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金屋藏嬌 “我看誰敢動她!”……

關燈
第64章 金屋藏嬌 “我看誰敢動她!”……

十兩一錠的官銀, 足足有十錠!!!

每一錠都像一只沈睡的銀獸,安靜地匍匐在灰撲撲的匣子裏,冰冷而又帶著沈重的孤傲之感。

大腦被這純粹的銀色狠狠一擊, 瞬間空白。周遭萬籟俱寂,只餘下血液沖蕩耳膜的嗡鳴在顱腦之中回蕩。

餘小滿完全已經傻了眼。

震驚、茫然、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與這巨大數額所帶來的眩暈感,瞬間就交織在了一起。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指尖帶著微不可查的顫抖, 想要去觸碰那冰冷的銀兩,以確認這並非是她睡過頭了產生的幻夢。

可在指尖即將碰到的瞬間,又像被燙到一般猛地縮回。

餘小滿擡頭看向唐瑛,聲音有些沙啞變調:“真的銀子?”

“真的。”

他們三人在打開匣子後的驚訝,是一點也不比此刻的餘小滿少。

合上門後,像是完全沒有見過世面一般, 將這十錠的銀子挨個盤玩檢查了一遍。

是真的銀子!

他們甚至不知道這個棲雲觀中的到底是什麽人, 僅僅是報上了餘大河的名字,說明當下處境後。僅僅一天的時間,竟就將百兩銀子, 送到了餘小滿手上。

恐怖如斯!

更何況, 這個神秘人送來的,不僅僅是銀子。

“你在信中寫了, 所住之處被霸占, 我想這個地址,應當是讓你用來落腳的。”

“啊?!”

竟有真有對前來借錢的人, 做到如此體貼的債主?

餘小滿不敢置信地重新拿起紙箋,上上下下仔細看了一遍後,又湊近了嗅了嗅。

不僅是這簪花小楷秀氣, 似是出自女子之手。

素白紙張上還帶著淡淡的梔子冷香,不是刻意熏制過,是長期存放之下沾染上的淺淡味道。

她蹙眉道:“餘大河是……在道觀中,藏了紅顏知己嗎?”

在別院養美妾,並非是什麽稀罕事。

但餘小滿已經知道,他們兄妹二人年少時過的淒慘,有一部分原因是因為他們的爹寵妾滅妻。

加上又已經見過那兩個可愛至極的孩子,餘小滿的心早就偏向了素未謀面的親嫂子那裏。

這錢,突地就有些燙手起來了。

餘小滿倒吸一口冷氣,抱著手臂一時間也說不出話來。

“不如去看看吧。”唐瑛提議道:“群賢坊小西巷,也並不遠。”

這個提議得到了眾人的一致的讚同。

但出於謹慎,唐瑛還是尋了幫手,準備一並前行。

主要是小滿和宋灼完全手無縛雞之力,若這真是陷阱,光憑著她和青子,是護不住的他們二人的。

雖然暗中的飛騎並未有任何異動。

但葡萄園一事後,唐瑛已然將餘小滿的安全放在了絕對的第一位,絕不允許任何風險存在。

客棧的門口臺階下,立著一個消瘦卻挺拔的青年,他的目光止不住向客棧裏探去,在看見唐瑛一行後,可算是松了一口氣。

餘小滿楞了一下,隨即笑著招呼:“小劉哥?!”

小劉,滄州行程中明面上的車夫。

這一趟行程中嚴重瀆職的小劉幾人,在唐瑛的游說之下,以待罪之身從牢獄之中被釋放了出來,被安排到了餘小滿的身邊。

好歹是將腦袋保下來了,幾人誰也不敢懈怠,第一時間就來尋唐瑛報道了。

現如今,他們如今的唯一任務便就是保護且討好餘小滿。

至於用什麽理由叫小劉留下來,唐瑛也已經想好了。

“大河哥怕京城有人對你不利,小劉身手不錯,以後就跟著你了。”

其他幾個人,暫時就先在暗處。等到餘小滿的酒樓計劃落實下來後,便就以雇傭打雜的名頭,叫這幾個人光明正大的出現了。

餘小滿雖覺得有些沒必要,但聽聞餘大河已經付給過銀子,便也沒再多問。

這一路上他們和小劉確實相處十分愉快,餘小滿便也沒多想,順利地接納了小劉由車夫從護衛的身份轉變。

小劉話不多,一一打過招呼後,很自然地走在了最後面,身形漸隱。

初秋的夜風,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涼意,卷過京城繁華的街巷。

拐進小西巷時,主街的燈火與人聲便被遠遠地拋在了身後。

巷子裏很靜,只有他們一行的腳步聲。

月光吝嗇地灑下,勉強勾勒出兩側民居黑沈沈的屋檐和斑駁的土坯墻影。

空氣裏處處都是尋常百姓家生活的痕跡。

隱約殘餘下的炊煙味、墻角青苔的土腥氣,還有不知哪家飄出的、淡淡的丹桂香味。

餘小滿刻意放慢了步子,她的目光帶著好奇和謹慎,掃過一扇扇緊閉的戶門。

門頭大多是一個模樣的,木料普通,有些甚至有些陳舊,有明顯的煙熏及碰撞的痕跡,透著市井的煙火與平凡。

數至第四戶,她停下了腳步。

門板是常見的榆木,顏色暗淡,甚至邊緣處有些許掉漆的痕跡,毫不起眼地融在深沈的夜色裏。

門環只是最普通的鐵環,沒有任何雕飾,帶著些陳舊的銹跡。門檻不高,低矮的石階被經年累月的步履磨得有些圓潤。

這裏沒有任何特殊的標識,沒有石獅,沒有匾額,與左鄰右舍毫無二致。

仿佛只是某戶安分守己的尋常人家,在秋夜裏早早地閉戶安寢。

巷子空無一人,只有風穿過狹長通道時發出的微弱嗚咽。

餘小滿深吸一口氣,伸手在那平淡無奇的木門上叩了兩聲。聲音悶悶的,並不清脆,很快消散在寂靜的夜風之中。

“嘎吱——”

一聲悠長幹澀的低吟,厚重的大門不緊不慢地向內打開一道縫隙。

暖黃的光線從門縫裏流瀉而出。

一個中年男人探出身來,他穿著一身洗得有些發白的布衣,面相敦厚,臉上帶著笑意。

看到餘小滿,他的臉上立刻露出一個樸實甚至略帶拘謹的笑容,眼角的皺紋也堆疊起來。

他側身讓出一條路,迎了他們幾人進來:“是小滿姑娘吧。快請進,夜裏風涼。”

語調平穩,動作也透著一股穩妥勁兒,仿佛早已等候多時。

但餘小滿並未急著踏入光亮之中,而是謹慎地開口。

“您是……”

“小滿姑娘放心,這是餘大河公子和我家小姐從前居住的院子。我家小姐今早得了姑娘的消息後,忙差遣我來打理一番,好叫幾位盡早入住。”

此話一出,餘小滿直接倒吸一口冷氣。

壞事!真叫餘大河玩上金屋藏嬌這一套了。

這要怎麽和兩個孩子還有正牌嫂子交代?

見餘小滿緊蹙著眉,渾身上下寫滿了抗拒。那管事還以為餘小滿依舊是不信他的話,便就引著他們一行往書房去了。

院子不大,布局雖簡單卻整潔,點上燈後,草木繁茂,處處透露出溫馨來。

唐瑛在踏進院子後,終於是想起來了。

她記憶裏,大殿下確實在宮外偷偷給自己置辦了一處房產。

後東窗事發,被先帝知道後,餘大河也是為了宮外短暫的自由生活,付出了極其慘痛的代價。

只是叫唐瑛感到意外的是,這院子居然有一位女主人,甚至連當時的先帝都沒有發覺。

本就十分忌憚的繼承人,在外有自己的盤算和小心思。

這是一個有極強控制力的帝王絕不能容忍的事,若當時先帝知道大殿下金屋藏嬌,大殿下怕是已經血濺當場了。

管事在書房中將房契和鑰匙都交給餘小滿後,便直接告退離開了,沒有多說任何多的話。

留下一院子的人,站在夜色之下茫然四股,半天也沒說話。

“大河哥既然跟你提起,應當就是想將這處院子交給你的。”唐瑛道。

雖是這麽說,但在院子裏環顧一圈後,餘小滿便還是下定了決心。

若是餘大河一人的住宅,她定是毫不猶豫,當晚就瀟灑入住。

但畢竟,這院子裏有女主人的痕跡。

她要等餘大河的回信到京城了,先聽一聽他的解釋,再考慮要不要搬進這小院中。

——

次日一早,餘小滿便興致沖沖地直奔客棧後院的竈臺而去。

板栗是昨日就買好了的。

宋灼坐在小板凳上,低垂眼眸,專心致志對付著手中的板栗。這枯燥剝板栗的重覆動作,在宋灼的手中,竟也變得優雅自如,賞心悅目了起來。

修長手指翻飛穿梭,不一會一旁的小碗中堆放著金燦燦的生板栗果肉。

小劉手持鋒利菜刀,極其利索地正在將案板上的雞砍成小塊。

而餘小滿則一手撚著咬了一口的板栗,倚在門框上,細細品著。

見唐瑛走路過來,餘小滿毫不客氣地彎腰,從宋灼手邊的碗裏摸起一顆板栗,遞到了唐瑛唇邊。

“姐,你嘗嘗,我覺得這味道似是不如孫掌櫃鋪子裏的板栗。”

生板栗的口感是清脆的,帶著一種爽利的緊致。

入口後,最先感受到的是一股極致的清甜。那是一種帶著山野氣息的、純凈的甘冽,仿佛咀嚼了一滴凝結的晨露。

這一股草木清香,隨著咀嚼,逐漸化為粉糯。

唐瑛細細品嘗了半天,有些困惑地看向餘小滿。

“沒有什麽區別啊?”

“哪有!區別可大了!”

不管是甜味還是脆度,經過烹煮之後,定是不如孫掌櫃鋪子裏的軟糯香甜的。

既然決心要做板栗雞,那肯定要用最好的板栗!

餘小滿好說歹說,硬是纏著唐瑛,直到她答應了一會就去孫掌櫃的鋪子,買上一小筐的板栗回來。

聽聞唐瑛要出門,青子尚且對長安還處於一種極其新鮮的狀態,她便主動要求與唐瑛一塊前去。

她們二人離開後,餘小滿將半顆板栗塞進嘴裏,有些失神。

她利用突厥人報仇的計劃,還並沒有對唐瑛透露過。

暫時窩在著客棧裏,唐瑛不會起疑心,只當她是因為知曉了往事,需要一些時間來休息。

但長此以往,唐瑛定是要起疑心的。

也不知赫連決有沒有開始動手了,她那個“弟弟”,能不能順利上鉤。

竈臺上,小劉刀起刀落,那切分雞塊的聲音,隨著雞腳被一分為二,就此停歇。

小劉剛剛對餘小滿評論生板栗的滋味不同,感到頗為好奇。

忙完手頭的事後,他細細洗凈了手,在詢問過宋灼的意見後,拿起了一顆板栗,塞進嘴裏。

“小滿姑娘當真厲害,我吃著,竟完全想象不到這板栗煮熟後的味道。”

“誒。”餘小滿回過神,笑道:“這咬下去的脆度,便是和烹煮後是否軟糯是有關系的,這個板栗就有些偏粉了,並不會太糯。小劉哥你再多嚼一會,就能感覺到了。那回甘上來的味道顯然是不夠甜的,那燉煮過後,甜味肯定也不夠。”

見餘小滿說得如此詳細且精準,小劉懷疑自己剛剛咽下的那一顆,就是純純牛嚼牡丹了。

他不信邪地又拿起一顆,帶著一種勢必要吃出些結論的氣勢,咬了一口。

可聽餘小滿說的時候,一切有理有據,但真的吃進嘴裏,卻並未覺得脆度和回甘有什麽特殊之處。

見小劉面露疑惑,餘小滿笑道:“一會,把兩種栗子都炒進去,便就能嘗試出區別了。”

“您這味覺,當真是靈……”

小劉的話才說到一半,倏得扭頭朝著門處看去,周身氣場陡然淩厲了起來。

餘小滿和宋灼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到了,也忙轉頭看去。

門簾被“嗤啦”一聲粗暴地扯裂,幾道高大魁梧的身影裹著門外凜冽的寒氣,蠻橫地闖了進來。

為首的男人,一臉虬結的絡腮胡幾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鷹隼般銳利的翠綠眼睛,在深陷的眼窩裏閃爍著兇光。

突厥人?!

他皮袍上沾著塵土與油漬,腰間彎刀的刀鞘隨著他的步伐,一下下磕在腰帶上,發出沈悶而危險的聲響。

目光如刀子般掃過驚呆的竈臺前的三人,最後死死釘在站在最前面的餘小滿身上。

突厥人的嘴角咧開一個近乎殘忍的弧度,露出了發黃的牙齒。

“你,餘小滿?”

濃重而刺耳的突厥口音,每個字都像石頭一樣砸下來。

餘小滿已然像是被嚇破了膽,只僵硬地點了點腦袋。

那突厥人見狀,大步上前。他身後另一個臉上帶疤的隨從,獰笑著從懷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在空中抖開,遞到餘小滿眼前。

“你真是,有個好弟弟!”

男人的聲音提高了八度,震得人耳膜生疼:“兩天,欠了我們賭坊,百兩銀子!白紙黑字,他說了,還不上,找他的姐姐!”

話音落下,整個後廚鴉雀無聲,只有竈膛裏柴火燃燒的微弱輕響,以及這幾個突厥人粗重的呼吸聲。

像一群闖入羊圈的狼,煞氣騰騰地將這方寸之地變成了危險的囚籠。

這樣的沈默,突厥人很滿意。

“現在,跟我們走,一趟!談談錢,怎麽還!”

他伸出粗壯、指節粗大的手,飛快朝著餘小滿的手臂攥去。

雖是有些厭惡這般直白的肢體接觸,但餘小滿明白,自己必須是苦兮兮的被突厥人綁回去的,在眾目睽睽之下。

她已經做好了準備。

去和赫連決談判。

但幾乎在那突厥首領話音落下的瞬間,竈臺前寒光驟起!

一道青灰色的身影如獵豹般,從餘小滿身側的陰影處疾射而出,隨手抓起的菜刀劃出森冷寒光,竟逼退了突厥人試圖抓向餘小滿的動作。

小劉,平素沈默又好說話的一個人。此刻的雙眸中,卻燃燒著冰冷的火焰。

他身形雖不如突厥人魁梧,但站姿如松,周身散發出的銳氣,仿佛一堵無形的墻,擋在了餘小滿的面前。

“我看誰敢動她!”

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菜刀在他手中,變得異常得兇悍殘忍,直直鎖定著眼前的蠻人。

“!找死!”為首的突厥人勃然大怒,反手就要去拔腰間的彎刀。

眼看雙方兵刃相接的就要打起來了,餘小滿瞪大雙眸,倒吸了一口冷氣。

壞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