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八 風起長安(二)定襄之亂

關燈
第79章八 風起長安(二)定襄之亂

襄南道上。

定襄道行軍總管林靖騎著漆黑戰馬,身披明光玄甲,手中長槍一片清寒。身後的隊伍也昂然端坐,馬蹄踏出沈穩的節奏。

不過,隊伍中混進一個可疑的士兵,和一眾將士相比,身形有些過分嬌小,膚色過分白凈。

她壓低了聲音,對身旁銀鞍白馬,玉冠束發的副總管道:“聽聞林靖其實也是前綏舊部,聖人惜才,俘獲後將他召入幕府用為三衛。這次派他去清繳前綏亂黨,不怕他倒戈相向?”

陸澈目中欽佩:“林將軍曾面對敵方四十萬大軍,一戰消滅其精銳數萬人,隨後用空舟之計迷惑對手使敵方援軍不敢出手,攻心之術出神入化,最終以少勝多……既已投誠,他堪當其任。”

葉輕塵好奇:“如此文韜武略,那人忍不住想用他是可以理解。但這樣驍勇的男兒,如何能撫平心緒效忠仇人?”

“這就不得而知了。”

葉輕塵若有所思:“若有機會,真想問問他……”

說什麽來什麽,領軍在前的林靖放慢了速度,有意等他們跟上。

葉輕塵悻悻然望了望陸澈,遞過去一個“他不會耳朵那麽尖,聽見我說的話了吧”的眼神。

陸澈向身後密林偏了偏頭,葉輕塵明白了他的意思。

二人夾緊馬肚,幾步跟上了前方黑馬。

陸澈歉然:“林將軍見笑,後面尾隨的,可能是我們的一位朋友。”

林靖收回滿弓:“幸虧陸少卿及時解釋,否則我就要誤傷了他。”

葉輕塵調轉馬頭,朝身後山林無奈喊道:“段寶鈺,你還不快出來——”

***

原本林靖麾下軍紀嚴明,無關人等不可冒然加入隊伍。

但是,段寶鈺已經悄咪咪一路跟到了距離定襄不遠處,這時放他回去,反而怕洩露了軍情。

當然,這也正是葉、陸二人早就發現有尾巴跟在後面,卻不點破的原因。

葉輕塵瞧出林靖的猶豫,花言巧語地介紹:“這位朋友其實將軍也聽過,他就是冒死將敵情帶回長安的壯士,段寶鈺。”

段寶鈺諂媚行禮:“我多少算對城中情況有一些了解,絕不給將軍添亂。”

最終,林靖不情不願地捎上了段寶鈺。

傍晚時分,隊伍抵達了定襄城南。露營紮寨後,林靖立即開始布置作戰計劃:“兵之情主速,乘人之不及,由不虞之道,攻其所不戒,我們可以紮寨當晚就發起突襲,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天色徹底暗下來以後,葉輕塵和段寶鈺等一小支人留守軍營,林靖和陸澈率三千精騎悄然出發。

鐵蹄踏破郊外的寂靜,奏響戰歌的序章。

定襄城在夜色中靜臥,城墻上的哨兵稍稍打盹。頃刻間,馬蹄聲猶如戰鼓擂動,破開寧靜。

三千勇士如狂風暴雨般沖擊著城墻,瞬間便攀上了城頭,展開了激烈的廝殺。劍光閃爍,箭雨飛舞,在林靖的率領下,精騎沖過城墻,幾乎攻下定襄。

然而,還來不及喜悅,黑暗中響起了奇異的號角聲。在令人不安的聲音中,一支大軍如暗夜幽影從城內突然湧出。

城墻之上,頡利乾可汗在安全的黑暗中看著自己狼師大軍一點點填滿定襄城,勾起一抹滿意的冷笑:“林靖,打仗你擅長,但恐怕想不到前綏舊部已經和我們突厥聯手吧!”

“索頭胡服,狼頭吞肩……他們是突厥狼師。”行軍打仗經驗豐富的林靖一下認出他們並非前綏士兵。

有了突厥幫手的加入,城中形勢陡然逆轉。三千棠軍顯然不敵亂黨之眾,陸澈建議撤退:“敵鋒芒正盛,不宜直纓,不如暫時撤退保留實力,再從長計議?”

林靖揚了揚滿是劍繭的手:“不可,突厥所長,惟恃騎射,此時若叫他們瞧出來敵強我弱被一路追擊,不僅會死傷慘重,還會使士氣衰竭疲於逃竄。有時,撤退比進攻更講究策略。”

“將軍所謀深遠”,陸澈登時受教,“那麽以攻為守,打完一個回合再撤可否?”

“稍後我帶一支軍佯裝攻城,你攜餘部撤退,營造出我們並非兵力不足,而是行閃電戰術、進退有據的假象。”

在林將軍的指揮下,旌旗飄揚,戰鼓隆隆,一支精銳輕騎氣勢如虹攻向突厥軍隊。

在前方軍隊打得火熱的掩護下,陸澈攜眾迅速撤退。

佯攻一方為撤退一方成功拖延了一段時間後,林靖悄悄發令示意大家有序撤離,不可稀疏渙散有逃竄之感。

一千精銳,有的在廝殺中倒下,有的成功撤出城外。

至於林靖自己,則被領隊的突厥將領緊追不舍,一黑一紅兩匹良駒展開驚心動魄的追逐,一路追至定襄城外密林深處。

剛才為了掩護其他兄弟,林靖已經以一敵眾,戰鬥許久。那名突厥大將趁其不備,熟練地操縱羊角弓,一箭從黑暗中射出,直奔前方黑馬而去。

箭矢飛快而準確,正中林將軍左肩,鮮血頓時染紅了他的戰袍。他一把折斷了箭矢,回馬轉身,毫不畏懼地迎向突厥士兵。

彪悍高大的突厥將領騎射技藝高超,箭矢密集如雨,頻頻襲向林將軍要害。林將軍身手矯健,靈活地躲閃,然而駿馬卻已經中箭。

林靖被逼下馬匹,索性手持陌刀,一刀砍上突厥將領的馬蹄,兩人從馬上對戰轉為地面肉搏。

突厥善騎射,但近身戰始終不如棠軍。幾個回合下來,最終林靖一記寒刃在突厥將領脖頸前收了手。

那魁梧高大的男子眼中閃過不甘:“為何不一刀砍了老子?”

林靖冷笑:“林某以為,把突厥狼師將領請回營中做客,會比殺了他更有趣……我說的對嗎,犺蘇密?”

***

棠軍營帳。

葉輕塵為林靖拔劍消毒,包紮好肩傷。陸澈垂眸愧然:“將軍為了掩護我們受傷,某於心有愧。”

林靖豪爽笑道:“勝敗無常,明知實力懸殊硬攻是莽夫所為;兵兇戰危,不懂如何撤退也屬領兵無方。你從未出征,危急時刻能一點就通,迅速完成撤退,做得已經很好。”

“林將軍說得對,撤退的事情陸大哥不必介懷”,守候營中的段寶鈺也聽聞了剛才的情形,“眼下最大的難題是,我們潛入定襄時明明還只有捉影軒和叛軍,誰知道後來他們還勾結了突厥人?這樣兵力懸殊,我們恐怕寡不敵眾。”

陸澈冷靜道:“我已經命人送消息回長安請求支援,只是在援兵趕到之前,如果他們意識到被騙主動攻來,就很危險。”

“今日城下領兵之人是突厥狼師的將領犺蘇密,他已被我擒拿回營。”說的是喜訊,但林靖臉上毫無笑意。

果然,他又道:“不知陸少卿有沒有註意到,今夜城上還有一人在暗中觀察形勢,若我猜得沒錯,那人就是突厥可汗頡利乾。”

陸澈也有所耳聞:“我聽說頡利乾為人狡詐多疑,又野心勃勃一直伺機侵犯大棠,果然這次和前綏亂黨一拍即合。”

“不錯,所以如果對方是他,被發現真實兵力懸殊恐怕是遲早的事,得想個法子在援兵趕來前不至全軍覆沒。”

段寶鈺提議:“用兵之法,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倍則分之,不若則避之。一可在軍營附近設置陷阱和障礙增加攻擊難度;二可安排輪值,密切監視敵軍動向,隨時應對突發情況;三則設虛擬陣地,以旗幟、布條迷惑敵人心志,虛構人數之多,致使敵人遲疑不前。”

一直在默默思考,並未開口的葉輕塵聞言笑道:“我以為段家小少爺只會做生意,看來最近是惡補了兵書呀?”

段寶鈺有些不好意思:“我本來頹了許多日,自從那日你點燃了露沁沒死的希望,我就決心親自來接她回去。不會武功,又想出力,故而將各路兵法謀略都讀了一遍……”

葉輕塵鼓勵:“你說得很好,此時眾寡懸殊,確實可以增竈之計輔以軍旗虛張聲勢。突厥可汗為人狡詐多疑本很棘手,但我們也能利用這點,使他舉棋不定,為援軍爭取時間。”

她隨即拔劍作筆,在泥地上比劃:“我們可以利用地勢布下口袋陣型,在這幾處挖好陷阱埋入尖刺,這幾處用來埋伏和盯梢,如此以逸待勞,拖延時間等候援軍。”

陸澈讚同:“如此布局,若可汗謹慎,只派少部分人來進犯,我們就四面包圍,聚而殲之;若他們一反常態直接大軍來犯,我們也好分散逃離。”

段寶鈺忽然又想到一點:“定襄城中除了亂黨,還有被湯藥控制的百姓。我擔心他們故技重施,也會給營帳附近的水源下罌夢花粉來控制我軍。建議不要就近飲用路面溪水,我這次特意帶來了渴烏,可一頭用幹草放火,一段放入隱蔽水源,使水流熱湧而上供給軍營。”

林靖朗聲大笑,聲如洪鐘:“本來此行,林某私心覺得你們累贅。少卿機智但只會斷案未曾領兵打仗,還帶著兩個白面瘦弱的拖油瓶,看來是我想錯了!就按你們說的布置下去,我且去審一審那狼師將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