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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五 長安不安(十三)案卷疑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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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五 長安不安(十三)案卷疑竇

露沁好不容易制造機會,讓大家有機會直接看一看崔茂盛的手腕,沒想到竟然是這樣的結果,只好尷尬地笑笑:“不好意思,這樓梯有些陡,腳滑了。”

崔茂盛勾了勾嘴角,意味深長道:“小女娘行路,要多加小心才是。”

一行人走出知味軒,露沁惱道:“這個崔茂盛實在可惡,看起來溫和禮貌,其實綿裏藏針。但又滴水不漏,叫人拿不住把柄。”

“有時候,敵人的自信會讓他們暴露更多端倪。他自負聰明,總認為別人找不到破綻,這一點或許可以利用。”

葉輕塵環顧四周,見知味軒正對門有一間涼茶鋪子,於是囑托露沁:“你下午且在這裏吃吃點心,監視著他,我們再去別處查一查。”

露沁不解:“崔茂盛又不是不認識我,這麽明晃晃地監視,豈不是打草驚蛇,真的有用嗎?”

陸澈彎起唇角:“崔茂盛心思縝密,必然能發現你在監視他,她就是故意讓你‘打草驚蛇’,好看看在極端情境下,他會有何反應。”

“不要說得好像很了解我一樣。”葉輕塵語氣冷淡。

轉頭對露沁道:“哦對了,你想吃什麽涼果好茶盡管點,查案開銷當由陸少卿報銷。”

陸澈溫朗一笑:“這麽一間小茶鋪,應當還吃不窮陸某。”

“那陸少卿現在打算去何處查探?”

“我需要回一趟大理寺,今日下朝後,匆匆換了官服就來查案了,現下還有一點公務需要處理。”

葉輕塵眼中掠過一絲嘲諷:“陸少卿對建功立業當真上心。”

“男子立於世間,自當建功立業,報效國家,有何不對?”被葉輕塵嗆了一天,陸澈也有些不悅,忍不住回懟一句。

說出口便冷靜下來,意識到她閑雲野鶴慣了,俠義心腸只願為民破案,自然不屑當朝為官。

語氣又軟下來:“你不願同去,我可以先送你回客棧休息,處理完再來尋你。”

不料葉輕塵卻突然表示:“不用麻煩了,我陪你同去。”

***

大理寺。議事廳。

陸澈坐在案臺前,低頭專註的看著竹簡。脊背挺直,劍眉微蹙,周身散發淡然清寒。

閱完一卷,又與幾名官服男子嚴肅議事,運籌帷幄,氣度沈穩,透露著不容抗拒的威嚴。

葉輕塵平日所見,都是他溫潤清朗,隨和查案的樣子。正經處理公務,當朝為官的模樣,倒是頭一回見。

難怪世人都道他是冷面少卿,她卻覺得言過其實。原來是因為此人還有兩幅面孔。

忍不住多看了一會兒,葉輕塵想起還有正事,轉身溜進大理寺藏書閣。

藏書閣為聖人賜建,收入古籍、名錄、卷宗逾三萬卷。

葉輕塵在一堆竹簡與帛書中翻找了半天,終於找到了玄烏山案卷。

用顫抖的手拍去案卷上的塵埃,像一點點揭開心裏最隱秘的傷疤。當日的刀光劍影,血腥悲鳴撲面而來——

“武德九年,太子林建成攜親眷隨從狩獵,暫居玄烏山行宮。水匪數十名,衣上均有水蛭圖騰,闖入太子行宮,屠27人”。

葉輕塵仿佛聽見喊殺聲四面大起,遠處火光沖天,闔府上下一片驚惶。

最是溫柔的阿娘花容失色,帶著婢女奔走逃竄,眸子中最後一閃的,是迎面襲來的冰冷刀光。

當目光落到最後一行字,葉輕塵瞳仁放大。

“太子林建成遭水匪劍刺身亡,郡主林羲和失蹤。”

她心下巨顫,劍刺?任風吟明明告訴自己,當年辦案的仵作賣給捕風閣的消息中說,林建成是死於箭傷。

死於箭傷和刀傷並沒有本質的區別,為什麽大理寺的卷宗會在這種細節上造假?莫非是為了遮掩什麽真相?

而且,父親平日都住東宮,當時外出暫住行宮,只朝中極少人知道,絕非水匪可以打探到的消息。結合那日在陸府偷聽所得,幕後真兇應該就在朝中。

正當葉輕塵驚惶未定,思緒萬千,陸澈突然出現在身後。

“怪不得願意陪我來,看來你對大理寺的案卷很感興趣。”

葉輕塵分明聽見他在隔壁說話,卻不料人忽然出現在身邊,嚇得案卷掉落在地。

陸澈眸色深沈:“不知葉姑娘,是對哪樁案子這麽感興趣?”

葉輕塵慌忙拾起地上的案卷,匆匆合上卷軸,塞回原位,換回平日漫不經心的笑容。

“我就是無聊隨便翻翻,俗話說,最掙錢的法子,都在案卷上寫著呢——我這不就學習學習,如何取其精華去其糟粕。”

然而,這番說辭,並不能使陸澈信服。

他眼神微瞇,想起父親陸如晦曾說,有時真正的情緒隱藏在玩笑之中,笑容是心虛的掩飾。

自從那日從陸府回來,葉輕塵就莫名不悅,仿佛籠罩著一層寒霜。如今突然開起玩笑,反而更顯得是在試圖掩飾內心的緊張。

而且她一向從容篤定,除了那日在罌夢林中困於幻象失了神志,此外的任何清醒時刻,他從來沒有見過她這樣驚慌失措的表情。

陸澈嗓音沈沈:“你喜歡斷案,對案卷感興趣並不奇怪。只是見了我,著實沒必要像耗子見了貓。”

“還不是你一個大男人,走路就輕飄飄和貓一樣。明明聽見你還在隔壁與人說話,卻忽然就出現在身後,嚇了我一跳。”葉輕塵嗔怪。

“我方才確實是在隔壁布置工作,但說完後就過來尋你了。只留長安縣令還和懷景、握瑜在隔壁繼續討論,你可能是聽到他們……” 說到這裏,陸澈忽然眼中一亮,“我明白了崔茂盛的脫身之計了——只要隔壁一直有聲音,你就下意識以為還是我,那麽當日只要崔茂盛房中有聲音,小二便以為是他一直在房內。”

葉輕塵頓悟:“原來如此,我們一直苦想崔茂盛如何在眾目睽睽下溜出臥房,再潛逃回房,卻忽略了還有一種極端情況。那就是他從來沒有出去,因為他根本沒有進過客房。”

陸澈點頭:“知味軒只是酒樓不是客棧,白天尋個幫手在裏面替他掩人耳目,晚上這個幫手趁著大家都放值歸家了,再悄悄離開就行。”

“能做到這一點的人,一定也是知味軒的人。如此就能擁有知味軒的大門鑰匙,自由出入。所以我們只要打聽客棧員工中,有誰在前日一直沒有露過面,崔茂盛的神秘幫手很可能就是他。”

想通這一點,葉輕塵暫時將案卷的事放在腦後,迫不及待奔出藏書閣。

陸澈回頭望了一眼書架,第五排第十八列。

他不動聲色地記下了葉輕塵放回案卷的位置。

***

知味軒對面。涼茶鋪子。

兩人回到此處,見正對著知味軒大門的茶臺上,五顏六色、清香撲鼻的龍井流心酥、紫蘇酸果子、白玉糖霜糕擺了一桌子。

露沁公款報銷吃得有些食積,斟茶嘆氣:“崔茂盛午時過後就沒有再離開過客棧,只是在門口送了兩次客,還笑瞇瞇地跟我打了招呼,感覺像是在挑釁似的。”

陸澈笑著結了賬,安慰道:“辛苦露沁姑娘了。現在輪到我們,也去挑釁一下他。”

幾人再次回到知味軒,詢問小二昨日店裏可曾少了什麽熟悉的身影。

小二回憶著:“昨日只有崔良沒來,他是崔掌櫃的老鄉,也在這裏做事。前日開始因病告假在家,今天也還還沒來呢。”

“孫明軒死的那天他剛好稱病告假,又是崔茂盛老鄉,這也太巧了”,露沁很興奮,“此人家住何處?”

小二正要回答,忽然面上踟躕,看向露沁身後。

崔茂盛不知何時,靜悄悄地出現在背後,帶著讓人心裏發毛的微笑。

小二不敢背後議論老板,捏著抹布借機溜了。崔茂盛卻主動開口:“他住在朱雀巷,從巷口進去第四間便是了。”

露沁脫口而出:"崔良家住何處,你怎麽記得那麽清楚?”

“阿良來長安務工,是我替他租的房子。”

陸澈皺眉:“朱雀巷第四間,那不是孫明軒家隔壁嗎?”

“是呀,明軒兄以前是這裏的掌櫃,選一處離家近的地方開店。我自然也覺得給阿良租那裏,來店裏方便。” 崔茂盛的回答永遠合情合理。

說完,他又補了一句:“我等良民,非常願意配合大理寺辦案,還有什麽想知道的,都盡管問我,崔某定當知無不言。”

露沁氣結:“自然還有問你的時候!”

***

走出知味軒,陸澈分析道:“如此看來,崔茂盛去朱雀巷關照孫明軒妻女是假,打探孫娘子對錢幣之事是否知情才是真。特意給崔良租房在朱雀巷,想必也是為了監視孫明軒有沒有偷偷回家。因此這個崔良,極有可能既是監視孫明軒妻女的幫兇,也是替崔茂盛做不在場證明的同夥。”

露沁擔憂:““不過,崔茂盛不僅不怕我們查到崔良身上,還主動告知地址,甚至不怕我們知道房子也是他租的,說明他已有萬全的把握,我們很可能又是問不出什麽來。”

葉輕塵也梳理線索:“現在孫明軒既然已經被成功滅口,那崔茂盛恐怕也已經拿到了他手中的東西,不需要再在朱雀巷監視孫明軒妻女。按他的縝密性格,定然不想留下自己犯罪的證人,如此一來……”

“崔良危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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