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鴻門之宴 “我看起來，這般好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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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鴻門之宴 “我看起來，這般好說話？”……
粗壯的木頭自船頭的甲板上伸出, 下方是湍急的河水。
有三個人，被粗糙的麻繩死死地捆縛在粗獷的木頭上，下半截身子皆是浸在水中。
最外側是朱大志。短短幾日不見, 他已經沒有了初見時的瀟灑和得意。
他身著那日寶藍色的暗紋綢緞，但腰間的醒目的玉佩已經不見蹤影。
他的頭顱無力地後仰，雙目半合，臉色是一種死寂的灰白。
河水不斷沖刷著他的大腿和腰腹。每一次水波湧來，都讓他被迫隨著水流波動搖擺。時不時還嗆咳出微弱的水花, 氣息游絲般斷續。
朱大志身上的衣物早已濕透，雙手因為被高高捆縛過頭頂，衣袖垂蕩而下，沈甸甸的堆積在肩膀上。能清晰看見貫穿整個胳膊的、皮開肉綻的鞭痕。傷口被水泡得發白、外翻，沁出絲絲鮮紅，醜陋又猙獰。
而一旁的是朱全。他鬢邊的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臉頰, 低垂著腦袋, 像是剛從水中爬出來的老水鬼一般。
若不是時不時還會抽動著咳嗽兩聲，真叫人懷疑他是不是還活著。
唯一的生面孔，是一個微胖的中年婦人。
她也是這三口人之中, 唯一尚且在這般折磨中, 保持抗爭的人。
她渾身都在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著，嘴唇凍得烏紫, 牙齒咯咯作響, 濕發像水草般纏繞著她的脖頸和面龐。
當即使如此，那雙狹長的眼眸依舊瞪著, 響亮的渾話時不時隨著風漂上來。但大多數時候，只有喉嚨裏發出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嗚咽聲, 被河水流動的嘩嘩聲輕易蓋過。
除去朱大志外，他的爹娘身上沒有明顯的外傷。
當即使如此，眼前的畫面依舊觸目驚心，叫餘小滿恍惚地說不出話來。
她是法制社會長大的，未曾見過如此動用私刑的畫面。
他們三人的身體，在湍急的水流中不由自主地晃動著。
繩索深陷入他們的手腕薄薄的皮肉裏，每一次晃動都帶來更深的折磨。
這讓餘小滿想起來菜場肉鋪裏，橙黃色燈光下，被巨大尖銳的鐵鉤子懸掛起來的，被開膛破肚的豬。
看著面色蒼白的餘小滿，赫連決愉快地發出連聲輕笑。
他嘴角那絲殘忍的笑意加深了些許，望向窗外時，仿佛在欣賞一幅絕佳的畫卷。
金燦陽光映照在水面上，反射出破碎扭曲的光影，將這一家人浸泡在水中的慘狀映照得更加清晰，也更加詭異。
“你還，滿意嗎？”赫連決問。
餘小滿蹙眉，擡頭看他：“什麽？”
赫連決笑了笑，轉身給自己倒了一杯渾濁絳紫的葡萄酒，抿了一小口。
“你那番，話，就是專程，說給我聽的，是嗎？”
此話一出，如一道驚雷炸開在餘小滿的腦海之中，脊背襲過一陣寒涼。
她本能地別開目光，去尋找能離開的路。
但樓梯下，船艙內側的陰影裏，幾個突厥壯漢或抱臂而立，或擦拭著手中的彎刀。
為首一人，臉上橫亙一道猙獰的刀疤，正用一塊臟汙的布，慢條斯理地揩去刀鋒上尚未幹涸的血跡。那動作，從容得令人心底發寒。
走不了的……
這場鴻門宴，沒有那麽容易脫身。
“你，和他們的關系，一點也，不好。”赫連決晃了晃手中的酒盞，倚靠在桌案上，心情頗為愉悅地勾起嘴角：“你是想，借我手，解決他們，對嗎？你這樣的，不會和他們，關系好的。”
那粗糲的卷舌音，如同巨石一般砸在餘小滿的心尖。
她緊緊攥著衣袖，思緒飛速轉動著，但最終還是放棄了掙紮，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點頭承認了。
“是。”
赫連決既已知曉她的計謀，但卻依舊下了套，將朱大志給騙進來賭坊中。甚至還如了她的心意，狠狠折磨了他們一家三口，能叫赫連決如此順從她的心意去做，很顯然，他也有自己的所圖。
事已至此，也沒什麽遮掩的必要了。
現在，他們雙方的交流可以直接了當一點了。
餘小滿扯起笑容，看向赫連決：“我很滿意，但叫他們一家得到教訓並不是我全部的目的。香料秘方我會給你的，但我希望與你合作。”
“你想從……”赫連決用力點了點自己的胸膛：“買香料？”
“對！”
後院的香料被糟踐的差不多了，雖說以後可能也沒法賣辣條了，但香料在後廚之中的使用率還是很高的。
豬肚雞也好、炙肉的蘸料也罷，她不可能放棄。
突厥人手裏的香料，在減稅後，定是要更加便宜的。
“可以。”
赫連決用力點了點頭，連蜷曲的胡子都跟著抖了抖：“之後，於涅，會和你談，價錢事情，”
他應得太果斷幹脆了，叫餘小滿反而心生起幾分詭異之感。
突厥人是這般好說話的？
這還是之前那個拐彎抹角要害死她的赫連決嗎？
這突厥人皆是濃眉深目，翠綠眼眸和爬滿半張臉的濃郁胡須，粗略掃一眼，似是所有人都是共用著一張臉的。
是受了什麽刺激，還是換人了？
但只要香料秘方沒有交出去，餘小滿便就是安全的。
她向來是會蹬鼻子上臉的，此時見赫連決這樣好說話，不像是會對她動手的樣子，便大著膽子接著試探道。
“醉仙樓的林盛掌櫃，也是在你這裏玩的牌？”
“小滿姑娘，對我這，賭坊，有興趣？”
“沒有沒有！！！”餘小滿矢口否認，直接了當的表明了來意：“我想買醉仙樓！”
窗外又傳來朱氏破口大罵的聲音，緊隨著，是突厥侍衛的呵斥聲。
在嘈雜喧囂聲中，赫連決悠悠然道：“你，應當去找，林夫人。而不是，我。”
餘小滿靦腆地笑了笑，雙手握住了衣袖，頗有些不好意思地擡起目光。
“實不相瞞，我手頭銀子不夠。”
這般平鋪直敘，毫不隱瞞的談判，叫赫連決那一口遞到嘴邊的酒，都有些喝不下了。
他來長安這麽久，和無數商販和官員打過交道，早就習慣了漢人話裏有話，拐彎抹角的處事方式。
這臨行前，偏就見到了這麽一個意外。
“我看起來，這般，好說話？”
周遭的氣氛陡然沈重了幾分。赫連決放下酒盞，掀起眼皮瞥了一眼餘小滿，翠綠的眸子之中收斂了笑意，是蛇蠍般的陰冷。
“還是說，你手裏，最好有秘方之外，能叫我，動心的貨。”
餘小滿沒有被他的眼神唬到，相反的，在絕對的利益面前，她一直是無所畏懼的。
此話一出，她便就知道還有談判的餘地！
腦子裏迅速的晃過了許多的食品工藝和菜譜，但餘小滿還是試探著開口。
“你想要什麽樣的……貨？”餘小滿指了指他手中的杯盞，熱情推銷道：“我剛釀了一批葡萄酒，風味定與你們突厥人的大不相同，絕對好喝！你要嗎？”
此話一出，二樓船艙內寂靜了一瞬。
赫連決此行的目的為了拿到秘方，這會只是隨口恐嚇一下餘小滿罷了。可這個小丫頭，居然還敢反問他想要什麽？
若是漢人能釀葡萄酒，又何必重金從突厥商隊手裏收購？
這小丫頭片子看著也不太能喝的樣子，最多一杯就能放倒了。
這能釀出什麽好喝的葡萄酒？簡直是天方夜譚！
但赫連決轉念一想，那連他們的廚子都沒辦法破解的秘方，還有那奇奇怪怪但異常美味的豆腐吃法，皆是出自這個小丫頭的手中。
若是她，還真有可能會釀出葡萄酒來。
他並不指望從餘小滿那裏喝到多風味獨特的葡萄酒，他所在部族釀造的，才是最美味的葡萄酒！
但這個有那麽多稀奇古怪想法的小丫頭，說不定，真能拿出來他想要的東西？
有些話，不能同那些老謀深算的富商大賈透露。但和這個背後並無任何勢力的小丫頭，卻是能說上一說的。
赫連決頓時來了興致。他擡手，親自取來杯盞，倒了半杯的葡萄酒遞到餘小滿的面前。
餘小滿還在努力推銷這自己的葡萄酒，雙手捧過酒盞後，聲音卻戛然而止。
她的臉上閃過一絲為難。
這酒看起來比她葡萄園的要烈多了，這結結實實的一杯下去，指不定要在這船上發什麽瘋呢……
但哪有賣酒的人，自己滴酒不碰的，這說出去餘小滿自己都心虛！
如此之好的推銷葡萄酒的機會，餘小滿定不可能放棄。
再三思索後，她決然地舉起酒盞，遞到了唇邊。
舌尖剛感受到那酒液的澀口和辛辣，餘小滿下意識瞇起眼睛，艱難地壓下亂飛的五官，企圖裝作自己真細致品味的專註模樣。
便聽見赫連決開口道：“不瞞你，我要回，草原。可汗病重，我的兄長，不如我。”
哦！餘小滿恍然大悟，赫連決這是要回去奪權了啊！
那這杯酒，並不是非喝不可的快了。
餘小滿如釋重負地放下酒盞，專心聽赫連決講述。
“我想要，大唐，助力，不能打仗。冬天，大雪，邊境動亂，皇帝要，我平定。”
大抵是這一番話太覆雜了，自赫連決匱乏的漢語詞庫中過來一遍，竟沒能連成一串完整的話，只是吐出了幾個關鍵的詞。
但餘小滿聽懂了。
赫連決想要戰勝他的兄長，當上可汗，得需要大唐的助力。兩國交好對百姓來說自是好事，但是眼看冬日將近，邊境的突厥人若是沒有溫飽上的保障，便就會燒殺搶掠邊境的漢人。
難怪赫連決不惜以草原良駒為代價，就為讓香料大批進入長安，就為從中牟利，為自己當上可汗積累資本。
但邊境安定的這個問題極其棘手，皇帝不願打仗，便就直接把問題拋給赫連決了，要他去鎮壓那些突厥人。
但很顯然，就連餘小滿都知道，站在赫連決的立場和角度，這個問題十分的不好解決。
尋求果腹的食物是生存本能，若是貿然鎮壓，以突厥人那直接了當的脾氣，定是會遭到反抗的。可若是直接賞賜糧草，那會引得其他部落的不滿。
即使朝廷願意在邊境開放互市，冬日的游牧民族，也得拿得出來東西交易才行，總不能把自家牛羊都牽出來賣了，來年開春，可還是要過日子的呢。
牛羊……
餘小滿倏得擡起頭，急切地問道：“冬季草原上的牛羊，會自己找東西吃嗎？”
這個問題，對游牧民族的王子，從小在草原上長大的赫連決來說，簡直無異於“大米是要蒸過才能吃嗎？”這樣的無知，是草原上三歲的孩子都問不出來的問題。
赫連決的眼眸中流露出幾分不解，看向餘小滿的目光都怪異了幾分。
這樣膽大機靈的人，怎麽會問出這樣蠢笨的問題……
但他還是應道：“會。”
只見餘小滿愉快地拂掌，笑道：“赫連大人定是知道草原上用牛羊乳做黃油的方法吧，秋冬落雪之時，便叫突厥人在家開始做黃油，您直接收購也好，在邊境互市也罷，叫他們有些事做，豈不是兩全？”
以工代賑！絕對有效的救濟方法且還能維護社會穩定！！
中原文化食用的，大多是豬油或者植物油，提取方式更加便捷且高效。
沒有必要再去引進外來的油脂。
現如今，黃油只是作為高級的乳酪制品，供了王公貴族食用。
但若是叫餘小滿手中得到大批的黃油，那可就大有用處了！她自是想要借此撈上一筆的。
“黃油？突厥人，自己會制。”
餘小滿搖搖頭：“非也非也，這不一樣，我可以改進工具，叫突厥人提取黃油的方式和效率都提高，實現高產。各家除去自己食用的，便可拿去售賣，或者換取糧食。”
但油畢竟是重要物資，餘小滿不敢與赫連決私下交易，她只是想挖一小塊蛋糕出來，並沒有辦法吃下一整個。
若是可以，借這個機會，能拜個強有力的碼頭便是最好的了。
見餘小滿如此信心滿滿，赫連決便也願意聽上一聽她的方法。
黃油的事，在餘小滿強硬的堅持下，二人決定擇日再議。
此事若是真能成，赫連決許諾，可以以一個餘小滿所能拿出的最低價，將醉仙樓賣給她。
桌案之上，早已經準備好了筆墨，只等著餘小滿留下香料秘方了。
餘小滿的目的也已經達到，她幹脆利索的落座，一筆一劃，將香料的配方和克重詳細地寫下。
在她擱下筆的一瞬，赫連決喊了她一聲，擡手便拋了一個什麽東西過來。
餘小滿忙伸出手去接，沈沈甸甸的，需要雙手才能抱住。
定神一看，竟是赫連決一直拿在手裏玩弄的，鑲嵌著玉的短刃。玉石刀柄入手溫潤，閃著瑩瑩光澤，看起來就價格不菲，頗為昂貴的樣子。
“送你。”
赫連決將墨跡未幹的紙箋壓在玄黑的鎮尺之下，他擡手指了指窗外，臉上浮現出玩味的笑來。
“走，看看你，怎麽解決，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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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給一只流浪貓媽媽找了領養！小貓的好日子要來啦，太高興了嘿嘿！（本來是個長章，但檢查小貓健康的時間比想象中長，這一章過渡一下，明天雙更，給評論區的寶子們掉落紅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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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外側是朱大志。短短幾日不見, 他已經沒有了初見時的瀟灑和得意。
他身著那日寶藍色的暗紋綢緞，但腰間的醒目的玉佩已經不見蹤影。
他的頭顱無力地後仰，雙目半合，臉色是一種死寂的灰白。
河水不斷沖刷著他的大腿和腰腹。每一次水波湧來，都讓他被迫隨著水流波動搖擺。時不時還嗆咳出微弱的水花, 氣息游絲般斷續。
朱大志身上的衣物早已濕透，雙手因為被高高捆縛過頭頂，衣袖垂蕩而下，沈甸甸的堆積在肩膀上。能清晰看見貫穿整個胳膊的、皮開肉綻的鞭痕。傷口被水泡得發白、外翻，沁出絲絲鮮紅，醜陋又猙獰。
而一旁的是朱全。他鬢邊的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臉頰, 低垂著腦袋, 像是剛從水中爬出來的老水鬼一般。
若不是時不時還會抽動著咳嗽兩聲，真叫人懷疑他是不是還活著。
唯一的生面孔，是一個微胖的中年婦人。
她也是這三口人之中, 唯一尚且在這般折磨中, 保持抗爭的人。
她渾身都在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著，嘴唇凍得烏紫, 牙齒咯咯作響, 濕發像水草般纏繞著她的脖頸和面龐。
當即使如此，那雙狹長的眼眸依舊瞪著, 響亮的渾話時不時隨著風漂上來。但大多數時候，只有喉嚨裏發出壓抑的，斷斷續續的嗚咽聲, 被河水流動的嘩嘩聲輕易蓋過。
除去朱大志外，他的爹娘身上沒有明顯的外傷。
當即使如此，眼前的畫面依舊觸目驚心，叫餘小滿恍惚地說不出話來。
她是法制社會長大的，未曾見過如此動用私刑的畫面。
他們三人的身體，在湍急的水流中不由自主地晃動著。
繩索深陷入他們的手腕薄薄的皮肉裏，每一次晃動都帶來更深的折磨。
這讓餘小滿想起來菜場肉鋪裏，橙黃色燈光下，被巨大尖銳的鐵鉤子懸掛起來的，被開膛破肚的豬。
看著面色蒼白的餘小滿，赫連決愉快地發出連聲輕笑。
他嘴角那絲殘忍的笑意加深了些許，望向窗外時，仿佛在欣賞一幅絕佳的畫卷。
金燦陽光映照在水面上，反射出破碎扭曲的光影，將這一家人浸泡在水中的慘狀映照得更加清晰，也更加詭異。
“你還，滿意嗎？”赫連決問。
餘小滿蹙眉，擡頭看他：“什麽？”
赫連決笑了笑，轉身給自己倒了一杯渾濁絳紫的葡萄酒，抿了一小口。
“你那番，話，就是專程，說給我聽的，是嗎？”
此話一出，如一道驚雷炸開在餘小滿的腦海之中，脊背襲過一陣寒涼。
她本能地別開目光，去尋找能離開的路。
但樓梯下，船艙內側的陰影裏，幾個突厥壯漢或抱臂而立，或擦拭著手中的彎刀。
為首一人，臉上橫亙一道猙獰的刀疤，正用一塊臟汙的布，慢條斯理地揩去刀鋒上尚未幹涸的血跡。那動作，從容得令人心底發寒。
走不了的……
這場鴻門宴，沒有那麽容易脫身。
“你，和他們的關系，一點也，不好。”赫連決晃了晃手中的酒盞，倚靠在桌案上，心情頗為愉悅地勾起嘴角：“你是想，借我手，解決他們，對嗎？你這樣的，不會和他們，關系好的。”
那粗糲的卷舌音，如同巨石一般砸在餘小滿的心尖。
她緊緊攥著衣袖，思緒飛速轉動著，但最終還是放棄了掙紮，像是破罐子破摔一般點頭承認了。
“是。”
赫連決既已知曉她的計謀，但卻依舊下了套，將朱大志給騙進來賭坊中。甚至還如了她的心意，狠狠折磨了他們一家三口，能叫赫連決如此順從她的心意去做，很顯然，他也有自己的所圖。
事已至此，也沒什麽遮掩的必要了。
現在，他們雙方的交流可以直接了當一點了。
餘小滿扯起笑容，看向赫連決：“我很滿意，但叫他們一家得到教訓並不是我全部的目的。香料秘方我會給你的，但我希望與你合作。”
“你想從……”赫連決用力點了點自己的胸膛：“買香料？”
“對！”
後院的香料被糟踐的差不多了，雖說以後可能也沒法賣辣條了，但香料在後廚之中的使用率還是很高的。
豬肚雞也好、炙肉的蘸料也罷，她不可能放棄。
突厥人手裏的香料，在減稅後，定是要更加便宜的。
“可以。”
赫連決用力點了點頭，連蜷曲的胡子都跟著抖了抖：“之後，於涅，會和你談，價錢事情，”
他應得太果斷幹脆了，叫餘小滿反而心生起幾分詭異之感。
突厥人是這般好說話的？
這還是之前那個拐彎抹角要害死她的赫連決嗎？
這突厥人皆是濃眉深目，翠綠眼眸和爬滿半張臉的濃郁胡須，粗略掃一眼，似是所有人都是共用著一張臉的。
是受了什麽刺激，還是換人了？
但只要香料秘方沒有交出去，餘小滿便就是安全的。
她向來是會蹬鼻子上臉的，此時見赫連決這樣好說話，不像是會對她動手的樣子，便大著膽子接著試探道。
“醉仙樓的林盛掌櫃，也是在你這裏玩的牌？”
“小滿姑娘，對我這，賭坊，有興趣？”
“沒有沒有！！！”餘小滿矢口否認，直接了當的表明了來意：“我想買醉仙樓！”
窗外又傳來朱氏破口大罵的聲音，緊隨著，是突厥侍衛的呵斥聲。
在嘈雜喧囂聲中，赫連決悠悠然道：“你，應當去找，林夫人。而不是，我。”
餘小滿靦腆地笑了笑，雙手握住了衣袖，頗有些不好意思地擡起目光。
“實不相瞞，我手頭銀子不夠。”
這般平鋪直敘，毫不隱瞞的談判，叫赫連決那一口遞到嘴邊的酒，都有些喝不下了。
他來長安這麽久，和無數商販和官員打過交道，早就習慣了漢人話裏有話，拐彎抹角的處事方式。
這臨行前，偏就見到了這麽一個意外。
“我看起來，這般，好說話？”
周遭的氣氛陡然沈重了幾分。赫連決放下酒盞，掀起眼皮瞥了一眼餘小滿，翠綠的眸子之中收斂了笑意，是蛇蠍般的陰冷。
“還是說，你手裏，最好有秘方之外，能叫我，動心的貨。”
餘小滿沒有被他的眼神唬到，相反的，在絕對的利益面前，她一直是無所畏懼的。
此話一出，她便就知道還有談判的餘地！
腦子裏迅速的晃過了許多的食品工藝和菜譜，但餘小滿還是試探著開口。
“你想要什麽樣的……貨？”餘小滿指了指他手中的杯盞，熱情推銷道：“我剛釀了一批葡萄酒，風味定與你們突厥人的大不相同，絕對好喝！你要嗎？”
此話一出，二樓船艙內寂靜了一瞬。
赫連決此行的目的為了拿到秘方，這會只是隨口恐嚇一下餘小滿罷了。可這個小丫頭，居然還敢反問他想要什麽？
若是漢人能釀葡萄酒，又何必重金從突厥商隊手裏收購？
這小丫頭片子看著也不太能喝的樣子，最多一杯就能放倒了。
這能釀出什麽好喝的葡萄酒？簡直是天方夜譚！
但赫連決轉念一想，那連他們的廚子都沒辦法破解的秘方，還有那奇奇怪怪但異常美味的豆腐吃法，皆是出自這個小丫頭的手中。
若是她，還真有可能會釀出葡萄酒來。
他並不指望從餘小滿那裏喝到多風味獨特的葡萄酒，他所在部族釀造的，才是最美味的葡萄酒！
但這個有那麽多稀奇古怪想法的小丫頭，說不定，真能拿出來他想要的東西？
有些話，不能同那些老謀深算的富商大賈透露。但和這個背後並無任何勢力的小丫頭，卻是能說上一說的。
赫連決頓時來了興致。他擡手，親自取來杯盞，倒了半杯的葡萄酒遞到餘小滿的面前。
餘小滿還在努力推銷這自己的葡萄酒，雙手捧過酒盞後，聲音卻戛然而止。
她的臉上閃過一絲為難。
這酒看起來比她葡萄園的要烈多了，這結結實實的一杯下去，指不定要在這船上發什麽瘋呢……
但哪有賣酒的人，自己滴酒不碰的，這說出去餘小滿自己都心虛！
如此之好的推銷葡萄酒的機會，餘小滿定不可能放棄。
再三思索後，她決然地舉起酒盞，遞到了唇邊。
舌尖剛感受到那酒液的澀口和辛辣，餘小滿下意識瞇起眼睛，艱難地壓下亂飛的五官，企圖裝作自己真細致品味的專註模樣。
便聽見赫連決開口道：“不瞞你，我要回，草原。可汗病重，我的兄長，不如我。”
哦！餘小滿恍然大悟，赫連決這是要回去奪權了啊！
那這杯酒，並不是非喝不可的快了。
餘小滿如釋重負地放下酒盞，專心聽赫連決講述。
“我想要，大唐，助力，不能打仗。冬天，大雪，邊境動亂，皇帝要，我平定。”
大抵是這一番話太覆雜了，自赫連決匱乏的漢語詞庫中過來一遍，竟沒能連成一串完整的話，只是吐出了幾個關鍵的詞。
但餘小滿聽懂了。
赫連決想要戰勝他的兄長，當上可汗，得需要大唐的助力。兩國交好對百姓來說自是好事，但是眼看冬日將近，邊境的突厥人若是沒有溫飽上的保障，便就會燒殺搶掠邊境的漢人。
難怪赫連決不惜以草原良駒為代價，就為讓香料大批進入長安，就為從中牟利，為自己當上可汗積累資本。
但邊境安定的這個問題極其棘手，皇帝不願打仗，便就直接把問題拋給赫連決了，要他去鎮壓那些突厥人。
但很顯然，就連餘小滿都知道，站在赫連決的立場和角度，這個問題十分的不好解決。
尋求果腹的食物是生存本能，若是貿然鎮壓，以突厥人那直接了當的脾氣，定是會遭到反抗的。可若是直接賞賜糧草，那會引得其他部落的不滿。
即使朝廷願意在邊境開放互市，冬日的游牧民族，也得拿得出來東西交易才行，總不能把自家牛羊都牽出來賣了，來年開春，可還是要過日子的呢。
牛羊……
餘小滿倏得擡起頭，急切地問道：“冬季草原上的牛羊，會自己找東西吃嗎？”
這個問題，對游牧民族的王子，從小在草原上長大的赫連決來說，簡直無異於“大米是要蒸過才能吃嗎？”這樣的無知，是草原上三歲的孩子都問不出來的問題。
赫連決的眼眸中流露出幾分不解，看向餘小滿的目光都怪異了幾分。
這樣膽大機靈的人，怎麽會問出這樣蠢笨的問題……
但他還是應道：“會。”
只見餘小滿愉快地拂掌，笑道：“赫連大人定是知道草原上用牛羊乳做黃油的方法吧，秋冬落雪之時，便叫突厥人在家開始做黃油，您直接收購也好，在邊境互市也罷，叫他們有些事做，豈不是兩全？”
以工代賑！絕對有效的救濟方法且還能維護社會穩定！！
中原文化食用的，大多是豬油或者植物油，提取方式更加便捷且高效。
沒有必要再去引進外來的油脂。
現如今，黃油只是作為高級的乳酪制品，供了王公貴族食用。
但若是叫餘小滿手中得到大批的黃油，那可就大有用處了！她自是想要借此撈上一筆的。
“黃油？突厥人，自己會制。”
餘小滿搖搖頭：“非也非也，這不一樣，我可以改進工具，叫突厥人提取黃油的方式和效率都提高，實現高產。各家除去自己食用的，便可拿去售賣，或者換取糧食。”
但油畢竟是重要物資，餘小滿不敢與赫連決私下交易，她只是想挖一小塊蛋糕出來，並沒有辦法吃下一整個。
若是可以，借這個機會，能拜個強有力的碼頭便是最好的了。
見餘小滿如此信心滿滿，赫連決便也願意聽上一聽她的方法。
黃油的事，在餘小滿強硬的堅持下，二人決定擇日再議。
此事若是真能成，赫連決許諾，可以以一個餘小滿所能拿出的最低價，將醉仙樓賣給她。
桌案之上，早已經準備好了筆墨，只等著餘小滿留下香料秘方了。
餘小滿的目的也已經達到，她幹脆利索的落座，一筆一劃，將香料的配方和克重詳細地寫下。
在她擱下筆的一瞬，赫連決喊了她一聲，擡手便拋了一個什麽東西過來。
餘小滿忙伸出手去接，沈沈甸甸的，需要雙手才能抱住。
定神一看，竟是赫連決一直拿在手裏玩弄的，鑲嵌著玉的短刃。玉石刀柄入手溫潤，閃著瑩瑩光澤，看起來就價格不菲，頗為昂貴的樣子。
“送你。”
赫連決將墨跡未幹的紙箋壓在玄黑的鎮尺之下，他擡手指了指窗外，臉上浮現出玩味的笑來。
“走，看看你，怎麽解決，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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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今天給一只流浪貓媽媽找了領養！小貓的好日子要來啦，太高興了嘿嘿！（本來是個長章，但檢查小貓健康的時間比想象中長，這一章過渡一下，明天雙更，給評論區的寶子們掉落紅包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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