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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八 風起長安(五)前綏舊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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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八 風起長安(五)前綏舊夢

“她說的是真的嗎,蕭氏是你生母?”葉輕塵望向露沁求證。

露沁咬唇:“她知道我腳踝的錦鯉胎記。”

“可你腳踝上沒有錦鯉胎記啊?”

段寶鈺不解,葉輕塵的心卻一點點下沈。正因為沒有,蕭皇後說的才是真。

“當年為解“牽絲線”,隨她的記憶一起消失的,還有腳踝上一處形似錦鯉的胎記。若不是以前的親密之人,無法知道這種細節。”

聽到葉輕塵的解釋,蕭皇後滿眼心疼:“都怪那陰險可汗,害我南陽受苦了。”

段寶鈺更加摸不著頭腦:“你和頡利乾難道不是一夥的,那為什麽要抓我們?”

“念在你們待我南陽不錯,索性就告訴你們此中因果,若聽完肯歸順大綏,或可留你們一命。”

為了防止段寶鈺說出“歸順你個大頭鬼”這樣的話,葉輕塵搶先回答:“願聞其詳。”

***

舊夢隱青岫,新塵蒙故樓。不堪回首,又逢暮春時候。

蕭皇後緩緩揭開一段前綏舊事——

原來當年綏朝傾覆,蕭皇後帶著年僅三歲的南陽公主出逃避禍,遭逢海難意外流落到蓬萊仙島。

天無絕人之路,蕭氏因禍得福誤入梅九的密室,習得墻上武功活了下來。但她一介女流,只想尋一庇佑安度餘生,北上找到了因宗族和親而沾親帶故的頡利可汗。

然而頡利乾頗有野心,暗中培植殺手組織“捉影軒”,並派人尋找流落在民間的皇孫楊政,蕭皇後終於萌生覆辟之志。

從此,頡利乾在定襄及突厥培育死士,鑄造兵器,蕭皇後回到得天獨厚、頗為隱蔽的世外荒島私鑄偽幣,建立捉影軒大後方。

不過,頡利乾其實只想把這對血統正宗的祖孫當做傀儡,為侵犯大棠尋求更多中原人的支持,並不是真心助她覆綏。所以在相識之初就偷走了小南陽,刺字“乾”餵以“牽絲線”進行控制。

頡利乾把小南陽悄悄養在突厥訓練成殺手,想在關鍵時刻用來牽制蕭皇後,因此大多數人都不知道她的存在。

隨著南陽長大,不喜殺人的她逐漸不受控制。一日,她打傷護衛突出重圍,一路南逃暈倒湖邊,被葉輕塵所救。

直到最近,露沁被叛軍捉拿,頡利乾通過刺字認出她就是逃走的南陽公主,打算除之滅口。

好在正如頡利乾不信任蕭皇後,蕭皇後也在頡利乾身邊安插了眼線,及時得知並救下了露沁。

“我們南陽重情重義,既不願離開我,也不願加入反棠大業,只好詐死保持中立。得知你們被抓,才忍不住出手相救”,蕭皇後總結道,“所以若不想令她為難,你們不如歸順大綏,即可兩全。”

憋了許久的段寶鈺終於脫口而出:“歸順你個大頭鬼,頡利乾偷走你女兒,害她吃了這麽多苦,你居然還幫他做事?”

蕭皇後冷哼一句:“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此刻還需借他兵力。待我滅了棠,扶政兒登基,再一舉清算他。”

葉輕塵指出漏洞:“你想借力打力,有沒有想過他也是如此?若他事成之後將你們控制為傀儡,你又當如何?”

蕭皇後不以為然:“政兒是受萬民擁護的正統血脈,他一個異邦之人如何與之爭民心?”

“皇後莫要糊塗,若突厥鐵騎踏足中原,豈還有我們說話的份”,葉輕塵故意加重了“我們”二字的語氣,“正因為他們是異邦才更不可倚,當年您忠心投奔之時他都籌謀深遠偷你女兒,如今你若有二心他豈會不知?”

段寶鈺也添柴加火:“驅逐異邦聖人無道理可講,但若你們婦孺歸順大棠,聖人開明,定能厚待你們,這才是你和露……南陽最初期盼的平靜生活吧。”

察覺她表情松動,陷入猶疑,葉輕塵又道:“且不談你與頡利乾鷸蚌相爭是否能勝出,若楊政真能登基,恐怕他和南陽餘生都要肩負沈重使命,活在被突厥和棠黨報覆的恐懼中。正如前綏這把火,不也燒至今日了麽?”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南陽因為您當年所托非人,已經在外流離多年。好不容易重逢,你真的舍得再讓她繼續為你吃苦嗎?”

段寶鈺和葉輕塵一人一句,蕭皇後思緒逐漸混亂,踟躇地望向露沁。

“你們不必改口,我習慣了露沁這名字”,露沁淒楚回望蕭氏,“母親,正如習慣了這個名字,我也習慣了作為大棠子民的生活。我無法忍受大棠將士血染定襄,也不願看到鐵騎踏足長安……其實當年綏的傾覆是積重難返,棠的興起也不過是朝代更疊,順時而行,林世民並非仇人啊。”

露沁並不知道,自己的肺腑之言,深刻地敲打在兩個人的心上——除了被動搖的蕭皇後,還有執著覆仇的葉輕塵。

在葉輕塵眼中,露沁本來一直是個單純的妹妹,沒想到她小小年紀能有如此豁達大義。

“誠然,林世民是個明君,他繼位以來,大棠盛世太平。但他又的確是玄烏山案犯,露沁能放下亡國之恨,那我呢……”

見蕭皇後好不容易要被說動,葉輕塵卻無故發起呆來,段寶鈺機智扯謊推波助瀾。

“其實我們二十萬援兵已在路上,拿下定襄是遲早的事,你現在提前攜綏軍倒戈,我們定能說服聖人厚待你們,把叛變罪責全部推到可汗身上。若大軍攻來才歸順,可就要一並清算了……南陽、政兒還這麽年輕,皇後可多為他們的前途想想!”

蕭氏游疑不定:“此話當真,你們是什麽人,憑什麽保證聖人不追究我?”

這句話立馬拉回葉輕塵的思緒:“就憑此次帶兵的統帥是前綏大將林靖,他投誠之後聖人不計前嫌,優待重用。你若投誠,也可為楊政爭取一官半爵。”

段寶鈺以手起誓:“千真萬確。”

葉輕塵又道:“而此次帶兵的副統帥是賢相陸如晦之子,說話也很有分量。”

段寶鈺頭如搗蒜:“君子一諾。”

焦慮的蕭皇後瞧他們一唱一和,搖頭嘆道:“行了,我姑且信南陽的朋友一回。”

段寶鈺聞言緊緊拉住露沁的手,一本正經:“我不是露沁朋友,我是來請她回去當老板娘的。”

***

定襄城門。

林靖和陸澈面對突厥黑騎鐵桶般的包圍,一時難以找到突圍的時機。

刀劍交擊,慘叫四起,空氣中血腥濃烈。饒是兩人臨危不懼,不斷調整陣型揮劍攻擊,依然無法破局。

突然,城內又黑壓壓地湧出大量綏軍。經久沙場的林靖額頭也滲出汗珠:“光應付突厥黑騎已經分身乏術,再加上這一批綏軍恐怕要全軍覆沒在此處了!”

出乎他們意料的是,這支浩浩蕩蕩的綏軍竟然包圍了突厥黑騎,倒戈相向幫大棠軍隊攻起了突厥人。

林靖喜出望外:“莫非葉姑娘已經生擒了楊政作為人質威脅?”

“她不會拿少年當人質”,陸澈揚起嘴角,“根據我對她的了解,應該是說服了蕭氏,而把楊政送回我們大營保護起來了。”

形勢陡然逆轉,棠軍士氣大振,搖旗進攻,突厥內外夾擊,措手不及。

頡利乾登時大怒:“那個女人果然不可信,竟敢背叛我!”

狼師副將附耳獻計:“可汗,事發突然,不如我們先往陰山撤,理清情況再卷土重來?”

頡利乾帶著怒氣示意黑騎撤退。

見黑騎撤退, 驍勇善戰的林靖打算乘勝追擊,卻被陸澈攔住。

“我當時送信回朝,並不是請求援兵來我處。而是讓林績二十萬出兵雲中,從陰山方向包抄。如果他們腳程快,或許能與逃兵相遇。”

商議之後,林靖派兵守下定襄。回營之後,林靖見到了蕭皇後等人,了解了她的投誠之意,方知今日形勢逆轉的原由。

二日後,棠軍營收到傳書,稱林績部隊與頡利乾戰於白道獲得勝利,頡利乾請求與棠重歸舊好。

陸澈認為頡利乾籌謀捉影軒之久,絕不會善罷甘休。葉輕塵也道這只是緩兵之計,待開春草原水草豐美,突厥將再次卷土重來。

於是,林靖豪邁喊出“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和陸澈一起率軍突襲可汗牙帳,俘虜十萬,生擒頡利可汗。

***

棠軍營帳。

“除了蓬萊和定襄,你在大棠還有其他暗樁嗎?” 陸澈夜審頡利乾,防止夜長夢多。

頡利乾閉口不答,卻冷冷望向他身旁的葉輕塵:“林羲和,我所謀之事,本來也能助你覆仇,你卻與棠軍交好,真是糊塗。”

葉輕塵一驚,心道:“是秦縝告訴他的嗎?當初因為幕後真兇是林世民,覆仇之路兇險,才對阿澈隱瞞了一半真相,萬一頡利乾此刻說出來……”

好在陸澈並沒有過度揣摩這句話,而是一把拽起頡利乾的衣襟:“是誰告訴你這些的?”

頡利乾本以為林羲和將一切瞞著陸澈,想借此離間他們的感情。沒想到陸澈竟然是知情的,看來花濺淚的情報有誤。

“原來你連這種秘密都告訴他了”,失望了片刻,頡利乾又意外深長地笑了,“那麽我倒要看看,你們的感情能堅固到何時……”

他的笑容凝固在臉上,呼吸悄然停止。

“他最後一句話是什麽意思?” 陸澈急切追問。

葉輕塵把脈搖頭:“他在齒間藏毒,已經毒發生亡,怕是再也問不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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