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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八 風起長安(三)弄假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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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八 風起長安(三)弄假成真

棠軍營帳。

狼師將領被花蟒粗的鐵索綁縛,吊在營帳中。身上傷痕累累,嘴唇因為缺水而幹裂, 依然牙關咬緊,目光不屈。

一天一夜了,無論是是滴水未進還是嚴刑審訊,都不能使犺蘇密吐露半個字。

林靖丟下皮鞭憤然走出營帳,撞見了與陸澈同行的那位嬌俏小娘子。

葉輕塵眉目含笑:“將軍若是問不出什麽,可否交給我一試?”

林靖擺擺手:“幾個大漢打得胳膊都酸了也問不出什麽,你一個小娘子恐怕更難鎮住他。”

“頡利乾陰險自私,讓士兵為他賣命,自己卻躲在暗中觀察。手下之人倒是條漢子,怎麽都撬不開嘴。或許他吃軟不吃硬呢?”

林靖想了想,無奈把馬鞭交給葉輕塵:“你想試便試試吧。”

“將軍,我用不上這個”, 一雙纖纖玉手輕輕把帶血的鞭子推了回去,“你只需吩咐此帳中的士兵,無論我提出什麽要求都照辦,我自有辦法撬開他的嘴。”

葉輕塵輕盈地轉身進入營帳,帳門被掀起放下,在空中晃了晃。

林靖想起,聖人安排這個白凈小娘子隨軍時曾對自己解釋,這個俊俏的小娘子輕松破了長安駭人聽聞的連環殺人案,連陸少卿也是她救下的,他才勉強同意出征帶上女人。

或許,她真有什麽神奇的手段?

***

營帳內。

剛剛又被抽了一頓鞭子的犺蘇密吊在空中微微搖晃。他此刻又困又餓,精神恍惚,竟然看到外面進來一位黛眉淺畫,姣花照水的小女娘。

犺蘇密苦笑:“林靖治軍嚴格,帳中豈會有女子,一定是我身心俱疲出現了幻覺。”

但那小女娘步履輕盈地來到身邊,還將一大碗水遞到自己唇邊,一切都很真實。

“勇士一定很渴了吧?放心,這水沒毒。”

嗓音和清水一樣誘人,喉嚨幹得快要冒煙的犺蘇密伸長脖子大口飲水。他心想“若是有毒也無妨,反正我絕不會出賣可汗,繼續活著也要受盡棠軍折磨,給毒死了反而落個痛快”。

那小女娘餵完水,又生氣地對帳內幾名棠軍發號施令:“誰許你們用刑了?快將犺勇士放下來,我要替他上藥……對了,你們再收拾一間上好的營帳出來,現在天冷,被褥和風簾都厚實些。”

幾名棠軍交換著困惑的目光,領命出去請示林將軍。

犺蘇密疑惑不解,但想著最壞不過一死,倒也不怕這神秘小女娘耍什麽陰謀詭計,從容地讓她上藥包紮。

紫衣小女娘細細為自己包紮完畢,末了,飛快將兩根銀針刺入太淵、肩井穴。

犺蘇密心道“扮了半天好人,終於露出狐貍尾巴了”,沒想到,紫衣小娘子又主動道歉。

“多有得罪,我只不過是封住勇士的武功,讓你不可輕易逃跑。但如此一來,我就有理由讓林將軍應允卸去那沈重手銬腳鐐啦。”

犺蘇密重新雲裏霧裏,不知道她到底打得什麽主意,順從地隨她去了另一間營帳。

這間營帳果然和剛才被審訊的那間不同,入口處就掛著紋飾精美的厚重帷幕。

定襄在大棠西北部,這個月份已經十分寒冷,走進帳內,發現裏面貼心地燃著火盆。炭火“劈啪作響”,在營帳幕布上印出溫暖的光。

在四面漏風的審訊帳中被吊了一天一夜,走入此間,犺蘇密繃緊的身體終於放松下來。微表情被葉輕塵盡收眼底,她又命人送來胡餅和酒肉。

犺蘇密大口喝酒,大塊吃肉,填飽了肚子,終於忍不住發問:“你們棠人狡猾,有一句話怎麽說的來著——‘一個唱黑臉一個唱白臉’,該不會以為待老子好些,我就會出賣可汗吧?”

葉輕塵替他斟滿了酒,不緊不慢道:“你們突厥人真是多疑,你可見我開口問了你什麽情報?”

犺蘇密仰頭幹了烈酒:“確實不曾,所以你到底打的什麽算盤?而且林靖軍營怎麽會有女人?”

葉輕塵莞爾:“你聽,這可是你在盤問我了。”

犺蘇密扭頭:“不說就不說!”

“我可沒有你那麽小氣”,葉輕塵靜靜斟酒,“第一個問題的答案是,我沒有打著什麽算盤,只是敬你效忠可汗之義,願以禮相待。第二個問題的答案是,舍妹被定襄叛軍抓走,我懇求聖人讓我加入隊伍,接她回家。”

“你妹子因何被抓?” 聽事情好像真的不關乎可汗機密,喝了酒的犺蘇密忍不住聊上兩句。

“她三十日前入定襄城中刺探情報,在逃回長安的路上被叛軍抓了。”

犺蘇密有點印象:“約莫一月前他們確實抓回一個小女娘,不過她和你一點不像,脾氣大得很,被抓了還是又踢又咬的,被綁了也一直罵罵咧咧滿嘴鬼話,以至於可汗還親自審過她。我看八成兇多吉少了,你節哀順變。”

葉輕塵切肉的手一抖:“勇士可知她被關在何處?”

犺蘇密警惕起來:“不知道!老子不會輕易被你誆了話去。”

葉輕塵施施然起身:“既然如此,勇士放心在此處休息養傷。我就住在隔壁,如果有危險可大聲向我呼救……對了,我叫葉輕塵。”

見她真的要走,犺蘇密嚷嚷:“餵,你又不殺我,又不放我,還留我在這吃你們糧,到底存的什麽心思?!”

葉輕塵無辜眨眼:“我一個弱女子,能有什麽壞心思呢,只希望勇士能感受棠人惜才的誠意。”

“又說不會對我下手,又說如果有危險記得求救,外面重兵守著,如果你們不殺我,我他娘的還能有什麽危險?”

“我是擔心你們可汗遠不及你重義氣,或許會派人殺你滅口。”

“休想挑撥!我們可汗才不是這種人!”

葉輕塵微笑:“那我們打個賭可好?三日內若他果然派人殺你,你得回答我一個問題。若你贏了,我就放你回去。”

犺蘇密一飲而盡手中烈酒,將碗砸了:“賭就賭!可汗待我很好,派人救我還差不多。”

走出營帳,葉輕塵對上一張透著寒氣的臉。她調皮伸出雙手,將他抿緊的唇角往上揚:“怎麽,我給人家包紮,有人醋了?”

“那可是狼師將領,你獨自見他,我只擔心你受傷。”

陸澈拍掉了葉輕塵強行改變自己表情的手,另一只手卻將她摟至身邊。

“至於你打的什麽小心思,我當然明白,你故意把他請入尊貴大營,卸去手腳鐐又好酒好菜地招待,是料到突厥會派細作來刺探消息,想讓他們誤以為犺蘇密已經叛變。”

葉輕塵嫣然一笑:“阿澈可真了解我,微斯人,吾誰與歸?”

***

一天過去了,無事發生。

因此葉輕塵去上藥時,犺蘇密頗為得意:“老子早說了,我們可汗不是這種人。”

葉輕塵平靜回懟:“那怎麽不見他派人來救你?”

犺蘇密悻悻然:“我現在覺得那個牙尖嘴利的小女娘,可能確實是你妹子了。”

又一天過去。

段寶鈺開始著急:“如果三天期滿,可汗真的沒有派人來殺他,你真的打算放走他?露沁生死未蔔,等多一天我都心焦……”

“我雖然經常說謊,但答應別人的決不食言。”葉輕塵平靜地泡茶,分給段寶鈺和陸澈一人一杯。

寶鈺又轉頭去勸陸澈:“你們怎麽就這麽確定可汗會來滅口呢,他如此忠心,萬一可汗也對他有同樣的信任呢?”

“確實只是我們的猜測,但可能性已經很高。一為那日他讓手下浴血奮戰,自己在安全之地靜觀其變,足見自私冷漠;二為他明知我們駐紮不遠處,卻沒有冒然發難,說明他生性多疑,恐有陷阱;三是……”

陸澈擱下茶,目光微微一轉,落到葉輕塵身上,語氣染上一絲寵溺:“三是,這個人不講道理的直覺。”

***

入夜。營帳的簾子忽然被輕輕掀起,一道黑影悄然潛入。

已經宿在被褥上的犺蘇密猛然驚醒,認出來人是狼師副將,欣喜道:“原來可汗派你小子來救我啊,我可什麽都沒……”

他話未說完,狼師副將卻毫不留情地將手中馬刀朝他刺去!

犺蘇密雖然被封住武功,但肌肉反射極快躲開:“以下犯上,我可是狼師統帥!”

“呵,可汗已知你叛變,革去統帥之職,我犯的是哪門子的‘上’?”

犺蘇密大怒:“老子才沒有叛變,我對可汗忠心耿耿!”

狼師副將冷笑:“不管怎樣,他已下令取你性命,而你死了以後,狼師統帥就是我了。”

犺蘇密眼見刀光逼近,又急又惱:“我竟是瞎了眼,沒看出你是這種人!”

一道倩影閃入帳中,擋在他身前,正是那個大棠小娘子。她用一把形狀奇怪的劍和副將打了起來,動作輕盈,招式卻淩厲,好似雪中白梅,又雅又寒。

兩個回合就占了上風,副將奪門而逃。她卻也不去追,只回頭含笑:“勇士可有受傷?”

犺蘇密終於明白過來:“老子就說你們豈會那麽好心,故意讓我住最好的營帳,好生伺候著,原來就是要讓可汗誤會我!”

葉輕塵笑得無辜:“勇士想得好覆雜,我這樣單純善良的小女子,真就只是不忍苛待義勇之士罷了。 ”

“明明你的武功甩他一大截,卻不去追,就是故意讓他把情報帶回可汗那,坐實了我的叛變!”

葉輕塵似懂非懂:“勇士言之有理,好像確實幫了倒忙,產生了一點誤會。我看突厥你是回不去了,不如將錯就錯,真的考慮一下歸順大棠?”

埋伏在帳外的陸澈和寶鈺也走了進來。

陸澈曉之以理:“當今聖人不拘一格降人才,林將軍就是很好的例子,他身為前綏舊部在戰中被俘,聖人一樣厚待信任。”

寶鈺佐證:“是啊,若你投誠,聖人肯定不會像你們那個自私的可汗一樣辜負你的忠心。”

受盡酷刑依然忠誠的犺蘇密,滿心歡喜等來的卻是主人不信任和部下的背叛。他失魂落魄,緘口不言。

營帳外傳來沈穩的腳步,林靖也步入帳中:“我一向敬你忠勇,若你投誠,我必重用。你且告訴我們,頡利乾是何時和蕭皇後聯手的?”

犺蘇密意志消沈,有氣無力地開了口,說出的話卻十分有份量——

“他們不是最近才聯盟的,早在十年前,他們就一起建立了一個組織,叫做‘捉影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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