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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五 長安不安(九)血海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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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五 長安不安(九)血海深仇

將侯小娘帶回大理寺後,懷景和握瑜又將那晚本欲協助侯謹言假死脫身,最後被嚇得逃走的車夫押回審問,口供與小娘所說一致。

次日晌午,露沁也在睡了長長一覺後終於蘇醒過來,身體並無大恙,只是可惜昨夜背後遇襲,並沒有看到神秘人的臉。

私鑄錢幣之事關系重大,長孫正輔和陸澈面聖稟明真相後,對外只宣稱是侯謹言為了躲避昔日辦案結下的仇家設計假死,但被心懷不軌的家丁蓄意報覆,故意封死了棺木,侯謹言蘇醒後努力掙脫逃出,最終疲憊氣虛而亡。

大理寺張貼檄文,全城通緝腕上有“坎”刺字,並帶有洛陽口音的男家丁。

以此結案,給了大家一個交代,暫時平息了長安城中,對於宵禁詐屍事件的人心惶惶。

只是,這個結果平息不了陸澈和葉輕塵心中的疑問——

在大理寺進一步審問侯小娘時,她為了戴罪立功,又補充了一個之前沒有透露的細節。

侯小娘說,侯老爺去找陸如晦的那天,其實是剛從外面回來,匆匆去書房拿了些什麽東西,很快就出來了。

將大家的口供銜接,那日侯謹言應該先是在青嵐坊被神秘字條嚇到,然後匆匆回家拿了東西,再去找陸如晦。

可是,青嵐坊就在東市,離陸府更近,他卻沒有直接去找陸如晦,偏要折返侯府。足以說明,他帶給陸如晦的除了話,還有從府中帶出的某樣東西。

而那樣東西,陸如晦從未提及。

陸澈與葉輕塵打算找陸如晦問個明白。

***

傍晚時分,陸府。

陸如晦正與陸夫人在涼亭飲茶,

陸澈深知父親謹慎的性格,讓葉輕塵先在花園隨意散步,獨自上前詢問。

“那日我問父親,侯公找你何事,你道只是閑聊,但他分明特意回府取了緊要物件,再來與你交談——父親為何要瞞我?”

面對直截了當的質問,陸如晦倒茶的動作沒有停,低頭穩穩地往紫砂小樽裏分茶。

“怎麽,終於發現被騙了?”

陸夫人緩緩遞過來一盞茶:“你阿耶的意思是,如果連他這關都過不了,這件事也不宜由你繼續查,所以要先考考你。”

陸澈接過茶盞:“那麽現在可以告訴孩兒,侯公找您真正的目的。”

陸如晦終於擡起頭: “那日侯公告訴我,在知味軒發現了疑似私鑄的錢幣,還從家中帶了幾枚給我比對。我交給寶源居驗明,確系偽幣。立刻派人暗中調查,發現知味軒已經匆匆易主,且流通出來的錢幣再無異狀,而之前的老板孫明軒已經不知去向。”

陸澈薄唇緊抿 :“侯公剛發現端倪就被滅口,知味軒也迅速易主。捉影軒的人,果然行動迅速詭秘。”

“你不妨繼續查下去,我猜他們大費周章,不是為了謀財那麽簡單。”

閑聊了幾句,陸澈擡腳走出涼亭,迫不及待要將這個消息分享給葉輕塵。

在他轉身離去後,陸夫人放下烹茶的茶釜和火箸,小聲詢問自家夫君。

“這裏又沒有外人,你為什麽連澈兒也要瞞著——侯公來找你,除了錢幣之事明明還說了,他無意發現一張奇怪字條,擔心派你們清剿玄烏山行宮的人會為了永遠封鎖秘密,轉而對你們下手。”

“夫人慎言”, 陸如晦一皺眉,便咳嗽起來,“那人賢明,必不會做過河拆橋之事。我自有分寸,夫人不必擔心。”

陸夫人挽起陸如晦,嗔怪道:“好好好,你們父子兩個都一樣,說著不讓我擔心,最是讓我擔心!大夫都說你就是思慮過重,咳疾才總不見好,還不如荷兒,你總嘲他胸無大志,我看他那樣安安穩穩當個富貴公子,分明好得很……”

陸如晦因為咳嗽,身體微微顫抖。而此刻花叢之中,也有人在不住顫抖——

躲在花叢後的葉輕塵臉色蒼白,雙唇顫抖,全身的力氣仿佛被瞬間抽空。

原來陸澈的父親,真的是玄烏山慘案的兇手之一,是自己的殺父仇人。

而且陸如晦方才說“那人賢明”,能被官至宰相、兵部尚書的陸如晦用“賢明”形容的,恐怕只有太子林承璧,魏王林泰和當今聖人了。

難道幕後真兇,竟然已經位高至此

葉輕塵怔在原地,腦中千回百轉,也就沒有註意到“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花叢中還藏著一人。

那人忽然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她嚇得一顫,以為陸如晦去而覆返發現了自己。

只見一個錦衣郎君輕搖折扇,正笑嘻嘻地看著她——正是陸澈那俊美風雅,有“惟有陸荷憐菡萏,碧波疏影任天真”之名的弟弟陸荷。

“我阿耶確實有點嚴肅,你定是想躲起來想聽聽他們都怎麽聊你”,陸荷眨了眨眼,“哥哥從未帶任何女娘回家過,所以我和嫂子是一邊的,絕對不會將此事告訴阿耶。”

葉輕塵沒有心思回應陸荷的玩笑,又怕陸荷將偷聽之事說出去,只好勉強笑笑:“久聞公子荷是朵解語花,果然善解人意。”

“我也久聞莫愁居主人精通道術,可否為我算算姻緣?”

葉輕塵搖了搖頭,苦笑道:“你可是駙馬爺,還想算姻緣,仔細城陽公主扒了你皮。”

陸荷露出無辜的表情:“哎,我發現了,你和我哥毒舌起來還真像,就不能是算算我和公主的姻緣嗎?”

說曹操,曹操就到。陸澈的聲音從枝葉間傳來:“原來你並未走遠,倒叫我好找——那剛才家父說的,你可聽見了嗎?原來侯公對父親說的,正是錢幣之事。”

葉輕塵逆光而立,看不清面上表情,只是沈默地點點頭。

陸澈沒有瞧出她情緒低落,只見日影西斜,順勢留她吃飯。

“現在時辰不早了,不如在府中用過晚膳再回客棧?”

“不了,我回去和露沁吃。”葉輕塵意興闌珊地拂袖而去。

陸澈不明白,案件真相大白,她為何反而看起來不高興,向素來懂女人的弟弟投來一個求助的眼神。

陸荷用扇子敲了敲陸澈的頭,“別問我,方才我們可是聊得好好的,肯定是你做錯了什麽惹嫂子不高興了,自己好好想想吧……”

***

陸澈當然想不明白。

在莫愁居小住的那段時光,他時常下廚,博得葉輕塵和露沁一致好評。

問起師出何方,陸澈回答都是跟自家廚子偷學功夫。他記得,她分明對陸府廚子充滿好奇。

只是如今真的有機會來他府中用膳,她卻沒了當時的心境。

被酒莫驚春睡重,賭書消得潑茶香,當時只道是尋常。

明明也才從江南的春走到了長安的夏,莫愁居的悠閑時光卻遙遠得好像上輩子的事情。

葉輕塵留下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麽的陸澈,獨自回到安寧客棧。

在街上隨意打包了一份吃食拿到客房,看見露沁正饒有興致地蹲在地上觀察螞蟻的爬行。

“你身體如何了,可需要我再把把脈?”葉輕塵沒有胃口,直接將薄夜餅遞給露沁。

露沁接過餅吃了起來:“無恙無恙,我只是昏睡一晚而已,身體好著呢——不過在墳墓旁等你的時候,可是要被蚊子咬死了,你給我吃餅可不夠,要哄陸少卿再做幾個菜補償我。”

葉輕塵扯出一絲笑容:“明日帶你去酒樓吃就行了,他做的也就那樣。”

露沁專註觀察螞蟻,也沒有察覺到葉輕塵神色落寞:“說來奇怪,這客棧算得上這條街最好的了,每日打掃得幹凈整潔,今天怎麽這麽多螞蟻?”

螞蟻喜食腐肉,這裏既無垃圾又無屍體,沒有理由無端出現大量螞蟻。葉輕塵心頭浮現一絲不祥的預感。

螞蟻透過門縫,蜿蜒隱秘地爬向走廊。

而此刻客棧的走廊上,客棧掌櫃朱安寧的兩個小兒正在“咚咚咚”跑來跑去,嬉戲玩耍著。

朱安寧叮囑:“安靜點,好多客人已歇下了,客人的房間可千萬別進去,聽到沒有?”

見兩個小家夥並不把這叮囑當回事,仍舊興奮地奔跑著。

朱安寧忍不住再嘮叨一句:“尤其是那地字號房間!別看現在沒人就瘋瘋癲癲往裏跑,那位客人交了一個月的房錢,只是這兩日沒回來而已。”

朱安寧的兩個小兒僅垂髫年紀,對於這番叮囑毫不在意,聽說現下沒人,反而調皮地對視一眼,默契地溜進了地字號的房間。

地字號房的窗簾被拉著,籠罩著淡淡的陰翳,仿佛時間在這裏停滯了一般。

大兒悄聲對小兒說道:"聽說書人講,夏夜陰氣盛,晚上倒立,就能看到鬼魂,你敢不敢試試?"

小的那個略感害怕,但仍然壯起膽子說:"試就試!"

於是,小兒勇敢地倒立起來。可怕的是,他倒立視線中,真的與一張毫無血色的臉龐四目而對。

那張臉毫無血色,雙空洞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他,小兒被嚇得翻倒在地,哆哆嗦嗦地逃竄出門。

哥哥順著弟弟的目光,也發現床鋪下藏著一具死不瞑目的屍體,正陰森恐怖地瞪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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