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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五 長安不安(八)墳場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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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五 長安不安(八)墳場危機

半個時辰前。侯氏墓園。

露沁已經埋伏在墳塋間多時,身處這片死寂之地,心底不免瘆得慌。

一巴掌拍死爬上小腿的蚊蟲,嘴裏嘟囔著“兇手怎麽還不現身,再不來,沒被嚇死也被蚊子咬死了……”

背後如願以償傳來細微的樹葉沙沙聲,露沁猛然回頭,卻發現只是夜貓兒叼著半只死耗子從墳頭掠過。

還來不及感嘆虛驚一場,忽然後頸一痛,眼前陷入無邊黑暗。

神秘人俯下身,準備擰斷露沁的手臂,無意間窺見腕上刺字,微微愕然,最後將她丟棄在墳塋間,匆匆離去。

***

半個時辰後。侯謹言墓前。

侯小娘手中刀鋒閃爍著幽幽冷光,正用力向葉輕塵紮去!

葉輕塵迅速側身躲避,刀鋒險險從她的頸部劃過,留下一道血痕。等了半天還不見露沁,葉輕塵意識到情況不妙,顧不上疼痛,拔腿就跑。

然而侯小娘並不是一個四體不勤的大家閨秀,身為衙役之女,她馬術極好,很快就要追上葉輕塵。

葉輕塵腦子雖然轉得快,但小時候無法無天上房揭瓦,曾經從林府的一棵樹上摔下,腳踝落了病根,平日就易崴腳。

跑著跑著,被一塊凸起的石塊一絆,腳就又崴了,身體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地上。

侯小娘目露兇光,手起刀落。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青色劍光劃破夜空,準確地擊中了小娘手中短刀,將其震飛出去。

看清來者何人,侯小娘自知不是對手,轉身就跑。陸澈身形微移動,一襲白衣擋住她的去路。

侯小娘求饒:“陸少卿饒命……侯老爺不是我殺的!”

青鋒劍指小娘,陸澈冷聲道:“此處晦暗,但陸某還不至看不清你意欲何為。”

“我,我只是想抹去侯公的死亡訊息,被葉姑娘撞見,才出此下策……人真的不是我殺的!”

”若你非兇手,又何懼侯公的死亡訊息?”

侯小娘面色慘白,終於將知道的一切如實相告——

正如他們猜想的那樣,侯謹言不知何故,忽然開始心神不寧,疑心有人要殺他滅口,於是想出了假死的計策。

先是故意和大娘子爭吵得眾人皆知,借機將大娘子趕回娘家,然後托侯小娘去熟悉的李大夫那裏買來龜息丸,想用詐死避禍。

一切本來按照計劃發展,侯謹言服下龜息丸之後昏睡過去,看起來就像死了一樣。

侯小娘對外宣稱老爺病故,在沒有專人驗屍的情況下匆匆下葬。

然而,那龜息丸只是隱匿氣息,讓人看起來就像死了一樣,人活著當然需要呼吸。所以侯小娘特意叮囑家仆不要將棺榬釘死,好給老爺留一口氣。

他們原本約好,十二個時辰後,侯小娘就去悄悄把侯謹言從墓園挖出來送去華陰縣。侯老爺和大娘子雙雙詐死遁世,而侯府家財盡數歸侯小娘。

但當侯小娘帶著馬車夫來到墓園,卻發現棺榬居然被釘死了,馬車夫告訴她,這樣封一晚上,老爺肯定已經給活活憋死了。現在開棺,若是挖出來一具屍體,可就說不清了。

他們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害怕得逃離了現場。

聽完侯小娘的敘述,陸澈質問:“既然你沒有殺人,為什麽一開始不坦言相告?”

“第二天聽說了老爺詐屍街頭的消息,我才知道原來前一晚他尚有氣息,雖然不是我所殺,但卻是我耽擱了救人”, 侯小娘聲音顫抖,“我怕和盤托出也會定罪,所以才……”

葉輕塵一瘸一拐地走了過來,譏諷道:“你只是因為怕受到牽連,就害他錯過了生還的機會。還怕他因此怪你,在棺木裏留下你的信息,特意趕來毀滅痕跡,夫妻一場,你還真是只在乎自己。”

“我承認對侯老爺感情不及大娘子深厚,但他對我難道不也是如此嗎?” 侯小娘被一激,反而斂去了愧疚之色,理直氣壯了起來。

“他當初續弦也只是因為大娘子生不出來,呵,不過後來事實證明了,根本是他自己的問題。這次也是,他只想著帶大娘子一起逃,完全不管我的死活,還好意思叫我幫他。不過我也願意幫,因他答應我,和大娘子詐死遁世後,宅子和大部分錢財都留給我。所以他是生是死,我都能得到想要的錢和自由,真的沒有理由多此一舉,白白讓自己手上沾血。”

侯小娘的愧疚求饒不能讓人信服,這一番自私剖白倒是有理有據。

陸澈勉強相信了,又想起來另一個問題:“那天是何人封棺的,你明明說了不要釘死,他卻違背命令,你就一點不奇怪?”

被問及此事,侯小娘的理直氣壯幹脆變成了憤怒。

“說到這個我就來氣,那個是個半月前才新來的家丁,可能是腦子有點不好使,平時就笨笨的,只是沒想到會笨成這樣。發現棺槨被封死後,我自然生氣地找他來問話,結果德叔告訴我,他竟然已經辭工了!想來是把我的叮囑忘了個幹凈,自知理虧就跑了。”

“半個月前?”

陸澈記得,侯謹言正是半個月前,開始收集知味軒可疑的錢幣。

葉輕塵也關切道:“那家丁什麽樣貌?平日舉止有何不同尋常?”

“聽口音,有點像洛陽那一代吧。是聘來幫手粗活的,又不是來做貼身小廝,所以也沒怎麽細細盤查”,侯小娘不知道他們為何突然對一個家丁這麽感興趣,“所以要辭工,也就讓他辭了。唯一要說奇怪就是,他不像幹慣了粗活的,但應該也就是個獲罪賤民而已,畢竟手上都有刺字,可不是什麽落難公子哥。”

這句話像閃電一般擊中了二人:“你可看清那刺字是什麽?”

侯小娘被他們的異口同聲嚇了一跳,努力回憶:“哎呀就有一次他擼袖子倒水時,無意間看了一眼,不記得是‘坎’還是‘坷’了……”

“應該是‘坎’”,葉輕塵擡頭望向陸澈,“目前已知的捉影軒中人,腕上刺字已有艮、兌、離,與坎一樣,都是《周易》中的八卦。”

她滿面愁容,因為藏在心中沒說完的那半句是,露沁手上的“乾”,也是八卦之相。

捉影軒之事,確實棘手。但在她擡頭之際,陸澈看清了她雪白的頸上那道刺眼的紅,臉上浮出慍怒,轉過身不想理她。

冷著臉從袖中拿出一枚信號彈,對著夜空點燃。

流光璀璨,埋伏在不遠處的幾名衙役騎馬而來。葉輕塵認出,有常伴陸澈左右的懷景和握瑜,還有兩名不認識的。

陸澈命兩名衙役將侯小娘押去大理寺,雖然她沒有殺人之罪,但犯有妨礙大理寺公務之罪且謀殺未遂。

懷景和握瑜隨陸澈一起穿梭在墳墓間,搜尋著露沁的蹤跡。

葉輕塵也想參與,被陸澈瞪了一眼,乖乖坐回地上。

很快,懷景指向一個墓碑:“找到了!”

剛坐下的葉輕塵又連忙喊陸澈幫忙攙自己過去。

陸澈冷著一張臉來到葉輕塵面前,伸出一只手臂,葉輕塵將手搭上去,打算拿他當拐杖,支撐著走過去。

卻沒想到陸澈手上一發力,直接將她打橫抱起,一言不發地朝發現露沁的墓碑走去。

“餵,我另一只腳還可以走啊,你幫忙攙一下就行……”葉輕塵提出抗議。

陸澈臉色依舊陰沈:“我走得,比較快。”

他邁開長腿,三兩步走到墓碑旁,終於肯將葉輕塵放下。

落地後,葉輕塵立刻緊張地查看露沁,好在並無大礙,只是後頸中了一根迷魂針,現已昏睡過去。陸澈吩咐懷景將露沁抱上馬,送回客棧。

機靈的握瑜小心翼翼地瞅了一眼陸少卿臉上的陰霾,知趣道:“我,我也先回大理寺稟明案情!”然後麻溜地上馬,眨眼間消失在視線盡頭。

空蕩蕩的墓園,只剩下葉、陸二人。

想到露沁剛才很可能和捉影軒單獨交鋒,葉輕塵面上仍有後怕: “這樣看來,私鑄錢幣之事很可能和捉影軒有關,恐怕侯謹言在暗中調查時已經被他們察覺,所以派人潛入了侯府探探虛實,正好發現了假死之戲。於是將計就計,除之後快。”

陸澈盯著她頸部刀傷,似笑非笑:“你也知道害怕?”

瞧出他餘怒未平,葉輕塵諂媚笑笑:“嘿嘿,這不是多虧少卿您神兵天降,英雄救美嗎——你為什麽忽然想到要過來?”

“我行至半路,想起白天那小二有點可疑,擔心某人不小心霸占了侯公的墓穴,不合禮制。”

諷刺完,他又擡眼看了看高頭大馬,淡淡道:“方才好像聽人說,不需要抱,那便自己上來吧。”

葉輕塵咬牙切齒:“眼下還是,有勞少卿。”

陸澈輕笑,一把將她拎到馬背上,自己也翻身上馬,護在後方。

距離過近,以至於可以聞到她身上淡淡冷香,可惜背景不是花前月下,而是詭異墓園。

陸澈拉回心思,一勒韁繩,身下坐騎揚起馬蹄,朝前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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