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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八 風起長安(六)輕塵被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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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八 風起長安(六)輕塵被捕

頡利乾死前那句意味深長的話,再也得不到答案。所以對於還來得及尋求的答案,在回程路上,葉輕塵終於問出口——

“民女冒昧一問,若覺唐突,將軍亦可不答。”

林靖灑脫一笑:“此次大勝你功不可沒,有什麽疑問,但說無妨。”

“您身為綏將,為何甘心效忠大棠?”

“天下得治,百姓安居,林綏和林棠又有何分別?”林靖眉宇浩然,“說到底綏的傾覆並非林世民所為,只是自己大廈傾頹,時也命也。”

他的回答與露沁驚人一致,葉輕塵似有所悟:“我本以為大丈夫當懷家國之志,原來將軍立的是天下之志,是我狹隘了。”

“姑娘謬讚,或許靖也只是膽小之人。靖以為,綏窮途而衰,棠順勢而興,皆是時也。偏要逆時覆辟,定會受到時間懲罰。”

陸澈頷首:“道常無為,而無不為,若能守之,萬物自化。將軍大智慧,又哪裏是膽小。”

聽他們聊得投機,露沁也“踢嗒踢嗒”騎著馬湊過來。

“你們說得這麽高深,我可聽不懂。但我知道一點,人啊,還是莫要執念,向前看比較快樂。”

說著調皮地抽了一下前方寶鈺的馬腚,段寶鈺驚呼著被狂奔的駿馬帶向前方。

“啊啊啊,有人光天化日在大理寺少卿面前謀殺親夫啊——”

露沁紅衣颯爽,一勒韁繩輕松追上,言笑晏晏林間回蕩。

“滿嘴亂說什麽,你這個嬌弱公子,騎術不練好一點,以後可別怪我游山玩水不帶你。”

***

抵達長安後,林世民果然施以仁政,厚待蕭氏祖孫。對參與擊退突厥的前綏士兵們論功行賞,更為蕭皇後在長安置辦大宅贈予仆從,承諾楊政成年後任其為員外散騎侍郎。

露沁決定陪母親和小侄定居長安,既能盡孝道,也方便幫段寶鈺打理茶莊生意。

定襄之亂順利平定,每個人都很高興,除了葉輕塵。

安寧客棧。

深秋的長安,天氣已經非常涼,夜裏又下起雨,寒絲絲的雨霧從窗欞侵入室內,葉輕塵倚窗望著霏霏秋雨發呆。

去閩州查案的日子,遠離中原歷經艱險,她得以暫時放下長安的恩怨。聽從本心,過了一段雖然驚險,但自由快樂的時光。

如今重回故鄉,覆仇之事無法再假裝遺忘。

誠如頡利乾所言,若真要覆仇,定襄之亂本是天賜良機,但她不願站到大棠的對立面,又選擇了助仇人一臂之力。露沁、林靖的豁達忘仇,林世民的寬厚仁慈更讓她陷入是否覆仇的矛盾。

“現在對百姓而言,是太平盛世;對自己而言,摯愛、友人都相伴身旁,當真要為了過往執念毀掉眼前的美好麽……”

踟躕中,葉輕塵忽然萌生一個猜測:“無論是皇叔,陸如晦還是長孫正輔,確實都為人正派,會不會當初慘案真的另有隱情?不如另一半真相就不告訴阿澈了,我直接查清原由,若能解開誤會,也就不會令他為難了。”

說什麽來什麽,正這麽想著,客棧門被打開。

那個熟悉之人邁開長腿來到她身邊,放下支棱著窗戶的木條。“哢噠”一聲,潮濕雨聲被隔絕在外,室內溫暖安靜。

“可汗已死應該無人知曉你身份,玄烏山之案我會暗中調查,你不必太擔心。”

葉輕塵回神狡辯:“你幾時看出我在憂心?”

“有的人門窗都懶得關,天這樣寒還在風裏站著……誠然是心情很好的樣子。”

嘲諷完,他又用手摩挲葉輕塵冰涼的胳膊:“現在露沁不在,你若一個人不習慣,考慮一下住到陸府來?”

葉輕塵順勢將頭倚靠過去,說出的卻是拒絕的話,“不去,我怕生,你家人多。”

陸澈覺得她就像月影星光,每日都被清輝籠罩,覺得已是極近。但若伸手觸摸,卻又遙遙不可及。

嘆著氣,輕輕替她揉捏後頸:“你不願去,我留在此處陪你也行。”

感受著後頸猶如大貓叼著小貓的溫柔力道,葉輕塵繃緊的神經終於放松下來。

“在阿澈身邊,我確實睡得更好” ,她語氣嬌媚,意思卻堅決,“但我還有事未辦完,一個人方便些。”

不願勉強她,陸澈於是不再說話,只繼續替她揉捏後頸。

葉輕塵逐漸有了倦意,仰頭在他唇上淺啄一下:“好啦,時候不早了你也回去休息。等我捋清了思路,就一五一十匯報少卿,可好?”

又隨意閑聊了一陣,陸澈終於離去。

剛走出客棧,他就覺察到幾道隱秘的視線。加快步伐追上其中一人,那人雖然被油紙傘擋著臉,但因為過分熟悉,光看身形,心中的疑惑和不安已然十分濃烈。

“師父?”

油紙傘慢慢擡起,果然露出長孫正輔熟悉威嚴的臉。

“師父為何要監視輕塵?”

長孫正輔敏銳道:“連稱呼都改了,我早猜到此事你不會參與。你知大理寺的規矩,不參與的任務,便無權知情。”

“可是當初正是您讓我調查她,徒兒一路調查,發現她是堪用之才,才聘來協助大理寺。如今卻又有什麽關於她的行動,需要瞞著我呢?”

一道霹靂炸響天際,霆霓藍光把長孫正輔的臉照得陌生詭異。

“因為這次的任務,是殺了葉輕塵。”

陸澈大驚:“她為大理寺智破奇案,這次又平亂有功,為何要殺她?”

“她與失蹤的羲和郡主年齡相仿,且有關她的所有記錄都是從郡主失蹤那年才開始有載,連太子殿下都待她特殊。但因兩人容貌不同,我一時不敢確認。直到最近,有人送了一封信給我,才終於能確定她就是如假包換林羲和。”

長孫正輔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遞給陸澈,正是離開長安時,葉輕塵寫給林承璧的那封。

當時,葉輕塵剛殺了崔茂盛,引起了也在長安的花濺淚的註意。

花濺淚暗中劫下這封信,找了個教書先生模仿筆跡,謄寫了一份送去幽嵐坊,暗暗留下了原件交給了頡利乾。

陸卿展開微微被雨打濕的信箋,認出暈開但熟悉的字跡——

“昔日繁林,只餘一葉。此去山水遙遠,吾兄勿送勿念。寒暖易變,千萬珍重。”

證據確鑿,再無法掩飾過去,陸澈趁機問出心中疑問:“就算她是林羲和,也只是曾經夜闖大理寺,師父應當拿她訊問,何至於私刑除之?”

“為了你的安全,這個問題為師不能答。某只能說,所做之事皆無愧於心,有助社稷。”

“可羲和她並不是有害社稷之人啊……” 陸澈還要再勸,但長孫正輔已經趁其不備,突然以手刀將他擊暈。

長孫正輔扶住陸澈,交給黑暗中走出的懷景:“陸少卿有些累了,送他回大理寺休息一晚,陸府那邊我自會交代。”

兩名衙役領命,重新隱入煙雨中。而長孫正輔神情凝重,走向安寧客棧……

***

不知過了多久,陸澈睜眼醒來發現自己被綁在大理寺自己偶爾小睡用的床上。他立刻掙開束縛沖到門口。

懷景攔住了他的去路:“少卿,長孫公吩咐了你今晚就在此休息,不要讓我們為難。”

“師父行事一向深謀遠慮,若不是決定今晚對葉輕塵下手,不至於將我綁來此處。露沁不在身邊,輕塵又是個連門都懶得鎖的隨意性子……”

陸澈越想越焦慮,望著懷景冷漠堅定的表情,終於抱拳:“多有得罪!”

未及懷景反應過來,他已經出手,將懷景放倒,立即十萬火急趕往客棧。

素來喜凈的陸澈,不顧泥點飛濺弄臟一身白衫,氣喘籲籲一路疾奔。

終於來到葉輕塵的房間,可室內已經沒有燭光。

猛然推門,裏面空無一人。陸澈心情驟然沈重,連忙來到一樓詢問掌櫃。

“樓上天字房長住著的姑娘呢?”

朱安寧回憶道:“那位紫衣美人啊,她一個時辰前出門了。”

“她和誰一起出去的,有沒有一個黑衣長者來找過她?”

“沒人找她,她是自己一個人出去的”,朱安寧瞧出眼前白衣公子面色焦慮,附和道,“也是奇了,都快宵禁了怎麽還不回來?”

陸澈沖出客棧,望著行人寥寥的長安大街,頓覺天地茫茫,竟然不知道該去何處尋她。

忽然,濕漉漉的長街盡頭出現幾個金吾衛,他們神色匆匆往鳳歿街跑去。

陸澈直覺般上前攔住他們,亮出大理寺令牌:“你們去哪,發生了何事?”

“嗨,剛有人報官說鳳歿街秋雨亭那裏死人了!兄弟幾個過去看看。”

陸澈腳底有些發軟,踉蹌一步,隨即拔腿跑向秋雨亭的方向。

***

秋雨亭裏果然躺著一具熟悉的屍體,不過不是葉輕塵,而是長孫正輔。

他喉前插著一枚熟悉的暗紅色袖箭,正是陸澈送給葉輕塵的“苦相思”。屍體旁邊立著鞋襪頭發都被雨打濕,面無表情的葉輕塵。

兩名金吾衛拔刀上前準備拿人,陸澈擡手攔下:“先聽她解釋。”

“長孫公約我見面,我來到這裏時,他已經死了。”

葉輕塵安然無恙,原本是欣慰之事,但恩師亡故給陸澈帶來的打擊也不小。

他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自己平靜:“他身中你隨身攜帶的‘苦相思’,你作何解釋?”

葉輕塵滿不在乎:“現在武功恢覆了,我便把‘苦相思’放在客棧,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出現在此。”

不管真相如何,此時她嫌疑最重。陸澈只有待仵作帶走屍體後,與兩名金吾衛一起將她押至安寧客棧配合調查。

然而,經過搜查,結果與她的證詞大相徑庭。

葉輕塵說“苦相思”放在客棧,但廂房翻了個底朝天都查無此物;她說長孫正輔約見面,但掌櫃小二都沒有見任何人尋過她;而且,朱安寧清楚記得她是一個時辰前走的。

眼看她嫌疑越來越重,陸澈擰眉質問:“秋雨亭就離客棧不過一炷香的腳程,多出來的時間,你到底做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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