顧不上那麽多了，她有些心虛地將手中的短刃隨手一扔，忙站起身來，轉頭去尋唐瑛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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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突厥人粗魯的吆喝聲和纜繩摩擦的吱嘎聲, 那懸掛在船頭的木棍被緩緩拖回，重重地擱在濕漉漉的甲板上，惹得船身都顫了一顫。
那三個人像被拋上岸的魚, 癱軟在冰冷的木板上，似是連掙紮的力氣都已耗盡。
赫連決的手下最先放下的，是朱大志。
但朱大志並未因為脫離禁錮而動彈分毫。
他的臉側貼著甲板，灰白的嘴唇微微張著，混合著血絲的涎水自口角不受控制地流淌而下。
只有背部極其微弱的起伏, 證明這具破敗的身體裏還殘存著一絲氣息。
赫連決的目光從三個半死不活的人身上一掃而過，朝著侍從伸出手，一條烏黑油亮的馬鞭便遞到了他粗糲寬厚的掌心中。
破空聲炸響開來，長鞭在空中劃出一道漆黑殘影，狠狠抽在了朱大志的脊背上！
“呃啊——”
不似人聲的慘嚎猛地從朱大志喉中迸發出來，淒厲得幾乎要劃破天際。
原本癱軟如泥的身體像被扔進油鍋的活蝦, 瞬間弓了起來, 渾身上下都在劇烈地痙攣，試圖躲避那鉆心蝕骨的劇痛。
粗糙的麻繩更深地勒進他早已血肉模糊的手腕，滲出的新鮮血液瞬間染紅了繩索。
長鞭垂蕩在身側, 赫連決並沒有急著揮出第二鞭, 而是饒有興致地勾起嘴角，看著朱大志掙紮。
餘小滿跟在他身後, 下意識便就倒吸了一口冷氣。
脊背緊繃著, 雖然這一鞭子沒有抽在她的身上，但不知為何, 卻叫她覺得脊背一陣發涼。
馬鞭的威力，絕不只是落在皮肉上時撕裂般的痛。待到身體從瞬間的劇痛中反應過來時，那疼痛的餘韻方才會被大腦所接收。
這才是最難熬的時候。
朱大志仰著頭, 脖頸上青筋暴起，雙目赤紅，布滿了血絲。
他張大了嘴，拼命喘息卻似乎吸不進一絲空氣，只有破碎的，帶著哭腔的哀嚎聲從喉嚨深處擠出。
“別打他！別打他了啊！”
一旁的婦人掙紮著撲了過來，分明已經力竭，卻依舊在濕漉漉的甲板上艱難匍匐著，企圖用自己的身軀攔下赫連決的鞭子。
赫連決也不惱，他的目光淡淡撇過一旁的全無動靜，裝死的朱全，開口道：“錢，怎麽還。”
“我說了，等我女兒回來，她會還的！”
連夜的恐嚇和驚嚇，滴水未進的朱氏在秋風中瑟瑟發抖，卻依舊擋在了蜷縮著的朱大志面前。
“娘……娘……”朱大志喃喃著，滿眼驚恐卻依舊下意識伸手去攥朱氏的衣袖。
目睹如此“母慈子孝”的畫面，餘小滿那原本因為馬鞭的恐怖而存了幾分憐惜的心，徹底的變冷發硬，沈沈地墜落下去。
朱氏愛她的孩子，可是這一腔的護犢之情，卻沒有一絲一毫落在被她賣掉的婉秋身上。
涼風自胸膛間刮過，呼嘯著撞擊在胸膛之上。
不知為何，透過伏下身子哀求的朱氏，她的腦海中出現了另一道身影。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不遠不近的站在她的面前，分明是極其親密的人。卻好似冰雕一般，叫餘小滿感受不到絲毫溫情。
即使看不見他的模樣，但那淡漠和厭惡的目光，依舊叫餘小滿覺得宛若置身冰窟，委屈地想要落淚。
偏偏，他的身邊還有另外一個孩子。
不是她，不是餘大河，是一個好似也是冰雕出來的，沒有絲毫情緒的少年。
他們就這樣低頭交談著，像是完全沒有看見她一般。
餘小滿甚至可以接受，那是成年人對孩童的鄙夷和厭棄，但唯獨不能看見這份本該屬於她的溫情，落在了別人的身上。
赫連決冷哼一聲，側過目光看向餘小滿，可有些出乎他意料的是，他看見的是面無表情，雙目凝著一層冰的餘小滿。
完全變了個人一樣。
他挑了挑眉，擡起手，在餘小滿的眼前打了個清脆的響指。
在餘小滿回神的一瞬，赫連決沒有錯失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悲悸與委屈。
但很快的，她便已經收斂好了全部的情緒，快步奔上前，也不顧地上濕噠噠的河水，企圖去觸碰面色蒼白的朱大志。
“怎麽回事，這是怎麽回事？”
突如其來的驚呼聲叫朱氏和朱大志都楞了片刻。
待到認出餘小滿的瞬間，兩雙疲倦絕望的雙眸中齊齊迸發開光亮。
朱氏原本已經癱軟在甲板上，像一灘濕透的爛泥。
可認出餘小滿的一瞬，一種近乎回光返照般的活力，猛地註入了她那濕漉狼狽的軀殼之中。
她甚至不顧身上繩索的束縛和皮肉的疼痛，用胳膊肘艱難地支撐起上半身，朝著餘小滿蠕動著爬近了幾分。
也不知從哪來得力氣，即使被捆縛住手腕，依舊伸出手指死死鉗住了餘小滿的小臂。哪怕上半身貼著地上，也不願松開一點，是恨不得整個人都掛在餘小滿身上。
“小滿，好小滿……你終於回來了，太好了！”
她的聲音因為懸掛在河中之時不間斷的謾罵，已變得嘶啞。
但此刻卻刻意擠出一種令人牙酸的甜膩與淒楚，變了質的蜜糖一般，直叫人覺得粘稠又惡心。
“你瞧瞧……你瞧瞧我們被這幫胡人作踐成什麽樣子了……”
朱氏擡起一張被冷風吹得發白的臉，散亂的頭發黏在臉頰。
可那雙眼睛裏卻已經完全沒有了剛剛面對朱大志時的憐惜和關懷，此時更像兩簇幽暗的鬼火，死死鎖在餘小滿的身上，充滿了急不可耐的渴望。
但餘小滿只低斂眼眸，任由她攥著手臂，並未說話。
她的沈默卻叫眼前的婦人更加不安且癲狂了起來。
“小滿，救救我們，快救救我們啊！”朱氏的語調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尖銳的催促，仿佛眼前被她攥住的餘小滿稍有遲疑，便就是天大的罪過。
她貪婪地吞咽著口水，幹燥起皮的嘴唇快速開合，唾沫星子混著臉上的水漬四下飛濺。
“不過是花費些銀錢罷了，身外之物！難道比你弟弟的命，比我們倆的命還要緊嗎？你忍心看我們死在這裏，被他們扔進河裏餵魚嗎？！你弟弟可是我們老朱家的根啊！你不是最孝順了嗎？難道就忍心看著這根斷在這裏了嗎？”
朱氏的眼神在餘小滿身上逡巡，一寸一寸掃過衣領的繡花和暗紋，在腰間的荷包久久停留，盤算還能將餘小滿榨出多少價值。
那眼神之中沒有親情，只有赤裸裸的算計和索取，牢牢吸附在餘小滿的身上，迫不及待地想要啜飲鮮血。
“快啊！快拿出來啊！”
見餘小滿依舊沒有任何動作，朱氏幾乎是在嘶吼，身體因激動而劇烈前傾，任由那繩索將她的身子勒得更深。
“給了錢我們就能活著下船了！你還在等什麽啊！難道要看著我們被活活打死嗎？！”
每一個字眼都是裹挾著利刺，每一個表情都寫滿了貪婪。
餘小滿緩緩擡頭，平靜地開口：“我沒有錢。”
“你有錢的！你在京城生意那麽好，肯定有錢的！我知道你肯定有辦法的！你難道要眼睜睜看著我們死在這兒嗎？我們是你的爹娘啊！是你唯一的親人！你的孝心呢？！快拿出來！快啊！”
她一邊說，一邊用力掙紮著。那眼神裏最早的哀求已經變了味，更像是一種理直氣壯的逼迫。
恨不得現在立刻剖開餘小滿腰間的荷包，將裏面所有錢財連同餘小滿的骨血一並吸吮幹凈。
不像一個母親，反倒像一只看到了鮮肉的鬣狗，迫不及待地要撲上來撕咬。
"還沒演夠嗎，你們朱家斷子絕孫，與我何幹？"
餘小滿的聲音很輕，很淡，但話音落下的瞬間，原本還在淒厲哀嚎的朱氏卻猛地僵住了。
她臉上那混合著淚水與河水的痛苦表情，似是被驟然撕破一般，瞬間凝固在臉上，而後一點點碎裂、墜落。
朱氏眼睛裏那瘋狂算計的光芒，瞬間被熄滅，只留下一片死寂的空洞與難以置信。
她從未在餘小滿口中，聽到過這般薄涼的語氣。
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
餘小滿微微向前傾身，視線掃過朱氏那止不住顫抖的身體，最終又落回她那雙寫滿驚愕的眼睛中。
“你還記得，你的女兒是誰嗎？”
“婉秋……我的女兒是婉秋……”
餘小滿輕笑了一聲，眼眸之中沒有憤怒，沒有憎惡，只有一種居高臨下的，似是能洞悉一切的冷漠。
“婉秋是我送給她的名字，而你，甚至忘記了她叫小丫兒。”
朱小丫兒，極其隨意的一個名字，像是瞥了一眼尚在繈褓之中的孩童，隨口取出來的。
就是這樣一個名字，卻讓婉秋在初進宮的那幾年，依舊揣在心口上。
像是保存著什麽秘密一般，只在深夜的時候，說給餘小滿聽。
這個名字，餘小滿沒有忘記，如今也已經想起來了。
可她的生母，卻已經忘了個幹凈。
朱氏被這冰冷的話語刺得渾身一顫，臉上死灰般的驚駭如同潮水般退去，轉而浮現出一種溺水者看見浮木時的瘋狂。
她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猛地擡起頭，那雙剛剛還死寂的眼睛裏，此時交織著絕望與不甘。
“小丫兒，我自然記得我的小丫兒！”她尖聲叫道，聲音因為急切而扭曲，似是試圖用音量來掩蓋心虛：“你難道忘了她為什麽而死的嗎？你如今提起她，卻又漠視我們被胡人折磨，你對得起小丫嗎？”
一旁的朱大志似是終於從那一鞭中緩過神來，他雙目之中充斥著驚恐，落在了餘小滿腰間的那把短刃上。
“娘！娘！她和這胡人是一夥……啊！！！”
破空聲緊隨而起，將朱大志所有的話都一並湮滅在慘叫聲中。
餘小滿仰起頭看向舉起長鞭的赫連決，輕聲道謝。
赫連決揚起嘴角，垂眸朝著餘小滿行了一個突厥人的見面禮：“應該的。”
朱大志的慘叫，叫朱氏更加奮力扭動著被捆綁的身體，用那雙充滿了算計和哀求的眼睛死死鎖住餘小滿。
“我知道！我知道我們不是你的親生爹娘！可是我們到底也是結結實實照顧過你的啊，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那時你病重，我給你縫過衣裳，給你做過飯！這些昔日的情分，難道都是假的嗎？
你就眼睜睜看著我們被活活打死嗎，看著你弟弟死在你面前嗎？你的良心呢？！都被狗吃了嗎！我們千裏迢迢進京探望你，換來的卻是被胡人折辱？
若是小丫兒還活著，知曉你這般冷眼旁觀，她會怎麽想，你對得起她嗎？！她都為你而死了，你欠她一條命，是你欠我們朱家一個女兒！！”
朱氏喘著粗氣，胸脯劇烈起伏，眼神像淬了毒的鉤子，死死盯著餘小滿。
“你到現在還不肯說實話。”
餘小滿站起身，輕輕拂去衣裳上的褶皺。
她沒有提高聲調，也沒有聲嘶力竭。只是語氣平緩地，一字一句地開口：“還是說，事到如今了你還要告訴我，此次來京城，是真心實意來探望我的，不為我的銀錢？”
“照顧？”
餘小滿輕輕重覆了這兩個字，尾音上揚，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為我做飯的是婉秋，為我縫補衣裳的也是婉秋，照顧過我的，也只有婉秋。她照顧我的時候，你們在幹什麽，你們偷偷地盯上了我的鳳頭簪？”
餘小滿微微俯身，靠近朱氏因恐懼而放大的瞳孔，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十分清晰，叫在場所有人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而你們，將她賣了兩次！”
這句話如同最後的審判，徹底擊碎了朱氏所有的偽裝和防線。
她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幹二凈，連嘴唇都變成了灰白色。被抽走了全身上下最後的骨頭，徹底癱軟在冰冷的甲板上。
她知道了……他都知道了……
“這賬，我自是得和你們好好算算。”餘小滿微微笑著，朝前邁了一步，並沒有發出什麽聲響，卻像是踩在這一家人的心口上一般，叫人心驚膽戰。
“我們明明給過你們錢了，為什麽又盯上鳳頭簪和賣婉秋的錢。”
秋風拂過甲板，無人應答。
但餘小滿一點也不覺得掃興，反而饒有興致地自顧自說了下去。
“我猜，是為了銀子是吧？讓朱大志成親的銀子？”餘小滿輕輕拍了拍手，笑道：“很好，既然如此在意香火延續的事情，那就先斷了你們的這份念想吧。”
朱大志猛得擡起頭，他似是已經意識到要發生什麽，滿眼驚恐地看向餘小滿，哆哆嗦嗦地想要朝後逃去。
“勞煩赫連決大人了。”
赫連決微微頷首，他已經厭煩了這婦人貪婪的嘴臉。
只稍稍擡手，隨意撥動手指，那兩個人高馬大的突厥侍從便就已經大步上前。像是提起小雞崽一般，十分輕松地將拼命掙紮著的朱大志拽起來。
其中一人剛想要伸手去脫朱大志的衣裳，赫連決卻出聲制止了，說的是突厥話，餘小滿聽不懂。
突厥侍從應了一聲後，利落果斷地將朱大志拖行至了船頭。
“不要！不要！我錯了，我錯了！”
“不————”
朱氏和一直蜷縮在地上裝死的朱全，終於在這一刻發出絕望悔恨的懺悔，他們二人的身體爆發出最後的力量，瘋狂扭動著企圖阻攔！
但根本無濟於事。
突厥侍衛已經立在船頭，他腰間掏出一把彎刀，刀刃在陽光下閃爍著森冷的光澤。
刀光落下，是極其精準的一刀。
伴隨著什麽東西墜落河水中的輕響，慘叫聲拔地而起。
“啊——！！！！”
一聲完全不似人類能發出的，淒厲到極點的慘叫，猛地便撕裂了空氣，那聲音裏蘊含的痛苦絕望，讓整個船艙都似是為之一震。
就連船艙內的賭徒都放下了手中的牌，四下環顧，疑惑著是從何傳來的聲響。
朱大志被隨意揪住胳膊，扔回到了甲板上，他的身體像一條被釘死在甲板上的魚，痙攣般地向上反弓，眼球充斥鮮血，暴突而起，脖子上的每根青筋都猙獰地虬結而起。
他雙手死死地想向身下捂住，但鮮血依舊迅速從他身下湧出，染紅了衣裳，也洇濕了甲板，濃重的血腥味瞬間彌漫在船頭。
餘小滿站在那裏，面色不變，只冷眼看著這一幕。
即使是鮮少見到這般血腥的場面，但此刻她的心中沒有半分憐憫，相反的，一股冰冷而洶湧的暢快，如同凜冽山泉一般，在胸膛之間流淌而過。
餘小滿舒舒服服地吐出一口濁氣，她調轉目光，落在了一直裝死的朱全身上。
親眼目睹兒子斷子絕孫，此時朱全渾濁的老眼裏充滿了血絲，惡狠狠地瞪了過來，但那目光裏早已沒有了之前的虛偽和淡漠，只剩下狗急跳墻般的怨恨和恐懼。
事已至此，好像已經沒有什麽才能再失去了的。他毫不掩飾眼中的惡毒，像是要用目光將餘小滿徹底撕碎。
“讓我想想，要把婉秋嫁出去這件事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在其中又扮演了什麽樣的角色呢？”餘小滿居高臨下，睨了一眼朱全：“都是你的主意吧……”
看似什麽事情都是朱氏出頭，但實際上，這個家裏當家做主的人，卻是朱全。
真正最在意子孫傳承的人，也還是朱全。
“赫連大人，這幾人與我毫無關系，賭債我自是不會償還。如何處置，全聽賭坊的。”
“百兩銀子，是一只手。”赫連決抱著手臂，語氣輕松的好似在買菜一般：“他看起來，扛不住了，他爹，來償。之後，賣去北方，做工。”
朱大志的子|孫|根，朱全的一只手，加上將他們一家流放北方。
這個結果，餘小滿很滿意。
若是叫他們這樣死掉，未免也太輕松了。
她要他們在絕望中一天天活下去，要他們時時刻刻體驗婉秋在花轎中醒來那一瞬的心境。
餘小滿利索地出腰間的那把短刃，倏得蹲下身，手腕一轉，刀刃便就抵在了朱全的脖頸上。
比想象中要鋒利尖銳許多，只是剛抵在朱全被泡得發白的脖頸上，便就已經壓出了一條血痕。
像是單純發洩一般，餘小滿一聲不吭，只是調轉這刀刃的弧度，玩鬧似地一下一下劃過朱全的脖頸。
留下刀痕，卻又不深，只淺淺滲出血珠，不會要人命，似只是在恐嚇他。
餘小滿眼中的冰冷被血腥和仇恨所取代，瞳孔渙散，似是失去了些許的理智。
朱全死咬牙關依舊溢出地哀嚎聲和滾落下的豆大汗珠，並未叫餘小滿覺得恐懼，反而取悅到了她。
若是這般無情無義，又為何要孕育子嗣？！
他不配做婉秋的爹，這樣不負責任的爹，就不該存在這世上！他們根本不明白，兒女不是他們用來換去權勢錢財的工具！
甚至他們永遠不會覺得自己錯了，只有在這瀕死的時候，才能從他們的臉上看到些許的恐懼和悔意。
不是為自己所做的事情感到後悔，只是後悔自己當初為何不再決絕果斷一些。
即使是這般“虎毒食子”的行為，他們依舊會堅持認為自己沒有任何的問題。甚至會去埋怨子女不懂事、不孝順、不能夠為他們換來更大的利益！
這樣的人，不配為人父！
就在沁著血珠的刀刃緩緩上移，最終抵在朱全臉頰上的時候，身後突地傳來一聲厲呵。
“餘小滿！”
是唐瑛的聲音！！！
餘小滿一驚，眼中瞬間便恢覆了幾分清明。
但她的手腕不可控制地一抖，惹得手下朱全發出厲聲慘叫。
但餘小滿顯然已經顧不上那麽多了，她有些心虛地將手中的短刃隨手一扔，忙站起身來，轉頭去尋唐瑛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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